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爽心大积极乐观的江意卿最近闹失眠。
她这阵子在和班里的小朋友们排练钢琴舞蹈,快放寒假了,幼儿园要办联欢会。
每天都很累,可是躺到床上一闭眼,耳边就叮叮咚咚的响起排练的钢琴曲,堵上耳朵后脑子里又会浮现孩子们跳舞的样子。
真是要疯了。
在客厅专门储放药品的抽屉里翻找很久,她找到母亲刘耕文以前吃的安定。
“囡囡!”
她刚拧开盖子,母亲刘耕文的声音便急切的在身后响起。
“你拿这个干什么!”母亲走过来一把夺去她手里的小药瓶。
“......妈。”
“嗯!”
“......你身手真好!哎呦......你打我干嘛!”江意卿捂着脑门蹦起来。
刘耕文反身拍开客厅的大灯,往沙发上一坐,将安定往桌子上一拍,黑着脸:“说吧,拿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吃了,不然还能干什么......”江意卿嘟囔着坐到母亲身边,撒娇的抱住母亲的胳膊解释原由。
“真的只是这样?”刘耕文半信半疑。
一周前小胡说他们见到那个人了,囡囡还因为那个人而动手卸了小胡的下巴。
刘耕文叹气,提心吊胆这几年,他们还是又遇见了。
天意如此啊。
刘耕文拍拍女儿的手朝卧室的方向看一眼,声音低了下来:“囡囡,不是妈冥顽不灵封建传统,实在是你爸......他经不起折腾了,妈求你了好不好......”
江意卿垂下头,沉默不语。
爸爸江宗朝是大学历史系教授,她当初和温尚陈订婚父亲本是同意的,爸爸还很看好温尚陈这个未来的外科医生。
可是胡云飞将温尚陈的身份告诉了她的父母后,父亲不能接受,当即飞来美国逼他们解除关系。
偏巧那时她和温尚陈签了实验的合同,本想着如果试验成功他们可以用孩子来说服二老,没想到她临产时国内传来父亲突发脑溢血病危的消息。
回去后才知道是父亲骗她的,但她回国两年后父亲竟真的突发了脑溢血伴脑中风,就在父亲站了大半辈子的三尺讲台上。
父亲病情好转后,他们一家搬来了山清水秀适宜养病的S市。
父亲病好后说话不利索,但还是拉着她的手,口齿不清,一字一句的说。“小胡,不介意,你的过去,不嫌弃你......生过孩子,小胡好,不比,那个变态,差,过日子呀,囡囡......”
意卿湿了眼眶。
她的过去怎么了,不就是喜欢了一个人爱了一个人,给那个人生了个孩子么!她的过去就那么肮脏那么不堪么!
自从上次胡云飞朗声把那个人的名片念给她听后,那串由数字组成的号码就像头发丝一样在她心头绕啊绕的,最终还绕成了个死结。
“江老师,你最近怎么了?”搭班的孟菲凑过来小声的问:“可有一阵子没见过那个开宾利的来接你了!”
江意卿偏头,纠正一个孩子的坐姿后直起腰来朝孟菲笑:“宾利被个大家伙撞了,一时半会儿是来不了。”
孟菲酷爱四个轮儿的,所以胡云飞靠着他的的宾利进了孟菲的眼。
“我的天,什么样的大家伙敢亲吻宾利啊!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半挂吧,不对,市区不会有半挂,不然是外面那种大家伙?”孟菲憋着笑朝外面努嘴。
江意卿通过落地窗顺势向外看去,一辆黑色的SUV进入视线,嘶......这辆车有点眼熟......
视线微微流转便看见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正微微弯着腰和身边的一位中年女性说话,言笑有度举止风雅,让人看一眼就无法忽视,可不就是他温尚陈么!
“他是谁啊。”江意卿朝温尚陈努嘴。
“我们班温可的爸爸。”孟菲眼锋一扫便同样看见了那个人,又转头看墙上的动画钟表,考试结束的铃声及时响起。
孟菲开始收孩子们考试的画作,江意卿的双脚像是被钉住一样一动不动。
因为那人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来,正与她四目相对。
尘封在角落的箱子蠢蠢欲动,江意卿措手不及没能压住箱子,它抖落一身的灰尘将封锁在箱子里的东西悉数释放。
瞬间困住了心房。
还是他最先别过头去,不然她该如何!如何收拾心里那片速战速败的狼藉!
“江老师?江老师!帮忙收卷子啦!”
谢谢你,孟老师,谢谢你及时唤回我的神志,不至于让我一败涂地,谢谢你......
温可放学后上了趟厕所,出来时幼儿园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爸爸!”温可今天穿了一套蓝色的羽绒服,很可爱,看见温尚陈就大叫着扑腾着小短腿奔过去。
温尚陈弯下腰朝孩子伸手,圆圆滚滚的女儿向他扑过来时他的整颗心都要化了。
可是他却需要对孩子摆出惯有的淡然来。
“爸爸我们今天考试啦!”温可牵着爸爸的一根手指兴奋地说着今天的经历,这是上幼儿园以来爸爸第三次来接她!
“是吗。”眉眼淡然的人话语清浅,与孩子的兴奋形成强烈的对比。
“对啊,何老师考了写字,孟老师考了画画,江老师考了......”
“温可。”
“嗯?”
“我们换个幼儿园好不好?”
小温可忽然愣怔住,方才的那股兴奋全然不见,只剩下一脸的迷茫无措。
孩子的五官很像江意卿,尤其是那双眼睛,大大的,一眨一眨的看着你时,能让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说出来的任何话都能成为借口。
“爸爸没别的意思,只是幼儿园离咱们家太远了,要是你的幼儿园离咱们家近一些爸爸就能经常来接你了,对不对?”
话语间,他把孩子抱进儿童座椅自己也坐进驾驶座。
“可是你不是很忙吗?小姑姑说有很多人需要爸爸帮助呢。”
温尚陈无声一笑,也不知道孩子的这股聪明劲随了谁,小小年纪就知道迂回谈判。
“擦手。”他抽张湿纸巾回身递给坐在儿童座椅里的小人精。“你陆叔叔和孙叔叔他们可以和爸爸一起帮助别人,爸爸没有以前那么忙了。”
车窗被敲响的声音打断了温可未出口的话,是江意卿。
“江老师好!”车窗刚摇下来温可奶声奶气的问好就从后面传来。
“......你好。”江意卿的回答有些僵硬,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汹汹气势被温可这声老师好给甜去一大半。
“我有话说。”她把视线从温可身上移到温尚陈身上并强行忽略自己心里的起伏。
她以前怎么就没注意过温可这个孩子呢!明明这个孩子和她长的这么像!
温尚陈的双手紧紧握在身前的方向盘上。“上车吧。”
温可的性子随温尚陈,虽然面上随意但骨子里却不是个随意和人亲近的孩子,可她却和坐在身边的江老师有说有笑,十分亲近。
父母与孩子之间的亲近是任谁都拦不住的,就像温尚陈,纵是温仲韦那般对不起温尚陈的母亲对不起温尚陈的姐姐,温尚陈对温仲韦还是恨不起来。
“到了,温可,下车了。”
温尚陈不忍心打断后面两个人生涩中带着亲近的互动,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于是他故意多绕了两圈,可是目的地还是到了。
正则集团旗下的一家中餐厅,他们家逢年过节都在这里吃饭。
“小温来了。”胸口别着经理牌子的中年男人迎上来。
“李叔叔。”温尚陈点头问好。
温可牵着爸爸的手也仰着脸问李爷爷好。
江意卿一时有些尴尬,只好也跟着点头示意。
“哎哎好!”李经理笑眯眯的引着几个人来到二楼一间屋子。
屋子不大,小圆桌前围着三张椅子和一把儿童座椅。
“今天想吃些什么?”李经理问着,示意身后的服务员递上菜单。
温尚陈顺手把菜单递给了对面的人,对面的人也很自然的接过去,动作自然流畅,仿佛递过千万遍。
李经理心里留意了一下,脸上依旧笑的和蔼,同江意卿道:“我们的招牌里有一道驴肉丸子和酱白菜,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尝一尝?”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子的量,竟然摆了满满一桌,却大半都是江意卿以前爱吃的。
期间,服务员带温可去上厕所。
江意卿直勾勾的盯着温尚陈面前的碗筷。“我有话说!”
“等安置好温可。”被他轻易驳回。
饭吃的差不多了,温可手里横握着小勺子,小脑袋一偏就呼呼睡去。
“过来帮忙。”温尚陈一手托着孩子的头,一手解开儿童座椅上的安全绳。
他先开车来医院,把孩子交到高悦手里,又开车送她回家。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温尚陈坐了一天门诊又接孩子放学照顾孩子吃饭,他很累,实在不想再找个地方去应付身边的人了。
车子就停在路边的人行道上。
将近年关的夜里九点半,住宅区附近的马路上偶有车辆经过,却见不到半个人影。
“有什么话,说吧。”车里开着灯开着暖气,他把天窗打开一条缝后微微仰头靠到座椅上。
“温可......”
“是。”他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不用她把问题问完。
是你的孩子,是你当初辛苦怀胎十月生出来的那个孩子,所以呢?
“她,她不是......”江意卿的视线飘忽的落在前面黑乎乎地夜幕里,大大的眸子里一片混乱。
她虽早有准备却依旧被他的回答击打的七零八落,甚至组织不起一句完整的话来,她从来都是相信他的,所以当初他说孩子没了的时候她丝毫未曾有过怀疑!
温尚陈左手的食指与拇指指腹紧紧捻在一起,语气淡然的坦白:“是我和你妈妈商量好的。温家需要个孩子,你父母要你离开我,我们正好各取所需。不骗你说孩子夭折那你告诉我我可以用什么样的借口对你否认这个孩子的存在?”
江意卿紧紧咬住下唇,她素来晓得医生都是书法家,却不晓得医生原来也可以有这么好的口才。
说她的孩子夭折还要她给出借口?呵呵,温尚陈,你还真是够看得起我的!
“你既然要消失干嘛还要再出现!还有,我妈和你到底商量了什么!”行动派的江意卿言语上着实不是温尚陈的对手,就连质问都显的软弱无力。
“呵呵......”他嘴角一扬浅浅的笑了,伸手扶住副驾驶的座椅靠背倏地向她这边俯身过来,将她逼的退无可退,甚至与他呼吸相闻:“再遇见你确实是意外,但我和你妈妈商量了什么你问清楚之后又能怎样?和你父母断绝亲子关系还是我们重归于好?江老师,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不可能和你父母闹僵,我们也不可能和好!”
“谁说不能!”
回想与江意卿认识这些年,她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优点,突出的一个优点就是坚持,说白了就是犟,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你就千万不要和她对着来,否则后果你无法想象。
就像现在,温尚陈费力的推开江意卿后还是一时没想明白她是怎么亲上来的。
推开她前被她咬了一口,嘴里顿时就有熟悉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他怒极。“姓江的你他妈有病啊!”
她反笑。“对,我就是有病。”
没有病的话我怎么会在重逢之后欣喜若狂成这样!
没病的话怎么会再看见你之后没有了任何不好的情绪只剩下天可怜见的思念!
作者有话要说: 江意卿:可可,可可,我的宝宝,来让妈妈抱抱!
温可:可是爸爸说江老师有病......
江意卿:……温尚陈你个天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