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她在前走,他在后跟着。
这次,她没把相公关在门外。床上侧躺着,面向墙......
笑见歌想抚慰她,但却想不出一句有利的话,此刻才恨自己愚笨。
对那柔细透出凉薄的背影,说:“千雪,昨夜发生了些不好的事情,关系到水儿姑娘的名誉,我向她发誓不告知任何人,你能谅解我吗?”
“呵呵,你彻夜不归,对别的女子起誓,还要我谅解?太为难人了吧......”
“为什么你总是不信我的话?”
“我光着身子给人抱回来送到你怀里,你能只说一句‘我信你’么?”
笑见歌愣着不答,眼下确实很难解释清楚,一时间迷茫了。
她坐客栈的凳子上等了一夜,疲乏倦累,腰酸腿疼。本来可以大睡一天一夜的,现在却毫不在意身体上的感觉。
笑见歌躺了下来,从后把她环抱进怀,“累了吧?我说过不用等我的。睡吧,睡醒了再说。”
两个都一夜未眠,抱在一起,可却谁都睡不着。
柳和跟张灵也从客栈跟回来了。
张灵也懂男女之间争风吃醋那点事儿,担心夫人就要回来看看。
“赵妈,夫人回来了么?干啥呢?”她问。
赵妈说:“他俩都回来了,在房里呢。”
张灵要到后院去看看,让柳和拉住。
“傻呀,你别去!人家床头吵架床尾和,你瞎掺合啥?”
张灵叉腰,鼓囊着腮帮子,骂道:“就怨那对主仆,她俩不住客栈来,就不会惹夫人伤心了,掌柜的也是,夫人那么好,他还跟别人!”
“你别瞎说呀,我主子可不是那样的人!”
“啥样人?你说是啥样人?你不都看见了么?掌柜的一句嘴都不还,不就是默认了么!”
“不对,不对!我主子肯定有难言之隐,那女子虽然好看,可我们以前还见过更好看的,他都没动心过!”
“你强词夺理!”
“你冥顽不灵!”
这俩本来相处好好的金童玉女,扯着嗓子大吵。
把赵妈给看懵了,她不知道客栈的事,弄不清这俩小的为啥吵,“行啦,别吵了!到底出了啥事?引得你俩吵成这样。”
两人又叽叽呱呱的把事讲了一遍,让赵妈评评理。听得赵妈直脑袋疼!
赵妈吩咐他俩,“别跟人瞎说,也别瞎猜,这是做下人的本分。”
柳和还很不服气,“反正这事蹊跷,我得去查查!”说罢,又往客栈返。
“我也去。”张灵也跟了去。这两天她待熟了,不扭捏了,想去去想来来,有柳和那般的自如劲儿,也有赵妈的细致劲儿,是个非常聪明的丫头。
要说来也奇了,半天的功夫这事传遍一条街!
笑见歌把水儿抱回来,一路没遇上什么人。进客栈时太阳才刚出来,镇上人都没起呢。这话是从哪儿出去的?
街上人都在谈论,“笑掌柜和住店的女子一夜风流”的闲闻。
隔壁米铺的小月坐不住了,找上门,“那位小姐在哪儿呢?我也想瞧瞧是什么模样?”
前些日子,她对笑见歌卖弄,收获到的是笑见歌自那以后刻意回避,躲她跟躲狼似的!
伙计爱答不理,回了她一句,“人家还歇着呢,没出来。”
等水儿出来时,丫头已收拾好包袱,这就要走了。
她穿着来时的那身大红舞衣,又蒙了面纱。对送客的张元,说:“请哥哥待我转告笑公子,说水儿谢谢他,昨夜之事我终身不忘,请他也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水儿来的匆匆,走也突兀,令人很难不怀疑!说怀疑还说不好该怀疑哪方面?
想查探一番的柳和和张灵陷入困境,人要走还怎么查?
☆、休我娶她
想查探一番的柳和和张灵陷入困境,人要走还怎么查?
这俩小的也调皮,定下一计,柳和悄悄跟踪水儿主仆,他想不明白,可直觉判定这俩女的有鬼!张灵留下安抚问柳和去向的人,随便编编谎糊弄过去。
柳和平时散漫不听话,关键时刻,他是抱有为主子和姑奶奶赴汤蹈火的决心的!
街上的闲话越说越难听,有说那姑娘走了是笑夫人赶走的。也有说是笑掌柜吃完抹抹嘴给赶走了。可谓众说纷纭,镇上闲暇时,扯闲话是公众事业!
千雪家里不愿待,出去透个风,背后一群戳脊梁骨的!
她听不清邻居们扎堆在讲什么,但她很讨厌那些奇怪的关怀目光!索性回家反锁门,不看不听。
笑见歌在房门前等她,“回来了,晚上想吃什么?”
千雪把刚才在外面感受到的恶意聚集在眼里,狠狠瞪回给笑见歌,那眼神儿饱含了全部负面情绪,埋怨、憎恨、失望、嘲讽。没其他言语,瞪完就回屋。
笑见歌哭笑不得,深深叹了一口气。她这次生气,不知要多久才能哄好?
千雪回屋拿出一块包袱布,从箱子里往出翻衣服,小身姿在衣箱与床上铺好的包袱布间来来回回......
“你做什么?”笑见歌拦下她,眉头紧拧。
她清冷,说:“回临江。”
他断然怒道:“不准!”
“凭什么不准我回家?”千雪丝毫不畏,昂脸直对那深黑里隐着怒的双眸。他从没对她露出过现在这幕森寒冷厉的神情。
相公为何温柔不在?为那个水儿么?
“不是不准你回,现在不行!”准了,你还会回来吗?
“‘笑公子’你自恃过高了,我不会因为你不准就不回临江。以前为你留下,现在你留不住我!”她把挡路的这堵人墙推开去,抱着的衣服随意打好包袱。
凌乱难堪的思绪将她团团围绕,使她心迷意乱,不晓得信什么做什么,一切都变了,变得混乱难以自持。现在一心只想逃离这个令她陷入困境的男人。
笑见歌眉头皱出两道深沟,愤怒在眼里晕染开,抓住那一对瞎忙的娇细双腕,愤怒使他控制不住力道,在那洁白双腕上掐出深刻红痕。“你叫我什么?我留不住你?”音声沉闷森然。
千雪的手腕被掐断似的钝疼难忍,但她仍皱眉耐着,有点惨白小脸上的态度更加顽倔。“‘笑公子’放开我!”一字一句故意咬的清晰,尤其是笑公子三个字。
“莫千雪,我没有自恃过高,是你小瞧我了!”他钳制着那双冥顽不灵还挣扎的手腕,一推,她失力趴在床沿边,然后俯身强压在她薄背上,凉唇抵在她耳畔,闷沉怒语,“我绝不放你走。不能用温柔留住你,我还可以强制!”
他仿佛变了个人,失了柔情,阴怒袭人。千雪怕了,从脊背凉到脚底......
“你,你想怎样......”
他的吻从她耳根至颈子,肆意漫游。那只本来闲着的左手快速穿过薄衫,触到她温温的雪肤上......
“千雪,我容许你做任何事,除了离开我。”
“相......你......”她言语未及,差些把相公喊出口。被那股力量抱转过身,面对时,她看不清那张脸上的复杂是无助深情还是惊风怒涛。
裙上飘带三两下被拆了,他唤她的名字,前所未有的强硬,泄愤或怕失去的过激反应。
......
柳和跟着水儿到了邻镇的客栈,他在客栈外守到深夜,趴在墙头上困倦的要睡过去,这刻水儿主仆出来了,上轿子又回到了奉水镇!
下午走的,深夜赶回。那轿子停的地方—— 易府!
......
笑见歌要软|禁千雪,命令赵妈和张灵看着她,不准出大门!
赵妈盼着昔日恩爱小夫妻能赶快和好,做了许多他们爱吃的东西,想缓和下氛围。不管外人说什么,都没她自己看的清楚。这一对儿伉俪情深,离不得。
千雪不动筷子,愁颜空望着一桌子丰盛菜肴。
笑见歌深拧的眉头从昨夜就没舒展过,夹菜给她,“吃饭,你脸色不好。”
“你不让我走,以后我就滴水不进。”她平淡轻声说出口,却带一种坚劲。
相公负心在先,昨夜还那般粗暴待自己,心被雪上再加霜,哪有吃饭的胃口。
“千雪,你到底要我怎样?”他盯了会儿她无神的脸,低头端起粥碗,盛一勺粥送到她嘴边,“张嘴,吃一点......”
千雪把碗一推,粥碗落在桌面的盘盘罐罐上,砸碎了几个碟子,粥溅了一桌子。
看的站在旁边的赵妈和张灵直流冷汗......
“叩叩!”大门栓被叩响。
“我去开门。”赵妈急忙去了。
饭桌上僵持着。没一会儿,赵妈面带难色返回,瞧一眼千雪,更为难。“呃......”
“赵妈你说!”千雪看出不对劲。
“门外有个叫水儿的小姐找笑公子......”
千雪闻听,嗖的下带风起身,“她都找上门了,你还不让我走?留在这里碍你们的眼!”
“来的正好。”笑见歌一手拉住要跑走的妻子,侧目问赵妈,“人在门口?”
赵妈点点头,“是的,她说见不到公子不走......”
“你快去呀!拉着我做什么?让人家等久了多失礼。”
笑见歌大手将她后脑勺搂过来,额头抵在她额上,恳切求说:“别闹了好么?我跟她聊一下,就把事情经过全告诉你,最后信我一次,好么?”
她缓缓低下头,默认了。
这是最后最后一次......
笑见歌打算和水儿商讨,将昨夜的事只告诉千雪一人,望她同意。
他大步一迈出,一位携带香气的美妙女子扑进他怀里,接着柔弱哭声起了。
“笑公子,我可见到你了,求你再救救水儿吧!”
引出的家乱还未平呢,水儿又做容易引起误会的行径,给千雪见了不知又掀起多大风波。他把水儿推出怀抱,“姑娘有话就说吧,在下也有一事要与你聊。”
水儿满颜焦急,泪眸激动,双膝扑通下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祈望着他,宛若仰望苍天。“昨日离开客栈返家,失贞之事被母亲察觉,家人逼问之下,水儿情急说......说把贞操给了笑公子!我家人正要来找你呢。”
笑见歌错愕不已,“姑娘要在下怎么做?”
“笑公子......你纳我为妾吧!”她拽住笑见歌的衣角,恳求,“水儿不怕委屈,愿意给公子做妾,求公子别嫌弃我......”
笑见歌把跪在地上涕泣可怜的人儿扶起,沉默斟酌,良久,道:“我不纳妾。却非嫌弃姑娘,只是我心里只有千雪,容不下其他女子。”
他笑见歌的目光无法在其他女子身上多驻留一眼,心更加无法染上莫千雪之外的一粒红尘。意不可逆,情坚难转。
“我不奢求笑公子真心,只要个名分就行,否则我该怎么活呢?”
“对不起,倘若我帮你,千雪定会离开我的。”
“那......那水儿就撞死在你家门前,你就对人说我殉|情了吧!”说罢便往那门上撞!
笑见歌紧忙拦下她,她转投他怀,痛哭出声儿,“公子你就娶了我吧。”
哭声莫说院子里的千雪,连街坊四邻都听得到。
千雪追着哭声,到大门口,正听到那句,“笑公子,水儿愿给你做妾,娶了我吧”。她骤然神凝,傻傻望着那对相拥的男女......
在几个瞬间前,还相信着他从门口返回就会解释清楚。清楚了,再清楚不过。
眼睛不可信,还有耳朵,现在耳朵听见,眼睛看见,还有什么能比这真实?
“做妾岂不委屈你了。”悠然开口,音声的颤动不明显。她莫千雪才不会在这一刻卑微乞怜,要傲梅迎寒。表面淡漠,内里用尽气力忍压住将要漫淹过心的痛楚。“我们笑家永远不会有小妾,你们两情相悦?那我的位子让给你吧,成全你们。”
或许谁都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包括她自己在内的三人都微怔了一瞬。
最后望一眼笑见歌惊愕的脸,那脸上的复杂,她已读不懂了。
可能从相识到今天,都欠着对方一个真切的了解。迈出笑家的大门,挺傲着头,向南走了......
不管转身后会落入多么惊悚的万劫不复之地,至少在“他们”面前,她要维持洒脱,这桀骜是身为笑夫人的自尊。
笑见歌欲追,急迫的呼吼着不让千雪走。这才不是初衷!
但水儿死死抱着他不放,偏就不让他去追,“公子你别走,你别走,你走了水儿怎么办?”
当摆脱了水儿的百般纠缠,追出去时,没有一个是千雪的影子。她不知钻进哪一条胡同了......
笑见歌长街奔走,徘徊,呆立在人流里。目光急迫也漫无目的,一遍遍寻找着。
烈日当空,他却如临黑夜。空着心,悬起情,完整的人也空洞的很完整。燃着唯一急躁的情绪,找寻的仿佛不是某个人,是比他命还要紧的三魂七魄。
☆、我不纳妾
然而找不到,也问不到。
水儿始终跟在他身后,“笑公子,对不起,为了我才使夫人离你而去了。我......”
他脸上未带表情,抿着的嘴角略微向下,还僵僵的,似乎在某不知名的情绪里沉沦难拔。幽幽抬眸,眸色恍惚,“水儿姑娘,我再说一遍,我不纳妾,你走吧。”
水儿良久不语,心被撼动了,有一丝悔意拂过......
她不懂真情为何物,算得上阅男子无数,皆聚是薄情寡性的好色之徒。她从不信真情真爱,只把情爱之事当做消遣。可这两日得见笑见歌待妻如此,从起先怀疑笑见歌虚伪,至此时真情全然流露......
她为这份情折服。
“即便水儿离去,笑公子也未必找得到夫人。”
笑见歌浅淡一笑,泛苦的嘴角弧度让人看了想哭。“不劳姑娘费心,我会找到她。找到后,要把前夜镇外之事对她言明。我提前向你请罪,不能遵守誓言。”
“公子,其实......”水儿望着他,抿抿唇,欲言却止。
笑见歌慵懒背过身,并未察觉水儿有话想说的样子。“此事了了,我定会给你报仇。”说完,走入长街深处。
孤身的黑衣清影渐而走远,遗留给人的黯然却缓缓晕染开......
水儿一直把那影子望不见,才也转身走了。
“水儿也身不由己,愧对公子了。只望苍天开眼,让公子和夫人长相厮守,不被小人所害......”
此时的缘来客栈也不安生。
张远和李三郎缠着张灵问:“柳和呢?一天一宿又一天都没见人了!”
“柳哥哥病了,在家养着呢!”张灵不急不慢的说,自若的神色一点也不像撒谎。
“还柳哥哥!昨天不还叫柳和哥呢么?”张元不大乐意妹妹和柳和走太近。“你俩关系咋近乎那么快呢?”
“柳哥哥帮我干活,还总给我吃的,关系就好了呗。”
“傻丫头,就认吃!”
柳和打昨儿个跟踪水儿主仆离镇就没回过客栈,也没个音信。这事只有张灵自己知道,她担忧也不敢找人说,一会儿出门左右看看,一会探出窗望望。
柳哥哥你到底去哪了?咋还不回来!
一头在急着找千雪,一头在焦急等柳和。
小湖畔清静惬意,静心聆听,有水细流的叮咚声,鸟和风的合鸣声。
绿草茵茵的矮草丛上,千雪蜷曲坐着,脸无力垂搭在膝盖上,手抱着腿,一种保护自己的姿势。
因附近没人,能大肆释放自己的心。有些绝望,只想一个人面对。她红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身子颤颤巍巍,虽然坐着,可虚弱的好像随时会昏倒。
她不知自己在这待了多久,也不在乎。无处可去,家不能回,这安安静静的挺好......
抗拒回忆可还是触景伤情,前几天,就在这小湖畔,还和相公拉钩约定,他还说“到你看不透我的那一天,我会坦然说给你听”。现在看不透想不通了,他人却在别人身边。
昨天还很愤怒,今早看见那一幕时,愤怒被绝望之类的情绪完全盖了下去。
千雪又胡思乱想了许久,天黑下来,她才从恍惚中醒来。
总不能在湖边过夜,无处可去,回娘家又没盘缠又找不到车马,只好先回镇上去。
想到雕香楼问易东风,爹那边可有消息了。上次柳和去问,说临江的伙计这两天回来,时候也差不多了。
到雕香楼附近,再拐一个巷子就到。远看见两个些微熟悉的身影从前面的横路口穿过,千雪一愣,那不是该和笑见歌在一起的水儿主仆么?!
她鬼使神差的跟过去,猫在小巷子里,偷着往雕香楼大门的方向看,水儿主仆进去了!
自言自语,“怎么回事?跑这儿来干嘛?嫌我家做的饭菜不好吃?”
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把她吓得蹦起老高,惊叫一声!
“是我,易东风,你别怕!”易东风连忙安抚她。
千雪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你是鬼呀?站到人身后一点声儿都没有,想吓死我呀!”
易东风满脸窘态,憨憨的笑几声,“呵呵,我没想吓你。是你看的太专注了,没注意到我。你看什么呢?”说罢,也从墙边探出头瞧上几眼。
“我,我没看什么。”她稍微有点慌,给人知道自己偷看情敌,那可够丢脸的了。“易掌柜,我是来找你的。你家的仆从回来了么?有我爹的回信么?”
“有的,有的!我还想给你送去呢,跟我来吧。”
“哦......”她拉了下易东风行走间飘起的衣袂,“我找你的事,别告诉我相公。”
易东风僵直停步,眼风扫出冷厉的弧度,“你还叫他相公?还要和他在一起么?”
突兀的话把她问住。眼前的易东风不似从前的温雅,语气有些强横。关于笑见歌的绯闻传的沸沸扬扬,易东风知道并不奇怪,令人错愕的是他的反应。
“我们不需要你来指点。”千雪刻意让易东风感受到她的反感。“他一直把你当知己,你说出这番话,不好吧?”
“可他得到你,却不珍惜!”易东风猛然吼叫,双手抠进她肩肉里,“离开他,你该离开他才对!”
“不需要你指点,放开我!”千雪眼里带着鄙夷,与他挣扎推搡。
“离开他,他配不上你。”易东风以发狂的方式倾泻心中感情。他再用力些,千雪薄薄的双肩就会被捏碎。
此时,水儿主仆一前一后从雕香楼出来了。
又经过方才来时的横路口。
丫头问:“小姐,易东风不在,咱找谁拿银子?”
“放心。他要敢不把约好的银子给我,我就找笑公子把他那脏事抖落出去!”
她们走过去,讲的对话清晰深刻,钻入千雪耳朵......
千雪头脑嗡的一声,天下大乱。“怎么回事?这一切......”难道相公真的......往下还没来得及去想,后颈子一个钝痛,什么知觉都没了。
易东风一手把昏厥去的千雪揽入怀里,刚才的狂躁换上柔情,看着她,渐渐入迷。“别怪我,我也是为了你。”
他抱起千雪,目冷神阴,从鲜少有人路过的巷子走往镇外的易家小苑。
这一出大戏是他一手策划。
水儿是他从花船请来的花魁“水娇玉”。他让水娇玉住进缘来客栈勾|引笑见歌。故意把笑见歌请去雕香楼喝到天黑,而后遇见的,路上求救的丫头、流|氓掳走水娇玉、水娇玉受|辱、街头流言蜚语、水娇玉找上门求娶,一出一出全是假的!
大费周章,目的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莫千雪!
本来计划再挑拨几次,笑见歌和千雪分了,他就可趁虚而入。可事情提前暴|露,那就得换个法子了。
......
张灵到夜里也没等到柳和返回。太过心急,无计可施之下,回家禀告给笑见歌,求他去找一找。
笑见歌英眉深郁,千雪不见了还不够,又丢一个!
“你说柳和跟踪水儿姑娘走了,可水儿姑娘今天还来过,柳和跟到哪里去了?”
张灵急的掉下泪,袖子抹着眼泪,抽泣着摇摇头,“柳哥哥什么都没说,只叫我瞒着大家,尤其是掌柜您。柳哥哥不回来,夫人走了,我们怎么办呀?”
笑见歌一脸阴沉,那双清眸困惑含郁,僵着一动未动,苦思不得解。
找千雪一整天,虽没找到,急迫平息后,也笃定认为她没离镇。一是,因为她连随身银两都没带,走不远。二是,相信她不会就此抛下这段感情,不问根究就离开。
柳和则是在昨天就出镇了,两日一夜都未返回,这小子懒散些,可不是不靠谱的人,一去无音,不是他的作风。
这两个人都与水儿有关......
张灵在一旁瞧着沉默不作为的掌柜很着急,“掌柜您倒是说话呀,怎么办呀?”
他言:“水儿姑娘在哪?问问她或许有柳和的消息。”
都这时候了,还找那个女人,夫人是走对了!张灵心想。“她在哪里,我们怎么知道呢。那女的也奇了,每次来,挑完事儿就走。”故意加重语气,配上一个鄙视。“狐狸精!”
赵妈赶忙把这丫头拽到身后护住,怕笑见歌怪罪。“笑公子别跟这丫头计较,这孩子小,心直口快。”
这时张元从门外来了,“掌柜,我方才听咱那吃饭的说,天黑的时候,见易掌柜和老板娘在雕香楼附近,一块儿说话来着。”
屋里几个人还未来得及表现惊讶呢,笑见歌人已到院中,再以同等的神速出大门,奔雕香楼!
易东风不在雕香楼,他在里面饶了一圈,确定千雪也不在,又赶往易家。
易家大门口一顶绿轿子,易东风撩帘,低身下轿。他神态快意,微微牵着嘴角,不带大肆的喜悦,却有崭然一新之感。
☆、笑见歌与易东风
易家大门口一顶绿轿子,易东风撩帘,低身下轿。他神态快意,微微牵着嘴角,不带大肆的喜悦,却有崭然一新之感。
随手扔给轿夫一些碎钱,迈着春风大步要进院。
笑见歌从上降下,因过于急迫见到千雪,他用轻功飞檐走壁来的。
“易兄!”
易东风大惊失色!往后一仰,跌倒在地上。方才那些惬意神态全乱糟糟了,“笑......笑兄!你怎么突然来了?”望一眼漆黑苍天,心思,这人是......飞着来的?
笑见歌不废话,直奔主题,“千雪呢?你见到她了?她人呢?”
易东风自个儿狼狈站起来,拍拍身上灰土,慌色隐去,轻描淡写,反问道:“谁说我见她了?嫂子不是该和笑兄在一起么?”
“有人见你和她说话了,她在哪?是不是她不让你说?”
“呵呵......”易东风心里有了底,所谓有人听说,就是非笑见歌本人亲眼所见。“想必那人是看错了。我这里有一封临江来的信,还想交给嫂子呢,能见着倒好了!”
“原来如此......”他黯然魂销,刚才的振作化为虚有。
他那样子,给了易东风一粒快乐丸药,几乎要乐出声儿了,可还面露担忧。“笑兄你没事吧?这两天你的闲话可不少,雕香楼吃饭的很多人都议论呢。嫂子是为这个离家出走的么?”
他不想做答。
千雪为什么走呢?他自己也在想,答案大概是因为自己的愚蠢吧。
如千雪总说的那样,自己是个榆木脑袋。坚持什么侠义,誓言遵守个鬼!胸怀天下,天下在她消失那一刻不过是尘埃轻重。君子一诺千金?不,以后就只做她一人的英雄。
“是我岳父来的信吧?给我吧,我交给她,她一直在等呢。”
易东风有一瞬犹疑,然后怀里拿出信递给他。
二人背对,各走一边。
“易兄。”笑见歌突然驻步,回眸,眼风若泛着阴光的剑刃,划破心魂。“你真的没见过她么?”
易东风心惊,怔着点了下头,“没。”
“好。”他甩出手里匕首,刀尖从易东风耳旁擦过,斩断数根长发,扎在木门上......“我信易兄,但倘若你骗我,我不会放过你。”
“呵呵,我怎么会骗你,笑兄是侠义之士,又怎会伤我呢......”这话不止说给笑见歌听,也说给他自己当安心药。
“我一生救过很多人,杀几个,又有何妨。”说罢,笑见歌转身潜入黑夜里。
那一刹间亮出的杀气,震住易东风。他受了惊吓似的,楞在易府门前,久久不动......
千雪确实不在易府。
她被关在易家郊外的小苑里。和柳和一起!
“姑奶奶,姑奶奶。”柳和手脚都被绑着,只得对着昏厥的千雪,扯嗓子大叫,“姑!奶!奶!”
她也被绑着手脚,优弱的靠在柱子上,眉心微微一蹙,缓慢撩开眼帘,朦胧的望了一圈周围......
“姑奶奶,你醒啦!”柳和激动,挪蹭着身子到她身旁来。“你没事吧?你咋也被抓了?醒醒!”
朦胧中靠过来的大脸,五官狰狞,脸黑黑的,她吓了一跳!蹭着往后躲进角儿,“你要吓死我呀?这是哪里?你......我......咱俩咋被抓起来了?”
“都是那个水儿和易东风搞的鬼!正确说是水娇玉。”
千雪愣神,回想了一番,记得小巷中听见水儿主仆的对话,然后就被打昏了,打昏自己的人是......易东风!
“快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她情急难忍,心里豁然间想通了很多,可越是这样越不敢想,“难道......难道我冤枉相公了?”
“对,你冤枉我主子了!”柳和鄙夷眯眸,瞄着千雪,看的她直发虚。“事出当天下午,水娇玉离开咱家客栈,我就跟着出镇,谁知她后半夜又返回去找易东风!我悄悄跟进院里偷听,原来那个水娇玉是易东风请去专门祸害你和我主子的!”他稀里哗啦讲的吐沫星子直喷人!
把易东风和水娇玉定好的连环计一环一环都告诉了千雪。
“那你咋不早些告诉我呢?”千雪急的要哭了。
“我被抓了呀,听完他们谈话,我是要回去的,不是露馅儿了么!”柳和一时火气上来了,“还不是你自己笨,我主子那么好,你还冤枉他!你俩成了亲,你就一直欺负他!”
“我哪里欺负他了?谁看见那种画面都会误会的好吧?”她身子一歪,头壳狠撞柳和的太阳穴。
柳和哎呦一声,头被撞得发昏,嗡嗡嗡的喊疼!
“易东风那个王八蛋,我饶不了他!”她一股怒劲儿拧动身子,手脚都想挣脱那套扣。“我要叫我爹杀了他,大坏蛋,枉相公还把他当朋友,色迷心窍的家伙,不得好死!”
“唔?姑奶奶刚才你骂人......”
“啊,我不止骂他还想打他呢!”说完想了想,咂么咂么嘴,“别告诉我相公哦。”
她在相公面前基本仪态是婉约有礼,温温柔柔的。其他泼辣的行径都尽可能瞒着的!
房间门被强力推开,不见来人也能感受到推门人的愤怒。
一只黑靴迈入,清瘦的骨骼,褴褛灰衣,脏乱的长发,枯木般干瘦无血色的脸颊,阴森至极的双目,进来的人是易东风的师父!
“你,你是那天在茶会上的......”千雪不会忘,那恐怖的样子看一眼能记一辈子。
他开口,“从刚才开始,你们俩就吵吵闹闹没完没了的,再不闭嘴我杀了你们!”音色之厉,令人毛骨悚然。
清修被扰了,当然愤怒。
他俩立马抿住嘴,气儿都不敢大喘。无助的对看一眼......
“易东风也真是的,给我找的地方倒是幽静,弄俩比乌鸦都吵的人来!”抱怨完,这人出屋把门摔上了。
剩下俩人傻眼了半天——
“这大叔也认识易东风?话说,咱们现在到底被关在哪了?”
千雪叹了口气,再看看周围,“谁知道呢,管是哪里呢,先想想怎么逃出去吧!”
两人泄|了气,放空想了好久。
“姑奶奶,你说易东风会放了咱俩不?我主子会来救咱们么?”
“别想了,要放咱们还抓起来干嘛?我那个傻相公恐怕到现在还把易东风当知己好友呢......”她有些后悔,该早些对相公点破易东风的为人,若是那样,也不至于如此。
“在洛阳的时候,你三番两次逃跑过,现在想想办法呗!”
“已经在想了......”提起这个,她蹦出个深切的困惑。“为什么我总是被抓呀?可恶!!”
哭笑不得,过了一夜。
一大清早,易东风端着早餐来了。
“想活命就放了我和柳和,否则我相公和我爹都不会饶了你的!”千雪冷漠盯着,蹲在她面前,端着粥碗,笑模笑样的易东风。
“呵呵,你饿了吧?不能给你松绑,我喂你吧。”他把粥送到她嘴边。
“你到底想怎样?”
“先吃点东西吧。”
“我问你到底想怎样?”
他放下粥碗,坐到她身旁,微笑中带着阴险,“其实你打乱了我的计划,我原本想等你和笑见歌分开,再光明正大的和你在一起。可现在发展成这样......”他斟酌了一下,继续说:“我打算用个什么法子,把笑兄骗走,他不再回奉水镇,你就是我的了!”
一旁的柳和,问:“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呵,你老实点,我也不是不能留你一条狗命。”
“你要什么样的女子都能得到,为何非要纠缠我?”她楚楚可怜的祈问,身后被捆着的手已抓起石头......悄然间对柳和抛了个眼色。
“我哪里都不比笑兄差,你怎么就看不上我呢?”易东风一抹伤情脸上掠过,侧着脸,痴了一样凝看千雪,情不自禁伸手去摸那令他心驰神往的女子。
碰一下,能拥有,他便此生无憾。
“死变|态,不是你的女人你别碰!”柳和被捆在背后的手从头翻到正面来,箍|住易东风的脖子,两人缠在一起,柳和誓死不送手,“姑奶奶,快打他!”
千雪背过身,身后的手早已握好石头,可被捆着束缚了手的运动方向,怎么也抬不起来!
“快打呀!”柳和憋得满脸通红,他马上就勒不住易东风了。
千雪定了定神,知道用石头这招行不通,望见不远处的大花瓶,扑过去把花瓶撞倒,“柳和快躲开!”
那半人多高的大瓷花瓶冲柳和和易东风砸下来,“妈呀!”柳和松手,滚到一旁,差点点就被砸了。
花瓶不偏不倚正落在易东风头上,一下就给砸懵了圈,昏厥过去。
☆、还记得武林大会么?
花瓶不偏不倚正落在易东风头上,一下就给砸懵了圈,昏厥过去。
“这是你昨天打晕我的回礼,不谢!哼!”若不是脚捆着,她要再上去踢两下的。
柳和见易东风的惨状,直后怕,对千雪大吼,“你刚才差点也把我砸了!”
千雪吐了下舌,窘迫笑了笑,“嘿嘿嘿......没别的法子了,就算你被砸晕,我也会把你救醒的!”
“你要咋救我?”
她纯净的美眸眨呀眨,认真说:“你忘了?我家是开医馆的!救你很容易的嘛。”怕柳和继续唠叨,马上换转话柄,“好了,先逃出去再说,一会儿他就醒了。”
柳和没再计较,两人用嘴扯绳子,背靠背用手给对方解绳子,忙活了半天才都摆脱绳子的束缚。
两只缩成团状的人,悄悄默默从院子往木门方向溜~
小苑院里清幽,有假山有水有树,两扇土色的木门。
千雪贼溜溜的目光探视一圈,拔下门栓,推开门,“柳和,快走快走!”
柳和嘴角抽搐几下,愕然,指了指她背后,门外站着的鬼男,“......”
“走呀,看什么呢?”
柳和又指了下,“那!”
她这才回头,正迎到那阴厉的眼神!“呵呵呵呵呵......我们......”腿颤巍着往后退。
“你们想逃跑么?”他猎鹰般锐利的眼光,盯住这两只肥兔子。
“哼,我们要大摇大摆走出去!”柳和昂着头,一身意气风发少年的狂妄。“易东风抓我可用了好几个人,就凭你一个还想拦住我?”
这人沉定不语,柳和先下手为强,横扫过去一腿!
这人身子微微一侧,抓住柳和攻来的腿,一拳打在他小腹上!
柳和趴在地下起不来,吐出几口血......
此般凶猛的力道和惊人内功实属极少见,一拳把习武几年的柳和打到起不来,笑见歌和莫敌也就这样了......
“你是谁?”千雪惊吓得不敢动弹,情志仍条理清晰,“你不是镇上的人,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呵,我们见过面呀,在武林大会。你忘了么?”
她迎着那阴狠的眼光,熟悉......可那脸又陌生......回想武林大会发生的种种,娇容大惊,顿时失色,“黑风门掌门,常十一!”
那日笑见歌背着她从湖畔回客栈,在门口遇上被驱逐的黑风门一干人等。那时,常十一用现在的眼光瞪过她,一模一样。
“哈哈哈哈哈!怎么让你想起来,我还有点高兴呢!”他一脚把柳和踢进院里,“给我好好待着,再敢逃,我卸了你俩的腿!”
“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帮易东风?”
“我才不想帮谁,只是,我和笑见歌的仇还在这儿呢。”他点了点心的位置。
其实他只是逃难来的,若说最不想遇上谁,那就是笑见歌!
千雪扶着柳和回屋。
万万没想到,常十一会出现在奉水镇!
上次燕子飞来时说过,他被现任盟主下了金字追杀令,遭到整个武林诛杀。他为人作恶多端,杀人练魔功。现今藏到这世外小镇,恐怕难免一场腥风血雨......
柳和的伤势不轻,抱着肚子,昏沉欲睡。“姑奶奶,得赶快通知我主子,不然就完了。”
千雪愁颜沉默,不曾想到,这一闹还引出常十一这样的人。柳和说的对,要想办法告知相公。否则说不上会出什么事!
易东风到下午才醒来,额头干涸了一片血迹,头疼难忍。
他以为千雪早跑了,费解这二人为何老老实实待着不跑?
“易东风,你是怎么结识常十一的?”千雪问。
“常十一是谁?”他想了想,“你是说我师父?”
“他是你师父?那你不知道他叫什么,什么来历,什么身份么?”
易东风摇头,“我见他功夫好就拜他做师父了。”察觉千雪和柳和的紧绷,问:“我师父怎么了么?你们不太对劲呢。”
千雪几番斟酌,把常十一的事全然告知易东风。
因为,易东风是当下唯一能帮助他们的人了。
易东风第一反应是惊喜,随便拜的师父竟是轰动武林的大人物!他这个武侠迷瞬间满足饱了。
“易掌柜,情爱之事先放一边,你知道他杀过多少人么?他的弟子当着众人面毁掉一位姑娘的脸。为练魔功,他杀了上百个童|男童|女,你想象一下,他可比那夜叉魔鬼都狠毒呀!求你别助纣为虐,我求求你了......”
他也乱了,“你要我做什么?”
“去告知我相公,仅此而已。”
他疑问,“笑兄能赢得了我师父?”
千雪顿了顿,没功夫深思熟虑,粗略一想,只能诉出实情。“我相公姓笑,名见歌,笑见歌。流星门前掌门,前武林盟主。他若赢不了常十一,那世间就没人能赢了。”
“笑见歌!!!”一下子恍然大悟。笑兄迷一样的气场,全部都说得通了。
那边抱肚,躺着的柳和,吃力笑起来,“嘿嘿嘿,害怕了吧?也不看看你在对谁耍伎俩。”
氛围僵凝,她给他考虑的空隙......
门陡然被推开,常十一狐疑的瞄着他们三个,“易东风,你怎么还在?你们说什么呢?”
易东风缓了缓神,侧目看一眼千雪,正用那双灵秀的眸子向他祈求......
“师父,您有事吗?我正劝这女人从了我呢。”他站起身,刻意留下冷漠。
“没用!就知道想女人。”
“是,徒儿知错。”
千雪望着易东风出门,真是望穿秋水呀。期盼中的回复眼神,一缕也没盼来。易东风头也未回就走了。这会儿的洒脱不知哪来的!
虽说觉得没什么戏唱,但他俩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易东风身上......
柳和强忍内脏欲裂的疼痛,撑着眼皮,不叫自己睡去。
千雪忧忧的垂着眉,无精打采的靠在柱子上。
“姑奶奶,你想啥呢?”
她无力的小声开口,“相公一定很担心我,说不定也在生气。我们相识以来,他对我一向坦诚,而我却有所保留。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