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穿越成老鸨怎么破》作者:Aimee央央【完结 番外】 > 穿越成老鸨怎么破@txtnovel.net.txt

第 4 页

作者:Aimee央央 当前章节:149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17

常乐至今都不愿相信,晌午自己刚刚出了玉湘阁的大门,想着打包些小吃顺便带回王府,可谁知还未瞧见冬霆的身影,自己便被俯身恭恭敬敬迎在路边的几十名宫人一蜂窝地推进了一辆金盖长帷流苏马车之中,等她回过神来,芊芊也不知被那些人带到了何处。

刚刚进门之前,常乐瞥到了“昭宁宫”三个大字,那她如今要见的便该是太后了,只是太后她老人家为何会想见她这么个市井小民呢?

“走近一些,给本宫瞧瞧。”

太后娘娘的声音竟是难得地温柔婉转,常乐微微抬眼,刚刚她一直没敢直视太后的双眼,这会儿向前挪了挪,眼光和太后对上,愣怔三秒过后,竟差点一嗓子嚎出声来。

常乐早有耳闻,太后所属的长林一脉,宗室子弟大多仰仗着太后的宠爱,任性妄为,欺压百姓,实为大炀的腹心毒瘤。遂常乐一直以为这太后必是个年老色衰的糊涂老太,到顶了也就是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可如今这么一瞧,才发现太后她老人家竟是肤白貌美,明眸皓齿,素手芊芊,碧波似的长裙散在身下的金丝锦垫上,映得那人眉目温情,这般看来,怕是尚不及三十年华。此时太后正侧身倚在身后的雕花软垫上,眼神懒洋洋地扫过常乐的脸颊,然后忽地目光一沉,杏眸微圆,不怒而威,直棱棱地望着常乐胸前。

常乐心底咯噔一声,不由感慨,没曾想尊贵如太后还有这般嗜好。遂常乐咳嗽一声,不漏痕迹地拢了拢开胸的前襟。

谁知,太后竟嗤笑一声,“怎么?这会儿倒想起遮掩来了?”

常乐本着不拘小节的英雄作风,笑容满面地抬头,奉承道:“哪里哪里,太后若是想看,草民那是一千个心甘情愿。”

说着,还挺了挺胸,以示决心。

对面的太后却眉头一蹙,只一招手,在常乐身后便冒出一个宫人,然后有些粗鲁地伸手揪起她的衣襟,在她胸前探了探,在常乐喊出“非礼”之前,快速将她挂在脖前的玉扳指取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呈给太后。

那是去年常乐还在望江楼时宋祁拿给她补贴开销用的,常乐这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小脸一红,衬着身上的樱粉色褙子,显得格外圆润可爱。

“公主,您过目。”

那人轻轻点头,接过玉扳指放在手中把玩片刻,顺便张口,身旁的宫人连忙递上刚刚剥好的荔枝,那人含了一颗在口中,声音因此也有些含糊不清,“说罢,你和皇叔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他怎会将皇爷爷赐下的玉扳指都给了你。”

等等……

公主?不是太后吗?

皇叔?难不成是指宋祁?

常乐脑中山路十八弯,乱成了一锅浆糊,“这……这不是昭宁宫吗?”

那所谓的公主并不言语,身边一直静默不语的细眉嬷嬷捏着一副尖锐的嗓音,顺带不屑地轻哼一声,“你这丫头是哪家的奴才,竟敢在和玉公主面前这般无状?这昭宁宫是当今太后的寝殿,咱公主是太后的心肝宝儿,坐在这儿审问你那也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常乐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心里总算明白了,原来眼前的这个女子便是恒裕放在心尖上的未婚妻,和玉公主了。遂她连忙堆上几道憨实的笑容,回道:“那是那是,民女三生有幸才能得见公主芳容。”

那和玉唇角微微勾起点点笑意,却没有一丝温度,冷得渗人,最终状似无意地喃喃一句,“当真是个野丫头。”

就在那一瞬间,之前那抹常乐几近遗忘的无力感再次汹涌而来,自己与眼前之人分明处于两个世界,却偏偏要硬生生融在一处,接受别人的审视与嘲笑。

“对了,本宫还要提点你一句,不管你意图何在,这淮南王府可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常乐觉得自己脸上似乎有火焰在熊熊燃烧,那种在这些权贵面前卑微如尘土的感觉深深折磨着自己,其实她从未想过要大富大贵,她只希望自己能安生地过日子,哪怕清贫余生。

可为什么?总有人想提醒她这个世界的规则与黑暗?

许是常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听到身后纷纷跪倒的声音,以及那道不经意间已经熟悉到骨子里的脚步声。

“皇叔怎么过来了?”

宋祁么?

常乐听见一道喜忧交杂的声音,心底猛地一颤,回忆起清晨的不快,呼吸不自觉放得愈发轻缓,只怕错过那人任何一丝的言行举止。

只感觉肩上一沉,那件熟悉的灰白色毛裘便落在自己身上,常乐小心翼翼回头,正对上宋祁微微含笑的水眸,身子蓦地一轻,被那人打横抱在身前,然后那人抬眼,对上和玉公主惊疑的视线。

“对了,二叔还没向你介绍,乐乐便是未来的淮南王妃,你的婶婶。下次公主再见到乐乐也无需行礼,只恭恭敬敬唤句王妃便好。”

说着,转身便离了昭宁宫,步伐沉稳,踏在白玉台阶上,亦声声踏在常乐心底。

常乐的魂儿自打听到那声淮南王妃时就已丢了大半,这会儿瞅着宋祁的脸,忍了半晌,见宋祁没有开口的打算,只能率先缴械投降,不情愿蹦出一句:“你怎么过来了?”

谁知,宋祁瞥了她一眼,只冷冷地丢来一个字,“笨”。

常乐登时红了脸,迅速将自己冻得通红的右手从宋祁襟口塞进去,贴上他如暖炉一般温暖灼热的前胸,然后一挑眉,等着他的炸毛跳脚。

宋祁却只是在她刚刚伸入的那一刻被冷风激得颤了颤,然后将常乐向上带了带,轻声道了句:“另一只。”

声音如清泉,如春风,亦如漠北热烈的篝火,不期然点燃常乐的心弦,然后任火花迸裂,无惧风雨。

常乐也不知自己是何感想,只一抬头,便贴上宋祁冰凉的唇瓣,凭着心中所想,在那人唇上肆意妄为,似乎若是错过了今日,便是永生难期。

“怎么?早知道这般简单便能温香软玉在怀,那本王倒真是虚度了多日。”

宋祁将常乐放下,而后伸手将她箍在身前,笑如松风过野,撩人心弦。

常乐却不顾他的调笑,声音里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你是不是傻?”

宋祁:“……”

“那玉扳指是你父皇留给你的,明明对你这般重要,你为何如此轻易地就给了我呢?”

常乐将头靠近宋祁怀中,狠狠箍住他的腰身,“那可是独一无二的东西呀……”

宋祁这才抚过常乐的头顶,声音轻柔地似乎要融入空气里,以至于常乐一直在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你也是。”

☆、宫廷家宴(三)

“眉不画而横翠,唇不点而娇红。”

殿外廊内已然点起了星星灯火,常乐随着宋祁步入小皇帝设宴的东芝阁时,正巧听见屋里热闹的赋诗作对声,颇具文雅。

“未曾想表哥竟然还有这般风度才情。”

和玉公主端坐于主位的左手边,正与倚在身侧的长林齐商聊得热火朝天。主位上空空如也,看样子太后和皇上还未到席。

和玉公主虽与齐商笑闹着,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流转在对面静静靠在椅背上品茶不语的男子身上,表情中有抹难以言喻的落寞。

也许,这是一般女子的通病吧,越是在乎的人,就越想通过热络的气氛,来吸引对方的注意,哪怕只是徒劳。

许是和玉太过专注地望着恒裕,直到宋祁拉起常乐的手大摇大摆地落座于对面,她才惊觉侧头,秀眉几不可见地蹙起,心底说不上来原因,她就是不喜欢皇叔身边的这位女子,就算她是今后的淮南王妃,她还是不喜欢。

尤其是,恒裕竟然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瞧着那个名唤常乐的女子,哪怕如今她还坐在这里。

“不知江小侯爷如此炙热地瞅着本王的准王妃是何意?”

宋祁眸光一闪,不漏痕迹地伸手揽过常乐的腰肢,然后挂起一副无辜的笑脸,冲着江恒裕直接抛出了这么句不留情面的话来。

“还是说侯爷看得不是王妃,而是本王?”

江恒裕的思绪尚停留在第一个问题之中,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的情绪何时竟表露的这般明显?当日在望江楼时他不是控制的很好吗?

常乐没曾想宋祁这厮看着神仙似的人物,竟然如此污力十足,脸皮厚若城墙,遂很赏脸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之前的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够如此心平气和地坐在江恒裕面前。

恒裕缓了缓情绪,只道:“淮南王说笑了,恒裕只是觉得王妃神似之前的一位故人,所以才如此失礼,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妃海涵。”

故人……

常乐心底忽地产生一股奇怪的感觉,原来江恒裕并未认出自己,他并不知道如今衣着华贵地坐在皇宫东芝阁内的女子,便是当年穿着俗艳的衣裙,连他镇北侯府的大门都难以企及的望江楼常妈妈。

“侯爷言重了。”

宋祁成功地赶在常乐出声之前截住了她的话头,说出了她腹中构思多秒的话来。常乐若有所思地抬头望了望宋祁,这人今夜颇为不正常了些,平日里也没见他言语讥讽过何人,难不成……

脑中即将闪出的金光被一道慵懒的声音怦然掐断,对面的长林齐商怕是看够了热闹,此刻更想为这氛围加上一把烈火。

“哦?我当这淮南王妃是哪位名门闺秀,原来是本公子早前在摘星阁的老相好。小娘子?本公子的技术可好?”

常乐并未料到仅仅一面之缘的齐商竟然还能如此轻易地认出自己,而且还故意当众说出这般惹人遐想的话来。

常乐心底不知打哪儿窜出一股负罪感,侧头瞄了一眼宋祁的位置,见那人神清气爽、神色如常,这才回过神来勾起一抹不失礼貌的笑意,“都说摘星阁内的美男比比皆是,只是小女子前去消遣了无数次,竟然不知就连堂堂的齐商公子都要开门接客了呢。”

齐商脸色一沉,回头瞥了一眼偷笑的宫人,然后视线冷冷地转向常乐,眸中泛着刺骨的寒意,胜似窗外晶莹的寒露。

齐商的摘星阁如今可是千荥城内最负盛名的暮暮馆,任谁不知摘星阁里面皆是清一色的美男公子,刚刚齐商的话本是想给常乐难堪,顺便丰富一遭自己的风流美誉,可谁知到了常乐嘴中,他竟成了摘星阁中挂牌接客的男侍,这样一来可就彻底变了味道,若是日后哪个碎嘴的宫人乱嚼了舌根,他长林齐商在千荥城内可就沦为万人笑柄了。

“王妃想必说的只是玩笑话罢了,齐兄莫要放在心上,你说的那名女子与恒裕也是旧识,只可惜红颜薄命,早便病逝归天,又何必再拿出来玩笑一二呢?”

薄命你个大头鬼……

常乐望着江恒裕一本正经的模样,银牙狠咬,这才又忆起红花宴当日心头那股愤怒与不甘。

原来如果自己就此离开,于他而言也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句“红颜薄命”,罢了。

常乐忽地笑出声来,此间气氛有种莫名的诡异,幸得这时门口远远地传来几位公公的吆喝声,所有人这才连忙起身,冲着姗姗来迟的两道人影躬身行礼。

只听一道和蔼的笑声响起,“哀家刚刚还跟皇帝说这会儿赶过来定是迟了,皇帝还不信,现在哀家可要看看皇帝怎么说了。”

常乐感觉这道声音真可谓温柔和蔼,那这道声音的主人也大抵是个慈眉善目的主儿,遂常乐小心翼翼地抬头,主座上正端坐了一位眉目清秀,风韵犹存的女子,看模样大约有四十左右,暗红色的繁复宫装套在那人有些偏瘦的骨架上竟有一种违和的美感,似乎那人天生就要受人仰视一般。虽是如此,那人的眼神却犀利异常,目光所及之处,便似刀子一般切割在人身上,似乎要就此望进人的灵魂里。

不自觉间与太后的视线相对,常乐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来,正是这一低头,她才发现宋祁的身上不知何时挂了一个树懒,此时正死死勾在那人脖子上,口中不住地嘟囔着:“皇叔,你好久不曾来看誉儿了,母后也不允许誉儿出宫去看你,你是不知道这些时日誉儿有多想皇叔。”

说完,还要死不死地在宋祁肩上擦擦自己拼命挤出的眼泪。常乐死命抑制下自己将那个小屁孩自宋祁身上扯下,并打上几记巴掌让其好好说话的冲动,摸摸自己的心口,默念两声“惹不起呀惹不起”。

当今的小皇帝名唤宋誉,今年也只是个刚满十三岁的半大男孩,但在常乐心底却觉得,这古代的孩子大多早熟,看这小皇帝如此黏着他皇叔的景象,常乐一咬牙。

这年头,有个男女通吃的准相公,真他丫累啊。

……

回府的途中,常乐本是打算与宋祁同乘一辆马车,可谁知,宋祁竟莫名其妙地跃下马车,然后对冬霆吩咐了一声先带常乐回府,便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开,背影逐渐融到远方的夜色中,融进高墙累砌的阴影里。

常乐心下难免有些空落落的感觉,马车平稳地穿梭在千荥城中,街市上还有些摊子没有收起,摆在嗖嗖的冷风中,伴着灯笼暗红色的光影,显出一种莫名的萧条与落寞。

周围的楼阁似乎越来越熟悉,常乐撩起帘子,果不其然瞧见远处摇摇欲坠的“望江楼”三个大字,心弦猛地一扯,脆生生喊了一句:“停车!”

冬霆连忙勒住缰绳,车身猝不及防地一晃,常乐眼前忽然冒出一圈亮晶晶的黄色星星。

“夫人,有什么事吗?”

冬霆拿他独有的冷静面孔对着常乐,恭敬说道。

常乐没有回话,只一把跳下马车,然后冲着冬霆歪头一笑,“回去告诉你家王爷,多谢他这些日子的款待,常乐感激不尽,今后有缘自当加倍偿还。”

似乎并未对常乐的言行感到一丝诧异,冬霆坐在马车前冲常乐微微行礼,然后转身驾着马车,消失在远方的夜风里。

积雪刚刚化过的路面凉得渗人,常乐望着冬霆断然离去的方向愣了片刻,这才转身踱步走向望江楼的门口。

宋祁他若是知道了,该会如何呢?可是他并不喜欢自己不是吗?自己又何必赖在他的王府,任由自己堕落沉沦呢?那个圈子她一点也不想涉足,望江楼才是她在大炀的家。

不是吗?

☆、江南女富商

阳春三月,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正是开年好时节。回襄城的天气却是乍暖还寒,昨个儿还艳阳高照,今日就猛不丁刮起了料峭的春风,吹得人脑门生疼。

而此时,伴着塞外呼啸而过的漫天风沙,戚常远拿起一块半黄的粗布,略为细致地擦拭着面前的佩剑,流散的长发被狂风带起,与漂浮的黄沙共舞。眉峰如刀刻,鼻梁高挺如昔,只是边城农桑三年风吹雨打的蜗居生活,为他曾经如玉般的脸庞留下了一丝风霜的痕迹,眼神也不如往日那般清澈迷人。

世人皆知,孟绥国自古以来的传统便是回襄城内的皇帝之位皆以能者居之。遂每届皇子成年之后皆会被送到孟绥的四大山脉去进一步学习战略剑法。而无妄山便是其中被赋予“国脉”美誉的不二仙山,其无妄山剑派首座便是世有“惊天月”之称的季月琅。

戚常远晦涩的眸光中忽然闪出一抹亮光,那道初见时温婉动人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不断晃动,直到将他彻底带入那个昏暗的冬天。他从来不曾告诉过月琅,其实在他拜师于无妄山之前,早便见过了她。

那个冬天雪势出奇地猛烈,回襄城内的积雪覆了几遭,将将没过人的小腿。放眼望去,银装素裹的天地间,似乎只余下间续飘过的朗朗清风,凉得刺骨,却又难得让人头脑一清。

东城门上来回巡逻的士兵弹了弹自己衣服上的雪花,一低头就瞧见东城门外多了一道黑色的圆点,走近了去瞧才发现原来是个缩成了小小一团的男孩子。拿出背后已然揣摩议论了半晌的悬赏令,那士兵连忙俯身将那男孩裹在一件破旧的大棉袄中,急忙换了代班的兄弟,然后向皇宫奔去。

戚常远本是这孟绥皇后的嫡子,可前几日,母后被奸人所害,失了性命,而父皇却在第二天便另立了新后,决绝至此。有人趁新后赐封大典之日将他丢在马车中带出了皇城,任他在野外自生自灭。他本想着在如此严酷的天气里,自己也许很快就能和母后团聚了。

可他却没想到,半睡半醒之间,自己却瞧见了一张宛若冰雪般绝世出尘的面孔。那人微微歪头瞧着自己,然后叮铃出声,似潺潺清泉缠绕在人心尖。

“你这孩子,可愿跟我回无妄山?”

无妄山……

他听过这个地方,可是却没想到,这里还有那个会让自己一生魂牵梦绕的人。

醒来之时,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寝宫,经过这么惊险的一遭,父皇专门派了禁军前来守护,后来世人都道,这七皇子天赋极佳,深得皇帝宠爱。可他们谁都不知道,他心底却在想,为何当日那人没有将自己带回无妄山?

母后的遗愿是希望他有朝一日,龙飞在天,不需再受他人迫害。所以他勤奋多年,直到二十岁那年父皇将他派到了无妄山。还记得断仙崖上,那人衣袂蹁跹,将独属于他的木剑慎重交到他手中,戚常远满心激动地抬头,唤了声“师父”,可他面前的那张面孔清雅依旧,却淡漠地出奇。

她不记得他……

虽然清楚这个事实,可他还是忍不住落下两行清泪,若是不记得,也好。

他可以重新告诉她,戚常远爱上了季月琅,早在很久之前,就爱入骨髓,再难剔除。

四山的首座皆会在到期日前将自己心中的最佳候选人封在信笺之中,然后借一只白鸽,千里送达皇帝跟前。

后来的戚常远才知道,月琅她选择了他的三哥,戚常炜。那一瞬间,他如坠冰窟,只是因为父皇同时宣布,无妄山首座季月琅多年来为国尽力,理当尊之,遂将其赐婚孟绥的准太子。

孟绥有个规定,为避免国乱,未当选的皇子需在半月之内起身赶往边城农桑,且不经宣召,永不返京。在孟绥,帝王家的富贵只有那须臾二十年华,然后便将青春封存在塞外满天的风沙中,苦守到岁月的终点,直到被世人永远遗忘。

收拾行李的那一刻,戚常远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带她一起离开,哪怕天涯海角。

他什么都不怕,却只担心,她不爱他。

近日千荥城内热闹地紧。

街坊邻里无不讨论着一件稀罕事:话说昨个儿这千荥城来了个江南女富商,此人豪气冲天,二话不说地便将那濒临倒闭的望江楼重金买了下来,还大肆开工翻修了起来。

更甚地是,那被镇北侯府强势掳走的望江楼头牌,洛扬春洛美人儿,不知何故,竟被江小侯爷派人八抬大轿地送回了望江楼。

又据知情人疯传,说是那望江楼还不知死活地纳了淮南王府的两名仙女似的丫鬟,可见这新老板背后的靠山。

因此,望江楼再次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可偏偏这望江楼近日却又并不接客,只让人在门外张贴了告示,说是望江楼准备在年后上元节当晚开张,并由新老板亲自排演歌舞。

一时间,望江楼新老板成了众人纷纷猜测的对象,千荥城内的公子们亦开始有意无意地自望江楼门口探头瞧瞧,皆是纳闷这女富商到底是何模样。

此时,那淮南王府两个所谓“仙女”似的丫鬟正委屈巴巴地跪在常乐跟前,常乐长裙下套了两层棉衣,此时坐在茶桌前怒目瞪了一眼面前的两人,小脸红彤彤一片,还顺势摇了摇手中的圆扇。

“你你你,你们是想害死夫人我吗?!”

见常乐果真气了,棉儿连忙一手点上芊芊的额头,不轻不重,“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我都说自己是要回家了,你为何偏偏又要跟过来?!”

芊芊见两人都在指责自己,遂鼻头一酸,小嘴一瘪,急得落下两滴泪来,“夫人,您没有回府,芊芊自然着急,我和棉儿求了冬霆多日,他才松口说是夫人回了望江楼。芊芊想着,夫人在哪儿芊芊就要在哪儿,所以便一路跟着棉儿过来了。”

常乐一抚额,“夫人我不怨你跟过来一事,只是你跟便跟罢,为何还要乘着那辆拉风的淮南王府专用的马车?”

芊芊不由辩道:“车夫只是见外面天冷,所以来送送我,送到门口马车不就走了嘛?”

常乐猛地憋了一口气,只想揉一揉这孩子浆糊似的脑袋,却听芊芊又嘟囔一声,“这还是王爷特地让给芊芊用的呢。”

常乐脑袋中不由轰轰炸响,宋祁!

何谓阴魂不散,这便是!!

常乐还待发威,便听棉儿忽地“呀”了一声,然后忙从腰间的荷包中取出一个物件,献宝似地递到常乐手中,“夫人,这是王爷委托我交给您的。”

常乐定睛一瞧,心中忽然五味杂陈,一股酸涩之感自胸口涌起,直冲眼眶。

在棉儿手心好生躺着的,便是那日被和玉公主拿去的玉扳指。原来那一夜,他是回去向和玉公主讨了这个东西么?而她却不告而别,误会了他的好意。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预计四十章左右完结,作者菌最近工作量过大,更新有时会略慢,感谢各位小天使耐心等待。作者菌下一篇文为《年少微凉》,小果子与路晨同学的青涩初恋,单纯美好,微虐预警,自备纸巾呦。

☆、除夕前夜

明儿个就是大年三十了。

常乐倚在望江楼二层的侧窗边儿上,微微叹了一声,算一算才发现,自己在这千荥城已然呆了大半年的时光。她也不怕旁人笑她酸腐,如今望着窗外月满中天的景象,不知为何,心底那股思乡的念头便似潮水般汹涌而来,将她的理智无情掩埋,击溃。

千荥城的雪下得格外频繁,前几日才刚刚有些放晴的迹象,今日就又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鹅毛雪,此时窗子半开着,夜风卷起几片雪花,落在常乐的鼻尖,常乐只轻轻闭眼,丝毫觉不出寒冬腊月的阴冷潮湿,有个身影似乎逐渐自虚空之中浮现在她眼前,那人青衣长袍,长发飞散,似乎在冲她微笑,可那笑中却又满是伤感……

“夫人,您是不是想王爷了?”

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伴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莫名有种残酷的温柔。

常乐一怔,宋祁么?

探出手来抹掉眼角的泪花,常乐凝了丝笑,转身拉过芊芊的手,望着芊芊如今素衣木钗的打扮,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声。年关将至,望江楼的伙计们大都回了老家过年,但是楼中的姑娘们却多是孤苦无依的人儿,常乐一个不忍心,便将宋祁之前套在她手上的翠玉镯子拿到城东的永安当铺给当了,一来是为姑娘们置办各式衣裳首饰,二来也是为了翻修望江楼,添置重新开张所需的物件。常乐再三叮嘱那当铺老板,说是自己上元节一过便可将镯子赎回,切莫将它卖给旁人。

为了节约一些开销,常乐最近都着些淡静的素衣,平常无事连耳环头钗都省了,芊芊看了常乐这般行事,自己也把在淮南王府时粗手粗脚的毛病改了,常乐看在眼里,暖在心底。

“芊芊,听话,快回王府去吧。”

终于说出自己憋在心头多日的话,芊芊一愣,连忙双膝着地,死命抱住常乐的大腿不肯撒手,委屈巴巴道:“夫人,芊芊说过,您在哪儿,芊芊就在哪儿。再说了,王爷对夫人日夜挂念,若是芊芊一人回去,王爷定是要失望的。”

会吗?

宋祁他……也会想我吗?

唇角的笑意愈发惆怅,常乐心头一沉,已经十天了,自从常乐回到望江楼,那个人从未过来寻过她,更别提想念了。

常乐被冷风吹的一个激灵,忙伸手将芊芊拉起来,顺道掐了一把她水灵灵的脸蛋,笑道:“算了,我争不过你。反正跟着夫人我是要节衣缩食,艰苦度日的,若是你心甘情愿,我也没什么好不乐意的。”

芊芊这才破涕为笑,连忙在常乐肩头蹭了蹭,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白猫。

常乐拍了拍芊芊的头顶,“你去找棉儿和奂儿学学如何包饺子,明天的除夕夜咱们还要抱团过呢。”

芊芊一听忙兴奋地应下,一蹦一跳地转身跑开了,常乐望着芊芊翠绿色的背影,心头不知怎的竟愈发地有些难过。

她一刻都不想承认,自己此番当真是想念了那个人,那个她以为自己只是逢场作戏,讨个依靠的人。

一团不知打哪抛出的雪球自半空袭来,准确无误地砸到常乐面前的窗子上,然后崩裂四溅,几分落到常乐的眼睑,她只微微眨眼,雪花便扑簌簌地掉落,没入风中,了无痕迹。

常乐猛地打了个喷嚏,顺势一低头,正巧对上一双如背后的浩瀚星辰般黝黑深沉的眸子,还有唇角边逐渐扩散开的畅快笑容。常乐愣怔了片刻,然后亦禁不住笑出声来。

月白色的狐裘裹在那人身上,他的双手缩在袖中,脖子亦紧紧藏在毛领下,活像一团胖乎乎的粽子。

一步,两步,……

有些时候,两个人就是可以这么心照不宣,哪怕曾经有过痴念纠缠,哪怕曾经难免故作糊涂。

常乐不受控制地走下楼梯,走出望江楼的大门,走到那抹白色身影的跟前,然后抬头,似是老友好久不见,“你这呆子,如今怎又看得上我望江楼了?”

那人唇红齿白,笑得眉眼弯弯,“本公子看上的从来都不是这望江楼,”

常乐心下猛地一跳,然后那人蓦地伸手托住她的侧脸,声音幽幽如深谷传响,“本公子看上的,只有你。”

常乐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第一次被人如此深情告白,那颗小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抖得厉害,明明想躲开那人渐渐温热的呼吸,身子却似僵在脚下的雪海中一般,任由那人吻上自己的额头,冰冰凉凉,软软糯糯。

终于找回一丝理智,常乐猛地跳开一米远的距离,捂着滚烫的脸蛋抬眼瞪了那人一眼。

“江恒裕?!”

似乎还未回神,恒裕隔着雪花怔怔地望着常乐,然后勾唇一笑,只道了句:“我不会娶公主的。”

常乐一皱眉,瓦特?

江恒裕今夜莫名其妙地跑到她望江楼下站了半宿,难不成只是为了告诉她他不打算迎娶公主了?帝王家的婚事一旦说定,又怎会任由他随意更改呢?

常乐伸手贴上恒裕的额头,嗯,还算正常,也没有烧坏……

江恒裕却得寸进尺地将她一把箍到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有些瓮声瓮气,似乎身体有些不适,“我就知道你不会嫁给他,不会的,明明是我先遇到的你,明明是我……先爱上的你。”

常乐的脑子这次是彻底死机了,原来那日在东芝阁他也认出了自己,不说破只是为了在皇帝面前为她留些颜面罢了。

只是常乐想不透,他到底是何时喜欢上自己的呢?当时常乐每每都是那副夸张的打扮,任何正常男子都不该这般眼瞎,难不成……

常乐猛地推开江恒裕的怀抱,却并不退开,只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上一晃,然后用哄小孩子的语气问道:“来,告诉姐姐,这是几?”

恒裕:“……”

常乐坚持不懈地伸出第二根,“这又是几?”

江恒裕“…………”

正在常乐沉浸于江恒裕果然脑子进水了这个悲痛的现实中时,那人却一步上前,狠狠贴上她的双唇,辗转吮吸,常乐只感到唇上在火辣辣地灼烧,烧地自己浑身发热。

巴掌狠狠地伸起,还未落到恒裕面上,常乐自己就先收了手,恒裕松开常乐的腰身,然后抓住常乐正要落下的右手,放到自己脸上,“是我太过心急,若是想打,你尽管出气。”

常乐默默缩回双手,面上表情寡淡,看不清喜怒,只道了句:“今儿个天冷,侯爷还是先回吧。”

恒裕望着自己落空的掌心,心底似乎也拓出一片空洞一般,他伸手将身上的毛裘扯下,紧紧裹在常乐身上,然后不等常乐反应,便转头埋入了漫天的风雪中,消瘦的身影逐渐隐匿在黑夜中,直到完全湮灭。

☆、爱恨成痴

千荥城的夜晚冷得出奇,寒风不时地呼啸而过,空中偶尔几片枯枝翻腾,雪花落了一地,寂灭无音。

宋祁倚在望江楼门外灯笼高悬的漆红色长柱旁,静静望着银白色的地面上已然被积雪覆盖的脚印,刚刚那个“温馨动容”的场景却徘徊在他脑中,几乎要掩埋他所有的理智。

她没有拒绝江恒裕的亲吻……

哪怕一次,都没有。

他曾经以为,如今的自己至少可以做到不在乎,可是如今看来,他的心中似乎有一团炙火在熊熊燃烧,等他感觉自己即将窒息的时侯,那抹灼热感却又瞬间败给了要命的落寞与孤寂,就像那些年他被流放边城农桑时一般,静寂的生命配上塞外绝望的空旷,曾经狠狠地折磨了他三年之久。

直到,他彻底狠下心来,起兵造反。

宋祁的眸光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愈发灰暗阴沉,那双晶亮水盈的眸子凝着望江楼二层那间散发着昏黄灯光的房间,唇角的笑容却愈发地恍惚,“月琅,你为何要如此待我呢?”

声音喃喃,似乎自体内发出,源于灵魂的质问。

“无论是今夜,还是当年……”

那是在流放农桑的第四个年头,戚常远终于选择与镇守南疆的舅父联手,一路挥师北上,直逼京都回襄城。戚常远深觉惭愧,因为直到舅父告诉他那些经由多年查探得到的实情,他这才清楚当年母后猝然长逝的原因。母亲是南疆的公主,南疆的将士骁勇善战,善用巫术,当年还只是皇家庶子的父亲就是依靠母亲的力量才坐稳了这孟绥的天下,可也正是因了母亲的强势,他竟选择背信弃义,算计着弑妻弃子,好坐拥这后宫,齐享万福。

戚常远起兵之际,正赶上回襄城内先皇逝世,新皇将将继位,政权不稳,遂直到他带着南疆的将士杀到距离回襄城不到百里的前屿城时,他的三哥这才想起和谈一计,匆忙派了个心思剔透的美人送上一封请和书。

他本是打算直接扔到一旁的,可目光触到信封面上那行清秀的小楷时,心底翻腾而过的浪花已是汹涌澎湃,搅乱了他所有的理智。

信封中空空如也,说到底,他的三哥将胜负完全压在了这行字上,而他竟然恰恰就信了这个邪。未和舅父知会一声,他便独自打马离开,消失在迷茫的暮霭中,仿佛永别般凄凉隽永。

身后的信封不经意间滑落地面,落入一汪积水中,渐渐模糊了那行字迹,只余下一片墨色自其上浸染而过。

“见字如面,思君当归。”

三年以来,他从未有过这种心情,可是现今他决定堵上一把,哪怕输掉这即将到手的天下。但他却从未想过,他在无妄山断仙崖上等了整整一夜,未曾等到月琅,却等到了他的三哥,如今的孟绥皇帝,戚常炜。

戚常远将来时耐心在手中扎成一束的星白色野花随风抛向断崖之下,然后回身,抽出腰间尘封多年的木剑。不用真刀实剑,只因在这无妄山中,他绝不杀生。

他没有告诉月琅,当年自己折断的那把剑并非她曾亲手授予他的这把,他将木剑随身携带多年,只想以此慰藉余生的孤苦与相思罢了。

身后愈来愈多的禁军将他包围,他却恍若未闻一般,似乎眸中只容得下眼前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戚常远飞身上前,与月琅曾经选择的接班人进行最后的比试,顽固而偏执。正在过招之间,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却自远方行过,虽然相隔甚远,可他还是瞧出了她。就似发疯了一般,他不顾眼下千钧一发的局势,冲着那抹背影拼命呼喊,似乎用尽了平生全部的力气。

“月琅!月琅!……”

直到感受到对方的剑尖没入自己的心脏,他这才砰然跪倒在地,眼睛却一直追随着那抹熟悉却又决绝的背影,许是感知到什么,那个身影顿了顿,却并未回头,只继续向前离去。

一滴泪水猝然滑落,在闭眼之前,他自胸腔之中撕扯而出剩下的三个字,那句他至死都没来得及告诉她的话。

“我爱你……”

我爱你,可是,你却抛弃了我,毫不留情。

落雪枕风雨,月明照清眠。

自从回到望江楼后,常乐这些时日折腾的厉害,今日难得赐了个好梦,这会儿清醒过来,顿觉四肢通畅,头脑清醒,心旷神怡。

只是还未抬起眼皮,便感觉身侧多了一道呼吸声,伴着均匀的吐息,常乐头皮发麻,颤巍巍张开一条缝,缩在锦被后面瞧了瞧身侧。

宋祁?!

常乐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伸出小手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脸蛋儿,痛地一呲牙,这才彻底相信了眼前的场景。

宋祁此刻正阖眼睡在自己身侧,就算是之前在淮南王府,他们都是分开睡的,如今却共用了一条被子……

眼眶忽然有些酸胀,常乐无声地笑了笑,她本来以为,自己的余生怕是再也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集,可是今日一见,她似乎更能确定一件事情,她这大概、也许是真的瞧上他了。

腰间不知何时缠上了某人不太老实的胳膊,然后猛地一使劲,自己便被带入那人怀中,彻底扎在那人结实的怀抱里。

常乐破天荒地脸色一红,脑袋微微抬起一个弧度,瞪着宋祁明显有些翘起的唇角,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就算您老人家是王爷,这也算是私闯民宅了。”

宋祁伸手托住常乐的屁股,然后将她向上一带,让她对上自己笑意满满的双眸,“今日除夕,为夫自然要陪在这里,否则独守空房也太过清苦了些,好歹本王也是个精力旺盛的主儿。”

常乐瞥了他一眼,伸手掐住那人白嫩的耳垂,恨恨道:“宋大公子,脸呢?”

宋祁却任她摆弄自己的耳朵,眼神专注地落在常乐脸上,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的模样,灼得她皮肤滚烫,

“想我了吗?”

声音是少有的沙哑与干涩,常乐脸上飞过几朵红霞,却又无处可躲,只能迎上他的目光,狠下心来,一噘嘴,一闭眼,“叭嗒”一声亲上宋祁的脸颊,自己的脸色倒是红嫩地几乎要掐出水来。

宋祁未曾料到常乐会如此直白,猛不丁愣在原处,等回过神来,常乐正打算小心翼翼地爬下床去。宋祁将她带回塌上,眸光压抑深沉,却又满含亮光,“这可是你勾起的。”

常乐心尖猛地一跳,还未伸手挣扎,那人就先一步低下头来,含上她的唇瓣,那般细腻温柔的辗转厮磨,那般熟悉醉人的淡淡竹香,就这样抚慰了常乐躁动的心情,然后让她甘心彻底沉沦。

☆、饺子宴

当常乐提着满满一篮猪肉,慢悠悠回到望江楼时,正好瞧见一抹修长的暗红色身影,那人正攀在门外架好的扶梯上,为望江楼大门贴上两条红灿灿的对联,袖子半挽,额角的汗水在夕阳的映照下,发出盈盈微光。芊芊和棉儿则一人抱住扶梯的一边,生怕这位大佬掉下来,摔断那金贵脆弱的骨架。

常乐一把将袖子薅起来,拍了拍自己有些褶皱的裙摆,将篮筐搁门口一放,便打算过去帮忙。谁知,自己身后猛然一阵阴风吹过,伴着一人哭唧唧的娇嫩哀嚎声,常乐一抖眉,忙双膝下跪,叩首行礼。心底却忿忿然,果真是有其叔,必有其侄。

许是常乐反应过慢,直到芊芊和棉儿将自己飞快地架进望江楼内,并将大门关得严严实实,她这才想起自己刚刚那番动作着实不妥,若是让过往的路人瞧见了,定是会猜出小皇帝的身份。

“皇叔,誉儿不明白,你怎会挑了这么个笨丫头呢?”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常乐一抬头,果不其然瞧见小皇帝那丫扒在宋祁身上,明明一脸享受,眉头却又拧成了一股麻花,似乎当真被常乐的“蠢笨”伤透了脑筋。

士可辱,不可杀……

常乐硬生生把心底那股骂街的欲望压下去,然后扯起脸皮,笑得没心没肺,“皇上您说什么都对。”

宋祁那厮按住小皇帝宋誉胡乱扑腾的双手,然后将他自身上扯下来,然后微微行礼,“皇上如此出行也太过大意了一些,若是太后问责,宋祁难辞其咎。”

谁知,见宋祁如此模样,小皇帝却一噘嘴,转身指着常乐的方向,泪眼汪汪地怒道:“都怪你这个笨女人,皇叔如今就连除夕夜都不陪朕过了!”

常乐无奈地抖了抖眉,玉手自长袖中探出,擦了擦额角的虚汗,想象中自己却已经忿忿然掐了一把小皇帝宋誉那水嫩嫩的小脸蛋,心底尚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宋祁清晨起床时的那番作为,多半是情不自禁地迷上了自己,那她也姑且算作对他另眼相待,可如今小皇帝的这般行径,是在和她抢男人嘛?!

除了外面的莺莺燕燕,她竟然,还要提放着男人不成?!

常乐从鼻中哼出一声,到底是宋祁这丫的魅力太大,还是这小皇帝被冬日的风吹坏了眼睛,看走了眼呢?

“乐乐,跪着做什么?快些起来。”

宋祁不知打哪儿冒出来,只消一只胳膊,便将常乐腾空带起,揽在怀中,眸光水汪汪落在常乐面上,口中的话却又是对着前方急得跳脚的小皇帝说的。

“皇上龙体金贵,微臣这便派人将陛下护送回宫,省得太后挂念。”

小宋誉可怜巴巴地望了望宋祁,又恶狠狠瞪了眼常乐,常乐连忙谄媚一笑,没成想,皇上他老人家的目光早就越过她重新落在宋祁身上,幽幽怨怨。

常乐终是于心不忍,偷偷伸手使劲掐了一把宋祁的大腿,宋祁面不改色地颤了颤,然后两步上前,白嫩玉手抚上宋誉的头顶,唇角漾出一抹荡涤人心的笑意,“誉儿乖,过几日皇叔便带你去西郊狩猎,顺势留皇上在淮南王府款待几日。”

宋誉人精似的眸子登时闪闪发光,狠狠地点点头,一把抱住宋祁的胳膊,算是告别。

冬霆一直侯在门外,听得大门一响,便灵活转身,将小皇帝瞬间塞进外面的金盖马车之中,只听一声长鞭响,车轱辘飞速碾过外面湿冷的路面,常乐从望江楼门口一探头,正好瞧见马车扬起的水滴抛撒在半空中,透过远处熹微的落日余光,莫名有些奇异诡谲。

金乌西沉,月华初上,正是除夕备宴时。

常乐耐心地瞧着身边两个重症病娇患者,努力保持微笑讲解着包饺子的奥妙,脸色却越来越阴沉。在她身旁,不是芊芊这一方刚刚漏出些饺子馅,毁了手底下大半的面皮,就是宋祁那厮玉手一抖,撒掉些许白面,然后慢条斯理地拿起常乐的手帕擦起了衣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