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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imee央央 当前章节:148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17

月琅有些抱歉地摊摊手,清风起,她刚刚自山外的花田中行过,袖角熏染的淡淡甜香飘散开来,勾人心魂。

戚常远觉得自己大概是被这春风迷了心窍,只见他两步上前,一手扣在月琅纤巧的腰间,一手抚上她额前,然后唇瓣压下,与那人的鼻尖靠得极近:

“戚常远,季月琅的戚常远。”

常乐第二日照常在梦中挣扎了一会儿,这才不甘不愿地睁眼,瞧瞧屋内的熟悉摆设,忍不住在床上幽怨地跺了跺脚。

看来是时候祭出自己的杀手锏了。

后来趴在墙头,被瓦片凄凉地卡住裙摆,左右为难的常乐总是会感慨自己的选择失误性。

更何况本来空无一人的王府后院,因了常乐这杂耍式的模样,逗得满堂热闹。芊芊带着一群家丁和婢女,还有几个厨房的婆子,哭天喊地地跪成一片,直叫她三思而后行,千万不要想不开从这王府大院的墙头跳下去。

常乐被人吵得头晕,又没有足够的脸皮告诉大家自己只是被卡住了而已,额头的热汗腾腾直冒,她刚抬起一只袖子擦上一擦,谁知脚底一滑,裙摆硬生生被扯成两半。

而常乐,伴着众人的抽气声,也朝着王府外的一侧直愣愣地砸了下去……

墙外静默良久,芊芊紧紧捂住双耳的手指一松,确定没有听见人体落地的撞击声,这才连忙找人打开王府后门涌了出去。

常乐预感中的痛楚没有到来,她偷偷将覆在眼上的手指泄开一条缝,然后双眼中郝然映入一张剑眉星目又笑意盈盈的俊脸。

那人一张口,却又让人觉得可惜了那张沉醉众生的面孔,“怎么?本公子几日不在,乐乐你就要红杏出墙么?”

常乐脑中灵光一闪,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反应如此灵活敏锐。

“难不成你就是淮南王?!”

常乐一把揪起宋祁的衣领,声音似是断然撕裂的锦帛,凉得渗人。

宋祁勾起一抹微微笑,淡淡伸手拍了拍常乐的胳膊,甚是熟络道:“不是我……”

谁知,身后的芊芊带着一堆下人匆忙赶来,见到她二人此般纠结的情景,纷纷跪倒,声音含了无尽的委屈和心酸,似乎应付常乐已经花光了他们毕生所有的力气,“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常乐的眸光犀利一转,幽幽落在宋祁脸上,宋祁感受到常乐对他千刀万剐的眼神,唇角一抽,眼皮一跳,双手一僵,这才收拾好情绪,淡淡补了句:“还能是谁……”

常乐眼底的波光暗了又暗,拳头紧了又紧,这才猛地跳到对面的男子身上,双脚死命勾住那人的腰身,声音激动不止,波扰不休:“是你就好!这几天可吓死爸爸了!”

宋祁被常乐撞得一个趔趄,差些跌倒,身后的众人忙上前搀住自家王爷的大腿,宋祁望着当真趴在自己胸口小声呜咽的女子笑了笑,右手禁不住轻轻抚上常乐的后背,眼底柔波荡漾,似是含了千年的爱惜与痴缠。

作者有话要说:  从现在开始,作者菌开始拼命两日更新一次,宝宝们耐心等待呦,中间故事小虐,结局甜蜜虐狗……

☆、正所谓卖身求安

戚常远近来最为欣慰的一件事便是月琅她终于记住了自己。

春日清晨,天刚微微亮,戚常远便照常到无妄山的断仙崖处练剑,因为孟绥的大好河山是当今皇帝在马背上得来的天下,所以这太子之位他也只会留给众皇子中实力最强的那一个。

想到此处,戚常远的剑峰凌厉而过,只一招便将眼前的古树隔空切断,树枝在空中徒劳地震动了一番,然后颓然地倒在地上,息了声响。

额角上已是薄汗涔涔,戚常远还未来得及收起手中的长剑,便听一道略为欣赏的声音传来,轻轻柔柔,搔在他的心尖,甜到他心底。

“戚公子进步神速,月琅着实佩服。”

察觉到那抹樱红色的裙角,戚常远这才连忙转身,对上那人浅浅含笑的眸子,梨涡醉人的双颊,嗓音有些不可抑制的干哑,“多谢月琅姑娘夸奖。”

也许是他的私心,这段时日以来,他只唤她月琅,从不唤她师父。月琅好似对这些东西也混不在意,从未刻意纠正过他的叫法。

“只是剑法虽好,但终究太过急迫了些,可惜了这颗良树。”

月琅望着地上散开的枝杈,眉头轻轻蹙了蹙,然后俯身坐在树桩上,拍了拍裙角的草屑,抬头难得笑了笑:“开始吧。”

直到山风轻轻带起他的发丝,纠缠着飘散在他鼻尖,戚常远这才自刚刚那句话中回神,望着月琅此刻托腮瞧着自己的模样,心中蓦地一阵伤感却又同时暖洋洋胜似头顶春日的太阳。

原来,他也能够成为她眼中的全世界。

哪怕,只有一瞬,也好。

今日,是他待在无妄山的最后一日,往后的岁月里,也许他们二人再无相干,按照月琅的性子,估计用不了多久便会将他彻底忘个干净。

攥住剑柄的手指越收越紧,既然是最后一次考核,那他定要将自己完美地留在她的心底。

晨风裹夹着林间群花淡淡的清香,伴着戚常远颇有节奏的舞剑声,月琅竟觉得明明失踪了一夜的睡意就这么突然地跑回了脑中,眼睛昏昏沉沉,丝毫不受控制地沉沉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一夜无眠,她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早早地来到这断仙崖,又躲在远处默默望了他一个时辰之久。

戚常远回过头时,正好瞧见月琅斜卧在树干上的身影,那人的睫毛微微颤动,轻易就勾起人心底的欲望。戚常远叹了一声,脱下身上的外袍裹在那人身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慢悠悠地向月琅的院子走去。

许是困得极了,月琅伸手揽住戚常远的脖颈,然后小脸在他胸口处来回蹭了蹭,呼吸却愈发均匀绵软。本是直走的身子一僵,戚常远微微垂眸,望着月琅安静乖巧的睡容,终是忍不住凑近,轻轻贴上那人的唇瓣,似是圆了自己那个由来已久却又终生难及的梦。

月琅,若是你注定不会爱我,那我就守着这份心思离开,然后在你望不到我的远方,继续爱你。

……

眼角有丝冰凉粘腻的感觉,常乐睡梦中伸手摸了一把,却惊觉那如细珠子般簌簌掉落的正是自己的眼泪。

一骨碌自床上爬起,常乐摸着怦怦跳动的心口,眼神怔怔地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影,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房门“咯吱”一声轻响,有一人自屋外进门,一不小心漏进些许凉意,然后常乐便瞥见一抹淡青色的身影,那人的脚步沉稳,踏在地板上,常乐的心情莫名就平静了下来。

只见宋祁坐在她的榻边,被寒风浸得冰凉的右手轻轻抚过常乐眼角,为她抹去残余的泪水。

常乐被他的手冰得嚎叫一声,稍稍向后躲了躲,眼睛危险地眯了眯:“你怎么过来了?”

宋祁勾唇一笑,右手仍不死心地向她脸边蹭着,“半夜里被某人的哭喊声吓醒,本王自然要过来确认一下,自己莫不是又摊上了什么情债。”

常乐身子果不其然地一抖,这个宋祁比起之前在望江楼的时候似乎脸皮更厚了一些。

“王爷挂心了,常某只是偶然梦到自己之前一位和王爷颇为相似的好友英年早逝,这才痛哭了一回。”

常乐本是打算故意气一气宋祁,可谁知听过她的话后,那人却没由来地一愣,眼中的波光流转翻腾,最终都归为沉寂。

只听那人叹了口气,毫无征兆地上前倾身,一把揽住常乐,双手扣在她白嫩的腰间,鼻尖与常乐靠得极近,常乐的心底猛地颤了颤,却听那人淡淡开口,“傻瓜”。

这两个字果真有用,算是彻底唤醒了常乐的斗志,只听常乐哼哼两声,瞬间自宋祁怀中蹦了起来,想她常妈妈当初在千荥城内好歹也算是个呼风唤雨的主儿,可到了这淮南王府,竟然有人敢说她傻!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常乐豪气万丈地怼了回去,可几秒略为诡异的沉默过后,常乐望见了宋祁那副悠悠然看好戏的模样,瞬间一股寒意自脚底开始蔓延,明明还不是深冬,她却尝到了冰冻三尺的感觉。

她刚刚……

她刚刚算是顺带着辱骂了当今皇上吗……

深觉世间美好,万物神奇,美食无尽的妙处,常乐一闭眼,一跺脚,猛地重新扎进宋祁的怀中,昧着良心哭诉道:“宋大公子,您说什么都对,常乐给您做牛做马都甘愿!”

宋祁拼命止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笑声,轻轻抚了抚常乐的头顶,“做牛做马倒不必,做本王的女人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宋祁这,算是让她卖身求荣吗?

常乐恨恨地抬头,隔着单衣使劲掐了一把宋祁的大腿,确定这不是做梦。秉持着富贵不能淫的节操准则,常乐一撇嘴,斩钉截铁道:“我不嫁!”

“等等……”

宋祁的话中带着隐忍不住地笑意,“谁说本王要娶你了?”

常乐脑袋一歪,这才疑惑地望了望宋祁,挑眉道::“那你是啥意思?”

宋祁眸光一转,声音平淡轻缓:“本王只是看你有些意思,想把你纳为小妾罢了。”

常乐登时便怒了,猛地推了推某人的前胸,她扯着嗓子吼了句:“那你丫快放开我!本妈妈可做不来什么小妾!”

虽是嘴上功夫厉害,常乐心底却纳闷地紧,怎会有人这般没有眼光?像她这么个独此一支的新时代花朵,哪一点有做小妾的样子了?

谁知,宋祁的胳膊又紧了紧,唇角的笑意更深,那人的侧脸凑到常乐耳际,声音酥软撩人,让身为音控的常乐瞬时有些晕眩。

“怎么?难不成你就这般想做本王的王妃么?”

常乐脑子忽地就有些发懵,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怎就能被宋祁扭曲到这里来了。

☆、一朝春梦了无痕

一大清早,常乐便被院子中乒乒乓乓的声音吵醒,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她一个打挺便自塌上坐起,算是彻底没了睡意。

外面竟是下雪了,窗子上也已然结了一层冰花,暖炉还是刚刚有人新添过的,屋内像是隔绝了外部冰天雪地的世界一般,暖融融的,熏得常乐两颊红润可口。

似乎听见屋内的动静,有人自门外匆忙进屋,说是匆忙,倒不如说是夺门而入。

只听噗通一声巨响,一道桃粉色的娇小身影凭空落到地上,发出难以抑制的痛苦闷哼。另一道身着蓝底翠花短袄的姑娘得意地拍拍手,端起一旁的木盆抬脚向常乐走来。

常乐不由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女人家的争斗真真是恐怖至极。此时外面呼啸而过的寒风夹带着雪花向屋中飞涌而入,常乐缩了缩脖子,声音冰得有些发颤。

“棉儿,不许这样欺负芊芊。”

其实常乐最近尤为堵心,本来宋祁那厮一时兴起将棉儿自望江楼接到淮南王府来陪她解闷一事,该是极好。可进了王府才发现,这丫头和芊芊竟是一对活宝冤家,整日为了谁来服侍常乐洗漱刷牙吃饭等等杂事都能斗得热火朝天。

棉儿打小儿在市井杂巷之中长大,好胜胆大,脾气也急,像是那长在沙漠之中的仙人掌。而芊芊这种在王府温室中安然长大的娇嫩鲜花自然是敌不过她。所以常乐每次都要扮演一副包公办案的态度,给她俩讲讲道理,疏导情绪。

可今日,常乐算是彻底没了耐心。

听到常乐的训话,棉儿将木盆放在常乐榻边,脑袋垂地极低,小嘴儿却颇为委屈地撅起。芊芊此时也揉着膝盖自门口爬起,一把扑到常乐怀中,眼睛水汪汪地望着常乐,豆大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夫人,您要为芊芊做主啊。”

食指一点,常乐冲着棉儿无奈开口道:“自今日起,你和芊芊就轮流值班,每月空下来的时间就帮夫人我去照顾照顾王爷,或者去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今日芊芊摔伤了,棉儿你就先留下,明日芊芊你再过来。”

不甘心地点点头,芊芊狠狠和棉儿互瞪了一眼,然后俯身出门,顺便将房门轻轻带上。

“妈妈……”

棉儿小心翼翼地唤了常乐一声,常乐笑了笑,好像已经许久未曾听到常妈妈这么个词汇了。她知道棉儿一直好奇常乐到底是如何跑到了淮南王府,还堂而皇之地被人唤作夫人。其实她也不清楚,当日在望江楼晕倒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那传说中的痴傻王爷又怎会是宋祁这么个腹黑难测之人,她通通都不清楚。

当然也包括,江恒裕他,如今过得可好?

感觉有人摇了摇自己的胳膊,常乐愣愣地转头,棉儿不由笑道:“妈妈,您再不洗漱一番,王爷他可要亲自进来帮忙了。”

常乐这才记起,宋祁昨日破天荒答应自己要带她出门一趟来着。连忙扑到木盆前方,常乐囫囵收拾了一下,便一把推开房门,欢快地奔出门去。棉儿在后边急得跳脚,只能紧跟着拿起那件早便备好的羽白色毛绒大氅,随着常乐的脚步赶了上去。

雪中的千荥城异常地美,常乐伸手接了把雪花,然后蓦地凑近跟前,撅起嘴来烙下轻轻一吻。棉儿此刻才将将赶上常乐的步子,终于将大氅紧紧系在常乐脖子上,还差些一打滑儿坐到地上。常乐忍着笑偷乐了半晌,虽然一大早这里就有家丁清扫过了,但雪势骤增,路面还是滑得厉害。

待常乐和棉儿说说笑笑地走到王府门口时,远远地便瞧见那个一身暗红色云纹长袍,肩披墨黑色大氅的男子,那人倚在马车一旁,聚精会神地读着手中的竹简,就连常乐踮着脚靠近的声音都未曾注意。

作妖自有天收……

滑倒在雪地中的那一刻,这句话在常乐脑中似弹幕一般密密麻麻地飘过无数遍。她老人家还未拍到宋祁的后背,更别提吓他一吓,自己倒先脚下一滑,向后仰去。

本以为会一头扎进雪地里,可谁知,半空中慌忙伸手的常乐竟似抓住了某人的手腕,然后便是雪花飞溅开来的声音,常乐当下的心怦怦直跳,嘴唇上那抹过于真实的柔软触感无情地告诉她一个事实。

悄眯眯睁开一条缝,常乐壮着胆子抬眼瞧了瞧宋祁,触目可及却是一双黝黑清亮的眸子,此时里面正聚了点点星光,情意流转,摄人心魂。

宋祁这厮,眼睛倒是漂亮地出奇。

听到周围人尤其是棉儿震惊地砸了咂嘴,常乐这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荒唐事情,忙自宋祁身上爬起来,嘿嘿一笑,希望宋大公子能前尘皆忘,一吻泯恩仇。

谁知宋祁却慢悠悠自雪地中起身,几步上前,一把将常乐打横抱在怀里,声音清淡如泉,却又隐含笑意。

“今日天气不佳,不如本王与夫人明日再一同出游,今日就暂且共享房中之乐,如何?”

常乐泪流满面,虽然心知这人多半又是在吓唬自己,可常乐莫名就想到一幅略为香艳的场景,脸色破天荒地红了一红。

果然,宋祁这丫就是在故意拖延她出府的时间!

宋祁将她抱回屋中后,便听到有人通禀,说是外面有客人来访,那人蹙了蹙眉,出门例常应酬去了。秉持着阴雨天恰是睡觉好时节的理念,常乐毫不夸张地睡了一下午。

这个梦,也就因此显得格外悠长。

在梦中,常乐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处枫林,树叶幽幽翻旋而落,与天空同色。自己躺在一件宽大的裘衣上,有人轻轻用手缠上自己的腰身,纠缠着自己的唇瓣,簌簌落下的轻吻细密而温柔,缠绵动人,常乐感觉自己就如那无根的浮萍,在那湖中荡来荡去,直到化成了一汪春水,缠绕在身上那人的四周,至死方休。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人评论吗?哭唧唧T^T

☆、再遇江恒裕

灰褐色的马车轧过雪后阴冷潮湿的地面,晃晃悠悠地行在路上,静谧的街道上只偶然传来一声商贩的吆喝,伴着辘辘的车轮声,倒像极了故乡的歌谣,让人们那颗被寒冷冬日冰得发颤的心渐渐平稳下来。

常乐将肩头的毛氅拢了拢,然后将额头贴在雕花镂空的窗子上,眼神略为迷茫地瞅着窗外的景象。如今积雪刚化,空气异常地冷,常乐贴着冰凉的窗子,鼻头忽地有些发痒,然后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近日宋祁身边总会跟着一个府中的侍卫,常乐听芊芊说过那人不善言辞,呆闷无趣,模样倒还是有几分硬挺俊朗,名唤冬霆。此时,这个冬霆正驾着马车,芊芊坐在他另一侧,正巧听见常乐愤世嫉俗的这么个喷嚏,连忙自车门外面推开一条缝,转身瞪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关切道:“夫人,您没事吧?”

常乐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捂在鼻头揉了一揉,这才咳了咳,声音有些闷闷道:“没事,就是被冷风激了一下,不打紧的。”

芊芊这才抖了抖身上掉落的零星几片雪花,回过头来坐直身子继续眯眼小憩。

常乐将手中的帕子扔到马车角落的木盒上,抽了抽鼻子,打算继续靠到窗口处去,可是还未贴到那冰凉的车壁,常乐便感觉自己的脸似是落入了一片温软的绸子上,舒适醉人。

猛地一惊,常乐连忙睁眼,一把拍掉宋祁那厮垫在她脸侧的左手,然后缩到马车另一头,与那人隔开一条银河之远。

宋祁眉头一挑,唇角的笑意隐隐放大,声音含着几许春风,“夫人这是在欲擒故纵么?”

常乐假装听不懂那人的话为何意,只自己在那儿哼着歌装傻充愣。宋祁眸光终是暗了暗,缓缓起身,逼近常乐的角落,在常乐惊恐的眼神中将她按到自己怀中,玉手轻轻插入她浓黑的长发中,抚弄摩挲,让人感觉异常地贴切温暖。

此刻被这人抱在怀中,常乐忽地就又忆起昨日那场离奇迤逦的春梦,那种陌生却又熨帖的极致欢愉,让她觉得自己似乎当真和这人共赴了巫山云雨一般。常乐的小脸瞬间升起一片红霞,如做贼一般慌忙推开宋祁的身子,垂下头去别开目光,睫毛忽闪忽闪,一下一下撞击着宋祁的内心。

“宋公子,男女授受不亲嘛,嘿嘿。”

宋祁瞧着常乐闪躲的模样,指尖伸向她的脸颊,却在触到她的前一秒收了动作。

“宋某倒是不知,常妈妈何时竟这般娇羞了起来。当初每每向本王投怀送抱之时,可是敞亮地很呢。”

宋祁又恢复了平日那幅样子,半隐在毛裘后的那张脸似乎清心寡欲不问世俗,眉梢那抹笑意却又含了一丝尘间烟火,泛水的眸子格外清亮勾人,一旦望进去,就再也记不得自己是谁。

是了,他这幅皮囊再漂亮也不及那双眼睛的十分之一。

美而不自知,原来,用在男子身上也并无不妥。

常乐正待说话,便听芊芊敲了敲车门,声音隐隐透着些许兴奋,“王爷,夫人,玉湘阁到了。”

宋祁瞅了常乐一眼,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只朝马车外面的人吩咐了句:“冬霆,你去找玉湘阁的赵妈妈,说是本王需要两间上好的厢房。”

冬霆应了一声,便将马车交给玉湘阁门口的小厮看管,宋祁径直下了马车,只冲芊芊点点头,芊芊便会了意,连忙上前将常乐搀了下来。

望着宋祁那抹玄色的背影,常乐跺了跺脚,银牙一咬,愤愤地啐了几句。

听说这个玉湘阁开张之际正赶上她望江楼一落千丈无人问津之时,与望江楼仅隔了一条花街,前些时日招了个千娇百媚的姑娘,名唤姚娘,据说这姚娘身段极好,行似弱柳扶风,舞如碧波映雪,不出一月便吸引了千荥城内大批文人雅士、王孙公子的注意,算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常乐不甘心地瞪了一眼宋祁,这个姚娘再美,也及不上她家春春的才情。这个宋祁,竟然放着她们望江楼头牌不要,跑到这儿来春风一度。

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怜了宋祁这孩子,年纪轻轻眼睛就坏了。

芊芊看着常乐愣在原地,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冷笑的模样,有些不知所措,颤着小手戳了戳常乐的肩膀。常乐猛地回神,连忙笑了笑,又颇为潇洒地甩了甩身后的袍子,大步进了玉湘阁。

常乐趾高气扬地踏进玉湘阁后,首先便瞧见了大堂正中那方圆台之下,坐在一旁四角桌边兀自品茶的身影。

冬霆不知去了哪里,此时那人身边倒坐了位容貌艳丽的年轻女子,常乐瘪瘪嘴,这个姚娘也不过如此嘛。

由于今日芊芊与常乐都是扮作了男装出门,遂常乐咳了一声,悄无声息地挤到那张略显拥挤的桌子边上,粗着嗓子冲那姑娘调笑一声,顺便瞥了宋祁一眼,皮笑肉不笑,“呦,这不是我们姚娘吗?”

宋祁不知为何,眼底忽地泛了一抹笑意,却又并不言语,只见那姑娘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常乐,朱唇轻掩,眉目含情。

“这位爷看着眼生,怪不得叫错了名字,赵妈妈我可是这玉湘阁的老板,不过若是公子喜欢,奴家倒甘愿夜夜作陪。”

常乐一时呆在原地,愣了半晌,直到那赵妈妈得寸进尺地拿那香气熏人的帕子抚过自己的脖颈,常乐这才浑身一颤,连忙跳到宋祁身后,搂住那人的脖子,“不许过来!本公子……本公子其实是个断袖!”

“咳咳!”

宋祁本是含笑喝茶,听过常乐这句话,一口茶水卡在喉咙中,猛地咳嗽几声。

那赵妈妈略为依依不舍地瞅了瞅常乐,又暧昧不清地瞧了瞧常乐扒在宋祁身上的双手,扭着那丰满的腰肢,转身去了二楼。

常乐这才呼出一口气,摸着自己的小心脏慢慢落座,谁知一道冷幽幽的声音却自另一边传来,“夫人果真是聪明伶俐,只怕不出几日,为夫实乃断袖一事便会传遍千荥城了。”

常乐颇为不厚道地拍了拍那人搭在桌上的胳膊,笑得一脸灿烂,“不用谢不用谢,小事一桩嘛。”

宋祁反手握住常乐的手腕,只一用力那人便落进自己的怀中,常乐被羞得粉嫩的耳朵与他的唇瓣摩擦一遭,惹得宋祁微微战栗。

“以后若是再敢如此,就别怪本王家法伺候了。”

那人的嗓音带了几缕暖风飘到常乐耳中,常乐忿忿地抬头,刚打算与他互怼两句,眼中却霎时寻摸到一个人影,那人立在远处,身子比之前要消瘦许多,下巴上似乎还有些青色的胡渣,并没有传言中那般美人在怀的美满模样。

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江恒裕一抬头,身子不由一震,连连倒退两步,才在墙角处将将站稳,水蓝色的长袍在空中颤了颤,最终归于平静。

常乐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去年秋天,在望江楼门口,恒裕揽住她的腰,与她泼皮耍赖的场景,眸中情绪翻腾了无数遍,却不知如何是好。

察觉到常乐有些异样,宋祁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恰巧望见这二人遥遥对视的场景,心中不期然涌上一股熟悉的伤感。

月琅,原来无论何时,你爱的都是他。

☆、醋意心中来

“芊芊,你家王爷未免也太过随意了些,他难道当真看不出那个女子对他藏的是什么心思吗?”

常乐忿忿地将筷子插入眼前这盘白嫩包子中,然后抬起来,狠狠咬上一口,两颊塞的鼓鼓囊囊,还不忘冲芊芊碎碎地念叨。

宋祁这人当真是脑子不好使,常乐使劲咽了咽口中较为干涩的包子,不由感慨万千,这玉湘阁不仅风气不好,就连小小的包砸都没有她们王府的翡翠包子好吃。

常乐撇撇嘴,想当初宋祁随着恒裕跑到望江楼来,与常乐整整相识足月,他都未曾告知常乐自己淮南王的真实身份。可今夜对着那个姚娘,宋祁这丫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把底细尽数倾吐了出来。

刚刚不愿看那二人谈天说地、春风得意的面孔,常乐双眉一抖,转身拉着芊芊昂首挺胸地上楼去了。芊芊心细,知道常乐喜爱包子,便点了些小菜一并让人端了上来。

“夫人,您若是当真不愿看王爷与别的女子来往,直接和他言明便是了,莫要拿这好端端的包子出气嘛。”

芊芊杵着脑袋,碧绿色的长袖顺着白皙的胳膊滑落,眉头拧成了一股麻花,小手忍不住上前解救下那枚不幸遭罪的包子。

常乐听过芊芊的话,忽觉有些不对劲,可再细想,却又并未发现哪里不妥。

“人家可是淮南王,他要勾搭谁,岂是我这么个市井小民能管的?”

常乐彻底没了胃口,刚刚江恒裕凝视着她的目光至今还像火焰般灼烧着常乐的心口,那人的视线还像当初那般直接,想要什么全都尽数含在瞳孔里面。只是常乐不懂,既然他已经选择了春春,既然他已经选择了远离她这个花楼老板,那又何必,何必再拿那种目光吞噬着她的理智和决心?

只听“咯吱”一声轻响,屋门被人自外推开,呼啸而过的夜风随着那人的脚步顺势溢入室内,常乐就着有些昏暗的灯光,抬头瞪了来人一眼,只以为他是来瞧瞧自己的热闹,然后才甘心回去歇息。

谁知,宋祁今夜竟格外地冷淡,浑身由内而外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芊芊接到宋祁的眼神,连忙端起桌上剩余的饭菜,一溜烟儿跑出门去,临关门前还冲常乐报以同情的慰问。

常乐刚刚郁结在心,浑身发热,遂把发带扯了下来,脱下自己的外衣,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披散的长发为自己扇风。此时望着宋祁沉声靠近的危险模样,她这才记起自己如今小露香肩的景象,连忙起身,一边捂着胸口,一边向床榻边上挪去,发出的声音还有几分难得的颤抖。

“你……你要干嘛?”

宋祁瞅着常乐如小鹿般任人宰割的可怜模样,心底那股冲动再次霸占了他的理智。只见宋祁一伸手,常乐便稳稳地落入那人的怀中,长发彻底散在身后,上身也只着了件樱桃红的胸衣,下边也早换成了一件白色的衬裙。

“为什么……”

宋祁莫名其妙地开口,眸光黝黑深沉,似乎压制了滔天的风雨,“为什么只有我不可以?”

常乐听得晕头转向,可她却能明确感受到那人眼底浓浓的哀伤,“你怎么了?”

常乐不知怎的,竟有些情不自禁地伸手触上宋祁的眉间,那人身子一颤,一颗滚烫如烙铁的珠子落在常乐肩头,常乐张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明明……已经等了这么些年。”

“宋……”

常乐还未来得及喊出这个名字,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待她回过神来,那人已将她狠狠压在床上,丝滑的被面凉得渗人,常乐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迎上那人如星辰大海般深邃幽暗的双眸,以及那抹随时要将她吞噬的欲望。

不知为何,那双压抑着愤怒与痛苦的眸子,莫名就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的心尖忽地悸动了一声,然后,轻轻合上了双眼。

当时的常乐竟然在想,如果是他要,那她可以给。

……

茶香清淡,月光清凉似水,夜色明亮惑人。

月琅阖上眼前的古书,逗了逗窗前仍然活蹦乱跳的八哥,然后慢悠悠踱步到自己的院子中,破天荒地拿了壶酒,坐在屋外的青石阶上怅然失神。

月琅自觉是个清淡不拘的性子,什么苦恼事都从不往心里装,只想活得快活自外一些。可最近她却不时地有种失魂落魄的感觉,只是因为那个人再也不在身边。

戚常远脚步匆匆地赶到无妄山时,正巧瞧见月琅那抹纤细的身影,如今已是月过中天,可那人竟还在断仙崖下不知疲倦地练剑,人影共裳乱,宛若惊鸿。

这是他的师父,师父……

戚常远冲着那人直直地走过去,可在月琅瞧见他时瞬间含上了惊喜的眸子中,再次迷失了自己。

月琅的声音是久别重逢的欢愉与轻巧,笑容自唇角荡漾开来,伴着迷人的月色以及微微坨红的双颊,格外美好。

“你回来了!”

戚常远心口狠狠揪痛,只见他猛地扣住月琅的肩膀,声音中的痛苦和落寞似乎要把人撕裂开来。

“为什么?”

月琅望着那人愈发悲伤的眸子,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睫毛忽闪忽闪,却并没言语。戚常远将手拼命收紧,一滴泪却自眼角滑落,掉到月琅手背上,了无踪迹。

“怎么了?”

月琅的声音有种耐心的温柔,戚常远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勇气会被眼前这人轻易击垮。

“为什么你要选择他?”

他的声音像是沉到了暗无天日的地狱,早已不复平日清朗有礼的淡静模样。

“为什么你要同意做他的妻子……”

为什么,你要在那封信中写下二哥的名字?为什么,你要同意父皇的旨意,选择做他的妻子?

难道就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徒弟?

所以,我才不能做这东宫之主,我才不能娶你在怀吗?

月琅似乎被他悲伤的目光惊到,只有些慌乱无措地挣了挣,身子却还是被那人稳稳捞在怀中,那人的唇瓣毫无征兆地覆上她的额头,鼻尖,以及饱满诱人的双唇,急促凌乱的呼吸落在静悄悄的夜空中,滚烫地惊人。

月琅无处安放的双手挣扎了片刻,终究抚上那人宽厚的脊背,轻轻扣住。

戚常远浑身一颤,这才一把推开月琅,然后自腰间抽出那把象征无妄山弟子的精巧木剑,在月琅惊恐的目光中,狠狠折成两半,随手扔到一旁的草丛中,转身大步离开。

月琅,原来,我还是没有办法伤害你。

只是今后我这个被发配边城农桑的落败皇子,再也不能折一束花放在你窗前,看你笑的比春光还明媚了……

月琅,其实我在乎的,不是皇位,而是你。

幽幽的月光映着地上残缺的木剑,月琅心底陡然涌起一抹无助与慌乱,眼泪聚在眸中半晌,却最终一眨眼,自鼻尖落下,满目清凉。

“乐乐?”

一道温和勾人的嗓音传来,常乐迷迷糊糊睁眼,瞬间宋祁那张迷惑众生的面孔便充斥了常乐的整个世界。常乐正当说些什么,那人便伸手抚上她的眼角,抹去那滴温热的泪水,“又做噩梦了?”

常乐许是刚刚睡醒,根本来不及思索眼前他们二人同榻共眠的要命情景,心头一酸,猛地勾住宋祁的脖子,贴在他脸侧,声音软软绵绵,“宋祁,我难受。”

宋祁觉得自己似乎掉入了蜜罐子中,心里软成了一汪泉水。

“乖,明天带你去吃翡翠包子。”

常乐这才满足地眯了眯眼,将头凑到在她家王爷面前,大方地“吧唧”一口,然后慢悠悠地爬进被窝,迅速回到了香甜的梦乡。

宋祁无奈地摇了摇头,明日起床这人定会忘记自己这般不负责任的作为。似乎想到什么,宋祁突然唇角一勾,眼中流光溢彩,满是笑意。

倒也有个法子让她记起。

☆、宫廷家宴(一)

清晨秃凉的枝干上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室内却是烟雾缭绕,热气腾腾。熏炉中新添了香火,慢悠悠升起一团袅袅烟云,不小心触到背后冰凉的窗面,瞬间凝成一层淡淡的水雾。

齐商倚在一旁的太师椅上,伸手端起刚刚在炉架上煮沸的清茶,稳稳当当地将茶水倒进面前的玉杯中,然后顺便瞧了呆立在窗边的江恒裕一眼,不由嗤笑一声:“怎么?都瞧了一夜了还不死心吗?”

自从恒裕昨日在玉湘阁瞥见那望江楼的常妈妈之后,这人便似丢了魂一般,守在玉湘阁对面的酒楼中,就这么盯着那人的房间,站了一夜。齐商黑眼一眯,也难怪,之前千荥城内盛传这常妈妈得了重疾,早便病逝了,可如今却又好端端地出现在这玉湘阁内,还是和那个宋祁厮混在一起。

江恒裕嘴唇咬得有些泛白,却固执地挺了挺脊背,想起之前自己对常乐的所作所为,声音冷若窗外的冰花,“本侯要如何,与你无干。”

谁知,齐商不怒反笑,不缓不慢地吹了吹杯中的茶水,接着好整以暇地望着恒裕的方向,眉毛一挑:“你明明亲眼看见那个宋祁进了她的屋子,而且一夜未归,你又何必再自欺欺人呢?”

似乎被齐商的话激怒,江恒裕一把上前,夺过他手中的茶杯,使劲掷向地面,滚烫的茶水伴着茶杯的碎屑四处崩散,发出清脆一声巨响。齐商双眉一蹙,脸色忽地就有些难看。

只见恒裕一手撑在齐商面前的圆桌上,一手揪住齐商的衣领,声音陡然波动,“我再说一遍,你不许去打扰她,否则,可别怪我江某翻脸不认人!”

似乎被恒裕护犊心切的模样逗乐,齐商笑眯了眼,伸手抚上恒裕放在自己胸前的手背,“放心,她不是我的风格。而且你该是知道到底什么才是我齐商最想要的。”

感受到齐商炙热的视线,恒裕一甩手,抬步便要离开,在他跨出房门的那一刻,却听身后传来齐商那道懒洋洋的声音,“阿裕,姨母让我提醒你一下,可千万别忘了今夜的家宴。”

江恒裕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又直接继续向前大步离开。齐商的姨母,那便是当今太后了,恒裕站在外面空旷的街道上深深呼出一口气。近日临近年关,太后又喜宴会,免不了要找他们这些小辈热闹热闹,再加之开春恒裕便要同和玉公主完婚,太后对他更是宠爱有加,这次的宫廷家宴竟还专门让齐商来提醒自己。

江恒裕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常乐卧房的窗子,心下猛然波动一遭,若是家宴,宋祁作为皇上的叔父,定是要赴宴的,那他是不是便有机会当面告诉常乐,自己如今的心情了?

芊芊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端起热气腾腾的早餐便向楼上跑去,袖口挽成了五分,小脸却还是红扑扑地发热。拐过二楼的走廊时她才发现冬霆正立在夫人的门外,似乎一宿未睡,身子却挺得倍儿直。

“冬霆,你在这里做什么?王爷起了?”

冬霆有些木讷地摇摇头,却并不说话,脸上的表情亦没有一丝变化。

芊芊无奈地跺了跺脚,“那你起开,我要进去给夫人送饭了。”

冬霆动了动唇角,却并未多言,只伸手挡在门口,芊芊来不及收脚,一不小心便撞到冬霆结实有力的胳膊,饭菜晃动一遭,险些浪费。

感受到胳膊上那团柔软的物什,冬霆脸上瞬间飘起几抹红晕,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芊芊站稳身子,恨恨地伸出右脚踢上那人的小腿,急道:“你还不快闪开,夫人早上起床定要吃些热乎乎的饭菜,你若是再挡着,我玉芊芊今后可就再也不理你了!”

冬霆见芊芊急得满脸通红,不由有些心软,刚打算放低姿态,好生相劝,说是王爷亦在屋中歇息,谁知芊芊竟一低头,猛地钻过冬霆的胳膊,一把推开了屋门。

“夫人……”

芊芊欢快的声音瞬间熄灭在宋祁慢悠悠睁开的双眸中,那双眸子凌厉如刀刃,割在芊芊身上,她的脸色忽地一红,这才知道昨晚王爷竟然也歇在此处,连忙将饭菜搁到一旁的饭桌上,然后颤巍巍地行礼告退。

只是芊芊还未退出房门,便听常乐一道清幽平静的声音响起,“芊芊,回来。”

芊芊左右为难之际,却见常乐单手撩开被褥,起床穿上地毯边儿摆得端端正正的鞋子,然后幽幽落座于饭桌前。芊芊本打算捂上双眼,可却意外发现她家夫人的衣物都还完好地贴在身上,和自己想象中的场景颇为不同。

常乐拿起一旁的清水漱了漱口,然后更为冷淡地飘出一句话来,“王爷还不回吗?常乐还有事情,就不送了。”

宋祁眸光一黯,他想过无数种场景,他以为她会撒娇耍赖,或是装傻充愣,可他只单单没有料到,常乐竟会如此清淡冷漠。

“那本王就先行回府了,夫人何时逛累了,冬霆自会将你们送回。”

常乐几不可见地点点头,自宋祁起身,到离开房门,始终都未曾瞧上一眼。

“夫人……”

芊芊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生怕刺激到常乐的情绪。看着芊芊欲言又止的模样,常乐这才恢复以往的表情,抹了一把额前的碎发,笑得一脸无辜,“怎么了芊芊?”

芊芊一愣,只觉得自家王爷当真是有福气,夫人的皮肤未加粉饰便能如此白皙匀称,吹弹可破,肉乎乎的脸蛋上笑起来还会显出两道甜甜的梨涡,睫毛弯弯,就似天上清亮的月亮。

“夫人,你又和王爷生气了?”

芊芊坐在常乐对面,伸手托腮,皱着眉头做聆听状,常乐拿起筷子的手一僵,脸色一下子便冷淡了下来,“别再跟我提这个人。”

“夫人,若是王爷做了什么让您生气的事情,您可以和芊芊说一说,也好过自己憋在心底。”

芊芊伸手覆上常乐的手背,常乐望着芊芊半晌,然后猛地一跺脚,似泼妇骂街一般忿忿道:“死宋祁,白白送上门的美人你丫都不要!”

芊芊有些不明所以,只见常乐一抬头,继续控诉道:“本妈妈都闭着眼睛躺好了,那丫竟然还能忍住不要,你说,他是不是身有隐疾?!嗯?”

常乐的情绪太过激动,芊芊总算明白了常乐所言何意,面上飞过两团红霞,连忙绕到常乐背后,小手按上她家夫人的肩膀,然后轻声宽慰道:“夫人,您这是说的哪里话,王爷本就是个清淡之人,自从遇到夫人之后,他的生活才变得丰富多彩了起来。王爷这么做,定是有他的道理,在芊芊眼中,王爷对夫人很是宠爱呢。”

常乐从鼻子中哼哼一声,“宠爱?没听过。”

芊芊继续按着常乐的肩膀,力度拿捏得当,“夫人您想想,这诺大的王府之中,除了您哪还有其她女眷?再说,反正在芊芊眼中,除了对您,王爷还从未刻意去找过哪个女子。”

听过芊芊的话,常乐细一思忖,宋祁这货确实只骚扰过她自己,待芊芊以为她家夫人终于要开窍时,却见常乐猛地一拍大腿,“宋祁这丫也忒过分了些,是瞧着本妈妈善良柔弱好欺负么?!”

芊芊:“……”

☆、宫廷家宴(二)

常乐心底闹腾的厉害,没由来地就有些发慌,额上冷汗频频,双手却使劲攒着,嘴唇亦咬地有些泛白。虽是如此,她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那副小身板尚挺得倍儿直,下巴抬起一道不卑不亢的弧度,目光安静地垂到地面,这幅样子落在端坐于高堂之上的女子眼中,却是有趣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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