事情的发展乱七八糟,让向来条理清晰的温尚陈觉得无头无绪。
这天下班,温尚陈被父亲温仲韦约了出来。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温仲韦深知温尚陈的脾性。
温仲韦自知年轻时做过很多错事,后来知道错了,可逝去的终归已逝去。
纵是他弥补,也显的那么无力。
子女们并不怎么领情,但他自觉有责任将孩子从深渊里拉出来。
温仲韦看着面前氤氲的茶水浅浅叹气。
他想不起来亡妻陈冬安的相貌,但每当看见温尚陈眉眼间的淡漠他好像就能抓到些什么。
他本在意大利谈生意,知道尚陈对温招弟说他与江家丫头有意去民政局之后他即刻赶回来并约尚陈出来。
结果却是与尚陈不欢而散。
温仲韦的内心生出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
不是他寡薄无情,实在是他难以心安!
他出狱后来到费城帮姐姐温招弟打理生意,并且知道了温尚陈的事情。
他派人跟踪调查温尚陈。
其中,温尚陈的心理医生说温尚陈最大的心结在童年。
那天温仲韦买了一次酩酊大醉。
“东安啊,我这么做你不会怪我的是吧......”温仲韦呢喃着亡妻的名字,心里生出一连串的想法。
直到那天在离自己家不远的地方看见温尚陈被一帮街头混混殴打。
温仲韦觉的是时候要做些什么了。
没人知道后来他亲自去回敬了那些混混。
他指着混混头目说,我温仲韦的儿子,只能被我打。
心理医生治不好温尚陈的病,那就由他这个老子亲自出马!
温尚陈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他就让姐姐温招弟时常带尚陈到朋友的聚会上。
温尚陈胆小怯懦,他就用最下三滥的手段刺激孩子去改变!
不是没有效果!
尚陈在他的刺激下接受了江意卿不是么!并且还和江意卿发展的很好不是么!
可如果你以为这就够了那你就错了......
“怎么这么晚回来?”意卿听见开关门的声音就从温可房间出来,下午五点半就说下班的人这会儿才回来。
温尚陈挠挠眉梢说饿,意卿拄着双拐去给他热饭,他去浴室洗澡换衣服。
热了饭后意卿在可可的卧室找到温尚陈。
他坐在孩子的身边低头看着熟睡的孩子,墙角的小夜灯将屋子笼罩在一层静谧之中。
意卿知道,他对可可的爱不比她少,可他却是用他的淡然来表达。
意卿看过孩子在讲台上介绍自己的爸爸,那天她很想找温尚陈当面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可可!可可只是个孩子呀!她做错了什么以至于让你这样对她!
可是后来,意卿想,她能明白温尚陈这样子里原因。
那天,孩子站在教室正中间对班里的小朋友说。
我的爸爸是很厉害的医生,有许多许多人需要他帮助。
我的爸爸非常受欢迎,好多小朋友都喜欢让我的爸爸治病。
我的爸爸非常爱我,他会把我举特别高和我玩......
意卿站在屋门前看着屋里的一大一小不忍出声打断这一份温馨。
意卿抿抿有些发干的嘴唇,把可可抱起来举高高的分明是陆蒙恩,和可可一起玩闹带可可去游乐场玩的分明是高悦。
意卿甚至没有见过温尚陈抱孩子,遑论他和孩子玩闹。
作为医生,温尚陈在工作上是无可挑剔的,任职这几年甚至没有被患者投诉过,同事们也都说温医生脾气好为人和善,与人亲近。
可他却不得不将自己与女儿划分开来。
残忍又无奈。
“可可刚睡,你快出来吃饭了。”意卿走进去将手放在他肩头,温尚陈,你承受的东西,我想与你分担。
夜里,累了一天的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有心事?”意卿把头发抓成一把扎了个疏松的马尾,披头散发的睡觉很不方便。
“没有。”
“你不睡觉就给我暖暖。”意卿把伸进被子里的手贴到他身上。
“怎么这么凉?”温尚陈问着把意卿的手包进手里。“这几天感觉怎么样了?”
“有您这位大教授盯着我当然谨遵医嘱积极锻炼了呀!”意卿话语含笑。
从出院以来她就一直被温尚陈勒令在家里休息,这都快两个月了,意卿觉得已经好的差不多,可温尚陈还是不放她去上班。
“半月板手术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的。”温尚陈轻轻揉捏意卿带着凉意的双手。“要是恢复期没有让半月板磨合好以后会留下麻烦的。”
“不怕......”冰凉的手慢慢被暖热,意卿睡意渐起,向他这边挪了挪含含糊糊的嘀咕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温尚陈把耳朵凑过去听,却只有她平稳的呼吸声,唔,她睡着了。
温尚陈还在给她暖手,她的手手指纤细,指尖时常带着微微凉意。
她还真是,真是心大。
温尚陈无声一笑,用手指点了点她鼻尖。
早上,温尚陈把温可送上校车后接到江意卿的电话。
她说她爸爸要来医院看她。
意卿出院后就在他这里住着,她妈妈知道,但对她爸爸的说法是意卿还在住院。
意卿妈妈和他说过胡云飞已经将他与意卿再相逢的事情说了,那么再躲下去也是无益。
温尚陈微微抬头看天,阳光刺眼,无风无云。天气预报说这几天的天气还不错,温度适宜,空气良好。
但今天,他应该会不太好过。
“意卿,我送你回你爸妈那里吧。”
其实温尚陈早已不太记得江父的容貌,他只觉得眼前这位瘦骨嶙峋的老人应该与五年前有着巨大的变化。
江父却一眼就认出温尚陈。
顿时,江父那因为女儿康复归来而溢于言表的喜悦全部化成怒火,直至将手中的手杖朝温尚陈掷去。
江父的力道不大,手杖正好掉在温尚陈脚下却并未碰到温尚陈丝毫。
温尚陈的嘴角微不可查的动动,未发一言。
勃然大怒的江父失去手杖的支撑后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被温尚陈眼疾手快的上前扶住。
便没躲开江父借势扇来的那一巴掌。
实实在在的一巴掌。
在江父的骂声中,刘耕文和家里的保姆将江父扶进了卧房。
意卿坐在沙发上指挥温尚陈找来冷毛巾敷脸,看着温尚陈脸上逐渐清晰又逐渐模糊的手指印,意卿咯咯直笑。
“笑什么?”温尚陈用舌尖抵抵左侧的口腔壁,对应的外面是火辣辣的痛感。“这回你爸可是替你出气了。”
意卿正要说什么,刘耕文正好从卧室出来。
“妈。”江意卿把原本靠在她身边的拐杖递给温尚陈让他放到一边。
刘耕文过来在女儿身边坐下,温尚陈先意卿一步给刘耕文倒了杯热水递来。
“都还好吧?”刘耕文一手端着水杯一手轻轻拍拍女儿膝盖的问。
“我没事,他也没事。”意卿抱住母亲的胳膊动动腿给母亲看。
方才父亲几欲摔倒之时意卿一时情急就冲过来,忘了自己腿上的伤,结果疼的她一个趔趄,被保姆赵阿姨及时扶住。
刘耕文点点头看向意卿。“别怪你爸。”
“不怪。”意卿摇着头垂下眸子。
刘耕文抬眼看温尚陈,这后生的眉眼依旧淡然的让人看不出太多情绪。
江父虽然有些口齿不清,但说话吐字还是比较清晰的。
他方才情绪失控时喊着要和意卿断绝父女关系,除非意卿断了和温尚陈的来往。
这些话让意卿的心头莫名一寒,她似乎有些明白了那天晚上温尚陈同她坦白可可的身份时说的那句话。
“你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她的世界简简单单,她便也希望一切都简简单单,那该多好啊。
“没事。”刘耕文安慰两人。“你爸只是一时没拗过来,以后多带可可回来,你爸可喜欢孩子了。”
......
“......这也,太简单了吧!”温尚陈右手扶着方向盘左手手肘搭在车窗边缘上啧嘴。
“你这一路就琢磨出了这个?还以为你多能耐呢哈哈......”意卿笑着侧目打量他。
其实,哪里有这么简单啊,要不是我妈在,哪会是你挨几句骂就能过去的。
“你又笑什么啊,都笑一路了。”温尚陈伸手戳戳意卿脑袋。
“绿灯绿灯,快走快走了......”
黑色的SUV在江意卿的催促下开过十字路口一路顺畅的回到附院职工公寓。
“你不去上班?”
回到家,见温尚陈没有离开的意思,意卿坐在沙发里用拐杖戳戳身边人的拖鞋问。
温尚陈转过头来,一双淡然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江意卿。“你这会儿才想起来问我要不要上班么江意卿?”
“......嗯......昂......”意卿笑,笑的眼神闪躲不敢直视眼前的人。
早上接到父亲的电话后她真的有些慌,甚至可以说是惧怕,她只顾着向温尚陈求救了,一时忘了他还要上班这回事。
“哎呦!”意卿破罐子破摔腆着脸把温尚陈的胳膊抱进怀里。“你肯定是请假了吧,哎呦,那你这个月的全勤怎么办?哎呦......”
温尚陈被她装傻充愣的模样逗笑,抽出胳膊来揽在她肩头。“我没请假,和陆蒙恩调了班,还有,我们医院没有全勤奖这个东西。”
“为什么,医院的待遇这么不好吗?”意卿倾身趴到他身前,耳朵贴在他胸口。
他的声音很好听,贴近了听他的声音是那种特别沉的那种,说出来的每个字仿佛都敲在她心上,随着她的心跳而跃动。
他说。“职工待遇还不错,但是要有全勤奖的话医院会赔死的......”
江父铁了心不让女儿和温尚陈来往,纵是老伴儿告诉他俩孩子是尊重他想得到他肯定才一直拖着没去民政局,但江父还是不承认温尚陈这人。
江父觉得这样更好,他永远不会同意囡囡和姓温的那个变态在一起的,他可以等,等到囡囡的执迷劲儿过来就好,姓温的那小东西算不得什么。
于是接下来两个星期的时间里,意卿带着可可在父母这里住,温尚陈在医院里忙忙碌碌。
作者有话要说: 存货告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