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温尚陈只比孙择良大了两岁,但伤口恢复的速度却比孙择良慢了好多。
人家孙医生已经出院恢复工作了,他温尚陈还在康复中心做康复。
温尚陈在护士的监督下一点点训练,他知道,胳膊上被砍断的神经恢复起来最是急不得,腿上的伤更是急不得。
伤筋动骨一百天啊,以前常这样安慰病人,早上的时候被温笑这样安慰自己,温尚陈着实是听了个新鲜。
没事。
就当是和笑笑作伴了。
下午,温尚陈刚到康复中心就见马聪和另一名急诊科医生急吼吼的冲过来。
急诊科接到一个患者,被机器绞断胳膊,残肢损毁程度高,上面有四根手指也被绞断,情况紧急,骨科有能力接手的今天都在手术上。
“陆医生呢?”温尚陈坐进轮椅让马聪推他去急诊科,他记的陆蒙恩今天在门诊。
“陆医生已经在了,但还得请你过去。”马聪推着轮椅一路跑。
急诊科的医生在一旁跟着跑。“温医生,患者是个两岁半的幼童......”
来到患者所在的地方,温尚陈的轮椅还没停稳当,一对满身是血的年轻男女就噗通在温尚陈的轮椅前跪了下来。
“教授,教授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教授!”年轻女人拉着温尚陈的轮椅哭的撕心裂肺。
年轻男人跪在一旁咚咚咚的给他磕头,嘴里重复的一直是“求求你”三个字。
温医生去上手术了,腿上打着石膏,胳膊上缠着纱布。
同样受伤的年轻夫妻顾不得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紧紧的,眼巴巴的守在手术室外。
手术室外显示手术时间的红色LED灯一闪一闪的,闪的人心跟着一揪一揪。
之煎熬痛苦,之无依无靠。
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三个小时......
原来,时间真的可以过得这么慢。
度秒,如年。
两岁半幼童断肢再植术手术成功结束,历时十一个小时二十四分三十三秒,主刀医生骨科温尚陈,第一助理医生神外杨帆,第二助理医生骨科程冬。
医护人员从手术室里推出了术后的孩子。
两个多小时后,他们又推出了昏倒在手术台下后经过抢救的温尚陈。
高悦一下手术就急匆匆赶来,刚好碰见程冬和杨帆从温尚陈的病房出来。
“大家都是医生,请给个明白话吧。”高悦知道情况不会太好,说话的语气有些冲,她只是气,气温尚陈的不顾死活!
杨帆叹气。“接受更加系统更加科学的康复训练的话,日常生活没问题。”
程冬压了压声音。“断肢再植手术过程中他打了好几针封闭,已经产生二次受伤,能不能恢复,还得看之后的治疗。”
高悦气到发抖,颤抖着声音说了句谢谢后转身离开。
杨帆与程冬相视摇头。
可惜了,温医生着实是个人才......
手术患儿一直住在神经外科,孩子的父母在孩子术后第四天孩子情况稳定下来后打听着来到骨三科,点名找温尚陈教授,说要对温教授表达谢意。
办公室里先是一阵沉默。
片刻,年轻夫妻听见那个参加了他们孩子会诊的高个子男医生说,温教授已经离职了。
这段时间,温尚陈把自己扮作鸵鸟,把头埋起来对外面不闻不问。
出了这种事之后高悦也受到不小的打击,他一离职,高悦竟也有了放弃的念头。
温尚陈能明白妹妹的想法。
不是他的妹妹的心志不坚,只是这桩桩件件的事情让人感到心寒。
医院的做法,民众的态度,媒体的炒作,医生的无奈。
桩桩件件,让人觉得无力,觉得心寒。
倒是笑笑,医生说笑笑的复健有了起色,这对温家人来说无疑是一个久违的好消息。
离职手续办好后温尚陈约科室里的同事出来吃饭。
该有的告别已经说过,该感谢的人也已经谢过。
主任原国福没有多留,连着闷了三杯酒,拍着温尚陈的肩膀说了声珍重,就被来接他的他儿子扶着离开。
留到最后的是陆蒙恩与孙择良。
“我那些书和资料笔记都放在盛世易居,回头让人给你送去。”温尚陈坐在轮椅上,修长匀称的手指挲摩着高脚杯对孙择良说。“在职考博不难,就是有些麻烦,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和我联系,我必定知无不言。”
孙择良抿了抿嘴角,终归什么都没说。
人伤人能伤到什么程度,你永远都猜不到,人心能被伤到什么地步,你也永远猜不到。
“啧,又不是生离死别!”陆蒙恩在孙择良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后转头看着温尚陈。“去澳洲休养好呀,没事的时候和袋鼠打打架,正好测试一下臂力。”
屋子里另外两个人都被他逗笑。
陆蒙恩却收起吊儿郎当的神情。“我以前说过我有个妹妹,对吧。”
孙择良点头,没结婚前陆蒙恩还一直嚷嚷着把妹妹嫁给他呢。
“其实原本是弟弟......我妈很喜欢女孩儿,可惜生了俩小子,她就把老二当做女儿养,结果老二长大真的跑去做了变性手术,我妈却又接受不了......”陆蒙恩用拇指按眉心。
“二十三岁做的变性手术,承受不住压力带着女朋友离开了......现在一直待在英国,没良心的,五年没跟家里人联系过了。”
陆蒙恩将面前的酒盅倒满一口吞下,白酒火辣辣的刺激能让他觉的清醒。“前阵子听我英国那边的朋友说我家老二媳妇生了个女儿,白眼儿狼,也不说带回来给我这个大伯瞧瞧孩子......”
孙择良点头,男性做手术变成女性,如果没有用药物压制,那么体内仍旧有精子存在的是可以要孩子的。
温尚陈点头,他明白陆蒙恩的言外之意,一味躲避不是办法。
他已经过了躲避的年纪,现在他需要的,是勇气。
但被他亲手葬送的,不是单靠勇气就能挽回。
回到温家,高悦坐在客厅里等他。
“哥,我想和你谈谈。”
“推我去书房吧。”
他得让妹妹知道,从医的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束,与别人或事无关。
而你,不要胆怯,不要害怕,勇敢的往前走,将来的某个地点,会有一个人在等你,他与你会合后你们一起走,永远都不要怕,哥哥在你身后呢。
......
出国的时间已经定下,那边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好,就等温尚陈过去。
温尚陈在等,等江意卿的电话,等江意卿的最后一个电话。
终于,离赴澳的航班起飞只剩四个小时的时候,温尚陈接到了江意卿的电话。
她约他在民政局见面。
温尚陈知道他终归是要和江意卿一起来一趟民政局的,却没想到是为孩子的抚养权变更。
别人的这种问题都是在法院解决,也是可笑,他们只能是在民政局,因为他们不曾结过婚。
当时准备要孩子时温尚陈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和意卿只是订婚没有结婚,不是法定夫妻,那么为什么医院会同意给他们做手术呢?
有钱能使鬼推磨吧。
温尚陈坐在轮椅上摇摇头,由司机推着提前二十分钟来到民政局门前。
“你先去四处转转,两个小时后再来接我。”温尚陈说。
和江意卿的见面,他再也不想有别人在场,何况还是派来监视自己的人。
已是仲夏时节,S市的天气多变,刚才还是烈日高悬,再从民政局出来就已经变了天。
两人都不知该说什么。
好像任何话都能成为两人间的笑话。
与霍靖逍约定的时间还没到,意卿见没人来接他,就提议去对面的饮品店坐坐。
“恢复的怎么样了?”意卿点了杯橙汁,有一口没一口的吸着。
温尚陈拒绝接受一切关于她的消息,她何尝不是呢。
所以她不知道温尚陈后来在急诊科手术室做了那样一台救人毁己的手术,也不知道温尚陈已经离职,更不知道温尚陈即将离开。
悄无声息又兵荒马乱,谁不是呢。
过往种种历历在目,纠结痛苦难以抉择,谁不是呢。
成年人之难,难在选择。
意卿垂眸看了眼杯子里的饮品,有些酸,有些涩。
外面的天空已变的灰暗阴沉,下午四点的时间仿佛已是傍晚。
“我还行......你呢?”温尚陈抬眼,淡然的眸子中似乎带着一抹悠远的期盼。
“你放心,靖逍对可可很好......你没有做到的,他都能替你做到。”不知道为什么,意卿总觉得这一次得将所有的话说完。
未等他回答,意卿的视线里出现一辆黑色辉腾。
“不见一见可可么?”她问的有些匆忙。
说实话,他对孩子虽然一直淡淡的,但毕竟是他亲手带了五年的孩子,而且,孩子虽然现在跟着妈妈,但也时常会说想爸爸,会粘着妈妈带她找爸爸。
离开他,意卿真的没把握会带好孩子。
“不见了。”温尚陈摇头。“她要是闹得厉害你就叫高悦去帮你应付一下,温可年纪还不大,过两年就会淡忘的,你不用担心。”
江意卿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亮起来,来电显示是两个字,“靖逍”。
“我得走了,可可晚上有一个亲子活动。”
意卿起身,理了理衣服又抬手将一缕碎发挽到耳后,朝他浅浅一笑。“温尚陈,再见。”
“......再见。”
江意卿离开了,温尚陈微微偏头,透过落地窗将视线落在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上。
外面起风了。
风吹起了女人淡蓝色的长裙和如瀑的长发。
外面起风了。
风吹走了岁岁年年中所有的恍惚和记忆。
温尚陈好像看见了二十四岁的江意卿。
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笑着朝他走来。
她说,温尚陈,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下卷还是番外?
下卷?
番外?
下卷?
撒泼打滚求意见啊啊啊啊啊~~~
温尚陈:作者君,别闹了,我回正则学做生意就是了。
☆、番外 一
和袋鼠打架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看着院子外那两只打架打的正带劲的雄性袋鼠,温尚陈否定性的摇头。
眸光流转间,这人的眉眼染上一层清浅笑意。
“陈陈?”姐姐温妮站在外面敲窗户挥动手里的花束朝他扬起灿烂的笑。“出来玩呀!”
两年半的康复训练,温尚陈的手臂倒是恢复的不错,只是走路时多少有一些不方便,不过慢慢走倒还是可以的。
姐姐温妮发烧烧傻时是八岁。
与温可现在的年纪一样......
温尚陈将思绪收回心底,走出屋门和姐姐一起在院子里种花种草。
这些花草不一定种的活,但却是姐姐最喜欢做的事情。
种满花草的院子总能让姐姐很开心。
是啊。
勃勃生机总是能让人高兴。
夜里。
温尚陈又一次毫无征兆的从睡梦中醒来。
没有噩梦,没有恐惧,甚至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会在睡觉时突然醒来。
空落落的醒来。
医生说这是他自己无意识中形成的习惯,给出的建议也都是他自己能想到的解决办法。
可还是会突然醒来。
如果没有睡意,他就会和往常一样起来去隔壁的书房处理事情。
困了就在书桌上趴一会儿,工作亦是忙碌,正好他不喜欢清闲,从来不。
这几年来一直如此。
倒也还过得去。
收到姑妈再度住院的消息是凌晨四点多。
早上五点,二姑妈温盼弟敲响他的书房门。
回不回国这个问题温尚陈从没有过什么忌讳,可身边的人对此却讳莫如深。
估计是二姑母怕引起他对过往的记忆吧。
正因从来只字未提。
所以有人避之不及。
听说弟弟要走了。
温妮跑来温尚陈的房间时睡衣都没换。
温妮往常的起床时间是七点,这会才六点,她迷迷糊糊睡眼朦胧,虽一字不发但却紧紧拉着温尚陈的袖子不松手。
“和宁下午就来接你的。”温尚陈握握姐姐的手腕,眉眼柔和。
和宁是他姐夫,一个爱侍弄花草,爱带他姐姐到处玩的人。
几年相处,温尚陈知道,和宁是个好人,能给他姐姐一个安稳余生的好人。
无关家庭背景,无关家产财富。
“我先回去安排一下,要是和宁想带你去中国玩,我需要提前准备一下。”温尚陈没办法告诉温妮即将有一个亲人要永远离开的消息。
他说不出口!
温妮似乎知道什么似的,她张开双臂给了弟弟一个拥抱。
温妮的笑纯洁烂漫。“你要带小宝宝给我抱。”
“好。”温尚陈笑。
他懂姐姐的意思,也懂姐姐用笑容强行掩盖的悲伤。
谁说他的姐姐是傻子?
他的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肺癌晚期。
温尚陈回来后正好赶上温招弟意识清醒的交代后事。
他回来的第三天温招弟就说不出来话了,只剩下见到他后眼角闪着晶莹咿咿呀呀的发出一些单音节。
第四天夜里十一点整。
正则集团董事会主席温招弟因病逝世,享年七十一岁。
社会发展,许多风俗礼制越来越简化,但一些高门大宅还保持着许多礼制旧俗。
温家老宅。
为温招弟披麻戴孝的是温尚陈和高悦、温笑。
每当有人前来吊唁,温尚陈都要一起一跪一叩首的向吊唁之人回跪谢礼。
温仲韦也受了不小打击,坐在温尚陈后面难掩悲痛。
一应丧礼操持有管家在,生意场上来的人温仲韦也安排有人招待。
门外传来“霍老先生携子靖逍前来吊唁”的唱和后,温尚陈把头上的孝帽拉低了些。
强打起一些精神。
“孝子、孝女,谢~”一旁的礼官在霍家人向灵堂行礼后高声唱和。
那边的高悦起身离开。
这边的温尚陈向霍家父子行叩谢礼。
虽然正则在半年前终止了与霍氏的一些合作,但生意场上最不需要的就是仇敌。
霍老先生走过去与温仲韦说话。
霍靖逍伸手扶了温尚陈一下。“温先生,节哀,本该带着可可过来的,但孩子最近病着......”
“劳霍先生上心了,这边请。”温尚陈说着向下人递眼色。
霍靖逍跟着引路的人离开。
温尚陈又跪坐下来。
他曾受伤的腿很疼。
疼到发麻。
疼到无感。
温招弟去世一个月后正则集团召开为期一周的董事局大会。
毫无悬念。
温仲韦当选正则集团新一任董事局主席。
温尚陈正式任职正则集团总裁。
一年半之前S市跻身全国一线城市,各个方面都迎来巨大的转变时机。
温仲韦这个天生的生意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
于是正则集团在颁布一系列措施后,董事局发出了一道任命。
温尚陈摇身一变成为正则集团副总裁。
这是温尚陈至今都还没能完全接受的事。
所以这次董事大会召开前温尚陈和温仲韦大吵了一架。
温尚陈把所有不安、恐惧与不自信统统摊开在父亲面前。甚至把董事局那帮人对在自己当初任职副总时的反应与言论也一并摊开。
温仲韦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淡然。
“不用理会那一帮见利忘义的家伙,也更不用怯他们,说白了,他们如今是靠咱们父子养着,只会卖嘴不敢有别的心思,我是正则最大的股东,我说了算,而你,温尚陈,什么都不用担心。”
“正则是我温仲韦一手拉起来的,我绝不会把她交到别人手里,我的身体目前除了高血压外一切正常,我今年五十八岁,就算我只能活到六十八岁那么我还有十年的时间来培养你。十年,我不信你一个前医学博士的脑子会学不好怎么做生意。好,就算你是滩烂泥,那么老子也要正则败在你手里,要你一辈子都担负着愧疚不能安生......”
......
温尚陈最近常站在温宅的花园里俯瞰山下。
父亲说的没错,他就是在害怕,在躲避。
躲避。
躲避江意卿。
自己还是放不下么?
不知道。
当初江意卿的行为,他在休养期间不是没有暗中调查。
可结果只有一个说法。
是江意卿要离开。
那他只能放下。
再无别的选择。
是否已经真的放下另作说法,可是既然回来,就不可避免再遇江意卿,不,是霍太太。
霍先生霍太太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模范夫妻,宴会上相见,温尚陈也不脱俗的赞羡几句。
S市,温尚陈混的如鱼得水的圈子不是商业圈,那些打小一起玩大的二世祖们的圈子更是温尚陈不会涉足的。
一些必要的场面走完,温尚陈想及早离开,温仲韦却不放行。
温尚陈想找个角落打发时间,却和胡云飞碰了个正着。
他出狱了?!
温尚陈第一反应就是看向不远处的温仲韦,只见温仲韦依旧风轻云淡的在和人交谈,温尚陈心下就有了几分了然。
“姓温的,你他妈真是命好。”胡云飞拿着盛有香槟的酒杯朝他伸过来。
“多谢夸奖。”温尚陈将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后将杯子放在一边。“胡先生忙,我先走一步。”
“等等!”胡云飞叫住他。“广德能源张家的小女儿还在追你吗?”
“不知道。”温尚陈把西装的第一颗扣子扣上,淡淡的看向胡云飞。
广德能源日前被天御收购,现在的广德,姓顾。
温尚陈心下已转了几个弯。
胡云飞却是不察。
他短促一笑,看着温尚陈的眼神有几分怜悯的味道。“几年前我把你是变性人的身份放了出去,本想着把你逼的不能当医生,结果你却自己辞职了,我的消息虽然很快就被你家里压了下来,但是S市里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胡云飞说着朝温尚陈这边微微探身,嘴角勾起一抹狠厉。“可别怪我没提醒你,S市的上流圈子,你温尚陈这辈子都别想涉足!除非......”
“尚陈?”
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胡云飞,从温尚陈身后传来。
温尚陈闻声回头。
“顾妍姐!”
漂亮的女人妩媚多姿,一手捏着一只高脚杯一手挽着一个器宇不凡的男人款款来到温尚陈跟前。
“上次不是还说不回来么!”顾妍的目光落进温尚陈眼底,那里面还是一片荒芜。“还没恭贺你荣升正则总裁呢,来,和姐干一个!”
温尚陈从旁边拿来一杯酒和顾妍碰杯,仰头将酒喝了个干净,耳朵和以前一样开始微微泛红。
温尚陈转身又去倒酒,却发现胡云飞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管他呢,温尚陈又给自己和顾妍倒酒。
“我也要恭喜你呢。”温尚陈一直浅浅的笑着,笑意虽从未到达过眼底,但眸子里还是有着些许的雀跃。“一口气吞下广德和盛世,顾妍姐你也不怕撑着!”
“有你姐夫在,姐不怕撑着。”顾妍哈哈大笑,自从收购之后她听到的尽是好听话,尚陈的话倒是给了她一个确定。
顾妍向温尚陈介绍身边的男人——林市贺辞镜。
温尚陈的眸子微微闪烁。
这些圈子他涉足尚浅,但林市贺家他也是知道的。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钻进去的贺家呦,他温尚陈不打算攀附。
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
所以虽然正则和贺家有生意合作,但温尚陈从未接触过生意之外的贺家人。
父亲说过,一些没必要的人物不需要去接触招惹,因为有时看似攀到了高枝,实际上却是惹了一身骚。
生意人不会和钱不去。
因为生意人在生意场上最是寡薄。
再有本事的企业也不可能在现在的大环境下做到市场垄断,所以以正则现在的地位与实力,他温尚陈没必要跟奴才一样去巴结谁。
温尚陈淡淡的与贺辞镜打招呼,依顾妍之意与他碰了口酒称呼了一声姐夫。
温尚陈的双耳已经红透,他老觉得贺辞镜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探究的意味。
可还未待细想,自己的脑子就不太听使唤了。
这几年S市商业圈发生了什么温尚陈倒还清楚,尤其是一些事情和正则有关。
正则一方面减缓建筑方面的发展,停了一些与霍氏的合作,一方面加重能源的投资完全终止了与广德能源的合作。
直到一个半月以前一家名为“天御”的公司收购了广德能源与盛世建筑,温尚陈才嗅出一丝别的味道。
他不得不承认,在生意上,父亲温仲韦确实是一把好手。
回去的路上,司机老宋安静的开车。
小温先生靠在后面睡觉,温先生也闭着眼假寐。
一路无言。
老宋摇头,这爷儿俩的相处真是......
作者有话要说: 离开医院的温尚陈,确实开朗不少的。
☆、番外 二
高悦平时不会来温家,姑妈去世温尚陈回来后,高悦倒是每周周五晚上会来温家吃饭。
温笑也搬回来住了,加之温慧也回来发展,温仲韦几乎每天都乐呵呵的。
这天高悦和陆蒙恩一起回来。
一年前这两人结婚时温尚陈还是吃了一惊的。
后来细想,觉得也该是这样。
反正都挺好的。
饭桌上,两杯小酒下肚后温仲韦眯着眼问高悦可可最近怎么样。
高悦拿着筷子的手明显一顿,悄摸的抬眼瞅温尚陈。
却见温尚陈也同样坦然着目光看她。
“可可最近身高窜的厉害。”高悦缓缓的,边观察哥哥的脸色边说。“得有......这么高了吧。”
高悦抬手虚虚比了个高度。
“是嘛!”温仲韦摸摸肚子,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真想见见孩子......”
“霍家不让你见孩子么?”温尚陈随便夹一筷子菜到自己的碟子里问父亲。
“也不是。”温仲韦咂嘴,脸色微微泛红。“我不是停了和霍老头的一些生意嘛,冷不丁让人家亏了不少,啧,没脸去霍家......”
温仲韦莫名逗笑一桌子的人。
“我拍有照片呀!”高悦见哥哥反应正常便掏出手机翻出照片给温仲韦和哥哥看。
背景是奉良生的游乐场。
照片里有三个人。
俊俏可爱的女孩儿手里举着一个特大的棉花糖站在中间,左边是高悦,右边是,江意卿。
“跟你小时候长得真像!”温仲韦指指照片里的温可给一旁的温尚陈看。“看着挺好的,挺好的就好......”
“嗯。”温尚陈貌似不经意的看一眼照片。“挺好的。”
真是长开了,他的女儿要长成大姑娘了!
看着挺好的。
照片里有一道拍摄者的影子,一个高大的男人的影子,从身形判断不是陆蒙恩,那便该是霍靖逍了。
挺好的。
吃完饭,温仲韦回房休息,高悦两口子离开,坐在客厅吃水果的温笑非要采访温尚陈。
温尚陈扬扬眉梢。
听高悦说,自从认识了孙择良他媳妇邱萱,温笑整个人都有着不小的转变,尤其是对文字感兴趣的程度。
温笑说她要写一本书。
温尚陈把晚报卷起来握在手里,笑的眉眼弯弯。“我看你还是先买一本字典回来认字吧,不着急写书哈。”
“你尽管笑话好了,怕你我不叫温笑!”温笑拖住温尚陈的胳膊。“不会耽误你很久的,就半个小时!”
温尚陈起了逗温笑的心思。“你现在在杂志社工作是吧。”
“对呀。”这份工作是温笑的小自豪。
“既然是工作那就是公事。”
“对呀!”温笑一步步跟着某人走。
“公事就按公事来,正则集团新任总裁的身价......一分钟五百,算你便宜了。”
“......哥!”温笑气结,揪着温尚陈的胳膊就打。
坐在一边的温慧笑岑岑的放下手里的水杯。“没想到尚陈哥你是这个身价啊!”
“怎么样,价钱亲民人也亲民,还采访不?”温尚陈挑眉,捂着被打的胳膊咯咯笑。
温仲韦的卧室就在一楼,客厅里传来的言笑声他也能听个大概。
大姐,你说的对,我是个有福气的人。
温尚陈的心底依旧留着一份对父亲温仲韦的害怕。
打小就种在心底的东西哪能说根除就根除。
所以正则集团里他目前也只是挂名的总裁,谁不知道正则的大权还在温仲韦手里?
温尚陈这个半路拐进来的太子爷,纵然在澳洲市场做的小有成就,但国内与外面毕竟不同。
他未必能有他老子的一半本事,一些正则的老人儿便也不太拿这个新总裁当回事。
会议室里,几个部门因为市郊的那块地正争论不休。
温仲韦坐在首座上低头看报告。
坐在下座的温尚陈更是闲的发慌,拿着钢笔细细的描绘着纸张上印着正则集团徽标的图案。
“温总怎么看?”温仲韦突然开口,淡然醇厚的声音轻易的压下不休的争论。
与会的人也顺着主席的话把目光落在这位新晋总裁的身上。
温尚陈缓缓合上报告。
他怎么看?
他不想看!
......
下班后,温仲韦下楼时顺便来了一趟总裁办公室。
屋里的装修一点没变,偌大的办公桌后面正埋头工作的人对他的进来没有丝毫察觉。
“不标2号地皮是想向天御示好?”温仲韦坐到温尚陈对面。
温尚陈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他专心做事时真的有些不察四周,连有人进来他都不知道。
“咱们和贺家已有的合作利润不小,我没必要画蛇添足的再去向天御示好。”再说,顾妍姐说她只是玩玩。温尚陈放下笔回身靠进椅子里。
哎,肩颈疼,真要命。
温仲韦用食指侧面把红木桌沿点的咚咚作响。
“如果这就是你的认知的话,好,老子拿出八个亿来让你玩儿这场游戏,记得,输了的话把钱赔我,赢了的话,老子恭喜你交到个真朋友。”
温尚陈点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温尚陈依旧眉眼淡然,眸子里却是温仲韦看不清楚的晦暗。
S市升级为一线城市也有一段时间了,按日子算,一些动静也该有了。
......
或许是因为骨子里流淌的是温仲韦的血,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事温尚陈处理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但温仲韦说,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正则里随便拎来一个人都能做的和你温尚陈一样。
其实温仲韦背地里却没少得别人羡慕。
尤其是市郊2号地皮被天御得去后温尚陈从天御手里拿到的利益。
公司一些元老对这个新任总裁有了新看法。
温仲韦更是难掩喜色。
晚饭时家里只有温仲韦与温尚陈、温慧在家,温笑最近忙工作,可是忙的不得了。
宋嫂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后招呼丈夫老宋回厨房吃饭。
外面就剩下温仲韦与一双子女。
“我就知道你二小子打的这主意!”
饭过五味,温仲韦嘬一口小酒,一手扶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一手捏着翠玉酒盅,微微勾起的嘴角出卖他故作的严肃。
“但是你不要得意,工程没有结束,是盈是亏谁都说不准,利益这东西,就算你吃到了嘴里也还会有人试着撬你的嘴巴。”
“八个亿,滚一番儿还你。”温尚陈依旧眉眼淡然,刚刚和父亲碰了一盅白酒,这会儿耳朵红的像煮熟的虾。
温尚陈眯眼,他不怕谁来抢。
天御刚腥风血雨的吞下广德和盛世,放眼整个市场,目前还真的没有谁有能力与正则竞争。
顾妍姐不傻,天御刚刚打进这边的市场,她需要的不是滚滚利润,而是能让天御站稳脚跟的人和企业。
任职正则副总时温尚陈不在国内,这边的人什么反应他也不知道,姑妈当时还在,她让自己跟着澳洲这边学着打理生意。
澳洲那边的情况同国内有不小的区别。
温尚陈刚接手这里的那阵子确实有些费劲。
现在也不敢说有把握。
但正则的钱袋子里正在被他哗啦啦的往里面扔钱,这是谁都不能否认的事实。
听了温尚陈的话,温仲韦一高兴就又拉着温尚陈喝了几盅。
“不能再喝了......”温尚陈觉得有些头蒙,伸手按住温仲韦的酒盅,温仲韦有高血压。
“哈哈......”温仲韦笑。“这才哪到哪儿,你这酒量可不行,以后有的是历练时候......”
是啊,以前是医生,手上干着精细活,他不怎么喝酒,酒量浅,以后且的练着。
“爸。”温慧打断父亲。“我看也差不多了,我扶你回房休息还是到客厅坐会儿?”
“不用你扶,你爸我还不老呢。”温仲韦撑着桌沿缓缓起身。“我叫老六陪我出去走走散散酒,你把你哥扶上去吧。”
温仲韦看着小有醉意的温尚陈短促一笑,这点儿酒量......
“老六......老六?”温仲韦移着步子朝厨房喊。
“哎,来了!”宋叔应声出来。
“吃完饭就出来,想和媳妇温存就进被窝再亲热,挤在厨房能做什么?走了,陪我出去转转......”
温仲韦的荤口说来就来,宋氏夫妇大抵已经习惯,温慧却悄悄绯红了脸颊。
“你怎么了?”温尚陈抬眼看拉他胳膊的人。“脸这么红?”
“起来吧,爸让我扶你上楼。”
温慧第一次进温尚陈的卧室。
落地飘窗大的可以在上面睡觉,飘窗处的矮几上乱七八糟的扔着许多文件资料。
灰黑色系的格调倒是和这人平时给人的亲和感形成不小的冲突。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白色保温杯和一些瓶瓶袋袋的药。
“白酒真是上头。”温尚陈开口引开温慧探向床头柜的目光。“谢谢你扶我上来。”
“......不客气。”温慧垂下眸子,心里一时五味杂陈。“那我先回房了,你有事就叫我。”
“嗯。”温尚陈双手掩面坐在床沿,回答声沉沉闷闷。
关门声咔哒响起。
温尚陈撑不住最后一丝清醒一下倒进被子里。
只是。
夜里,又突然醒来。
空落落的。
一室漆黑。
满身冷清。
作者有话要说: 会不会有些匆忙?
☆、番外 三
姑母去世时是初夏,白驹过隙,转眼入冬。
S市下了好几场大雪,温笑每次回来都跺脚搓手的指控这天气冷的不要脸。
温尚陈的车子开进来时就觉得今天有些不一样,就在往房子里走的路上磨蹭了一下。
“家里有客人?”
他给温笑发微信。
没有立即收到回复,温尚陈的脚步干脆停在原地。
在大雪里站了两分钟后他收到温笑的消息。
“来拜访老头儿的,但我觉得是来给你说媒的,你最好别回来。”
温尚陈垂下拿着手机的手抬眼往屋子这边瞧,手机又是一个震动,他刚要点开看,宋嫂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
“小温先生?先生喊你快些进来呢!”
外面的雪下的不急不缓,温尚陈进来时身上头上却落着不少雪花。
“看样子外面的雪又大了!”温仲韦招呼温尚陈过来,笑眯眯的同沙发上坐着的一对夫妻介绍。“犬子尚陈,刚回来帮我打理生意没多久,以后还要老哥哥和嫂子你们多多关照了!”
又转头看温尚陈。“这是你林市的贺伯伯方伯母。”
温尚陈弯下腰同那二位握手。“伯父伯母好,晚辈温尚陈。”
贺学鸣一脸和善,看着似乎对温尚陈挺满意。看看温尚陈又把目光投向温仲韦。“不错不错啊,是你老温的种,跟你年轻时一个模样,不过这个身量可比你年轻时候猛!”
“那我可当你这是在夸他了啊?”温仲韦颔首,与贺学鸣相视而笑。
温尚陈趁着空挡准备退出温仲韦的视线,却被方暖梅开口留住步子。
“按年纪算你也有三十四五岁了吧,怎么才开始帮你爸打理生意?”
温尚陈低眉顺目,刚刚头发上的雪落进了脖子里,有些凉。“以前在医院工作,出了一些事,这才回来跟着学做生意。”
“这样啊,怪可惜的。”方暖梅神色怜惜。
“没什么可惜的。”温仲韦摆手。“一人一个命呗,该他回来帮我打理生意的......”
贺氏夫妇与温仲韦又叙起往日旧事。
温尚陈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温尚陈无意识的捻着手指,方暖梅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底细呢,既然有心问就必是已有答案,不过是为了探探他的过往。
是偏执还是豁达?
是念念不忘还是斩断前世?
他自己也不知道,只好垂下眸子敛起情绪。
别人可以随意进出的情感世界啊,他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还有什么好试探的!
温尚陈微抿嘴角,隐下一抹苦笑。
林市贺家的小女儿贺云深,三十二岁,至今未婚,贵门名媛,与她哥贺辞镜一样,传闻不少。
却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
温笑把这几天四处搜罗来的纸张往她哥面前一拍,大有一副这批货不合格的姿态。“这姐们儿可够你喝一壶啊,老头明显这是想把你贱卖了,我就说他怎么突然变好了!感情还是本着人家正则的前途出发的!”
温尚陈在看报表,线线圈圈数据比例正让他沉思呢,温笑的话堪堪的把他的思绪拉出来。
抬眼看墙上的挂钟,差点忘了,晚上还有约呢!
贺云深与江意卿不同。
贺云深很冷。
骨子里都透着冷意。
“呵,男人。”贺云深一进包间就浅浅了瞥一眼温尚陈,眸子里尽是俾睨。
学医时不是没修过心理学,从医那些年也见过各色的病患,温尚陈知道贺云深的俾睨不是对他,而是对所男性。
“贺小姐何必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温尚陈眼角眉梢带着浅浅笑意请贺云深入座。“某种意义上说我也算不上是个男人,想来还是有机会得您几个正眼的吧?”
闻言,贺云深果然抬眼,冷冽无波的视线里,是眉眼温和的男人正坐回位子上抬手挲摩面前的马克杯的模样。
男人缓缓抬眼,与她四目相触。
贺云深竟不免多看了那人几眼。
她自问识人精准,可她却未能从面前之人的眼睛里看出丝毫情绪,除了那挂在明面上的淡淡笑意。
他的眼底,一片荒芜。
“以前谈过几个女朋友?”贺云深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倒出一颗硬糖丢进嘴里。
她最近孕吐,有些难捱。
“一个。”温尚陈的回答也是清浅。
他一手搭在桌沿微微回身靠进椅子,今天是周六,他却在书房看了一天报表,坐的腰疼。
“听说你有一个女儿。”贺云深捧住面前的杯子暖手,一时有些好奇。“你不是变性人吗?变性人还能生孩子?孩子是你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