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尚陈,你欠我的。
温尚陈,你欠我的。
温尚陈......
从梦中惊醒的人平躺在休息床上喘粗气,五年前的一幕幕倒带似的在脑子里重播。
他放不下,真的放不下!
下午从手术室出来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借着人来人往的掩护,他鬼使神差的跟着人家来到骨科门诊。
但很快她就出来,他向护士套话,护士说患者叫江意卿,得了腕管综合征,马医生让她去手外看门诊。
他便让马聪将人叫了回去又让陆蒙恩亲自下来诊断。
江意卿的情况不严重,估计是写字久了造成的。
可终究是自己不放心!
工作时的日子一天天都是相同的,交班会,查房,手术,门诊。
再见到江意卿是一星期后她来医院复诊,他坐诊。
“你今天来的可真是巧!”护士还是上次的护士,因为江意卿就错门诊还惊动温医生与陆医生一起问诊,所以护士记住了她。
“怎么,你们医院免费大酬宾?”
护士噗嗤乐了。“性质差不多,花了普通门诊的钱挂了专家教授的号你说巧不巧?”
果然是温尚陈,S大附属医院里小有名气的年轻海归教授。
“好巧。”江意卿落落大方的在他面前坐下。
“嗯。”不巧,是我问了马聪你的复诊日期后故意和他调了班。“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很多,手指没有之前那么麻那么疼了。”相识十年分别五年,再见时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显得那么奢侈,温尚陈,你真的出现了。
“夜里呢。”温尚陈说着示意江意卿伸右手。
“夜里还是会发麻,虽然情况有好转但还是有时会被痛醒。”
他一只手将她的手握在手里,另一只手逐一地查看她的手指,时不时问一句问题,只与病情有关。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江意卿有些冰凉的手被他握在手里,那股淡淡的暖意竟趁她一没留神直扑她心房。
查看完情况后她立即收回手,生怕自己平白多添一份妄想。
温尚陈表情淡然,收回手低头去写处方。“治疗效果明显,建议继续用药......如果夜里手指麻痛的厉害,就让人帮你揉揉。”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在江意卿清浅的话语中,温尚陈手中的钢笔狠狠一顿,处方单上,龙飞凤舞的字迹间平白多出了个黑点。
江意卿离开后温尚陈并没有急着让下一位病人进来,他微微仰头靠到木质的椅背上,让肩颈上的酸痛肆意侵袭他所有的感官。
那只手还是记忆里的那只手,只是粗糙了几分......
护士看着眉头皱得老高的人,有些不忍心。“温医生,要不然你休息会儿?”坐一天门诊不是个轻松活,何况听说温医生是值了夜班后来坐诊的。
“不用,下一位吧。”
她人那么好,那么温暖那么有耐心,又那么漂亮,追她的人本就很多,五年过去了,她早就该重新开始了的,找一个正常的人,开始一段正常的生活......
温尚陈自嘲一笑,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亲自证实后还是让他觉的痛,蚀骨锥心的痛。
“爸爸!”
一进家门,粉嫩嫩的小玉人儿就扑了他一个满怀。他还是那句淡淡的话语。“先起开,爸爸身上脏。”
“你就不能跟孩子热络点吗?!”温招弟围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向温尚陈挥舞手里的菜刀:“可可放学回来就在等你,说是在幼儿园给你做了饼干,你瞅你不冷不热的样子!”
“我是真的身上脏。”在医院待了两天一夜,鬼知道自己身上带着多少细菌病毒。
温尚陈解释几句后就换了鞋子去卧室换衣服洗澡。出来时见女儿坐在她的小佩奇凳子上,皱着小眉头盯着眼前盘子里黑乎乎的东西发呆。
“怎么了,嗯?”他走过去在孩子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伸手捏了捏孩子的小脸,温温软软的小可爱是他的女儿是他的宝贝。
如果可以,他也不会老是用这种不冷不热对待自己的孩子啊!
“爸爸。”
“嗯。”
“妈妈呢?”
五岁的孩子有自己的思考与认知,他从不打算瞒孩子什么。
“爸爸和妈妈感情不好,老是吵架,所以就分开了,爸爸带着可可和姑奶奶一起生活不好么?”
他原本低沉温润的声音变成别人从未听见过的轻柔,仿佛是触碰到一张沾了水的宣纸,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厨房里的温招弟紧紧抿着嘴角,同样的眉头皱的老高,这大半辈子的人生忽的一下全涌进脑子,她不是个会伤感的人,但这时却莫名的悲伤。
自己一生未婚,几十年前继承部分遗产后就带着小侄女远赴宾夕法尼亚生活。
她一直忙于生意,很少有时间顾及侄女,可小侄女很争气,十七岁就考上了宾夕法尼亚大学,但却同时被诊断出易性癖。她不相信,但精神科专家、心理专家、伦理学专家等多方面专家的会诊结果就实打实地放在那里,不容她无视。
于是侄女在接受三年心理、精神治疗无效后,在二十岁决定进行变性手术。
她温招弟不是个顽固不知变通的人,那就手术吧!她给侄女提供世界上最先进的医疗团队,采用世界上最先进的医疗方案,从此她的侄女变成了侄子,她的侄子,名字叫温尚陈。
慧极必伤。
温招弟闭上眼在心里念了句阿弥陀佛,再睁开眼便是一片平和。
“陈陈,可可,吃饭了!”
“姑你能不能别老是这样叫啊!”温尚陈轻言笑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和温可是平辈呢。”
“那我要叫你什么?叫你温医生?温教授?还是温老师?”
“......随你。”
......
上次复诊后,江意卿再没有踏进过附属医院半步。
她换了医院,她已经大致知道了那人的现状便不敢再太过靠近,怕他再一声不响的消失在她的世界,她不愿再承受那样的痛苦了。
新的医生拿着她的治疗就诊记录看了又看,十分好奇。“你在附院看的都是专家大角儿的号呀,怎么想起来换医院了。”
江意卿向那堆单子望去,温尚陈的名字赫然出现在视线里。
胖乎乎的外科医生还笑眯眯的指着那个名字给她看。“喏,就是这个医生,治疗腕管综合征,整个S市属他最这个。”医生说着给她比出个大拇指。
“附院离我的单位太远,不方便。”江意卿摸摸鼻子解释。
“这样啊。”医生点头。“我开的药和附院的一样,你先吃着,具体情况咱们再具体说好吧。”
附院这边,被人念了名字的人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还揉着鼻子问马聪:“那个腕管综合征有没有来复诊啊。”
“......没有。”马聪想了想摇头,又补充说:“听晓雯说好像转院看了,那个患者向晓雯打听治疗这种病的医院来着,复诊时间过了这么久,应该是转院治疗了。”
“你那么上心干啥!”陆蒙恩从病历里抬头,笑的一脸玩味。“放不下老本行?放不下就回去呗,可可都上幼儿园了。”
陆蒙恩是专攻外科半路转来骨科,他温尚陈何尝不是。
外科忙,忙到恨不得人人三头六臂,他还要照顾年幼的孩子,只好选择骨科。
“既然是要照顾孩子,怎么没去牙科。”另一张桌子上的孙择良医生也抬头看过来。
“是啊,怎么没去牙科啊,还不用值夜班。”温尚陈打着马虎眼儿笑岑岑的起身,招呼学生去例行查房。
陆蒙恩这才回过头来看向孙择良。“你不知道吧,老温这变态当年虽然主攻外科,但骨科上也是一把好手,去牙科多亏才啊......”
陆医生此人在背后说人坏话从来都是落落大方,温尚陈听见了也不过淡淡一笑,只是那句“变态”依然能让他隐隐的不舒服。
英雄怕见老街坊,温尚陈怕听“小变态”。
作者有话要说: “陆医生,有门诊!”
陆蒙恩:“我要吃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