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点菜吧,看看想吃什么。”温尚陈按铃叫来侍者。
贺云深点的都是些清淡且营养的,温尚陈也跟着加了几个自己想吃的。
“我服药,没有生育能力,孩子是孩子妈妈生的。”温尚陈眉眼柔和,清浅的回答贺云深的话。
等菜的间隙,贺云深又问了温尚陈一些问题,他也一一答的详细。
贺云深吃的不多,中间还跑去洗手间吐了一次。
温尚陈让服务员把两人没动过的菜品打包。
贺云深依旧斜睨温尚陈,语气冷的没有丝毫情绪。“堂堂正则集团总裁出门吃饭还打包,也不怕人笑话。”
“你会笑话我么?”温尚陈问,却并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眉眼间是依旧的浅浅笑意。“往小了说,钱都是一点一点挣来的,没理由平白挥霍。往大了说,我这叫以身作则。”
贺云深没说什么,温尚陈却看见她桀骜的眸子暗了暗,极快的闪过一抹异样。
出来时在转角处与霍靖逍打了个照面。
两个男人再淡然不过的打了个招呼,贺云深却机敏的嗅出一丝异常。
“和那人有过节?”贺云深偏头看身边的人,她发现这人真的个子很高。
“没有。”
“不对!”贺云深相信自己的鼻子,她绝对嗅到了什么。
温尚陈突然停下步子,微微侧身与她相对而立,他低头看着她,片刻,缓缓一笑,笑意依旧未达眼底。
“不过是我女儿现在管他叫爸爸。”
温尚陈送贺云深回她哥哥嫂子那里,路过S大南门的小吃街路口时贺云深趴在车窗上说饿了。
“想吃什么?”温尚陈把车停到路边,神情淡然的好像忘记了他们刚吃饭出来。
“你以前是医生。”贺云深扭回头来看温尚陈。“小吃街里有什么东西是孕妇可以吃的吗?”
温尚陈同样转过头来看她,微微垂眸作沉思状,他一个前骨科医生哪里会精准的知道这些。
“一样都没有吗?”得不到答案,贺云深原本闪着点点雀跃的眸子逐渐恢复冷漠。“......算了,走吧,送我回去。”
“你想吃什么?”温尚陈没有动,依旧看着贺云深。
“不知道......就想去那条街转转。”贺云深看向窗外,语气和眼神一样冷淡。
“好呀。”温尚陈向后座伸手,将后面的外套捞过来给她。“穿上,我给你带路。”
“把这个围上。”
贺云深刚穿好外套,一条触感极好的深灰色围巾便带着些微暖意围到她颈间。
她冷着脸抬眼看他。
却见他微微把深邃的眸子眯成月牙状,拔了车钥匙自说自话:“嘶,这天儿可真冷,着凉了可不好。”
一条街快要走到头,贺云深却什么都没买。
想吃土豆饼吗?他问。
她摇头。
想吃杂粮煎饼吗?他问。
她摇头。
想吃小元宵吗?他问。
她摇头。
“你以前就是这样对你女儿的妈妈的吗?”贺云深的眸子依旧结着冷意,垂眸看着男人的黑色裤脚问。
左上方没有传下来回答声,贺云深嗤笑一声抬眼去看。
却见温尚陈正在翻他的皮夹,片刻,他从某个可谓是犄角旮旯的地方里翻到一张十元的纸币。
他看她,嘴里笑出一团白雾。
他转头将十元钱伸到一个窗口里。“老板娘,来两份烤冷面!”
贺云深眼角一眯。
结果却是他吃,她看着他吃!
这对正在忌口的孕妇来说是何等的刺激啊!
“喂!”贺云深没来由的窜火儿,戳着温尚陈的胳膊冷言冷语。“我不就问了你两句么,至于你这样子吗?还是说被我问到什么痛处了?”
贺云深冷笑。“切,还以为你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呢,不过如此......”
温尚陈把另一份烤冷面递到她面前。“要不要尝尝?”
贺云深一怔,果断扭过头。“谁要吃你的东西,孕妇不能吃这个,孕妇活该被饿死!”
小窗户里的老板娘笑呵呵的朝外面闹别扭的人喊话。“孕妇是要忌些口,可我看你也没显怀呢,你男人让你吃你就吃呗,日后可有忌口的时候呢,趁着月份不大吃多些解解馋!”
贺云深突然转过头朝不明所以的老板娘吼:“要解馋你自己解去!还有,他不是我男人!”
贺云深吼完就怒气冲冲的转身往回走。
身后隐隐传来男人低沉温润的解释与老板娘善解人意的体谅。
“真不好意思呀老板娘,她平时不这样的!”
“没事没事,能理解,孕妇都是这样......”
“这样你个大头!”贺云深一脚踢到路边的雪堆上。
稀稀疏疏的雪花被她踢的四下散落。
“生气了?”总是轻言浅笑的人追过来,依旧笑的温和。
“我和你很熟么?离我远点,不然告你轻薄孕妇啊!”贺云深弯腰捧一把雪撒向总是一副好脾气的人。
“好,离你远点,不过你要小心脚下,滑倒了可不好。”
隐蔽处,几方监视的人丝毫不敢懈怠。
......
作者有话要说: 贺云深:云深不知处。
贺辞镜:朱颜辞镜花辞树。
霍靖逍:那我咧,打个酱油?作者君,我没得罪过你吧!
温可:霍爸爸,你打酱油的话可以和张醒叔叔一起呀。
☆、番外 四
看着眼前摊开的照片,贺学鸣隐隐觉得妻子的想法或许是对的。
可是他再也不敢试着强迫女儿什么,他怕那丫头跟几年前一样再给他发一次疯。
他贺学鸣的老脸呦,已经丢到家了!
唉!
儿子大了管不住,女儿大了更是管不住!
想想都觉得头疼。
希望温家的那个二小子最后能留住云深。
贺学鸣沉沉的靠进沙发里,老天爷呀,可别再和我闹着玩儿了,我真的,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正则集团。
温尚陈正在吃工作餐,早就接到秘书的内线了,结果温笑却在他快吃完饭时才偷偷摸摸的摸进来。
“你干嘛?”温尚陈朝身子已经挤进门脑袋却还留在外面的温笑丢过去一团废纸。
“嘘!”温笑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前,迈着小碎步来到温尚陈坐的沙发旁,低声道:“哥,帮我个忙,你可是我亲哥,不能见死不救,更不能落井下石!”
“你这是在求我?”温尚陈把餐具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好整以暇的看着温笑。
“你真的是......”温笑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斜眼瞅他。“哥你变坏了你真的是.......”
温笑谈了个男朋友。
对方是邱萱介绍给她的,叫魏浩,是一家银行的普通职员,工作一般,家境一般。
起开始温笑本着“我也是工作一般家境一般”的朴实心理试着和对方交往。
后来。
后来......
温笑说,哥,你知道什么是家的感觉吗?
温尚陈看着妹妹,不说话。
温笑说,哥,我想和他结婚。
“妹妹大了留不住喽......”温尚陈起身去洗餐具。“他知道你以前的事情吗?”
温笑跟在他后面来到隔间的休息室。
温尚陈在里面洗碗。
温笑就倚在门框上绞手指。“知道啊,我的经历他都知道啊......就是,就是不知道你......”
“他知道你有哥哥姐姐吗?”温尚陈刷着碗回头看温笑。
“知道,她还见过小悦姐和陆姐夫了......”
温尚陈笑,将洗好的餐具放到台子上控水。“感情我是最后一关?以前可没见你把我捧着么高呀,啧啧,这人呐,身价是水涨船高哈?”
温笑都快哭了,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不是,我什么时候没供奉着你了,老话说长兄如父,你是我哥,当然要看你的意思啦!”
“老头儿还在呢,我这个长兄不算什么。”温尚陈出来,坐到办公椅里面随手打开一份文件。
温笑跟着他站到椅子拉他的袖子。“我,我给魏浩说你在正则上班。”
“嗯。”温尚陈点头。
“我说你是干保安的......”
“嗯,没错,某种意义上是保安没错。”温尚陈抬头。
“哥!”温笑都快被她逗哭了。“你是不是就等着我嫁不出去啊!”
“啧,怎么会嫁不出去呢!”温尚陈微微眯眼看着妹妹。“你手里可还握着正则百分之四的股权呢!小富婆,你可要小心了啊!”
姑妈去世后将遗产一分为二的分给了挂在她户口下的高悦与温笑,还将股权拿出百分之八分给两人。
温笑的眼角已经急的挂上些许晶莹。“你!以前和你顶嘴是我不好,给你道歉好不好哥......”
算了,不逗她了。
“回头约个时间带来给我见一见吧。”
“真的吗?”温笑抓住他胳膊。
“看你表现!”
“那,那你饿不饿?你渴不渴......”
傻丫头,我是你们姊妹三个的靠山,你们若是过的好,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心比脸大的温笑自然感受不到这些,只是那次意外让她差点失去双腿后,她更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贺云深似乎懂一点温尚陈的想法,知道了这事后还冷着脸嘲笑了温尚陈几句。
又是一年年关近。
贺云深的月份逐渐变大。
贺家人想催却又不敢。
贺辞镜倒是跟局外人一样和温尚陈闲聊过几句。
温尚陈没意见。
注定一生如此的话,与谁共度又有什么关系?
见过温笑的男朋友后,温尚陈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贺云深听。
你不喜欢我,我正好也不喜欢你。
我这里一片荒芜不再会有人驻足,你那里被情深伤誓不再为此所累。
我给你的孩子一个名分,你给我一个可以转身的港湾。
互惠互利。
很是般配。
并且你可以放心,以我的情况,我不会出轨,不会离婚,除非你想离开。
你不是不能再承受背叛伤害和失去了么,放心,我永远都不会给你带来这些。
而你最大的筹码,就是我的身份。
这不正是贺云深所想的吗?
之前她甚至想过,既然男子薄情,她干脆嫁个女人算了!
爸爸知道后差点打死她。
温尚陈的身份对她来说,正好。
温仲韦与贺学鸣夫妇商量婚礼。
贺云深拒绝。
温尚陈同意贺云深。
是啊。
贺云深已经有过一个终生难忘的婚礼,何必勉为其难的再有第二个?
“等以后再补一个也可以。”温尚陈垂眸不看温仲韦。“再说,笑笑的婚礼够你忙的,你要是好这口,这不还有温慧么。”
贺家老两口尊重女儿的意见,这边只要温尚陈点头就好。
“对呀!”温仲韦转头看一直安静的坐着的温慧。“小慧,连温笑都要结婚了,你怎么还不给爸来点儿什么风吹草动呀?”
温慧被问的双颊通红的低下头。“爸,不带你这么问的......”
温尚陈身边坐着的贺云深冷眸微眯。
一个宾夕法尼亚毕业的高才律师怎么会轻易的被三言两语逗红了脸呢......哎呦,这一家子也还真够乱的,估计不比贺家差到哪儿,啧啧......
正则集团与林市贺家联姻的消息传出来后在S市与林市的上层圈子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贺家的女儿名声狼藉听说还怀着不知哪儿来的野种,温家的儿子是个变性人。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绝了。
霍靖逍结婚后就搬到了明月园住。
明月园离公司和江意卿工作的地方也近,温可的学校更是离霍靖逍的公司不远。
这几年一直都是他负责接送孩子。
和往常一样,回到家时江意卿已经做好了晚饭在等他们。
“快洗手吃饭啦!”江意卿接下他手里的温可的书包对着孩子轻言浅笑。“今天有清蒸鱼呦!”
可可跳着脚叫好,转身拉着他去洗手。
霍靖逍带着孩子去洗手,然后像往常一样带孩子出来吃饭。
一切都和过去的两年多一样。
但他却怎么都按不下心里的一丝异样。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越界的人。
但最近他却总是想问问江意卿。
你每天早上在我带孩子出门时叮嘱的那声“路上小心”里有给我的一份吗?
你每天晚上在我带孩子回来时问候的那声“今天怎么样”里有给我的一份吗......
没错,他心里装着一个已故去的爱人。
他自问再也不会接纳别人,所以才会在温仲韦的利弊分析下接受主动找上门的江意卿,并以此为凭一举拿下霍氏主席之位。他也给了江意卿好处,出手帮她哥哥江峻卿解围并接纳温可,给她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
本该两不相干的!
霍靖逍最近却有些,有些不安。
江意卿与他做夫妻,无情无爱,不需要谁付出也不需要谁负责的夫妻,霍靖逍可不愿做那个越界的人。
可似乎有一些东西,一些稀疏平常的东西,悄无声息的占据了某个地方。
晚饭后,江意卿在陪可可写作业。
霍靖逍同往常一样回书房办公。
回到卧室时已是夜里十一点半。
大床一侧的被子有些微微的隆起,静谧温暖的屋子里,江意卿在睡觉。
她从没有等过他什么。
他亦然。
结果霍靖逍一颗平静如常的心在看见床头柜上放的那个东西后猛地怦怦跳了两下,甚至抢了两拍,而后心跳一滞,胸腔里忽然一空,随后有一股暖流从四肢百骸逐渐汇聚到心口。
他这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只验孕棒!
显示着两条红杠杠的验孕棒!!
他拿起验孕棒,手有些微微发抖。
嘴角抑制不住的向后抿,右侧脸颊上的酒窝里盛满了温暖,眉眼更加柔和!
是,是他的,他的吗?
霍靖逍笑的咧开了嘴。
呸!
瞎问什么!
肯定是他的!!
“意......”低沉温润的声音有些激动的轻轻响起,随后又安静的消失。
他终究没有叫醒她。
霍靖逍拿着验孕棒轻手轻脚的出了卧室。
听着房门被人小心翼翼的关上。
江意卿睁开蓄满氤氲湿气的双眸。
她的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今天的财经晚报。
报纸的主版面全是有关正则集团的新闻。
因为正则集团与贺氏企业的联姻,截止今日收盘前,正则集团的股价已涨停。
......
意卿不知所措的手紧紧攥住心口处的睡衣。
那里面藏着一根绣花针一般隐隐的疼。
温尚陈,祝你幸福,祝我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这就是写完了。
这几天一直在纠结是写番外还是写下卷,毕竟温尚陈的变性人身份只是被一小部分人知道,还没有给公开到大众面前,胡云飞的小打小闹并没有给温尚陈造成太大的影响,我担心这样子下去温尚陈可能还是以前那个懦弱胆怯的温尚陈。
那样子的温尚陈太可怜可悲,那样子的温尚陈不敢爱、不敢付出更不敢接受,那样子的温尚陈注定一生孤独。
哎,奈何作者君实在狠不下心来收拾温尚陈!
但有时候现实真的就是这样子。
一念之差,天壤之别。
讲真,温尚陈放弃医生这个职业后轻松不少。
他在从医这条路上本就没有一颗坚定的心,当初选择学医是因为在重重情况下他实在找不到继续活着的理由,这才踏足医学,他想探究,探究生命之于人的意义,巧的是,他找到了,不巧的是,他似乎没找到。
温尚陈是幸运的。
他有一个比较富有的家庭,有许多同种遭遇的人都没有的条件。
他有一帮像陆蒙恩、孙择良、顾妍这样的朋友,这是人性之暖。
他有一个为了他奋斗了终身的姑妈,有一个纵使扮演恶人的角色也要想方设法把他拉出来的父亲,这是血缘之暖。
终其所遇,温尚陈的结局还算温暖。
全文对江意卿来说,可谓幸,可谓不幸。
之幸运,她遇见温尚陈,她能确定自己的情感并勇敢追求并得到回应。温尚陈之后,她遇见霍靖逍,又是一个温暖。或许有人会说现实中哪有像江意卿一样幸运的人,错过这个还有下个?
但我想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江意卿一样,勇敢坚韧,所以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江意卿一样幸运。
之不幸,江意卿和温尚陈之间得不到亲人的同意与祝福。唯有哥哥江峻卿义无反顾的支持,他也是意卿一直以来最大的、唯一的后盾,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意卿最后在和温尚陈的这段关系中选择放弃,她不能让唯一支持她的哥哥受伤害。
而她的母亲虽然同意她与温尚陈,但实际上却是无奈的向女儿低头,身为人母,江母终归不愿眼看着女儿耽误一生。
文中带过许多的人物,但大都交代没有相应的结局。
比如孙择良和邱萱,高悦和陆蒙恩,顾妍和贺辞镜,甚至还有温笑、温慧、张醒等人。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故事,我没在文中言明,只是因为他们的人生与故事,同样五彩斑斓,无需我的两三赘言。
最后,文钟在此感谢各位对文章的支持,也感谢各位愿意看我分享的故事。
谨祝亲爱的读者你,终有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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