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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imee央央 当前章节:148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17

“是,我望江楼如今虽是要倚仗你江大公子,可我常乐却并无义务为侯爷提供这种服务。今后侯爷您爱去哪家花楼消遣都与我望江楼无关,亦与我常乐无关!”

常乐说得轻松,指尖却微微有些发抖。似乎还未从那一巴掌中回神,恒裕望着常乐默了半晌,然后才猛地起身,抄起一旁的外衣,推门而去。

门框被那人甩在身后,颤悠悠荡了一阵儿,方才息了声响。

☆、登门拜访

一大清早,虎子便带着几个小厮在院中打扫,偶有落叶轻刷刷扫过地面的声音,落在人耳中,愈发显得空气格外清净。

常乐伸了伸懒腰,起身趴在自家窗口,望着棉儿和奂儿在后院拾掇红绸、清点灯笼的身影,不由笑弯了眉,这个地方是她来到大炀后的家啊,是能给她最窝心的温暖的地方。

转眼一瞧,不远处似是有一抹淡鹅黄色的婀娜身影正款款而来,常乐自窗口朝那人轻快地唤了一声,而后急匆匆地披上外衣奔出门来。

近日常乐的望江楼里招了不少年轻貌美的新鲜姑娘,她每日都忙着找人训练她们的琴筝歌舞,有时甚至都来不及探望洛扬春一眼,遂常乐心下一直愧疚得很。可谁知洛扬春却清净惯了,心下并没有常乐这么多烦恼事儿,想着今夜便要在红花宴上表演,便打算出来找常乐聊聊,谁知刚进后院,便瞧见常乐正欢快地奔向自己,由于刚刚起床,还来不及捯饬自己那张脸,长发飞散在身后,此时伴着清晨的日光,显得格外清纯美好。

猛地一把被人抱住,洛扬春温柔地笑了笑,这才拍了拍常乐的后背,“常妈妈,您今个儿怎么这般开心?”

常乐抱着她家望江楼的宝贝儿腻了腻,转而抬头咧嘴一笑,“本妈妈马上要实现自己的终极理想了,自然要开心一些。”

“哦?”

洛扬春尚未明白常乐的意思,常乐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洛扬春的鼻子,“你啊,妈妈我不是说过要让你红遍大江南北么?”

洛扬春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抬头目光有些复杂地望了常乐一眼,她这般开心竟是为了自己么?

常乐猛地想起什么,拉住洛扬春的手一紧,“春春,昨日我给你的邀请函你可都发出去了?”

洛扬春一听,忙将昨日的情况都与常乐汇报了一番,常乐满意地点点头,额角的一缕碎发亦随着晃晃悠悠,可爱的紧。

“不过……”

谁知洛扬春却话锋一转,有些紧张地攥了攥藏在背后的物件,常乐心尖尖猛地颤悠了一遭,才听洛扬春有些犹豫地接道:“不过昨日送到江公子府上的帖子今个一大早便被人退了回来,说是让妈妈亲自去送这才显得出咱望江楼的诚意。”

听过洛扬春的话,常乐一皱眉,一跺脚,狠狠地吹了口面前的碎发。

江恒裕,算你狠!

拿过洛扬春手中的帖子,常乐一把揣在怀里,无所谓得道了句:“爱来不来,妈妈我才不稀罕呢!”

话虽如此,洛扬春望着那抹纤巧的背影愤愤地拐进右侧的卧房,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们家常妈妈,似乎越来越孩子气了一般。

纠结……

很纠结……

万分纠结……

常乐躺在屋内那张颇为梦幻的大床上,望着顶头的淡紫色垂帘,揪地头顶上的发丝都忍不住脱掉了几根。

想起江恒裕昨日那般疯狂的色狼行径,常乐痛苦地“啊”了一声,抱着脑袋翻滚了几圈,直到脑中浑浊不清,像极了一团浆糊。

江恒裕昨日为何会生气?

他又为何会对自己产生那般欲望?

最后的摔门而去到底又是何意?

难不成他真的要弃了这望江楼?

他舍得吗?又舍得……春春吗?

这些问题盘旋在常乐脑中已然整整一宿,常乐不堪其扰,蓦地自塌上起身,眼神坚定地望着手中的请帖,不就是让她去一趟么,她去就是了!

面子呢?不存在的。

常乐此时觉得古人有句名言讲得甚好。

所谓气节诚可贵,面子价更高,若为银两故,二者皆可抛……

其实,常乐并未出过几次望江楼,且最近望江楼大肆翻修了一遭,又招了这么些姑娘,银子大把大把地往外扔,再加上宋祁送给常乐的扳指和玉镯常乐想留待急用,遂望江楼的账本上入不敷出,常乐迫不得已地开始了紧衣缩食的生活。

缩在自己这间迷你的印花小轿子中,常乐想着待会儿自己该怎么和恒裕搭腔最为合适。

江大公子,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常乐吐了吐舌头,太假,明明昨日才刚见到。

侯爷,帖子在这儿,您自己看着办吧。

常乐抖了抖胳膊,太作,怕是要被那人修理一番。

……

常乐一路上想了很多种自己与恒裕搭讪的方法,但却从未想到,自己或许连这侯府的大门口都进不去。

门口的这小哥黑黑瘦瘦的,个子比常乐高些,面上不苟言笑的模样与昨日摘星阁中那莫名其妙的色狼如出一辙。

“姑娘,这侯府可不是谁都能进的,我们小侯爷更不是谁都能见的,您还是请回吧。”

常乐知道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定是遭人嫌弃的,那大红大绿的衣裙一看便是不知打哪儿跑出来的市井小民或者乡野丫头,半分也够不上他们侯府的台面。

也罢,来这儿一趟已然是下了足够大的决心,若是还要让常乐去央求一位陌生人,她还当真办不到。

转身欲走,只是还未踏出两步,便感觉右手猛地被人拉住,劲道却算不得大,更可以说那手指缠上她的手腕时是异常温柔的。

“常妈妈?”

略带狐疑的声音自那人口中传出竟然都能如此轻缓中听。常乐猛地一掐大腿,随即转身泪眼汪汪地瞅着宋祁道:“宋公子,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宋祁望着她的模样不由笑出声来,手指却松开常乐的手腕,转而飞快地掐了一把她侧脸上的一小圈肥肉,“哦?难不成你是在等本公子么?”

常乐觉得自己怕是已然练成了忍者神龟的境界,遂她不动声色地拿掉那人的玉手,又自身后飞快拿出一张帖子,塞到宋祁手中,“宋公子今晚若是有空的话也来听一听吧,没准还能碰见个温柔体己的姑娘,凑段好姻缘呢。”

宋祁握着那帖子,竟当真打开,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而后合在手中,摸了摸常乐的发顶:“甚好。”

常乐扯皮脸皮笑了笑,这才抹了抹额角的冷汗,这个宋祁,多半是脑子烧坏了。

“常妈妈难道不打算邀请恒裕了?”

宋祁的声音再次响起,常乐本还想着自己该如何不漏痕迹地表达让宋祁帮忙的意愿而不被人拒绝,听过这话,连忙乐颠乐颠地凑到宋祁耳边,顺着这人的话头道:“自然是要送,但宋公子也瞧见了,我这般身份的人又如何进的了侯府的大门呢?”

说完,还一副看透世态炎凉的萋萋模样,宋祁轻声笑了出来,眉眼温柔,似是含了世间所有的柔情。

“总有一日,你会是被人俯首相请的那个。”

常乐一皱眉,想着自己莫不是穿过来的时间太长了,脑子愈发不好使了,怎么旁人说的话她就是听不明白呢?

宋祁摇头笑了笑,这才拉起常乐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煞是好看。

刚刚还对着常乐趾高气昂的小厮此时彻底熄了气焰,一低头,标准地俯身行礼,还未待他喊出话来,宋祁便轻咳一声,止了那人话头。

“去向侯爷打声招呼,就说宋某有事相商。”

说完便径直进了侯府,那个小厮连忙赶在前头去禀报,常乐被那人攥住的手稍稍缩了缩,却并无用处,只得继续由那人握着。

只是这道美男配土妞的风景线着实吸引了侯府不少下人的目光。

不过正巧,那位小厮气喘吁吁地赶回来时正好与他二人打了照面,说是他家小侯爷正在侯府后花园的凉亭中,与和玉公主在商议成亲的事宜。

听得这个消息,常乐不知为何,心下忽然堵得厉害,早便知道他有婚约,他的未婚妻还是大炀最为尊贵的女子之一,本是天作之合不是吗?可真的亲耳听到的时候,却难受地紧,就连呼吸都有些不畅的感觉。

遂常乐猛地拉住宋祁的身子,宋祁有些疑惑地转身,“怎么了?”

常乐连忙挤出一个还算真诚的笑容来,“那个我忽然记起来望江楼还有些事急待处理,帖子能不能劳烦宋公子帮我交给侯爷?”

宋祁眉头微微一蹙,常乐还是第一次瞧见他这番表情,以为他不愿帮自己送上帖子,可谁知宋祁只是缓缓俯身,另一只手绕过常乐的腰,温热的呼吸几乎要烫伤人的肌肤,“那宋某便勉为其难地代劳了。”

常乐还未回过神来,令一只帖子亦到了宋祁手中,那人也已离开常乐一步的距离。

丫的,美男计。

常乐心下吐槽,面上却淡淡一笑,俯身盈盈一拜:“那就劳烦宋公子了。”

宋祁笑着点头,转身接着去往后花园的方向。常乐望了望,那人的身影与周遭华丽的建筑渐渐地融为一体,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包裹着这些权贵,隔离着常乐这般的庸俗小民。

罢了,既然只是靠山,那又何必要想这么多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没有小天使评论? 哭唧唧……

☆、中秋红花宴

“灯笼在哪里?灯笼灯笼!”

“这边的红绸还少了一截,红绸呢?!”

“花瓣,今儿早上摘的花瓣搁哪儿了?!”

“奂儿,妈妈让请的琴师来了没有?”

“哎呦,姑奶奶们,怎么还没有打扮好?这红花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

随着夜色逐渐笼罩整片天空,花街上灯笼高悬,密密麻麻地花灯开在夜空中,似是一片朦胧美妙的星河。

此时望江楼里早已忙得热火朝天,楼中的几个伙计忙着安置各种装饰的物件,几个帮忙的丫头亦里里外外忙活着整点各种首饰和衣裳,帮着各位望江楼的姑娘们化妆打扮,洛扬春由于喜欢自己收拾,便谴了奂儿出来帮忙,常乐忙中随口便叫奂儿去把自己早便约好的琴师请来。

棉儿则把清晨早便在后院的树上摘好的桂花与芙蓉花的花瓣收拢到大大小小十二个筐子里,听从常乐的安排。

等到万事俱备,常乐这才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朝望江楼门口的虎子使了个眼色,虎子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大门,同其他几个伙计一起点燃了早便备好的烟花,烟花纷起,绚烂非凡,随后几人在门口一齐吆喝了一声:“进~客~嘞~”

门外早便人山人海,有请帖的没请贴的都跑来门口侯着看些热闹,一时间竟车水马龙,场面尤为壮观。

大门一开,来客便如潮水一般汹涌而入,常乐这才回了自己的屋中,为自己描上俗气不堪的眉毛,抹上层层胭脂,随后又为自己挑了一件桃红色的套裙,这才满意地眯眼歇了一会儿。

从现在到那宴会开始,还有一小段时间,恒裕他到底会不会来呢?想到此处,常乐困意全无,若是不来也无可厚非,毕竟他与和玉公主的亲事越来越近了,无论多么风流的男子都该认真地为自己以后的妻子筹备打点吧。

常乐彻底歇了休息的心思,起身回到三楼的扶手旁,望江楼内统共有三层,正中央空出一大片地方,中间搭了个宽敞别致的台子,从二三楼的扶手处都可以望见楼下台子上的场景。

按常乐的安排,一楼二楼三楼的客人身份各不相同,每个人的请帖上都写好了楼层与座位,遂此时常乐朝前方遥遥一望,果真发现大部分的客人都已落座,只有几个相识的公子仍站在一处唠着嗑。

常乐的眼神暗了暗,抓住横栏的手不由收紧,指节处还隐隐泛出一丝青白,他当真没有来。

也罢,常乐重新挂上一副笑意,这才搭上棉儿的手下到一楼。

站在圆台的中心,常乐笑着摇了摇手中的帕子,全场似是有感应一般俱是安静了下来。常乐清了清喉咙,这才学着央视中秋晚会开场的调调,认真道:“各位来宾大家好,我是这望江楼的老板,大家唤我常妈妈便好。”

没有听到想象中的掌声,常乐微微咳了一声,望江楼的娃娃们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激动地鼓起了掌,顺带着点燃了全场的热闹气氛。

常乐再次清了清喉咙,接着道:“我们望江楼做生意主要是为了大家开心,在此我常某声明几点:其一,我望江楼的姑娘琴棋书画面面俱全,个个都是貌美心善的妙人儿。其二,我们这儿的姑娘皆是卖艺不卖身,望各位能体谅理解。其三,也是例外,若是哪位公子真心瞧上了我望江楼的哪位姑娘,只要你二人情意相投,我常妈妈绝不会阻拦这对姻缘。”

话音刚落,宾客席中便引起一阵骚动,常乐早便料到大家不可能这般轻易地认同,遂提高了几个音调,故弄玄虚道“接下来,便请我们艺满京都的洛扬春洛姑娘为大家跳一只舞,名唤‘千梦流连’!”

此话一出,再也无人争议刚刚的规矩,连忙板正了身子,双眼放光地望着台子中央。

常乐悄无声息地撤了下来,转而坐到棉儿早便备好的桌子旁边,一边嘬着面前的清茶,一边定定地瞅着台上。

忽地,一阵空灵清怨的音乐自空中传来,常乐紧张的身子这才稍稍放松下来,今日这曲子比往日排练时还要动听许多。

这首曲子是常乐苦思冥想之后敲定下来的,原曲是天空之城,常乐不会记音谱,只能自己哼着去找乐师又填了词曲。

伴着曲子的起调,不知打哪儿飘来的花瓣亦纷纷扬扬而下,就似一场盛放的桃花雨。

就在常乐愣神的一刹那只听坐席间发出声声惊叹,伴随着倒抽冷气的声音,常乐这才回神,便望见洛扬春一身轻柔似雪的白衣,只在腰间裹了红绸,长发未系,任意地披散在身后,自三楼的空中缓缓旋转飘落。

那人唇角似乎泛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待你认真去瞧时,便又没了踪影。

这般场景常乐幻想了许久,当年她只在小龙女自那重阳宫顶飞身而下时瞧见过,果真,美得不似凡间俗世之人。

那人的舞姿翩若惊鸿,怕是撞破了无数人高垒的心房。

待洛扬春一舞罢,满堂静寂了半晌,这才爆发出一阵阵不绝于耳的叫好声,常乐不由笑眯了眼。

洛扬春正打算走下舞台时,却听门口处传来一道略为慵懒的声音,“扬春姑娘还请留步。”

常乐浑身一颤,这才把目光投向门口拥挤的人群,果不其然,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堪堪挤过那群看客,理了理身上的浅白色锦衣,“江某倾慕洛姑娘已久,不知姑娘可愿与江某携手,成全这段姻缘。”

那人一日未见,潇洒俊朗依旧,只是望向常乐时唇角那抹随意的笑容,灼伤了常乐的视线。

想要洛扬春吗?常乐脑中一团乱麻,心下似乎被人撕扯开来一般,痛的厉害。

有和玉公主还不够,还想要这京城第一名妓是么?

虽是如此,常乐面上却仍是笑意满满,分不清真假喜怒。

若是春春愿意的话,她又有什么资格阻拦,明明自己刚刚才宣读的规矩不是么?

恒裕的话让楼中的看客炸开了锅,却并无一人敢开口反对,只是因为,这个人的身份旁人实在是惹他不起。

洛扬春此时站在正中央的台子上,单薄的身子微微抖了抖,却仍是站的笔直,声音温软,说出的话却又异常坚定。

“多谢侯爷的厚爱,扬春不才,只是区区一介舞妓罢了,怕是配不上侯府的门第。”

常乐心下苦笑一声,这算是拒绝么?自己到底又该如何帮她?

果然,江恒裕眉头蹙地发紧,声音含了丝淡淡的怒意,“洛姑娘这个理由委实牵强了一些,你我郎才女貌,又何必要囿于门第这等世俗之物?”

洛扬春唇角有些泛白,眼神慌乱地转了转,在扫到某一处身影时,这才微微舒了口气,玉手一点,眸中含了盈盈微光,满是蜜意柔情,“其实是扬春倾心这位宋公子已久,实在难以应承侯爷的好意。”

宋公子?常乐这才把头一抬,顺着洛扬春的手指转到了那人的方向,待看清那人的模样时,这才微微噫了一声,这个宋祁何时默不作声地就来了?怎也不过来与她打声招呼?

许是那人出落地过于俊美,气质卓然,在人群中一站,便似入了无人之境一般,让旁人眼中再也瞧不见其他。

谁知,聚焦了全场目光的宋大公子此时却正笑意满满地瞅着常乐的方向,常乐与他眼神交汇的那一刹,心尖忽地颤了一下,似乎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被迫成为群众焦点的宋祁却只是微微一笑,冲着洛扬春轻轻颔首,然后那人用平淡如水的腔调,道出了石破天惊的话来,“许是让洛姑娘误会了,在下来这望江楼,只是瞧上了你们老鸨罢了。”

观众席成功地散发出开机失败,重新启动的声音。

常乐即将逃离的小身板一僵,洛扬春被那人的话震得眉峰一抖,吃瓜群众的眼睛却瞪得锃光雪亮。

没曾想,只是来参加个宴会,却碰巧遇见了这么个八卦的盛宴,这种他爱她,她爱他,他却爱她的多角恋戏码总是最能耗人吐沫,让人不厌其烦地口口相传。

似乎已经预感到千荥城今后几日的舆论风向…

常乐忽然感觉到一股炙热的视线,待她猛地转身望向门口时,却发现那人的目光冰冷刺骨,即便只是一秒,也足以判她死刑。

也罢,其实常乐知道,刚刚那番话也许只是宋祁的托词罢了,他不想应承洛扬春,只得找个借口,只是他这个借口,烂出天际罢了。

可是有些人却不明白,刚刚那个眼神,明明是以为她与宋祁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

是不是只有不在乎,才能谢绝所有伤痛?

常乐心下痛得厉害,没能撑到故事的结局,便脑袋一空,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闭眼前还能瞧见恒裕那张瞬间含上了惊恐的俊脸。

原来,他在乎。

只是,不爱我,而已。

☆、忽逢突变

“常乐,快醒醒……”

一道熟悉异常的声音钻进耳缝,带着几丝焦虑着急和小心翼翼,常乐不耐烦地一甩手,苦兮兮地哼哼一声,自己都难受到晕倒了,竟还有人这般没有眼色,打扰妈妈我的清修。

“常乐~乐~”

那人的音调拉的老长,恼人的声音传入耳中让她不由耳根一痒,常乐忍无可忍终是愤愤然地一拍桌子,气势如虹地抬头吼了句:“喊什么喊,没瞧见妈妈我在睡觉嘛?!”

只感觉周遭一阵空气凝滞的声音,凉嗖嗖的阴风吹来,让常乐感受到了阔别已久的压迫感。常乐的额头忽地冒出涔涔冷汗,越来越觉得手底下这摸着如此顺滑舒适,材质工艺水准简直甩望江楼二百八十条街的桌子怎地如此熟悉?

常乐心下一沉,有个惊悚的念头闪现,只得视死如归地眯起一条缝,瞅了瞅眼前的状况。

果然……

只见会议室中正在前方讲台处讲解着专项ppt的小姐姐被自己的一声吼吓得愣在当场,投影仪的光罩在她身上,有种莫名的诙谐感。第一排中心端坐着的肖经理此时亦恰巧回头,眸中含了丝冰冷的笑意。

这貌似是她们项目组的新品研讨会……

常乐忙挂上一副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仿佛刚刚那句怒吼压根儿不是出自自己的口中。等周围人渐渐收了围观的目光,常乐这才淡淡地扭了扭脖子,身边的死党正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瞅着此间好戏,见常乐扭头,忙提上一抹凝重的表情,小声道:“经理刚刚回头瞅了你好几次了,我叫你你又不起来,这可就怪不得本宝宝了。”

宝宝……

常乐应付地呵呵一笑,顺便上下打量了死党一番,嗯,如此硕大的宝宝倒真不常见……

会议还在继续,周边讨论争议的声音又逐渐自脑中抽离开来,常乐怔怔地望着自己手腕上的那支翠玉镯子,眉头蹙成了一团麻花,看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可如今这般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在望江楼的那些日子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样,就连想起恒裕那个眼神时抽痛的心情都如此的真实。

她不是穿越了么?可又为何毫无征兆地回到了这里?

常乐扭头瞧了瞧身边的手机,锁屏上郝然显示着2017年7月28日。

心下已然不能用惊恐来表明了,常乐连忙瞅了瞅讲台上所展示的内容,是她们公司秋季Jiles的新款推介!常乐如遭雷劈,瞬间瘫到身后的靠背上,竟然是倒回了吗?倒回到了自己穿越当日下午的研讨会上。

常乐记得当日有人约自己去海底捞吃了晚饭,然后待常乐回到小区跑去地下室充电时不知为何竟一阵眩晕,醒来后便已身在望江楼了。

想到此处,常乐连忙推了推身边的死党,眸光透漏着一种看破俗世的黝黑深沉,“宁宁,今晚你是不是要把你的新男朋友介绍给我认识?!”

安宁一愣,瞬间有股脊背发凉的感觉,她连忙摸了摸常乐的额头,惊叹道:“乐乐,你是不是开天眼了,姐姐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你说,你就都知道了?”

常乐呼吸一滞,又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不是定的海底捞?!”

安宁一听,终于猛地叫唤出来,“卧槽!”

这次,轮到安宁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中心。

肖经理面色阴晴不定,瞅了瞅她们二人的方向,淡淡道了句:“你们两个,散会后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

……

常乐下班后找了个借口便与安宁分开了,说是胃口难受,要来日再聚,然后戚戚然乘上地铁回了自己北京的家。

常乐望着许久未见的小区,忽地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望江楼也好,恒裕也罢,都忘了吧,就这样在北京安安稳稳地过上自己的一生,不会有那么多烦心事,不会有那么多权势争斗,不是更好么?

闷头倒在塌上,常乐抱着电脑梳理着今天开会的内容,右手忍不住去摸放在床柜上的水杯,忽地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常乐猛地一惊,这才发现是自己手腕上的玉镯与瓷杯碰撞在一起,发出了这么道声响。

常乐抬起胳膊,认真地瞅了半晌,眉头一皱,这个镯子有些瑕疵,怕是卖不了多少钱,唉……

脑中愈发地混乱,常乐干脆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怔怔地发呆。

这个宋祁也就长得好看,不仅脑袋笨,还不会说话,春春那么美的姑娘都能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看来,是无福消受啊。

许是想的事情太多,此时困意袭来,常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才将手中的电脑扔到一旁,拉起身边的毛毯便睡了过去。

暗夜阴沉,月色朦胧不定,呼啸而过的夜风纠缠起树上的青青枝叶,飘摇而过。

近日千荥城内热闹的紧,邻里街坊之间茶余饭饱之际又多了几许谈资。

一说:江小侯爷中秋红花宴大闹望江楼,夺了那洛扬春回府作妾,快活得很。

二说:望江楼一夕之间没了头牌,生意大为冷清,多有关门大吉之态。

三说:这望江楼的常妈妈郁结在心,身染重疾,极为不幸地小命呜呼了。

……

是的,常乐极为不幸地成了那场闹剧中的炮灰,挂了。

今年初秋的风凉得异常,窗子半开,窗外落满一地干黄的树叶,放眼望去,倒像极了梵高笔下的画作,绚烂而又凄美。

“阿嚏!”

常乐猛地坐起身子,昨晚明明记得关了窗子来着,怎么今晨凉得这般厉害?

正打算迷迷糊糊地下床去阳台上关窗,便听到房门吱哑一声,自门外快步进来一个身影,常乐一瞪眼,待看清眼前这古朴雅静的闺房时瞬间跳回塌上。

“夫人,您怎么自己下来了?这地上凉得很,奴婢这就服侍您穿鞋。”

常乐的脑子可以说是非常混乱了,卡机重启都无法解决她如今的问题。

等等,古代,夫人,服侍,奴婢……

阿西吧,她常乐只是睡了一觉,怎么又变成了谁的夫人??

常乐只差两眼一黑,再次昏厥过去。

“不要过来!”

常乐捂着胸口朝对面的小姑娘一声吼,“这是什么地方?!我又是你说的什么夫人?!”

那个小姑娘被常乐吓得一顿,连忙伏在地上,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回夫人的话,这里是淮南王府,您是王爷前些日子才带到府上来的,王爷临走前让奴婢们好生伺候夫人。”

淮南王府……

常乐记起来了,之前在望江楼时便听棉儿她们八卦过,说是先皇虽是去世的早,却仍留下一个亲弟弟,说是弟弟,却与先皇差了将近二十年岁,遂先皇还在世时便对这个弟弟十分宠爱,甚至还有传位于胞弟的想法。直到当今太后争气地生下了如今的小皇帝,先皇才勉强作罢,只封了弟弟为淮南王,封地万户,倒是个极为尊贵的主儿。

淮南王因了宠爱,被先帝在京郊赐了所极为华丽的宅子,平日没有要事不用上朝应卯,算是个极贵气的闲人。

常乐跌坐在塌上,无精打采地锤了锤脑袋,她还记得这淮南王一年前狩猎时不幸摔下马来,伤了脑子,也即使说这家王爷是个呆子……

欲哭无泪,常乐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和这么个富贵闲人搅到一起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方突变预警……

☆、一梦千年

雾气朦胧,嫩绿的枝叶上亦拢了一层轻露,山间的清晨较之回襄城内还要凉上些许,戚常远收了手中的木剑,不由搓了搓手掌,缓步向山顶走去,沿路上还颇为耐心地摘了几朵红白相间的野花,又拿了根细草绳来绑成一束。花香清淡,萦绕在鼻尖,戚常远刀削似的眉毛轻轻舒展,黝黑深邃的眸子瞧着远方,眼前似乎浮现了那人凝视着鲜花时难得的温柔神情,心下似乎柔成了一汪泉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月琅迷迷糊糊之中起床,揉了揉有些困乏的双眼,习惯性地一瞥,她便毫无疑问地瞧见半开的窗口处斜斜插入的那束野花,这是那个人第三十七次在她窗口默默地放上这么一束鲜花了。她穿上鞋子踱步到窗前,从此间向屋外的小院中望了一眼,许是她今日有些心事,起的比寻常早上一些,她第一次捕捉到了那个人离去的身影。青衣长袍加以云纹黑靴,别在腰间的木剑已然有些磨损,这分明就是她无妄山弟子的装扮。月琅一边倒了些清水来洗漱,一边皱眉思索,那个人明明熟悉的很,可若是让她叫出那人的名字来,月琅是一百个不可能。倒不是她不愿亲近旁人,只是无妄山的弟子无一不知,无妄山首座季月琅是个清淡到不近人情的脾性,她只是记不得旁人,更不懂人情为何故,罢了。

忽地有些片段在头脑中翻腾,月琅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这才记起一个月前自己在无妄山断仙崖上新招的这么个弟子。原来是京都回襄城内的七皇子,月琅努努嘴,没成想帝王之家的轮回竟如此之快,新一任皇太子的选拔眼瞅着又要开始了。

若不是今日早起了一会儿,她该是都要忘了自己这个无妄山首座是为孟绥培育最优良的继承人而存在的。

月琅难得记得有这么个七皇子的存在,至于他的名姓,她是当真想不出来。只是月琅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何她无妄山弟子成百上千,却只有这个人如此行为。

无妄山的弟子多聚集于临水轩,本该是三人一间,混住的屋子,可因了戚常远的身份非同一般,无妄山管事的南途师父将他单独放到一间卧室内,今晨还给他贴心地送来两条厚些的棉被。

戚常远才刚刚回到自己的卧房内,便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吆喝,此间的屋子都连成一排,所以听见外面有些混乱的声音时,戚常远并未过多在意。他本是想着自己先换身衣服再出去看看究竟。谁知他才刚刚解下腰上的衣带,身上的里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正要扯下,便听到房门咯吱一声,自外面被人推开。

那人的脚步轻盈自在,呼吸清幽如兰,可那吐息声传到他耳中,他却有些可耻地浑身燥热了起来。

是她!

是了,除了她再也没人能这般轻易地勾起自己的欲望与情绪。

月琅本是打算直接过来瞧瞧这七皇子的住处,然后顺路考察一下她无妄山弟子的晨功情况。可是不知为何,待她走到临水轩时,却发现所有人都有些惊讶地望着自己,当她再开口询问七皇子的屋子时,外面晨练的弟子竟开始吆喝调笑了起来。

也对,月琅出门较少,更别提亲自带这么些弟子练功,每日至多找几个师兄弟切磋较量,然后教学的任务便理所应当地排给了他们,所以无妄山的大多数弟子并不认得她。

也难怪,他们只以为在山外来了个貌美的姑娘,然后千里寻夫罢了。

月琅忽地一抬手,那柄几不可见的银剑自袖口中飞出,剑身愈来愈大,带起的疾风拂过外面那骚乱的人群,然后正中墙角处的靶心,木靶自中心瞬间折成了两半。

一转身,不顾身后人群的呆愣模样,月琅转身进了刚刚他们所指的屋子,且并未敲门。一开门的瞬间,月琅只瞧见那人随手扯下的腰带以及半露在外的精瘦腰身。听见门响,那人似乎滞了半晌,然后才不可置信般转身,凝视着月琅的眸子,眼中汹涌而过的浪花几乎迷乱了她的视线。

戚常远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呼吸,然后瞧着月琅缓缓走向自己,心跳亦愈发地剧烈,似乎要突破胸腔逃离一般。只见那人伸手绕过自己的侧腰,脸颊靠得极近,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他胸口,他的呼吸蓦地有些停滞,脑中一片空白混沌,然后猛地伸手,将那人拥在自己身前,心口处一片滚烫。

月琅没有料到这人会这般反应,只能略有些尴尬地拍了拍那人的后背,然后开口道:“想不到为你拉一拉衣服便如此激动,为师开心地很呐。”

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鲁莽行径,戚常远连忙松手,脚步都有些踉跄不稳,身上半挂的袍子瞬间便彻底落在地上。月琅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貌似此般香艳的场景自己要捂着眼睛跑开才算正常。戚常远有些尴尬地提了提裤子,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站在月琅面前说的第一句话,竟是:

“非礼勿视”

口中“啧啧”两声,常乐翻过身去打算继续睡觉,脑中却又烦乱地很。近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常乐总爱作些奇奇怪怪的重梦,每次梦境中的人都未变,只是梦着梦着,就感觉自己似乎走过了梦中人的一生。

那般沉重波澜的感觉,可每每醒来,她却又什么都记不得。常乐一皱眉,小手伸到被中摸了摸身上的锦锻,终是有些不甘心地幽幽睁眼,瞧了瞧这个她已然住了半月有余的淮南王府。

她以为自己会回去的,所以她一天之内总要用一半的时间来睡觉,可是直到她睡得浑身乏力、四肢酸痛、腿脚抽筋之时,她仍是没有如愿。

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常乐唉了一声,便自塌上起身,一侧头,却瞧见了这些时日负责贴身照顾自己的侍女,名唤芊芊。

只见芊芊头上束了两个圆髻,上身套了一件桃红色的花褙子,映着身下豆绿的底裙,此时她站在自己床头一米开外的地方,背对着常乐,双手捂在眼上,身子站得倍儿直。

常乐不由笑出声来,“你这丫头,妈妈我有这么丑么?为何你都不敢看我一眼?”

芊芊的玉手微微泄开一条缝,却还是不敢转身瞧她,“夫人说的哪里话,芊芊觉得夫人肤白貌美,与王爷实是一双碧人,登对得很。”

常乐虽然不屑于那个什么倒霉王爷,可听见有人这般认真地夸自己,还是忍不住笑出了一排齐整的牙齿,“有眼光,那你为何又要捂着眼睛呢?”

芊芊这才颇为疑惑地回头,小声道:“夫人,是您刚刚自己喊了一声非礼勿视的。芊芊虽然没什么学问,可在王府待的久了,这些咬文嚼字的句子也是都懂的。”

非礼勿视?

自己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句话?难不成只是梦中呓语?

想到自己睡梦中可能出现的磨牙打呼打滚说梦话等一系列可怕的情景,常乐嘿嘿笑了两声,顺道儿转移了话题,“我说芊芊,你家王爷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还等着赶紧和他说一声然后离开呢。”

常乐本来是想着当日直接离开的,她担心望江楼的那些人会担心自己,一心一意想回去看看,可是这淮南王府的人却拼命拦着自己,最后将她逼得急了,躲在茅厕中不肯出来,差点让人以为她要跳坑明志,遂直接派人将她硬生生地扛了出来。

常乐的语气有些急迫,这一次她是真的着了急,因为这个淮南王说是将她带回的王府,却又迟迟不肯露面,每次过问王府的下人,大家都支支吾吾一片嘘声,就是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果然,芊芊瞬间放下两只小手,来回摆弄,声音有些忽悠人的意味,“夫人,芊芊当真不知王爷现在何处。”

常乐危险地眯了眯眼,却听那人连忙补充道:“只是王爷说过,若是夫人问起来,就说王爷出了远门,现今并不在府上。”

常乐嗖地一声咳嗽,可以说是非常痛苦地忍着心下那抹汹涌而起的欲望,切记不让自己笑地太过夸张。

今日似乎还算有些收获。

这个淮南王看来当真就在府上,那他竟能看自己在王府折腾半月而悠哉游哉并不露面?!

心下忽然冷笑一声,和她常乐斗,也不想想她是玩什么游戏长大的。

那就走着瞧吧!

作者有话要说:  淮南王: 什么游戏?

常乐: 魂……魂斗罗……

☆、得见真身

“芊芊,你告诉夫人,这玉兰可是你家王爷的心头爱?”

此时,常乐正一脸慈祥地抚弄着眼前这株开得正欢的白玉兰,然后微微转身,阴测测地望着面前单纯的小姑娘,几乎咬牙切齿般说道。

芊芊不明白常乐的套路,遂连忙回道:“夫人真是冰雪聪明,这玉兰可是年前王爷千辛万苦自江南运回来的,又亲自照料了好些时间,这才终于开了这么一两株。”

“是吗?”

常乐微微笑眯了眼,这感情好啊。只见常乐装模作样地学着芊芊前两日教给自己的那种摇曳生姿的模样扭了几步,屁股顺势一翘,便将那盆玉兰猛地撞到地上,瞬间碎了个满地。

常乐假声假气地“呀”了一声,这才把眉头一拧,双手攥地死紧,装出一副贪生怕死的可怜模样,“芊芊,你家王爷不会气晕过去吧?万一他不要夫人我了可如何是好?”

芊芊吓得脸色惨白,却不忘颤着嗓子安慰常乐道:“夫人不用担心,照王爷对夫人的宠爱,该是不会为难夫人的。”

常乐偷笑了半晌,这才慢悠悠坐到饭桌旁,却并不吃那金丝绣边的桌布上堆满的山珍海味,只笑眯眯地瞧着面前那盘圆润可口的翡翠包子,然后夹起一个慢慢享受起来,吃了晚饭后散着步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卧房。

常乐本以为那个什么王爷这下总该忍不住现身了罢,就算犯不着动家伙,但当面损她几句应当是免不了的。可谁知一进屋她却瞧见枕头边儿摆着一张帛纸,上边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差些晃瞎了常乐的双眼。

常乐猛地一跺脚,朝天嘶吼一声:“shit!”

随即一把将手中的纸张攒成一团,扔到窗外,一把撩起被窝,咕噜儿闷头钻了进去,恨恨地闭上了双眼,心底已将那泼皮登徒子骂上了千万遍。

月光幽幽,芊芊恰巧听到屋内传出常乐的那一声怒吼,终是忍不住好奇,上前捡起了那团纸球,大着胆子轻轻展开,攥着纸张的白嫩手指抖了抖,然后瞬间小脸一红,捂着眼睛连忙跑开了。

只剩下那张轻飘飘的纸片荡悠在空中,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又行云流水般随意洒脱,可那写出的内容,却又像极了熨帖的闺房私话,让人止不住地脸红心跳。

‘夫人纤腰美臀,每每思及,为夫心如蚁噬,遂纵损千万玉兰,亦无憾。’

常乐梦中狠狠咬牙,这个淮南王,还当真算的上是个自诩风雅的色狼胚子。

无妄山的桃花开了又落,群雁去了又回,时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转瞬即逝。

戚常远放下手中的毛笔,转而起身,望着眼前画像上巧笑嫣然的女子,一抹醉人的笑意渐渐浮现在唇角,他从未看过她有如此笑容,哪怕一次也好。

原来她笑起来竟是这般动人,秋水剪过的眸中,眼波流转,又荡漾着无拘无束的笑意,化在人心田,活似古诗词中所描绘的绝色倾城。

画面上有题诗一句,道:丽影随风香犹在,朱唇轻启笑先来。

戚常远将美人图小心翼翼地卷起,收在画桶内,想着今日趁着月琅生辰寻些机会把画放到她的窗口。

可是今日他的运气着实差了一些。

本是听南途师父说,月琅昨日便起身去了回襄城内,估计最早也要到今日黄昏时刻才能回来。

可谁知,戚常远刚刚将那副画搁在月琅的窗口,然后转身离去的刹那,便不经意间与那人对视了一番。她竟是……提前回来了吗?

月琅在自己的小院中见到个陌生的身影,本是奇怪的很。可她还没来得及上前质问,那人便转过身来,呆愣的目光与她相对,眼睛忽闪忽闪,莫名让她有些想笑的欲望。

月琅的笑声很轻,就似细长的羽毛扫过人的心头,轻柔舒痒,以至于戚常远一度认为,这是自己被日光恍了眼,只是他痴心的错觉罢了。

她的笑,果真美得不成样子。

月琅觉得眼前之人眼熟的厉害,可当她想开口叫出对方的名字时,却又是徒劳。

戚常远这才有些无奈地垂了垂眸子,声音还是低缓中听,“又忘了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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