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不在我手里,可我还是不能上去!”他云淡风轻,似乎毫不畏惧这场不公平的对决。
“哼哼,这么说,今天是我一雪前耻的好机会喽?”
“试试再说吧,我有把握躲开你的每一镖,你有把握接下我的拳脚么?”
二人闭口不语,危严对峙,互相针锋相对的敌意,掀起风动卷起尘沙......
双方的气势都犹如身后有千万雄兵撑腰!
到了动手关头,燕子飞动了动,道:“咱俩要是真打起来也是一场不小的骚动,不如我们比别的?”
“比什么?”
燕子飞指着高天,“比谁先到天齐峰顶!我赢了就取走茶,你赢了我帮你取茶给奉水镇的村民,怎么样?”
笑见歌想也未想,直接答应。
两人若论武功或者兵器,笑见歌更胜一筹。可若论轻功,还真难分高下。燕子飞可是以轻功著称的!
两人同时点地向上冲飞,冲上几丈,需有借力的落脚地,哪怕只是一块石头。
这天齐峰奇高无比,正常村民采茶要提前几天攀峰。三到七日来回的都有,一去不回的更多。有的在半途坠落,有的在接近峰顶处冻死......
整整三个时辰,他俩同时冲上云端,落至峰顶,脚着落雪地的那一刻相差无几。
分不出胜负,燕子飞又提议先采摘茶,然后再说。燕子飞有三寸不烂之舌,笑见歌多少有点愚钝,事情就按燕子飞的想法来了。
不久云中日出,峰顶冰雪泛亮,几棵绿色尤其显眼。雪雾茶树能在人都活不了的地方长茶开花,也难怪会有许多离奇传说。
他俩开始采茶。
品茶会为时七天,雪雾茶最后一天才出场,价最高者可得。今天是品茶会的第一天,也是村民从峰下出发采茶的日子。
习武人你叫他拿刀拿剑做粗活可以,像掐茶尖儿这样细致的事儿做起来可难,笑见歌傻傻的,直接连尖儿带老叶一并拔下!
燕子飞苦劝他几次,他还是茶尖儿带下几片老叶......
“笑见歌,比试你我平手,雪雾茶也平分怎样?我就不留我的大名了,只取走一半新茶,也算不白来一趟。”
“那你想借机宣扬你大名的目的怎么办?”
“也只能这么办了吧?真打一架,你和我的身份都会暴|露,这次就算了,反正天下奇珍异宝无数!”
几棵矮小精致的雪雾茶树很快被采光。
准备下山时,笑见歌回头看了眼那几株茶树,“看似平凡,怎会有那么高的价值呢?”
“因为稀少喽,物以稀为贵嘛!”燕子飞歪嘴一笑。
笑见歌冷颜上掠过瞬间的困惑,“比人命贵?”
“何出此言?”燕子飞不羁的神情严厉了些。
“每五年,为采此茶,都会有人送命。”他想了想,回过身,举步向崖边那几株茶树走去......
燕子飞已猜到他会做什么了。
☆、我已婚,别表白。
峰下已聚集五六十人,茶农里精选出来的五名采茶小伙儿个个精神头儿特足。他们要抓着踩着祖辈用生命凿刻出的攀岩路上去。有一个已经订了亲,就等采茶回来成亲了。只是不知还能不能回。
大家伙脸上都挂着担忧,可嘴上却咧着难看的笑,虚伪喊着“快去快回呀”!哄哄闹闹,故作情绪热烈,“没事儿,这次咱镇子的老李婆子都给算了,不会再有人死了。”
其实那老婆子已经算了二十来年了,给十个铜钱,就是这个论定。
其中一个老茶农,眨着精明贼眼,吆喝众人,“咱们都给他们鼓鼓劲儿,来!”生怕小伙子们打退堂鼓。
在他带动下,又哄起一阵人声。
这几个小伙子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乐呵呵的到那岩石前,仰头望着天路一般的陡峭岩峰......
“那是啥玩意儿?”一个小伙子瞪圆了眼睛,指着天上掉下来的“树杈”?
五十多个村民都仰脸往天上寻看,一棵接一棵的雪雾茶掉了下来!有上去过的老村民,一眼就认了出来,“哎呀,这不是雪雾茶树么?咋?被谁给砍了?”
村民们惊愕不已,有的人为那几个小伙子松了口气,有的心疼茶树,坐地上哭起来。
树都死了,没上去的必要。也有嚷嚷要上去找凶手的,可人家让他自己上去,他又不作声了。
上午闹到黄昏前后,人基本散光。
笑见歌和燕子飞是天彻底黑了以后才下来。
树是笑见歌拿腿扫折,扔下来的。他想断了那些贪婪人的念想!
一夜一日未归,千雪虽然知道他去天齐峰,可还是担心坏了。
见他进门,直接扑到他怀里去。他身上还带着峰顶冰雪的寒气和淡淡茶香,“怎么才回来?出什么事了?听镇上人说茶树被砍了。”
“呵呵,是我弄的。”搔搔额角,怕千雪说些反驳的话。
千雪只怔了一下下,随后绽开笑脸,给他脱去身上的裘皮,“很冷吧?我早叫赵妈烧了热水给你泡澡。”
“你不说些什么么?”
“说什么?”千雪笑着反问,踮起脚尖,好不容易够着他的嘴亲了下,“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跟着笑了笑,心领意会都在这一笑中。张开双臂,命令,“给我脱衣服,我累了。”
她乖乖过去给他除去衣袍,他泡在早备好了的温热水里。
他壮硕的上身袒着,手臂搭在木桶沿上,仰头,长出一口气。这一趟真的太累!
千雪用沾了水,温热的布巾给相公擦肩膀。他一吻落在她微红的香腮,抓住她那只拿着布巾的手,引着往下再往下擦......
“相公!”
“嗯。”
“你再这样,我就去睡觉不管你了!”
“别,我松手便是。”说罢,他高抬双手。
无论受了多大的寒冷,解会过怎样的人性凉薄。回到她身旁,他就能痊愈,清微淡远的看待世情。唯一看不淡的是她。
品茶会上虽然再也不会出现雪雾茶,可还要办下去。有很多普通雾茶要卖,茶会也是老一辈是镇子本身传承的一种延伸。
镇东茶摊和临时搭起来的茶铺形成很长的一条街。老远就闻得见清香。
每个茶摊都有泡好的茶供人品尝。若觉得味道不错,便可在此茶摊买一些回去。外地来大批进货的,就要到茶园去拿了。
来的外地人很多,附近村子镇子的村民们也都来凑热闹,蹭茶喝。
千雪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热闹机会!
她和柳和一块儿来的,笑见歌在客栈修窗子呢,说过会儿来找他俩。
柳和大步流星走着,行为粗蛮,到人家茶摊子上风卷残云,喝的痛快,却一点都不买!千雪觉得不大好,过去订了些茶,叫他们直接送到客栈去。客栈来往人多,也是要多备点茶的。
柳和大摇大摆走着,拍几下鼓起来的肚子,“不错喝!那雪雾茶到底啥滋味咱是尝不到了,多喝点这垂手可得的雾茶吧!”
这倒提醒千雪了,相公昨晚拿回来一包新摘雪雾茶,早上没来得及,回去得晒晒,晒好了给大家伙泡来尝尝新。但不能说是雪雾茶,就随口编个名儿吧。
“那燕子飞真是的,前天连夜走什么嘛,没赶上这热闹吧!”柳和感叹的有点低落。笑见歌只叫他看着燕子飞的动向,前夜燕子飞盗马离开,他认为是走了。后来所有事,他一概不知。
千雪淡淡说:“对燕公子和相公来讲,这种热闹并不是热闹吧。”
“对了,姑奶奶,你爹来信了么?”
这一问,她晃了下神,爹怎么还没回信呢......
被迎面来人撞了下,她踉跄两步,差点摔了。撞她的人一身褴褛的灰布长袍,披散着凌乱长发,清瘦不说,透出一股子阴森......
她被撞,却没被致歉。那凶手就低头直楞在那,惹她生气,“喂,你走路不看路哦!”
那人猛然斜视她一眼,狠冽的眼光照到她时,她全身一僵,顿时寒从脚起,打了个寒颤......
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面相!脏发挡着一半灰而苍白的脸皮,嘴唇紫黑,无表情却异常狠厉。
“你......”千雪吓得畏缩向后退了一步,背也撞上侧面来的人,赶忙给人家赔礼道歉。再回头看时,那鬼似的男人已经消失了。
她惊魂未定,人群里巡看,那目光似曾相识,以前也被那样盯过,是谁?
“姑奶奶,姑奶奶,姑奶奶!”柳和叫了好几声,她才缓过神。“看啥呢?一个糟老头子而已。”
“不,他不老,虽然很看似苍老,可脸上没有皱纹,也就三四十岁。”
“爱老不老呗,看把你吓的都出汗了。”柳和抬起脏兮兮的袖头去给她擦汗,她更惊恐的躲到后面去。
“咦,脏死了!”咋能让那布料擦自己雪亮的额头呢。
柳和瘪瘪嘴,“嘁,女人就是麻烦!”
“女人麻烦?好呀,那你以后别讨老婆。亏我还和相公商量明年给你寻个好女子定亲呢!”
他一听,双目放精,“真的呀?寻的谁家女子?我先看看去!”
千雪当然不答,就故意让这傻小子心急!
柳和一路追问,她闭口笑滋滋的不言语。碰上了不少熟悉的邻居,小月也在逛呢,也遇见易东风和他的仆从。
“今日怎么不见笑兄啊?”
“我着急来看看,相公一会儿才来呢。”
易东风闻听,眸底一闪掠过诡异,“嫂子可逛够了?这离我家不远,到我府上去坐坐?”
柳和瞪着眼珠子,耿直,道:“不远?跟这到我们客栈,到我主子家,都比到你易府近!”
易东风有点尴尬,千雪掐了下柳和......
柳和不服气,嘟囔,“本来就是么。”
“不到我府上,那到那边茶摊坐着聊几句,你们也歇歇脚,等笑兄来。”易东风手指不远处没什么人的茶摊。
这没什么好拒绝的,就跟着去了。
千雪漫不经心端着茶碗嗅香,忽然想起什么,抬眸问:“易掌柜,前些日子我托你给我爹捎口信,有消息了么?”
这么久没回信,她惦记得慌。
“嗯!”易东风眼珠一转,若有所想。“我店里的伙计应该今天回来,不知到没到,叫柳和小兄弟去看一看怎么样?”
“你咋不叫你仆从去?”柳和问。
他抬眼对站着的仆从使了个不易被察觉的眼色,那人会意,马上说:“我还得回府上呢,马上就回,老爷找我有事儿!”说罢就跑了。
易东风笑盯着柳和,“看来只能你去了。”
“那你就去一趟吧,快去快回,直接回客栈吧,我自己等相公就好了。”千雪开口,柳和这懒蛋才滞滞扭扭的去了。
易东风看柳和背影渐远,神情松了下来,微笑温雅如沐春风,“嫂子和笑兄和好如初,我就放心了。否则我这个罪人可怎么办好?”
她不愿提起这个话头,还有些尴尬。“呵呵,也是我性子蛮,这事以后就别提了。”
“燕兄可还在?一会儿能在这见着他么。”
“他走了,前夜走的。”
易东风顿了顿,又问:“咦?请问嫂子笑兄大名叫什么?笑兄和燕兄我都只知个姓!”
打笑见歌他们举家搬来奉水镇,镇上人只知笑掌柜,不知笑见歌。他从未对人说过姓名一事,燕子飞也同样。
若是别人问,也就搪塞过去。偏偏是与笑见歌要好的朋友问,这让千雪为难了一下......
“我相公叫笑......燕公子叫......”这叫她好生为难,两个名字在头脑里打转转,霎时灵感一闪,微慌的神态安定了。“我相公叫笑子飞,燕公子叫燕见歌!”
让两人换名不换姓,不就好了嘛!
“哦。”易东风缓缓点头,他算半个江湖人,见过不少世面,对世事了解不少。觉得这两个名字既熟悉又陌生,陷入一刹那困惑里......
千雪立马岔开话题,“这茶真好喝。”
“是啊,我买一下送到你府上吧?”
“不劳易掌柜费心,我定了些,够了。”她侧脸向别处,姿容婉丽,乱街中一抹静美的风景。
看的易东风微微一醉......
手伸进袖子里,摸着几天前买的稀少金丝玉镯,犹豫了会儿,又把手缩回去,再犹豫,又取了出来,递给千雪,“这个给你。”
金丝玉镯泛黄透亮,润泽跟擦了油似的,美极了!
“给我?”她倒是相中那玉镯了,可不懂易东风为何赠予。“这么贵重的镯子,送我?”是不是刚刚听岔了?
“是给你。在水玉阁见了这镯子,感觉很配你,就买来送你,也不知你喜不喜欢,呵呵......”他说话间,闪躲的眸底分明带着生怯的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