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关系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东西。
上一秒还是世上最亲密的两个人下一秒可能还是亲密如初,可他们呢,还能和好么。
看着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温尚陈长长的叹了口气。
“怎么,回到家就有热饭吃你还不乐意了?”江意卿抱着温可坐在沙发上看童话书,见温尚陈回来便回头问了他一句。
温尚陈没说话,脱掉外套后揉着眉心进了书房。
温可最近有些纠结。
有妈妈是一件十分好十分令人羡慕的事,她可以自豪的告诉小朋友们江老师是她的妈妈,她可以在放学的时候和别的小朋友一样被妈妈接走,妈妈还会给她做好吃的饭饭,妈妈还会给她讲故事陪她睡觉。
可是爸爸却有些不开心,爸爸最近还经常不回家......
江意卿趴在小沙发前的茶几上批改作业,已快九点了,温尚陈还没有从书房出来。
她不知道以前温尚陈忙的时候都是怎样安置孩子的,但想到上次他把孩子安置在医院她的心里就有些酸。
温尚陈从书房出来时是夜里十一点半,下午时从监狱送来一个患者,情况有些特殊,院里紧急召集心外科、放射科、骨科精神科等好几个科室的专家教授去会诊,他也在会诊医生名单。
会诊后就开始讨论制定方案,温尚陈对这次的患者也比较感兴趣,能动用这么多科室一起会诊的病,他到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出来就见到江意卿趴在茶几上睡觉。
他控制住心里有些异样的情绪俯身把江意卿叫醒:“起来回你家了。”
“你忙完了?”江意卿揉揉眼坐起来。“吃饭没?”
温尚陈眉心舒展。“在医院吃过了。”
“那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她站起来抱住温尚陈,双手环住他的腰,委屈巴巴的。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润,这样静谧的夜里听起来格外的撩人心弦。
“你不要总是赶我走,好不好......”她抱在他腰间的手互相死死扣住不让他将自己推开。
“好。”
回答声从江意卿头顶传下来,低沉有力,震的她心头一颤,让她错愕的只剩下抬头看他这一个反应。
那人略显疲惫的眉眼间是依旧的淡然,他下巴上有隐隐的胡茬冒出来,他还一直在吃药的吧。
温尚陈反过一只手去轻易的将她扣在他后腰的手拉开,又后退几步与她拉开距离。然后这个人就转身离开了,抱着几本医学书与几个厚厚的文件夹离开了。
刘耕文坐在骨三科的小会议室里盯着一次性水杯里的热水出神。
几年前丈夫偏瘫后她就辞职了,来S市后便收到附院的邀请。
S大附属医院妇产科主任王海是她的第一批徒弟之一,她的得意门生。
刘耕文应邀在附院挂了个名誉专家的称呼,她是妇产科医生,什么教授、专家的她有很多称号,但都不及患者叫她一声“刘医生”。
她舍不得啊,舍不得这为之拼搏了大半生的医学,舍不得身上这件穿了大半辈子的白袍......于是偶尔闲暇,她就会推着老伴儿来附院的妇产科儿科转转。
三年前的一次她来陪老伴儿做康复,刚听说医院送来了个车祸孕妇学生王海就来请她移步手术室。
来的却是骨科的手术室。
患者情况不乐观,车祸导致多处开放性骨折并颅脑损伤,预估胎儿也受到了影响。
手术室里聚集着附院好几个科室的大角儿,产科一把手陈医生开第一刀,预计三分钟内取出胎儿给骨科抢时间。
骨科、脑外以及新生儿科医生随时接手。
陈医生很快取出胎儿,胎儿转交新生儿科后陈医生就让出主刀的位置由骨科接手。
刘耕文对陈医生的技术很满意,朝王海欣慰的点头准备离开,却在转身时看见了LED显示屏上的一个名字。
主刀医师:温尚陈。
她转头问王海:“现在里面那个主刀的......”
“骨科的一位副主任医师。”王海知道老师家的小女儿还待字闺中,热情解释到:“骨科博士,宾夕法尼亚大学回来的,现在真是后生可畏啊,我听他们骨科的主任说过,这位温医生还没三十岁呢。”
刘耕文的目光又落回手术台。
王海的唏嘘淡淡的在耳边响起:“不过温医生也是个不容易的,一个人带着个一两岁的孩子生活,为了照顾孩子还从外科转去了骨科......”
刘耕文回头看了王海一眼:“温医生没结婚吗?”
王海叹气。“听说就没有结过婚,孩子是前未婚妻生的,现在的孩子们呦,痴情的不必滥情的少......”
宾夕法尼亚大学回来的,单身,一两岁的孩子......
手术室里突然传出患者突然大出血的消息,妇产科医护立刻接手,温尚陈上二助帮助陈医生,患者盆骨也受创,怎么都不能放弃!
一道急切的声音从手术室传到刘耕文所在的观察台。“室颤室颤了!”
“准备除颤......”温尚陈在手术台上的冷静是刘耕文么没见过的。
患者心跳停止,就在除颤后一瞬间。
在场医生轮流对患者进行心肺复苏,温尚陈的声音伴着各种仪器的声音沉沉的传到刘耕文耳朵。
“再坚持坚持,不能放弃,她才二十六岁,再坚持坚持......”
刘耕文那时就知道,囡囡和那人之间绝不可能因那人的消失就这么断了,至少她的囡囡不能......
“刘教授,您找我。”会议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穿着白袍的温尚陈出现在门口。
“进来坐。”刘耕文双肘放在桌沿,十指交握。
五年前这个后生就是这样眉眼淡然的接受了她的建议,带着孩子一声不响的消失在了囡囡的世界。
五年后,这个后生依旧眉眼淡然,只是该有很多很多东西是变了的,比如,这后生的话语刀锋。
“这次是什么条件,要我带着孩子消失,还是孩子留下我消失?”开门见山,下刀干脆,温尚陈的确是手术的一把好手。
“温医生。”刘耕文斟酌了一下称呼后缓缓的开口,六十二岁的人身上有着六十二年的光阴沉淀,不急不躁稳稳当当:“听可可说,你一个礼拜没回过家了。”
三十二岁的温医生在治病救人上造诣独到,却在人情世故中缺乏修炼,于是他小心应付,感情牌之后往往就是他不能接受但却不得不接受的条件,像五年前一样。
“不劳您费心,可可是我的女儿,我会照顾好她的。”
“不不,我想你误会了。”刘耕文透过热水冒的热气朦朦胧胧的看向温尚陈。
“哦?不知刘教授还有何指教。”
刘耕文心里点头,面前这孩子虽然眉眼淡然但脾气却好,面对曾经给自己带来痛苦的人他依旧能语气温和,只是话语凌厉。
再历练几年就该真真对得起“大医精诚”这四个字了。
“囡囡她......”
“再次遇见您女儿这确实是个意外。”温尚陈放在桌子下的手紧紧握着听诊器:“不过刘教授请放心,如果您和江老先生同意她与孩子往来,我不会阻拦,如果不同意......医院最近正好在组织医生到国外进修,如果有必要,我会带着孩子离开。”
我会等到她结婚生子再回来的,回来后会安安静静的绝不出现在她面前的,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的退让了,您一家再此定居,但我的家也在这里啊,请不要再逼我了,刘教授!
“囡囡想和你结婚,但是小胡不久前向囡囡求婚了”刘耕文突然很想知道,为了囡囡,这个后生到底能退让到哪里。
“我的女儿什么脾性我了解。”刘耕文伸手探探水杯杯壁,温度还是有点烫。
“我知道该怎么做,也请您不要再步步紧逼。”温尚陈的声音带上几分沙哑。
无路可退时,我会反扑的。
温尚陈的眼眶有些不舒服。
是,我是变性人,可是这不是你能拿捏要挟我的筹码!
刘耕文松口气,她终于从那副淡然的眉眼中看到了她想要看到的。
老人家和善的眉眼带上笑意:“温医生,以后好好待我们囡囡。”
刘耕文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热水后起身离开,留温尚陈独自在会议室发愣。
刘耕文一出来就见学生王海等在骨科楼下。
“老师您小心脚下。”骨科楼下的积雪被清理的干净,王海还是过来扶住她:“这么冷的天,您想见谁我把人请去咱们科就好了......”
“没事,不冷的。”
不冷的,刚才喝的热水化作一股热流沿着食道滑进胃里,遍及全身,暖暖的,暖暖的。
江意卿带着孩子见过几次姥姥,她很喜欢可可,母亲还帮着她在父亲面前打马虎眼,江意卿一个礼拜能有三天的时间过来陪孩子。
可是她恨不得天天把孩子带在身边,她离不开孩子,孩子同样需要她,她们母女分别五年,她们错过彼此太多......
这一周里,她见得到孩子就见不到温尚陈。江意卿知道,他在躲着她。
女儿抱着她的胳膊说想见爸爸,她安慰孩子:“可可乖,你爸爸在上班呢。”
“今天周四,爸爸不开刀,爸爸在开药。”温可指着墙上的挂钟:“爸爸下班了,我们可以去医院找他的,妈妈。”
开刀是上手术,开药就是门诊了吧。
她把女儿裹的严严实实的来了骨科门诊,另一间诊室的一位医生亲切的和温可打招呼,说温医生的门诊半个小时前就结束了,现在可能在住院部,下班前要看一看病人温医生才会放心的。
江意卿又抱着女儿来住院部,温可被裹的像球一样,江意卿几乎都要抱不动了。
在医生办公室遇见要下班回家的陆蒙恩。
“陆叔叔,这是我妈妈。”温可拉着妈妈的手得意的向陆蒙恩介绍自己的妈妈。
陆蒙恩手里拿着脱下来的白袍,早就从高悦那里听说这位了,便笑着和江意卿点头问好。“你好,我是陆蒙恩,温医生同事。”
“久闻大名,我姓江,是......是可可的妈妈。”江意卿说着向陆蒙恩身后的大办公室瞅一眼。
“老温回去了,走之前说是得去一趟盛世易居取什么资料......哎哎孙医生!”陆蒙恩说着招呼正要下班回家的孙择良:“顺路带可可一起回去呗,老温不是在那边嘛......”
看着朝自己挤眉弄眼的陆蒙恩,孙择良再不明白什么就成白痴了。于是点头:“好。”
温尚陈的姑母温招弟是正则集团的董事局主席,温尚陈在盛世易居这种高档住宅区有房子倒是可以理解。
车子拐进地下车库后孙择良接了一通电话,是患者打来的。
于是孙择良送江意卿和温可来到温尚陈家门前时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意卿:温尚陈,常文钟让我问问你怎么才能让亲爱的读者们留言和互动。
温医生(沉吟片刻):就老常那一百出头的点击量?算了吧......我倒是认识不错的神外医生,不然让老常去看看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