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见歌找她,已经从疯狂到彷徨。
凡是能找的,有可能的,全找过三遍以上。他已经准备赶到临江去寻她了。
易家小苑里没安排下人。但易东风安排了人每天来送三餐。
今儿个送的晚,常十一把千雪揪到厨房,叫她做饭吃!
她一身被宠出来的娇皮囊,一对纤婉玉手,莫说做饭了,就是端茶送水的活儿也没做过几回。
可也不敢违逆常十一,刚成亲的时候,她尝试过炒菜,摸索着做呗......
做出一盘黑乎乎,被常十一倒了,“这是人吃的么?这是□□吧?”
她又重做,又被倒了。
反复四次,才勉强过关。
常十一吃下点东西,搬过身旁的酒坛,举起坛子往嘴里倒,坛里流出的酒是红色的,伴随一股腥味......
“那是血!”千雪满脸煞白。“是人......”人血,她不敢说出口。
常十一喝完后,擦擦嘴角鲜红,“惊什么?这是鸡血。”
她心想这个老变|态,管是鸡血人血,喝血也太可怕了吧?!吞了下喉咙,音声因紧张颤抖了,“你为什么要喝血?”
“我受伤了,需要喝血恢复元气。”
“这是什么歪门邪方,我家从医的,从未听说血能恢复元气。”她管不住自个儿,总往那血坛上瞟。
常十一对这小丫头倒也没设防,女人能吹起多大的风?随口说:“这是‘极元内功’的秘密修炼方法,你懂什么?”
极元内功即是常十一修炼多年的内功心法,这个法门不知来历,写的都是些邪气的法子。
什么内功外功的,她一概听不懂。打从炒菜那会儿就在想怎么摆脱常十一了。
显然易东风没告知笑见歌,不然她相公早飞奔来了!
她愣了一会儿,低着的头缓慢抬起,灵眸眨出一抹笑意。“我怎么不懂,我懂得多了,都是我爹跟我说的。”
“你爹懂什么?”
“我爹什么都懂呀。尤其是你们武林中的事,他都懂。他可是莫敌呀!”得意的说着。
常十一伸去摸血坛的手僵住,“莫敌!你爹是莫敌!”昔日称霸武林的天下第一剑客莫敌,即便身为晚辈,他们也都听过这大名。
“是啊,我爹是莫敌,我相公是笑见歌。每天耳濡目染,你说我懂不懂呀?”她挪动莲步,边走边做苦思状,“我记得爹以前疗伤练那个叫......叫......”
常十一起身,跟着千雪踱步,“叫什么?”
“叫......”她得意的偷瞥了眼常十一那副心急如焚的样子。“洗髓经法!”
易筋经与洗髓经是达摩东渡到中土后所创。世间传言这两本经法,柔筋舒气,打通十四经脉,七百二十大小|穴道,是内功心法中最上乘者。可世间传言虚多,这两本经法几乎从未现身过。但越是传的神,追寻者便越多!
常十一惊愕万分,眼里的阴气尽除,大喜!“原来世间真有洗髓经!”
千雪瞧他那摸样便知,这条鱼已上钩了,还死死咬着鱼钩......
“你爹身在何方?洗髓经在哪里?”
她淡淡说,“我爹在临江,洗髓经在我家呀,我爹拿给我看的,好像就被我扔在梳妆台上了。”
“那等世间奇珍,你竟敢随手乱扔?”常十一心痒痒,恨不得掐死这个不识货的女人。
她嘟着嘴,不以为然,“你们习武之人当宝贝,我只当是废纸,还差点扔了呢。”
“那你给我吧?啊?给我吧!”欲求无上至宝,他差点就跪倒。
“嘶—— 可在我家欸,我回去拿你能放心么?”
常十一愣了下,挺起腰板,神色冷下来,“丫头,你骗我呢吧?想骗我把你放回去?”
千雪心里失望透了,一个练武的干嘛这么聪明?唉——
“你不信我就算喽,可惜了那本我爹最宝贝的书。其实我也想给需要的人的,要不你自己去拿吧?”
“我自己拿......”常十一心里犯嘀咕,这丫头到底是真是假。
“你不放心我回家去拿,那你去好喽。怎么?你怕我相公啊?没把握不被察觉取走书?”
“哼哼哼,我不是没把握去,只怕你从头到尾都是胡编的吧?莫敌早死了,根本没什么女儿!”
“你才死了呢!”她急的直跺脚,一脸娇蛮,瞪着诅咒她爹的坏蛋。“我爹就是莫敌,我娘叫褚雪柔。他十八年前退出江湖隐居,不是死了。”
常十一看她这般激动,倒信了......
“咳!笑见歌平日都在家么?每天都在?”
她脑筋一转,未开口先给相公道歉了,为妻要黑你了。瞬露伤情,哽咽说:“不,他总不在家。不是在客栈,就是跑到邻镇去喝花酒。我终日独守空房。不然怎么会与他闹矛盾跑出来被易东风给捉了呢。”
哦?原来笑见歌的正人君子形象是装出来的!常十一脑补了些东西......
“等夜再深点,我去你家取书。拿到了,我不会亏待你。倘若你骗我,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呃——
她忽然后悔刚才的胡诌八扯了......
☆、情比金坚记,千雪乐见歌
呃——
她忽然后悔刚才的胡诌八扯了......
易东风那头送饭的终于来了,常十一吩咐多叫几个人来看住千雪和柳和。
然后他换了身夜行衣,走之前对千雪言语威胁了好几遍!
“唉,明明有干净的衣服偏要穿那灰不溜秋的脏衣服,奇怪的人。”
千雪胆战心惊的祈求,相公一定要打起精神,把平时眼侧飞过一只蚊子都能察觉的注意力拿出来!
他只要发现常十一潜入家里,无论常十一逃的多快,他都能跟到这儿来。
这一招铤而走险,可她也想不出别的法子。柳和的伤需要尽快医治才行。
相公,你快来救我们......
常十一潜入笑家,比千雪臆想中回来的早很多很多。
并且,没带“尾巴”回来!
笑见歌不眠不休的忙着找她,忙着想办法,是真没在家。即便在家,以这时惝恍的情态,也未必能发现有人潜入。
常十一恼羞成怒,觉得被一个小丫头耍了,很没面子。要杀她!
她忙说,“我没骗你,或许是被我相公收起来了,他和你一样都是习武人,知那本书的珍贵。”
她又是胡编乱造,坑绷拐骗了一通,才保下小命。
要说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也是门本事......
柳和伤得很难动弹,昏睡不醒。
次日中午,易东风仍是端着饭菜来的,还偷拿了一瓶愈伤丸给柳和。
他纵然阴险了些,却也不是丧尽天良的人。对杀人害命这类事,还是有反感的。
对千雪说:“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我师父伤害你们。”
“不,他甚至连你都不会放过的!易掌柜你仔细想想,他做的事,哪还有人性?求你了,去找我相公吧。”
易东风没说话,起身离开了。这个时候,也没劝服千雪从了他的心情。
到师父那去请安,正巧看见常十一有点鬼祟的出房间,他马上躲在柱子后,悄悄观察......
常十一好像每天都会这个时候出门,去干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千雪的话不断缠绕他,他鬼使神差的跟着常十一进了小苑后面的竹林......
常十一武功高深莫测,易东风很聪明,刻意保持很远不易察觉的距离。林子里竹木稀疏,又没什么人,即便很远,也能看清身影。
跟踪了近半个时辰,常十一进了小竹屋里。
易东风躲在大石后,偷摸观察着,一阵阵孩童的哭声从竹屋里传出来......
他乍起胆子,靠近那竹屋,从虚掩着的窗缝往里瞧,十多个十二三岁的少男少女被捆的牢牢的,这些孩子因害怕在哭,缩成一团,一个挨着一个,常十一站在那些孩子面前点着人头,嘟囔,“还差六个......”
易东风错愕呆住,师父真的用人来练功!惊后,一阵后怕,脚不自觉向后退去,踩响了枯叶。
“谁?”常十一鸡贼的耳朵听见了,冲出竹屋,目光到处搜寻。
一头小鹿从他侧方穿过,到竹屋后去了......
“原来是头鹿啊。”他扫兴的回屋了。
方才连滚带爬,躲到大石后的易东风也舒了一口气,刚才那刻,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多亏那头救命鹿。
接下来的每一步,落脚都很轻......
常十一这个吓人的不在,聪明点儿的易东风也不在,天赐良机,好动的千雪怎么可能老实待宰呢!
她早把柳和晃起来了,柳和吃过愈伤丸恢复了一些,打几个看门的还是小菜一碟。
门里外都上了栓,柳和徒劳踹了几脚。迫于无奈只好采取翻墙头的馊主意!
千雪踩着柳和肩,吃劲儿爬上墙头;再伸手拽柳和,“快点,他们快回来了。”
柳和五脏六腑都在疼,爬上去又落下来,反复两次才骑|上灰墙,抱着肚子,喘粗气,“我跟你一起跑会拖累你,你先走,我后面跟着。”
“当然不行,快走,别说丧气话。”千雪闭上眼,牟足了胆量跃下墙头,从小到大唯一一次爬高。
柳和跳下来,双脚不稳,虚弱的摔了个马趴。
旁边的林子传来动静儿,千雪急忙扶起柳和,拉着他跑。“快走,不然这次真死定了!”她可没有把握再忽悠一回常十一了。
返回的常十一同样听到凌乱脚步声,快步冲出林子,正见千雪二人拐弯儿。
“站住!还敢逃!”
听到这一声,两人跑得更快了。“往镇里跑,人越多越好!”
有逃往的终点,可一个是弱不禁风的女流之辈,一个身受重伤,能逃的路不远。追杀的还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常十一小使轻功就拦住了他们。“哼,你们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在我眼皮子底下逃跑?”
柳和旧伤带劳累,趴在地上起不来。千雪护在他身前,颤巍巍的问:“你,你想怎样?要杀我么?不想要洗髓经了?”
“我打折你的腿,再问洗髓经也不迟!”话音未落,他已身临半空,携着冲人杀气攻过去!
死定了......千雪欲哭无泪,捂上眼睛,当是生命里最后一刹那。
“......”
良久——
怎么还没死?为什么哪里也不疼?仿佛一切凝止了。
她手指张出缝隙,缓缓半睁开右眼,心惊胆跳的一瞧......
高大修丽的身材挡在她面前,凌傲不凡的气息,霸气侧漏。拥有如此完美背影的男人,当然是她的相公!
笑见歌手执昔日佩剑,剑未出鞘,并在外臂,挡住常十一使出的虎爪。二人已僵持对峙好一会儿了。
这把剑当初笑见歌求亲,赠给莫敌。千雪出嫁时,莫敌又将剑转给千雪保管。叮嘱有朝一日需要之时就还给女婿。剑一直在床底下的木格里,她不经意间提过一两句。
“相公......”
“你没受伤吧?”他的利目与常十一阴气的眼神也在对峙。相视中来回的是刀光剑影。
她忽然湿|了眼睛,安心了,想扑过去抱住他的背大哭一场。
没得到回答,笑见歌回眸一望,须臾换上满颜担忧柔情,清瘦的脸颊更深刻,眼眶深陷显出疲惫。这几天,他一刻不闲的挂念着她。“对不起,我又来晚了。”
“没,没晚,刚刚好。”她摇摇头,“千雪一直等你来呢......”
她扶起柳和退到一旁,把这残局交给笑见歌。
常十一讽刺道:“来得倒是时候。呵呵,唐唐武林风云人物在这荒山野岭守着女人过日子,你可真是堕落的不轻啊!”
笑见歌淡淡一笑,侧瞄一眼千雪,“守着她,在哪里我都愿意。”随后也浮上寻衅的态度,“要说堕落,谁比得了你?黑风门被灭门除派,你的恶名天下皆知,人人得而诛之。不好好藏在深山里,竟敢到我面前来送死?”
“笑见歌!你大话少说,咱俩谁死还不一定呢!”
笑见歌微眯双眸,挑了下眉,“那就比试比试喽,你早就想和我打了,不是么?”他把佩剑扔到千雪脚边,道:“纵然你口碑极差,使尽手段,我也不能不讲道义。你手无兵器,我也弃剑不用。老规矩,生死自负!”
话毕。
二人各显神通,拳对拳,脚法对脚法,招招直击要害!
他俩出招的速度,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对冲的每一招,余力都震出老远,余威令人胆寒。
千雪和柳和在一旁给笑见歌鼓劲,这会儿易东风也追上来了。
两个时辰前,易东风跟踪师父进竹林,发现那些孩童,跑到缘来客栈找到笑见歌,详情没说,只焦急的让他前来救人。笑见歌这才赶得及救千雪。
千雪对易东风微微笑了笑,心里粗略估摸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易东风能告知相公,也勉强算悬崖勒马吧。她这样想。
紧张较量几十回合,高下已见。
常十一向笑见歌出拳,却被固住手腕;再出腿,又被笑见歌的腿压下,缠着膝弯一拧,他的腿已断。
笑见歌趁势将他往前一拉,蕴满内力的拳头击打他前胸三要害,喉咙、颤中、神阙三大死穴;再跃至他身后,击大椎、命门,两处死穴。
常十一口中喷出鲜血,重伤难再战。
他灵机一闪,跪地求饶,“别杀我!比划的规矩,认输就不杀。”一身狼狈相,故作惊恐状,求饶。“别杀我,别杀我。”其实手在暗处已备好黑子镖,只要笑见歌放松,就能一镖将他致命。
笑见歌怔了一刹那,那一刹间晃过的是迟疑。
“你可是一代豪侠,不能杀手无寸铁求饶的人......”常十一还算笃定,眼梢飘着一丝狡猾的笑。
他几乎可以断定笑见歌会上当。
笑见歌走到他跟前,俯视着如蝼蚁般的常十一,清冷平淡,道:“知道么?我两天前才决定不再做侠义之人。”音未落,常十一的脖子已被扭断......
常十一难看的死相倒在路中间,手里仍握着那枚未发的黑子镖。
笑见歌步子有点急,来到千雪面前。
深切的眸里有诉不尽的衷肠。“我有话想和你说,那天的事我能解释清楚。你,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不用说......”千雪埋下娇怜的脸,咬疼了嘴唇,大颗泪含在眸里,“不用说,我相信你,以后无论再发生什么,我都会相信你。”
她扎进他怀里,抽泣了一阵......
被常十一从邻镇抓来的孩子们都被送回家了。
关于易东风之前的种种行为,千雪对笑见歌隐瞒了。她才不在乎易东风怎样。担忧的是,相公倘若知道自己被朋友阴了,难堪之余,悔恨也难免。就让那些假真下去吧。
经过此事,易东风仿佛想通了,不再纠缠千雪。他自知无法从笑见歌身旁夺走佳人。
千雪的爹给她的来信里,说了许多话。
原来莫敌一直没有消息,是因为上官云留书出走,要去闯荡江湖,莫敌也离家抓他去了!
不过莫敌抓回去的不是一个人,还有上官云将要成亲的对象,幽兰郡主!信里叫她和女婿择日回临江,喝上官云的喜酒。
......
金秋已至。
黄叶红叶漫山布彩,野果飘香!
笑见歌牵着一匹马,千雪坐在马背上。这秋景叫她目不暇接,晃荡着一对小脚,仰脸瞧着树冠的鲜红,底衬是蓝天。再回头对同骑一匹马的柳和张灵笑一笑。
诉不尽的惬意悠然。
“相公,爹叫咱们快些回去,咱们连走带玩儿的,他会生气吧?”她抱住马脖子,马鬃扎疼了娇白的脸蛋,眉一蹙,不悦了,情绪如孩童般纯粹。
“赶得及,你不是要看秋景么?”
她眨了眨眼,眸子纯净的泛亮。光晃红叶,也晕红了她的双颊。娇灵灵的很可人,思想了一番,说:“还是先赶路吧,咱们回来的时候,秋景也还在呢。”
笑见歌停步,跃身上马,胸前呵护着娇小的她,“坐好,赶路了。”在她耳边落下一吻。
“柳和,灵儿,你俩跟上!”
千雪和见歌先行出半里路。红叶铺成的小路,骏马闯入金红交叠的丛林中。
柳和驭马直追。
(完)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看过此文的每一个人。
我经常打“笑见歌”这三个字的时候,出现“小贱哥”。所以小贱哥到底是谁?为什么在我的输入法里?
这位小贱哥,你困扰了我好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