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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imee央央 当前章节:151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17

江恒裕望着宋祁的模样,又淡淡添上一句,“反正如今算是你被贬清休时期,离预算的最后一搏还有不到两月的时间,若是她仍然选择不原谅你,那事成之后我便会亲去北域将她带回千荥城,再不放手。”

宋祁默了半晌,然后瞅着恒裕面上忽地漾出一朵梨涡,舒适醉人。

“好”

☆、洗衣做饭不如以身相许

“本月第五个,唉,第五个呀……”

白子缇右侧胳膊处夹了桶竹简,貌似无意地伸手搭上常乐的肩膀,口中哀叹连连,眉梢却又颇具得意之态,眼神亦止不住瞟着常乐的表情,似乎想从她这里瞧出些什么端倪。

常乐只歪头一笑,不动声色地拍掉那人的手臂。谁知白子缇巴巴回头,痛诉道:“小宁儿,先生我如此痛苦,你怎就笑得出呢?”

其实常乐也是最近才发觉这个事实,原来白子缇是医道世家,只是家道中落之后兼顾学堂教书赚些零钱补贴家用罢了。可尽管如此,他却异常得女子欢心,好比本月才过了不到一半,便有第五个因了白子缇婉拒爱慕之意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子了。

常乐瞪了身边的少女杀手一眼,白子缇却恍若未觉般再次伸手搭上常乐的纤腰,“小宁儿,看来魅力无限也并非全然好事。”

常乐心下好笑,这白子缇嚷嚷了半晌,无非是想让常乐夸他一句人比花娇。常乐再次拍掉他的手,然后手指弯起,拍了拍那人的头顶,以示表彰。

谁知白子缇顺手握上她的胳膊,眼神定定地望着常乐,声音很轻,却满含蛊惑,“小宁儿,喊我的名字。”

常乐张张嘴,却并不敢开口,虽说白子缇这两个月来一直在熬制良药,试图帮她恢复声音,可北域能用的药草全寻遍了,却还是少了一种。

缺少的这种药草,名唤流斑,据说其茎红叶紫,顶部呈环形,共六叶,极为罕见。若是没有这副草药,药效便会相对缓慢,见效少则半载,长则数年。

常乐知道如今自己虽说可以简单吐出一两句话,可声音却干涩难听,遂在人前她从不开口,只淡淡聆听,必要时在随身携带的帛纸上略作回应。

“子……缇……”

常乐不忍驳了他的请求,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淡一些,白子缇却眼神一亮,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笑出一排齐整的牙齿。

“小宁儿,帮先生我个忙可好?”

常乐有些摸不着头脑,却并无理由拒绝,只点点头,等待他下一句话。谁知,白子缇却瞬间倾身向前,唇瓣落在常乐的眉间,轻柔温软,泛着一丝颤抖。

“就当是帮我挡挡桃花,对外佯装成我的夫人可好?”

常乐震惊中抬头,本想着如此一来,白子缇定会被自己耽搁,这是万万不可的。可就在那一瞬间,常乐自白子缇身后不远的垂柳旁,瞧出了一抹熟悉到骨缝中的身影,那人似乎在那儿站了许久,此间来往过客如织,他却独独巍然不动,芝兰玉树般立在原地,也不顾自己的样貌身姿吸引了多少关注,只默默瞅着常乐的方向,静寂无声。

常乐不知自己是如何想的,她回神冲白子缇一笑,用自己干哑的声音道了一句:“好!”

白子缇笑得面若桃花开,常乐微微一晃神,却见远处垂柳下空空如也,似乎从未有人在此驻足逗留,一切,都只是她心中的念想虚妄罢了。

“小安呀,按婶子瞧着,这东街的吴家公子就与你挺配,有空你也该给自己合计合计,好好的姑娘家,不能因为嗓子不好,就把自个儿给耽误了不是。”

常乐打河边浣衣回家的路上,城东的孙婆头上簪了一朵新鲜的桃花,挎着一只编花篮子,冲常乐笑得甚是殷勤。这东街吴家在北域算的上是有名的盐商,家境殷实,家世背景更是无论如何都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只是这吴家公子却是吴家仅此一根的独苗苗,打小儿就被宠溺过度,如今竟成了扶不上墙的烂泥,吴家此番只怕是想找个儿媳早些为自家开枝散叶罢了。

常乐乖巧地抬头笑笑,也不点头,只默默望着对方,眼神诚挚而又让人捉摸不透。

孙婆知道婚姻大事强迫不得,遂忙挽过常乐的胳膊,眉开眼笑地聊起了近几日大炀的新鲜事。

比如,当今皇帝至今仍然下落不明;再比如,淮南王因此事牵连被贬北地,美其名曰视察地方,体验生活,实则放权北派、艰苦度日。

常乐惊讶于自己内心的平静,似乎那个人的所有动向终于可以与她再无干系,自己也能毫无波澜地听旁人讲起他的故事。

正如此想着,常乐便觉有一人探出两指揪过自己的衣袖,然后炫酷优雅地转身,故作惊疑道:“咦,在下瞧着姑娘面善,不知你我可曾见过?”

装不相识是么?

常乐心底嗤笑一声,如此老套的手法,除了宋祁,旁人的脸皮还当真是支撑不起。常乐认命地抬头,果不其然瞧见宋祁那厮清雅淡静的面上,此刻正笑得一脸败絮尽现。

宋祁本是想从常乐的表情中捕获到什么,谁知常乐却只微微错身,冲他有些惊慌地摆摆手,似乎自己当真被这个陌生人的搭讪吓坏了一般。

眼瞅着常乐挽着身边的大婶打算急忙抽身,宋祁脸上的笑容慢动作般僵在原处,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曾经练习了无数次自己重新遇见她后应该有的样子,可如今还是败得一塌糊涂。

常乐指尖似乎都有些微微颤抖,只是步子还未迈开,她便感到一股蛮力将自己一把带到那人身边,然后常乐只能眼睁睁望着宋祁挂着那副不着边际的翩翩笑意,将她手中的木盆拿走,然后朝另一边走去。望着宋祁淡青色的背影,常乐这才发现,原来岁月荏苒,随之增长的不只是年纪,还有脸皮。

宋祁那厮笑眯眯地站在孙婆面前,身材欣长,眉目俊秀,一说话,则更带起一股倜傥之意。

伴着身后的万丈阳光,倒更像个纯净清朗的少年,“姑娘,可否麻烦你将这木盆帮她先放回去,我和这位姑娘还有些事要商谈,有劳了。”

孙婆这般年纪的女子,按理说早该养成了百毒不侵的性子,可面对宋祁这厮时,却还是笑得比这三月的春光更加明媚。

“公子说的哪里话,您能看上我们家安宁那可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常乐生无可恋地瞅了瞅了孙婆,话说她这红娘的操守算是掉了一地么?

宋祁的笑容更加荡漾,口中反复咀嚼几遭,回头望着常乐,眸光几乎可以掐出水来,:“哦?安宁吗?”

常乐想起刚刚宋祁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他竟是知道她和白子缇在找流斑,可宋祁又怎会拥有这种稀有的药材?

常乐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那头的宋祁却已经含笑来到她身侧,当众将她打横抱起,不管不顾地走进一旁停靠的车轿。

常乐连忙推开他的怀抱,坐到轿子的另一头,眼神慌乱地望向别处,可还是一不小心就与那人的目光对视。不得不说,他的眼睛依旧很漂亮,见她望向自己时,不自觉就会绽放一朵浅浅的笑容,梨涡乍现,一笑倾人城怕是并非虚言。

将头靠在一旁的车窗边上,常乐有些感慨地合上双眼,没成想如今再次和他同乘一辆马车,虽然距离还是如此亲近,可他们的心,却早已相隔了十万八千里,不可望,更不可及。

宋祁如今虽是被贬,却仍然身份尊贵,留川城守麻利地将城内最为豪华的齐公馆空出来,专门用来招待宋祁。

今日到达齐公馆时,天色忽地就有些阴沉,再过段时候,则完全暗了下来,狂风大作,似乎即将迎来春季的第一场暴风雨。屋外的树枝在风中狂舞折断,有抹难以言喻的萧条寂寞。

宋祁回到齐公馆后便没了人影,只让侍女在一旁伺候常乐吃些茶点,常乐心急如焚,只想着快些回去将衣服收进屋子,否则白子缇打学堂回来定又要冲她发些脾气。

正当常乐打算不辞而别时,宋祁才慢悠悠下楼,身后跟着冬霆,冬霆手中还持了个精致的木盒,常乐料想,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流斑了。

宋祁走到常乐跟前,歪头瞧了瞧外边的天气,然后啧啧两声,叹道:“如今外面雨势甚紧,安姑娘不妨在宋某处留宿一宿,明早儿再做打算也不迟。”

宋祁虽是说的客气,身子却不由自主地靠近常乐,双手自然而然地拢上她的腰,习惯性地在她腰眼处轻轻摩挲。

常乐似乎触电一般,身子猛地颤了颤,双手却利落地抵到宋祁胸前,使劲将那人推开。是的,也许是她过于愚笨,她始终都无法做到像宋祁一般,可以将该忘得不该忘得,一并忘个干净,甚至可以当那些事情从未发生过一般。常乐没有再去看宋祁,只一个转身,便冲进了外面的茫茫大雨中,转瞬之间便没了踪影。宋祁身子稳了稳,这才将将收回双手,眸中带着一抹怅然若失,他从未想过,就算已经有心理准备,被她拒绝时心还是痛得这般厉害。

常乐今儿晨起来本就有些疲乏,宋祁又故意来招惹她,如今走在雨中,眼皮竟沉得厉害,双腿已是毫无知觉,仅凭惯性在往前走。

正当她要倒地之时,只感觉有人将自己一把捞进怀中,那人平时滚烫的胸口如今却被雨水浇得冰凉,似是没了温度一般。

他将自己裹在披风之下,拥得死紧,平时吝啬不已的眼泪此刻却甘心落在常乐肩头,灼热惊人,那人嘴唇张合,摩擦在她耳侧,一如既往地让人踏实心安。

“乐乐,是我不好,原谅我好吗?”

常乐此时脑子已然不能运转,她不想承认,那一瞬间,自己有一股冲动想紧紧靠在他怀中,告诉他,我愿意。

只是,那终究只是冲动而已。

她听见一道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匆匆赶来,那人将手背贴上她的额头,声音焦急万分:“小宁儿,你这是得了热病,快跟我回去,万万耽搁不得。”

宋祁顺着声音瞧了白子缇一眼,淡淡道:“不必,本王自会带她去看大夫”。

白子缇怕伤到常乐,遂不敢直接抢夺,正待说些什么好让这怪人放手,却听常乐迷迷糊糊中,却打嘴里断断续续飘出几个音符,“子缇……先生……”

宋祁紧紧箍着常乐的双手猛地一松,白子缇见势立马儿将常乐扶到自己背上,然后急忙赶回自己的药舍。

宋祁在雨中默了良久,直到那两人的背影淹没在瓢泼大雨之中,再无痕迹。

常乐晕过去的前一秒,回头望了宋祁一眼,那人清瘦落寞的身影落在她眼中,可她心底却并没有想象中那股报复的痛快。

也许就算是接近昏迷,她也能清楚地知道,如何才能将他的最后一道防线打破,然后看他溃不成军的凄惨模样。

只是,我真的开心吗?

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十分抱歉,作者菌这段日子有事所以更得极慢,但好消息是自本月中旬起本文即将日更,预计本月底完结呦╮(╯▽╰)╭

☆、论脸皮

常乐一病就是五日。

这几天里,白子缇向学堂告了假,专门留在家中照顾常乐,鞍前马后,任劳任怨。正如此时,白某人倚在床榻边的茶桌上,向常乐递上手中的白瓷药碗。

“小宁儿,你说先生我如此尽心尽力,你就没有一丝感动吗?”

常乐的眉毛拧成了一股麻花,闻着面前那黑乎乎的液体,着实没有分心夸赞他的力气,“若是这药中能加些冰糖,没准我会感极而泣。”

这么短短一句话,常乐却说得极慢,权当是练习自己的嗓子。白子缇显然对新鲜事物好奇得很,“这冰糖是何物?又是什么形状?”

常乐说出一句话来已然累得够呛,遂伸手凑到白子缇面前比划了一番,然后在一旁的宣纸上,提笔写上几字:“算是不规则的晶体吧”。

白子缇捏过白纸,琢磨半晌,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今后先生我给病人开药,也好有个消解痛苦的法子。”

常乐扯起脸皮装模作样地笑了笑,然后有些困顿地揉了揉双眼,“你先出去采些草药吧,我身子乏得很,想再睡会儿。”

说着,便转身朝里侧蜷了过去。白子缇望着常乐明显有些心事的模样,面上的表情变幻几遭,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来,“小宁儿,前些天那个人可是你的旧相识?”

常乐闻言,脑中徘徊半晌的那副场景再次充斥弥漫到眼前,甚至一闭眼,她都能瞧见宋祁那日在雨中落魄的模样。

半晌,白子缇才听常乐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却难掩淡漠疏离,“一个不重要的人罢了”。若当真不重要,白子缇淡淡回身,手中的白纸攥地死紧,你又怎会自那日起便每每怔怔出神,又怎会望着那人送来的梅花淡漠不语,又怎会突然对自己的亲近而逃避疏远?

听见白子缇的脚步声愈渐愈远,她这才伸出胳膊,将自己套在脖子上的墨玉扳指取出,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细小缺口,眼神复杂难辨。

宋祁,若是你恨我,为何还要再来寻我?若是你爱我,又怎能当日看我游走在死亡边缘而无动于衷?

其实这几日,宋祁并没有再跑来骚扰她,而是只派了冬霆每日清晨在她屋外插上一束新鲜的梅花,常乐又在塌上缩了缩,这倒像极了他前世的作风,一种笨拙的浪漫。可惜,如今的她却无法再去张开怀抱,感受这一切。

这是她自来到北域留川之后难得的一场好梦,梦中她从未遇见宋祁,自己还在望江楼中同大伙一起谈笑饮酒,好不痛快。

正当她沉浸在美梦之中时,却听有人自身后懒懒道了声:“夫人梦到了何等美事,竟能口水直流,好在为夫并不嫌弃。”

说罢,当真拿起袖摆装模作样地为她擦擦唇角,此人如今自背后将她揽在怀中,一出声,那股熟悉的暖流便顺着常乐的脖颈钻进心底,酥麻醉人。

常乐头上几道闷雷乍响,心中想的却是,这只袖子明明是在下自己的……

感受到宋祁搭在自己腰间的双手,常乐狠狠挣来他的怀抱,然后贴在身后的墙面上,满含戒备地瞪着宋祁,似乎只要她一不小心,便会再次被他欺骗。

宋祁看出她的慌张,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他没有多少时间了,他不想将自己最后的时光浪费在与她的误会隔阂之中。

常乐从未想到,如今的宋祁竟能直白到这个地步,只知他轻轻用力,自己便瞬间落入他的怀抱,温暖如初,却也伤她最深。

“怎么?如今就连一句话都不愿与我说吗?”

宋祁的眸子总是能如此真挚,让她看不出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忽地油起一股报复的欲望,常乐凝视着宋祁的清眸,轻声开口:“残缺之音,怕扰了王爷清净。”

她听到了自己略显残败的声音,亦顺利地看到宋祁眼中那一瞬间复杂的情绪,徘徊缠绕,暴风骤雨般搅成一团,而后,归结于黑暗的静寂。他未言一声,只将她拥地更紧,右手紧紧扣在她的肩膀上,指节却是微微颤抖。

常乐笑了笑,本想将他推开,却听宋祁忽地开口,“流斑这种药材,是你用来医治喉咙的,对吗?”

常乐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却见他缓缓起身,转身步入外面的尘世之中。

其实她知道,她的嗓音一事怪不得宋祁,毕竟他并不知情,可她却知道,宋祁定会因此自责,哪怕,他不爱她。

常乐笑得有些迷茫,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成了那个最了解宋祁,却又最看不透他的人。

宋祁本是自那日在暴雨中淋了半天之后便多日高烧不退,留川城守请了北域最有名的大夫都来为他诊断,可却多日都不曾见好。怕常乐会因此担心,宋祁这才派了冬霆每日都去留川城外的矮山中采上一束梅花送去。

虽是行医者束手无策,对于自己这副身体的状况,宋祁心底却比谁都清楚。也许,只是离他回家的时候不远了。

仅此而已。

白子缇自山中回来时,已经接近傍晚,还未进门,便瞧见大门外那辆扎眼的马车,马车外悬挂的四顶琉璃细盏,无不彰显着主人的地位与权势。

可谁知,进到前院,却发现院中搁置多日的脏衣服已然洗净晾好,竹竿下一人正歪倒在院中的躺椅上,他家小宁儿正拿了条毛毯打算为他披在身上。

尽管姿势有失端正,那人眉宇间的气质却一面尽显,前几天因了大雨,白子缇未看清他的样貌,如今细看,心底那股妒火莫名熄了三分。

“小宁儿,你这位朋友的脸色不好,扶他进屋,我为他把把脉。”

本着医者父母心的态度,白子缇难得大度一回,只是常乐没想到,原来宋祁说他病了,并不是玩笑话,可她却还趁机让他洗了满院的衣服。

宋祁不知何时醒了,望见白子缇为他把脉,两眼不禁泪汪汪道:“这位兄台可要为宋某做主,在下生病前来求医,你旁边这位女子竟让在下拖着病躯干活,还美其名曰锻炼身体!”

面对宋祁的控诉,白子缇只笑笑,然后冲常乐吩咐一声,“小宁儿,拿着这服药方去前堂抓药,然后你便先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便好。”

常乐应了一声,见白子缇自进门至今竟能一字不提宋祁为何在这儿的问题,不禁有些愧疚,连忙走出去抓药,取药取到一半,才想起宋祁刚刚那番,心底瞬间不知是何滋味。

他似乎总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来化解她的心结……

☆、虐与被虐的辩证关系

“子缇,这是我用新摘下的梅花做的梅花饼,你尝尝。”

常乐用手中的竹筷夹起一块松软可口的梅花饼放在白子缇面前的木碗中,笑得异常温柔得体。白子缇似乎很是习惯了一般,转头冲常乐笑笑,然后伸手轻轻揩去她脸颊上的面粉,“你呀,每次都这么不小心。”

常乐略微有些红了脸,然后嗔了他一眼,这才专心吃起眼前的饭菜,许是口渴,常乐的右手还未抬起,白子缇便已将刚刚晾好的茶水递过来,恰好扣进她的手心。

常乐笑弯了眉,身上浅灰色的素布衣裳以及鬓角的些许乱发,通通都掩盖不住她的灵动婉转。

“小心喝,别呛着。”

白子缇满目的宠溺与真挚,热切的目光牢牢锁在常乐身上,常乐默不作声地息下自己被白子缇那蜜地发油的嗓音带起的鸡皮疙瘩,手指绕过桌底下的布料,准确掐上他的大腿,然后笑得照样容不下一丝破绽。

白子缇得寸进尺地握住常乐的手,靠在唇边烙下轻轻一吻,“小宁儿,看来这两天你的病就能大好了。”

常乐嗖地收回双手,然后再为白子缇布上几块鱼肉,妥妥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全是你的功劳,不辞辛苦照料我多日。”

宋祁落座于圆桌的另一头,手中的竹筷紧了又紧,眼角的余光瞥到对面二人琴瑟和谐的亲密模样,唇角勾起一丝怅然清冷的笑意,心头不知到底是何滋味,只得独自饮了数杯,然后酒杯砸在桌面上,透出一道清脆异常的声响,“多谢二位款待宋某,既然在下已经服了药,眼下烧也退了,就不再打扰二位,先行告辞了。”

常乐听到宋祁的声音时,心底忽地涌上一股酸意,却见白子缇伸手搭上她的肩膀,然后与她靠在一处,对着宋祁笑得春风得意,“宋公子也要多多注意身体,慢走不送。”

宋祁不自觉摇头轻笑,来时是自己不请自来,去时定也是狼狈而去,公平得很。

望着宋祁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屋门处,常乐这才捂住心口,然后匆匆饮下几杯温水。刚刚一心想着与白子缇在宋祁面前假意恩爱,谁知,一不小心便多说了几句,嗓子疼得厉害,直到灌下那碗药汤,这才稳稳舒了口气。

感觉今日的汤药味道有些不同,似乎多了一丝甘醇的香气,常乐皱着眉头瞧了眼白子缇,那厮心有灵犀般笑道:“昨日你那位朋友带了三株流斑过来,我把叶子捣成汁分为了九天的分量,今天先煎了一副,你试试看效果如何?”

常乐这才点点头,将手中的药碗放到圆桌上,想着将剩下的饭菜收拾一番,谁知白子缇却稳稳抓住她的手,只一用力,常乐便被他紧紧箍在怀中,虽是温暖坚实的怀抱,她却觉得莫名少了几分真实的感觉,“小宁儿,今夜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语,皆是出于我的真心,我们北域的男子从不婆婆妈妈,我要告诉你,我是真心想娶你为妻,爱你护你,今后虽不能大富大贵,但可保一世安稳快活。”

常乐未曾料到白子缇会有这么一出,可他确实救了她,还是在她最为落魄的时刻。常乐腹中的话犹豫半晌,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应对,白子缇却伸手抚上她的眉头,唇瓣轻轻压下,抵在她的唇上,啃咬流连,一刻都不肯让她得空喘息,末了,才终于微微离开她的唇,笑得风流尽现,“怎么,先生我这方面的功夫你可还满意?”

常乐有些苍白地扯起一丝笑意,之前总是以为,她会将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宋祁,可惜他却不要,如今她的心中还可以腾出地位留给旁人么?

...

“小安,你可算来了!这几日躲在家中陪着美娇夫,可有段时间没有来这春风楼了。”

常乐扶了扶发上仅有的一根木钗,然后有些莫可奈何地瞅着周围将她围成一圈的春风楼姑娘们,笑得一脸诚挚温柔。许是常乐之前在京都望江楼做了好些时日的老板,来到北域之后,因了春风楼是个捞钱最快,信息又最为灵通的地方,常乐与春风楼的老板娘说了说自己的想法,没几日便与这儿的姑娘们打成一片,闲来无事时总会过来捧捧场子,听听消息,看看能不能由此得知棉儿他们的下落。

今日是春风楼难得的花魁之夜,常乐知道白子缇晚上要带学堂的孩子去参观临镇的灯会,所以也未通知他一声,便过来春风楼瞧瞧热闹。

春风楼中与常乐最为交好的就是去年春风楼的花魁尤清欢,这是她为自己改的名字。此人来自北域之外的夷族,性情热烈火辣,眸子似海水般蓝盈盈一片,与她交流时总是不需有何防备,比起与旁人交往要自在许多。

常乐去三楼找到清欢之时,她正用一口满是异域风情的音调对着面前的女子讲些什么,由于那人背对着常乐,常乐一时并未瞧清那人的模样,只冲清欢招手笑了笑,然后示意她自己回去楼下等着。

尤清欢却突然眉梢带喜地唤了常乐一声,“小安!”然后她对面的女子有些好奇地转身探头瞧过来,平日里豪气通透的眸子瞬间聚起一股震惊与不可置信,常乐本打算下楼的身子一僵,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会在此情此景下遇见棉儿。

“夫人!”

常乐被棉儿撞得有些趔趄,那孩子缩在常乐怀中,哭得梨花带雨,比平时可要温柔可怜万倍。常乐未发一言,只默默伸手抚上她的背,似乎在轻轻告诉她说,苦了你了。

尤清欢瞧着她二人相熟,遂忙笑着上前,冲常乐道了句:“你们认识那就太好了,一会儿棉儿会竞选花魁,想必现在过于紧张,由你来安抚似乎更为妥当一些。”

常乐有些吃惊地握住棉儿的肩膀,不知她为何会跑到春风楼来竞选花魁。

“夫人,此事说来话长,不过能再见着你,棉儿虽死无憾了。”

常乐忙伸手掩住她的唇,然后倾身上前,将棉儿再次紧紧抱住,“放心,我来带你回家。”

棉儿似乎默了许久,然后哭得有些凌乱痛苦,“夫人,你的声音……对不起,是棉儿没有保护好你!”

“芊芊呢?”

常乐拍了拍她的发顶,为棉儿安抚情绪,棉儿的声音却因了常乐的问题而愤怒异常,“夫人,您还提那个人做什么,今后咱们就自己好好过日子,再也不和那淮南王府中的人有半分联系!”

常乐微微叹了一声,“棉儿……”

棉儿这才挽住常乐的胳膊,额头抵在常乐肩上,常乐还待开口说些什么,便感觉肩头一阵凉意,棉儿的身子微微颤个不停,只一开口,啜涕声便再也止不住,“夫人,对不起,棉儿来得晚了。今后有棉儿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常乐的眼睛本是干涩酸痛,听过棉儿的话后,终是忍不住落下两滴泪来,灼烫地惊人。

“傻瓜,今后咱们相依为命,再也不回那京都繁华难测之地不就好了,快别哭了。”

常乐伸手抚上颈间那枚戒指,似乎若是做了这个决定,那她与宋祁便再无可能。但是除了这枚玉扳指,她再也拿不出其他来为棉儿赎身……

宋祁,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点也不怪你,只是你我之间总该有个了断,再不纠缠,不是吗?

☆、婚约在身

我明白,这一切都不可重来,可惜我还是想与你相处三日,就三日。

是么?可惜,我不愿意。

~~

因了见到棉儿在春风楼中,常乐并未下楼观看那热闹无比的花魁大赛,而是拉着棉儿去找了春风楼的老板,将那枚早便不该属于自己的玉扳指摘下,慎重放到对方手中做了抵押。

出门之时,常乐向台上望了一眼,其间含苞待放的姑娘们,个个罗衣水袖,蝶影蹁跹,映着满堂的花灯琉璃光,落在人眼中,击在人心头,倒像极了当年她在望江楼中办的第一场红花宴。

常乐有些怅然地勾勾唇角,目光收回时却一不小心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单手擎在下巴上,桌上零星几个酒壶倒了一片,他似乎醉得不清,脸颊上难得浮现几许粉嫩,此刻在他身边正缠着一名青衫绿底裙的俊俏姑娘,那位姑娘笑得风情万种,与他贴得极紧,宋祁却好像并未发觉有何不妥。也对,许这场景才是淮南王爷的一贯作风罢。

察觉到常乐的不对劲,棉儿顺着常乐的视线探过头去时,恰巧望见了同样的“风景”,登时撸起袖子,火冒三丈,打算上前与那人理论一番。常乐笑了笑,一把按住棉儿的胳膊,微微摇了摇头,棉儿却气得双颊通红,“夫人,虽说棉儿不希望你与淮南王府再有干系,可王爷他也太过分了些,偏偏要跑到你在的地方做这些风流事么?”

常乐轻轻呢喃一句“风流事?倒也算不得。”却不料,可巧正当此时,那名女子自行剥落肩头薄如蝉翼的纱衣,而后拉起宋祁便打算向二楼房间走去。

常乐心头猛地一跳,不知为何,面上竟有种火辣辣地灼热感,常乐冷不丁咳嗽两声,此时一曲终了,众人掌声还未响起,她这声咳嗽也就显得格外突兀,乃至于宋祁禁不住回头向常乐的方向望了一眼,常乐先一步拉过棉儿隐入人群之中,遂他并未瞧见自己想见的人。

宋祁打算走向二楼,此时,却听见一首莫名熟悉的曲子,琴声婉转悠扬,空灵有序,情到深处,更是引得人心弦铮铮作响。他记起了,这是乐乐曾经让琴师为望江楼重新开张而排演的曲子,只是尚未来得及演奏,她便被送进了西禁司罢了。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身,台上一抹泣血红衣狠狠抓住他的心,他会随着她每一次跳跃,每一次转身,每一次回眸而揪心,他会情不自禁想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中,哪怕她恨他终生。他从不知道,她还会跳舞,而且翩若惊鸿,不若凡尘。她的眸中一直含了丝笑意,很轻很淡,似乎只要细风一吹,便会散得一干二净。已经管不住自己的脚步,曲音将落的那一刻,他纵身跃到台上,将她一把抱起,抬步离开了春风楼,直到他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石黑色的夜幕中,众人这才将将反应过来,仍是热闹地响起了一阵难息的掌声。

宋祁的下巴贴在常乐脸侧,他的鼻音很轻,眸光却沉得发亮,双手牢牢箍在常乐身上,就如以前在淮南王府的那些日子一般,每每都让她觉得自己明明已经离他足够近了,可到头来,却还是看不透他。

“宋祁……”

常乐压着嗓子唤了他一声,起初宋祁并不搭理她,只自顾自抱着她向前走去,常乐有些着怒地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恨恨地打算说些什么,宋祁却趁机利落地低头,顺势贴上她的唇,与她轻轻缠绵,缠在她腰间的手亦越收越紧。在旁人看来,此般情景,倒像是常乐强吻了他一般。常乐的脑子有些发晕,只那一瞬间,之前那股熟悉的感觉便再次汹涌而来,淹没了她的理智,似乎世间万事都可以先抛之脑后,只要是为了这个人。

她本该挣脱的,她明明早便想好了要忘却一切不是吗?不再纠结于前尘过往,可她仍是不想挣脱,只因这也许便是他们今生今世最后一次的交集与纠缠。

“乐乐,我不妄想你能原谅我,我明白,这一切都不可重来,可我还是想与你相处三日,就三日。?”

宋祁的眼神出奇地真挚,眼眸深处似乎还聚了层水光,滟滟随波,清亮摄人。常乐一开口,就毫不意外地瞧见那人眼中瞬间消逝的光芒。

“是么?可惜,我不愿意……”

常乐伸手覆上他的眉心,声音温柔坦然“宋祁,你知道吗?我累了,今日这支舞本是当初我为你而学的,如今也算是跳与你看了。从此,你我就算两清了罢。”

宋祁,我想我们不该再继续拖累彼此,多年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今后山高路远,后会无期,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宋祁的手似乎有些微微发颤,常乐再次开口,笑道:“其实,过几日我便要和子缇成婚了。若是王爷有空,也可留下来观礼,之后再走也不迟。”

宋祁的身形晃了晃,笑容亦有些勉强和苍白,“呵,原来这世间苍茫,总有太多猝不及防的事情。”

似乎想起什么,常乐拿开宋祁的手,冲着宋祁温声道了句:“宋祁,对不起。”

宋祁淡淡笑了笑,面色融进一片漆黑的夜色中,了无痕迹。

“为何道歉?”

“虽说我能记起前世大多的记忆,可我还是我,从来都不是你心中的月琅。若是如此,你在我身上花了太多的力气,却没有尝到一丝报复的快感。”

宋祁本是倚在路边的扶柳下,听到常乐的话,只微微转身离开,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零散摇乱,“你不是她,我也不再单单只是戚常远了。”

今次一别,譬如今朝昨日,虽有最熟悉的经历,却无法期待来日重逢……

~~

常乐带着棉儿回到白子缇的住处时,已是深夜,知他出到邻镇看了灯会,遂常乐并未多想,当时便回屋睡了过去。可谁知如此过了三日,白子缇仍是没有一丝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常乐这才有些着急地出去寻找,可等她们问遍了留川城的熟人,愣是没有一人得知白子缇在哪,学堂的孩子更是称先生前两日便把他们亲自送回了家中。

☆、一日相陪

冬霆正在厨房煎药,火灶的热气从屋中涓涓涌出,随风直到云霄之上。宋祁手中捧了本书,就倚在离厨房不远的垂柳上。晨光熹微,层层镀在他略显苍白的面上,有种难以言愈的凄美之感。常乐跑到齐公馆后院时,见到的就是这副淡静和谐的场景。

“安姑娘来我这儿可有要事?”

似乎感觉到她的脚步,宋祁头也未抬,只幽幽传来一声问候,还是唤得她安姑娘……

常乐没有搭理他的话茬,自顾自急走两步,双手揪住他的领口,“子缇呢?!”宋祁静静地望着她的双眼,只见她眸中波光荡漾,可落在宋祁眼中,却全是对另一位男子的担忧。

“安姑娘这便为难宋某了,在下与白先生既无先怨,亦无近交,又怎会知晓他的去处?”

宋祁轻轻拂去身上零星几片落叶,语气淡淡,若是常乐并未与他那般接触交往过,怕是当真就相信了他的所言所语。

“宋祁,我只希望至少有一次,你不会再骗我。”

常乐的怒气刹那间飘得很淡,只见她侧身学着宋祁的模样倚在树旁,呼吸亦是淡淡,只留下晨风中那一丝细细的余波仍在起伏荡漾。宋祁几不可见地嗤笑一声,欺骗?原来,无论他多么努力,在她心中,都只是一个骗子,罢了。

“呵,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本王,既然你如此开门见山,本王也不妨就直说了,不知前几日宋某的要求,乐乐你想的如何了?”

常乐虽然心知这件事许是宋祁所为,可听见他当真亲口承认时,一股熟悉的压迫顿痛感还是不期然封住她的心口,她挣扎喘息半晌,终是息下心头的波涛,然后合上双眼,声音淡漠,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一日,就一日。”

宋祁勾唇一笑,然后轻轻俯身,额头贴在常乐肩膀,流散的长发泼墨般随风滑落,缠绕着常乐的指尖,有股清晨独有的沁脾凉意。

“乐乐,为夫看得有些乏了,不如你我二人上街逛逛,如何?”

常乐知道宋祁是从这一刻便算起了,她本也不想与宋祁二人单独相处,所以轻轻出声“嗯”了一句,手心却下意识抚上那人的发顶。常乐猛然一惊,自己从未如此对待过宋祁,可为何这个动作却如此熟悉,似乎已经铭刻到骨子中一般。

宋祁拉起常乐的手,略显憔悴的面上却瞬间挂上一抹璀璨的笑容,与他平时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俊模样大不相符。常乐深呼一口气,轻轻将手扣在他的手心,就当他们还是处于淮南王府的那段日子,就一日,让她彻底放纵自己,放纵自己心底早该扼杀的那段感情。

冬霆见他二人打算步行出街,连忙紧走两步追了上来,有些慌张地唤了句:“王爷,您……”

“无妨。”

宋祁微微侧首,安抚地望了眼冬霆,那人这才恭敬地垂手退到一旁,常乐疑惑地蹙眉,却并未就此多想。“宋祁,你要带我去哪?”常乐见宋祁说是上街,却并不带她闲逛,只在城门口处命人牵了匹白毛骏马,然后将常乐一把抱起,带到马背上,这才忍不住张口问了这么一句。

宋祁将常乐向怀中带了带,然后一勒缰绳,马儿便长嘶一声,奔出城去。见常乐脸色有些惊疑,宋祁这才贴近她耳侧,低低笑出声来,“怎么,怕本王将你拐走?”

常乐本还害怕,听到宋祁这副语气之后,愣是长了胆子,“淮南王一诺千金,又怎会做出这般背信弃义的事情来?”

宋祁闻着面前人发上那股熟悉的幽幽兰香,一时间,竟不知今夕何夕,只想着若是能回到当年仍在淮南王府的那些日子,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将她占为己有,就算是以另一个男人的身体,不再顾忌那些愚不可及的事情,这样至少在他离开之前,她只会是他一个人的。

“我一直都想去一个地方,如今恰好得空,顺道带你过去瞧瞧。”

常乐倚在宋祁怀中,不知为何,她总会感觉自己就被浓浓的安全感所包围,一不小心,便倒头睡了过去。待她再次睁开双眼时,面前是两座清冷的孤坟,明明是葬在一起,却相隔十余米,遥遥相望,两相惆怅。

宋祁将常乐放下马后便将白马拴在一旁的树干上,自马背上的挎包中拿出两个锦盒,然后便折身进了树林深处。此间是北域之内的一处山脉,花繁树茂,却了无人烟,貌似已经荒废了多年,常乐心想,这也许便是当年盛名一时的无妄山了。见宋祁转身离开,常乐也不惊慌,只缓缓踱步到其中一座坟墓跟前,手指轻轻拂去墓碑上的灰尘,然后脱口呢喃而出:“吾爱戚长远之墓”。其中“长远”二字貌似还被刻碑之人着重画了几笔,常乐抚上那块俨然年头已经十分久远的石碑,然后猝不及防地落下一滴泪来,似乎刻碑人当时那股绝望心酸全然压在心头。

宋祁赶回来的时候,就见常乐蹲在路边把玩着手中的石子,他并未说话,只上前将手中一小束刚刚摘下的野花放到另一座墓碑跟前,目光柔和似水,玉手轻抬缓缓拭去底座上的落叶,然后自怀中掏出刚刚的两个锦盒,取出其中的两个物件,常乐认得出,那便是宋祁曾经送给她的墨玉扳指与脆玉镯子,只是其中一者被她当了,一者被她拿去做了抵押,常乐微微咬了下嘴唇,原来,都是被宋祁赎回了吗?

只见宋祁小心翼翼将其放在墓碑前方,声音中饱含深情与压抑,“月琅,这是当年我送你的信物,我本以为我与兄长的那一战后,这些东西便会消失不见,可不知为何,它们竟然也陪伴我来到了这里。如今,我把它们送回给你,这样也算是我在陪伴你了。”

常乐心底忽然有股异样的感觉,宋祁这般行径明显是将她与他口中的月琅分成了两个人,可她明明拥有月琅的记忆,宋祁这又是什么意思?明明是宋祁撒泼耍赖地要自己陪他一天,可当她违背原则答应的时候,他却将她带到他深爱女子的墓前,难不成只为,羞辱她么?

宋祁在月琅的墓前细语了许久,大有畅谈不休的架势,常乐一屁股坐到一旁的树桩上,恶狠狠地啃了口刚刚摘下的半大酸梨,一瞬间牙齿大有齐刷刷罢工的趋势。常乐正闷声发气,却见天色忽地就有些阴沉,一阵凉风吹,霎时间便落起了蒙蒙细雨。常乐终于有了底气一般,上前狠狠拉起宋祁的手腕,心底却害怕宋祁会在那人的墓前拒绝她的接触。却见宋祁隔着朦胧的山间烟雨,冲她笑得灿若星河,诱人的红唇因了细雨的滋润而显得更为饱满,他嗖地低头,狠狠含上她的双唇,是他前所未有的激烈炽热,似乎想将她就此生吞活剥一般,常乐有气无力地锤了锤他的胸口,口中却一不小心漏出一丝娇喘,惊得自己都忍不住耳根一红。

“宋祁,你这是做什么?这雨越下越大,我们该回去了。”

常乐伏在宋祁胸口喘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得了力气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一想起宋祁在月琅的墓前与她这般亲近,脸上就烧得厉害,控制不住地脸红心跳。

宋祁轻轻勾唇一笑,“良宵苦短,是该早些回去。”

常乐既气又惊,小手捂在胸口,义正言辞地指责道:“你什么意思?!我说的陪你一日才不包括这个。”

只见宋祁低头抿唇一笑,然后将她一把抱起,策马回城,声音悠悠,钻到常乐的耳缝中,气得她脑仁生疼,“乐乐,早先定下约定时,本王可没说这陪字要作何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常乐:宋祁你丫的,陪.睡超出了姐的业务范围!

☆、一刻温存

“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门外的雨噼里啪啦下个不停,宋祁跺了跺满是污水的马靴,这才将常乐自怀中放出,常乐双脚一着地便撒欢似得转了几圈,嘴唇却是冻得有些发白。

“住店,上房,烧桶热水。”

外面这天已然无法赶路,自无妄山回城也只有这一家客栈还未客满,这老板明知故问,精明地紧,却不曾想宋祁却是个不在乎金钱这种身外之物的主儿,俗称大佬。宋祁并未因此表现出不耐烦,只是效率极高地表达了自己的要求,然后一把扛起仍在门口同其他客人一起观雨的常乐,跟着客栈小二的脚步上了二楼。常乐心知挣扎无效,也不想被旁人看了热闹,只得保持着一抹得体的微笑,直到宋祁将她稳稳放到二楼尽头的房门口,不觉嘴部的肌肉都有些抽搐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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