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迅速在他周围围成保护圈,隔开几近疯狂的记者,可仍有不少漏网之鱼将话筒贴近男子。嘈杂的环境没能让他听到任何问题,不过那不重要,他也不需要听到。
他将一只手举过头顶,记者逐渐安静下来,最终大堂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可没做过的事我是不会承认的。我这次出来是想说,在蜜蜂工作的员工档案我都有,蜜蜂最困难的时候离开的人就不要想着还能回来。到今天为止没上班的,我只当你们请了十天假,后天中午十二点所有人的离职书正式生效。”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的记者录进音,他们已经完全傻掉,忘了应该立马发到网上,去赚取观众的眼球。
这个人实在太让记者吃惊了,他拒绝回答他们准备好的刁钻问题,反而利用他们挽回自己的员工。他深知员工并非真心想离开蜜蜂,毕竟这样的大企业给出的福利是很难得的,尤其在这样科技发达的时代。可员工都是人,要最大程度为自己考虑,绝大部分人还在家观望,等蜜蜂洗脱嫌疑,再去上班。
所以他在赌。
他的头顶上正好有一颗日光灯,耀眼的灯光下他就像运筹帷幄的神,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手掌心。
本想坐山观虎斗的警察得知事情不妙时,许觅已经成了今日的新闻头条,同一天有三百人回到蜜蜂,第二天又有五百多人按时上班,最后合计时发现只有十几人选择离开,警察简直头疼坏了。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此时的许觅让保安送走记者后,立马叫来韩昆:“你让赵晟和他的团队去解析病毒代码,我们两个先设计几种安全杀毒软件,其他人配合赵晟。”
韩昆没有动,像见了鬼一样目瞪口呆。
许觅皱起眉:“怎么了?”
韩昆绕着他走了两圈才说:“你才是怎么了?以前每当出大事的时候,你总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好几天,等你出来事情也就解决了,现在你居然会让我们帮忙。”
他想起女孩熠熠生辉的明眸,眼底掠过温柔:“这次比较麻烦,我自己可能不行,就拜托你们了。”
韩昆笑起来,小虎牙也因为开心跳了出来:“我很高兴,总感觉你现在才把我当成真正的兄弟。”
许觅一拳捶在韩昆的胳膊上,笑道:“胡说,你一直都是我最重要的兄弟。”
远处的少女目睹这一切露出会心一笑,在她短暂的二十三年人生中还没有遇到一人愿意因她改变。她只要想一想今天发生的事,心脏就好像不听话般漏掉两拍。
入夜,一处高楼下的阴影里,看不出面貌的人以注意力翻动着映在大脑里的头条新闻,最后他取下手机,冲着西方那栋两层小楼房冷哼一声:“倒是小瞧你了。这次代码我虽未尽全力,可你毕竟不喜团队合作,单凭你自己绝不可能破解,这次我一定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谈心。
研究所陷入连续的忙碌中,宋寻当然也没闲着,变着花样给他们做吃的,补充营养。终于在许觅发声的一个星期后,他找到病毒代码的漏洞,一举破译。
这时他们才发现原来这不是偷盗型病毒,而是隐藏型的,当病毒被破解那刻,所有人的钱如同刚开始不翼而飞那样,突然就一分不少的出现在各自电子银行账户中。
病毒代码破解后,警察经过多方调查后,发现真正原始地址是在离蜜蜂不远的一家小网吧。鉴于这一乌龙事件给蜜蜂造成的恶劣影响,他们及时给予一定赔偿并送上真诚的歉意。许觅自然少不了警告他们不许有下次。
谁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移花接木得如此毫无痕迹,若不是地址和代码有一定联系,破解其中一个,另一个就会浮现真容,许觅未必能如此轻易洗脱嫌疑。
为了庆祝蜜蜂恢复到原来的轨迹,研究所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会,所有的员工都可参与,但只有一直没有离开的那百来人才能领到丰厚的奖金。离去的人忍不住懊悔,当时如果自己的意志再坚定些,两个月的工资一下就到手了。
宋寻他们三人当然没有参加的,大老板在那,低下的人还能放开了玩吗?他们找到一家移动式的小烧烤摊,在里面喝酒庆祝。
这家店的老板极爱旅游,每次没钱时就停下来卖烧烤赚钱,凡是吃过的人都对他的手艺赞不绝口。但也不是想吃就能吃的,还要看缘分,因为他一向走到哪卖到哪,卖几天也看心情,这次就恰好停在行道树下的路边。
“干杯~”火辣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宋寻顿觉身心舒畅,她会喝酒完全得益于她那个酒鬼老爸变着法子锻炼她。
许觅见韩昆被呛得直咳嗽的模样,拍着他的背说:“别喝了,你一杯就倒,到时候还得我给你扛回去。”
韩昆大手一挥,颇有指点江山的豪气:“胡说,我明明厉害着呢。”
三分钟后,能坐在椅子上的只剩两人,还有一人趴在桌子上不知在说什么梦话。
“这次得谢谢你。”许觅把玩着玻璃杯,在不经意的语气掩盖下藏着他的真心。
“谢我什么?”宋寻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值得他专门道谢的事。
许觅抿了口酒,冰凉的触觉让他想起自己的固执:“那时候我正钻着牛角尖,脑子里就一个想法,那就是我一定能靠自己解决这次的问题。若不是你说的那些话,我可能到现在还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宋寻仔细打量着对面的男子,泛青的胡子被刮掉了,露出光滑的皮肤。两颊比以前凹陷,锁骨越发明显,他瘦了不少,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眼睛依旧炯炯有神,嘴唇红润而饱满。
和许觅对视的那刻,她立马低下头,道:“这没什么的,我只是那时突然想起我自己了。”
许觅眼里飞快闪过什么,他问道:“我能听听是什么事吗?”
她苦笑一声,甩甩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开研究所是你的梦想吧?”见许觅点头,宋寻继续往下说:“你是怎么把你的研究所做这么大的?据我所知你才二十五岁,你哪来的钱去开这个头的?”
许觅想了想,最终还是说道:“我父母也是做这一行业的,蜜蜂算是他们出资修建的,我每年给他们分红。”
宋寻的神色突然黯然下来,她有气无力的说:“这样啊。”
“怎么了?”
“我有一个梦想,我想当中国最厉害的考古学家,可我的能力还不够让梦想养活我自己,所以我面临着一个难题,是选择我最爱的事业,还是不给父母添麻烦养活自己。”
许觅满是惊讶的看着她,好像她说了什么让他很难理解的事。宋寻有些疑惑:“你,你干嘛这样看我?”
许觅发觉自己失态,他端起酒杯饮下酒水,在烤肉的“吱吱”作响中,他开了口:“我记得你们那会考古学家好像很难找到工作,所以我很惊讶你会有这样的梦想。”
她再次苦笑起来,看着街道来往的车辆和天空翱翔的飞机,陷入自我怀疑中。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可以先找个跟考古相关的工作,学习和赚钱就能同时进行。”
“比如?”
“历史老师。”
宋寻一下子挺直腰杆,开心爬上她那张秀气的脸颊,眼睛变得格外明亮,她猛地拍在桌上。旁边睡的迷糊的韩昆一下子跳起来,迷茫的环顾四周,最后又缓缓坐下睡着了。
“你说的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宋寻敲一下自己的脑袋,感叹道:“以前我总觉得不做考古学家,就只能去做体力活,想不到我跟你一样死脑筋了。”
许觅没有附和她,他的面色越发古怪,直到他们之间有种尴尬的氛围冒出头,他才露出笑容:“是啊,你快多吃点。”
说他死脑筋,他是不是生气了?宋寻心里忐忑的想。她打量这个一脸平常为她夹菜的男子,忽然就觉得那不过是自己的错觉罢了。她摇摇头,开始享受这百年后的美食。
酒饱饭足后,宋寻跟许觅分工合作,宋寻负责拿东西,许觅负责扛活人。得幸好许觅有先见之明开了车出来,不然他们负重走这一路还不得累趴下?
韩昆平躺在车后座,由于腿一直蜷缩着,他很不舒服,所以到了半路他开始哼哼起来,梦话也越来越清晰。
“夏月,夏月,你别走,别走。”
反反复复一直是这两句话,宋寻忍不住吐槽:“人不走的时候他不留,走了又想,这人真是,,啧。”
许觅倒是很理解他的兄弟,替他解释说:“他父亲临终前让他不要找个整容的女子,他不过是遵从父亲的遗愿罢了。”
宋寻没有再说话,醉意携带着倦意涌上来,她第一次幻想回去后的生活,到时候考个教师证,再去学校应聘,说不定能交些新朋友,真好。她眼中的世界越发朦胧,最后归于黑暗。
之后的几天里宋寻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她是怎么从车上跑到床上的?她非常确定自己没有醒过来,难道是梦游自己爬上来的?或者是,,,哎,哎,哎,别乱想,怎么会是许觅把她抱到床上的呢!可,梦里托起她的很温暖很温暖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叮~”手机铃声唤回宋寻越飘越远的思绪,她连忙把手机挂在耳朵上,来电显示是苏零,她以注意力按下脑海中的绿色键。
“苏零,怎么了?”
“今天星期六,为了感谢这些天你对我们的照顾,我请你吃饭怎么样?”苏零的声音听上去很活泼,好像有什么好事发生一样。
宋寻想起许觅的警告,她犹豫起来,没有立即答应。那边似乎感受到她的为难,正要说些开解的话,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开心响起:“宋寻阿姨快来,今天我过生哦。”
拒绝的话在出口前变换了意思:“好的,我马上出来。”
现在才两点多,距离他们回家还有四、五个小时,只要在这之前回来就可以。不过话说回来她干嘛要那么听许觅的话,就算自己是试验品,那也该属于顾客,不管了,不管了。
☆、女友。
西阁饭店是这座城市消费最高的酒店之一,之所以选择这里不光因为环境清幽,还由于这有专门做儿童餐的厨师,特别是每个包间有专供孩子玩耍的小型游乐场。
宋寻到时,他们已经点了满桌子的山珍海味,珍馐佳肴,她很是吃惊:“还有人要来吗?怎么点这么多?”
今天苏零穿着一身白色运动衣,看上去格外阳光。他起身接过她的包,并把身边的椅子拉开,解释说:“就我们三个,吃不完的可以打包,我和小道几天的饭菜就有了。”
“你们不能老吃剩菜,没有营养的。”
“那也不能老麻烦你做。”
“没关系的。”
“宋寻阿姨。”游乐场的方向奔来圆滚滚的小人,他一下子扑进宋寻的怀里,在她衣服上蹭了蹭。
宋寻把他抱在自己的腿上,捏一下他的脸蛋:“小道,生日快乐。”
“谢谢阿姨,阿姨,你什么时候成为我的妈妈?”
面对这样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宋寻愈发窘迫,她见苏零没有替她解围的意思,只得尬笑着转移话题:“小道,你饿了吗?咱快吃饭吧。”
苏道一骨碌梭出她的怀抱,爬上另一个凳子:“早就饿了,我要吃可乐鸡翅。”
小孩子就是好,这样的问题很容易搪塞过去的。
饮食过半,苏道再次跑去游乐场,苏零替她夹上几块肉,不经意问道:“对了,好像那几天发生的上门ATM存钱事件已经找到原因了。”
宋寻顿了顿:“对啊,好像是有人栽赃陷害给蜜蜂研究所。”
“是吗?我怎么听说是蜜蜂为了赚钱,研发了病毒,被发现后害怕研究所受到影响,于是转嫁给别人?”两人在聊着普通八卦,可他眼底深处有幽深的火光几明几暗。
宋寻没有注意那么多,怒火窜进她的脑海,她拍案而起:“胡说!许觅为了破解病毒,每天有家不能回,他都瘦了十斤!他还不是为了那些钱丢的人和他的研究所,这些人怎么能乱说呢!”
苏零拉她坐下来,情绪被他藏得越来越深,他不解道:“可能是他的那些同行造谣生事吧,不过你是怎么认识蜜蜂研究所的所长的?”
宋寻挠挠脑袋又揉揉鼻头,很是为难道:“我告诉你,你不要跟别人说哦,我表哥就是。”
这次换成苏零不淡定了,他夹起的肉啪嗒掉在桌上:“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来我家接你的那个人?难怪看上去和普通人不同。”
宋寻点点头:“我表哥不会做那种事的,如果你下次再听到有熟人这样说,帮我解释一下好吗?”
“好的。”
吃过饭他们本来打算找个地方玩一玩,谁知道苏零的公司突然打来电话让他加个班,他只好带着苏道跟宋寻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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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市中心的自动售货超市里零散站着几人,其中生活用品区前的穿灰大褂的男人最为特殊,因为他已经在这里站了足足二十分钟了。超市里的挂钟指向五点时,推拉门被另一个男子推开,随着他的停顿,穿堂风漏进来不少。
灰衣男子冲他做了一个手势,后来的人先在前面逛了逛,然后磨磨蹭蹭来到生活用品区。
“怎么样?”灰衣男子压低嗓音问。
“不是他。”
“你确定?”
“他表妹没有撒谎,除非他连他的表妹都瞒着。”
“如果不是他那就奇怪了,究竟是谁有这样厉害的技术又跟他有仇?看来事情不简单。”
“您放心,赌上警察的荣誉,我一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八月份的阳光依旧炽烈,从落地窗前挤进来的光芒全都聚在后来之人的身上,更显的身穿白衣的他神圣而庄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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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饭店回来后,宋寻小小睡了一觉,从稀奇古怪的梦里醒来天都已经黑了,她甩甩沉重的脑袋看一眼时间,都八点半了怎么没有一个人回来?难道又出什么事了?得打个电话问问。
还没摸到手机,楼下传来熟悉的刹车声,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楼下。许觅从驾驶座上下来,韩昆从后座走下。宋寻没有在意这样的小细节,她蹦跳着到他们旁边:“你们怎么这么晚,,,”
“咔哒”副驾驶的门打开了,一个女人袅袅娜娜走下来,那是怎样美丽的人啊,恐怕这世上没有一个形容词能配得上她,即使是休闲装也能恰如其分地凸显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及腰长发烫成梨花卷,风拂过时带走沁人心脾的花香,白皙的皮肤像梅花瓣,白里带着粉红。
虽然她的五官像上帝创造出的最完美的模样,但宋寻出于直觉的不喜欢她,宋寻能感觉到她太高傲了,在她的世界里恐怕所有人都必须听她的,宋寻不喜欢这样以自己为世界中心的人。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美女从她身边走过,挽着许觅的胳膊,甜得发腻的声音诉说着自己的担忧:“以后可不能出事什么都不跟我说,要不是从朋友那里听到这事,我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比金童玉女还要般配的样子使宋寻心里咯噔一下,像有一只蚂蚁在胸口位置爬来爬去,难受得很。
许觅默默抽出自己的手臂,来回指着她们说:“这是我表妹宋寻,这是我朋友简秋兰,这几天暂时住在这里。”
宋寻轻微地点点头,应道:“哦。”
许觅见她没意见,跑到后面帮韩昆提简秋兰的箱子。
车灯覆盖下她们两人面对面站着,简秋兰趾高气扬地打量她,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宋寻悄悄看她一眼,心里越发讨厌这样的女人。
两人相对无言地站着,好像谁先走就是认输了,直到当苦力的两人进屋收拾房间时,简秋兰踏着高跟鞋走近她:“许觅的介绍里少了一句,我也是他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女朋友。”
手无意识中握成拳头,宋寻仰起头:“你跟我说这个干嘛?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是吗?”
“我现在站在这里,那就是不会让它成为过去的意思。我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胆敢打他的主意,你就不会有好下场的。”简秋兰笑起来有一对好看的酒窝,只是她眼中的毒辣叫人心惊胆战。
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宋寻只能目送她神气十足地走远,她甚至想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她狠狠一跺脚,也跟着走进去。
宋寻不愿跟人吵架,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经过浴室时,听到简秋兰在问:“是谁把浴器改造成这样了,以前我买的那个不挺好看的吗?”
“是我改的,因为以前的我已经腻了。”许觅颇为冷淡的说。
浴室许久没有一点额外的杂音,宋寻没有停留,直到她合上卧室的门,也没听到他们的后续。
☆、矛盾。
宋寻彻底爆发是在简秋兰住进来的七天后,在此之前她已经积了一肚子怨气。每次她做好饭菜,简秋兰总有各种理由让许觅他们出去吃,留她自己面对一大桌饭菜。她要跟他们一起出去的时候,那女人就拉着那两人聊天,完全孤立她。
今天更是过分,房屋清洁仪不知怎的出现故障,简秋兰趾高气扬的来到她房间,不顾她还在睡觉,以海豚音叫起她让她打扫房间。
宋寻实在是忍不住了,她掀开被子,用喷火的眼睛与简秋兰对视:“你自己不会扫吗?你是没有手还是没有脚?除了指挥人你还会干什么!”
简秋兰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你说让我打扫?我从出生起就没有做过家务,这样的事情明明很适合你啊,你看看你的手,再看看你的衣服,跟钟点工有什么区别?”
宋寻敛去怒容,扯出笑容:“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些都是你的看法罢了,说起来当初许觅为了给我买这几套衣服可是逛了好几条街,看来你们的审美不太一样哦。”
“你说这是许觅给你买的?”她的眼里不再是戏弄的神色,醋意和嫉妒渗进眼底,即便她努力遮掩,说话的那刻已然被宋寻看个分明。
“是啊,既然不好看,我就跟许觅好好说说,让他跟你请教一下。”
宋寻瞧她怅然若失的样子非常开心,她简单收拾一番,来到研究所找韩昆。
现在的蜜蜂研究所跟半个月前她来时大不相同,穿职业套装的工作人员往来如织。除去放试验设备的楼层外,每层楼的气氛格外紧张,因为马上就是七夕情人节,他们必须研发出合时节的产品来。
宋寻坐在韩昆的办公室里,跟他吐槽自己受的委屈。韩昆放下工作听她唠叨,不知怎么他们聊到当年许觅和简秋兰在一起的事了。
“他们是大学毕业后在一起的,简秋兰的父亲是这里很有权力的高官,他想买许觅父母设计的产品,喏,就是从这个窗户能看到的城市空气净化器,他们也就是那会认识然后在一起的。”
落地窗外的净化器在兢兢业业的工作着,遮天蔽日的雾霾没有落下来一粒。净化器后背一条管子里漏出肥沃的土壤,有工人专门等在管子下方,在接了足够的土壤后运到世界各地。
宋寻看着楼房上的庞然大物出了神,她突然想起她刚来的时候许觅说起这伟大发明时不屑一顾的样子,她问:“可是许觅为什么提起这些的时候并没有自豪感呢?”
“他父母的成就可不止这些,很多保护环境的产品都少不了他们的身影,据说现在正致力于海洋污染的解决方案。可许觅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怎么可能容许自己活在父母的荣誉下,当初他父母给他在国家环境保护局里安排了一个工作,他死活不去,硬是把这个快破产的研究所撑了起来。”
宋寻的心情复杂起来,她原以为许觅是靠父母才有今天的地位,那她到现在都还在啃老也就没什么丢脸的,可现在她觉得自己真是令人不齿。她不懂他为什么要瞒住这一点,所以她问出来了:“可许觅说这是他父母的研究所,,,”
韩昆没有看出她的不对劲,径自说着:“要说是他父母的也没错,因为许觅是跟他父母借钱买下这里的,每年他还要还给他们欠款和一半净利润。”
宋寻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只不过比许觅小两岁,可不管从哪方面她都比不上他,不光他,这里的每个人她都比不上。
许觅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后,将U盘扔给韩昆:“你把这个拿给市场部的经理,让他尽快做一份价值评估给我,争取在七夕节前推出。”
“好。”韩昆递个眼色给宋寻,然后大步离去。
其实宋寻有点生许觅的气,因为若不是他,简秋兰这个麻烦精也不会一天到晚找她的不痛快。最重要的是他还无视她们之间的战争,假装在那二层楼的小房子里平静如初。
宋寻赌气似的望着窗外蚂蚁般的行人,没有跟他说话的打算。
但许觅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反而走到她身边,陪她一起看风景:“其实天生我材必有用这句话,我是相信的。”
宋寻虽然依旧对着窗外,但她已经没有聚焦在上面了,她不懂,他说这些干嘛?
“每个人一生中总会有发光的时候,或早或晚,在这个时间到来之前借助其他人的力量本就无可非议。只要她想发光,并为之努力就够了。”
宋寻回头时,只看到伟岸的背影,笔直修长到足以给人安全感。有股暖意包裹住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在她耳边清晰可闻。这个人,刚才是在安慰她吗?
等到情人节,他们不忙的时候,再约出来一起聚会吧。
七月初七,街上一下子多了许多卖花的人,这片土地完全笼罩在玫瑰花香中。成双成对的男女在大街上你侬我侬的秀恩爱,单身狗则在家抱着电脑和宠物艰难度日。
这样的日子里,外面的饭店早已是人满为患,宋寻不爱和别人打挤,于是叫了外卖和几听啤酒,准备跟他们一醉方休。最让宋寻开心的是,简秋兰出去了,看样子她也不会回来得太快。
外卖到时,他们的车子正从拐角过来,宋寻来不及放下吃的,立马跑过去迎接他们。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人,宋寻来回张望,确定没有别人后,带着掩盖不住的失望问:“怎么就你一个人?许觅呢?”
韩昆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推着她往屋里走:“许觅那家伙约会去了,简秋兰去研究所里找他,他两今天在外面吃。”
“他们去哪里了?”
“好像是路上的哪个小餐馆。”
“你先吃,我出去一下。”
很久之后宋寻每当想起今天都会觉得不像自己,她是极要面子的,可这次竟然跑到许觅第一次带她去的餐馆,想亲眼证实他们七夕节在一起。
小餐馆的玻璃窗上正播放时下最热的电视剧,七彩的灯光把这条街道照的如同白昼,几个卖花的小孩绕过她跑到她身边一对男女面前争抢生意。
宋寻心里产生退意,自己怎么如此鲁莽,就算他们在这里,自己又能以什么身份去问,又有什么资格?
算了,回去吧。
她后退一步。
玻璃电视仿佛欣赏她在七夕节独自出来的勇气,节目骤然停止,变成普通透视玻璃。一个两、三岁的小孩贴在上面哈气,小脚踩在圆圆的按钮上。
餐馆里的人很多,每一张桌子上都坐满了,甚至还有拼桌的,可宋寻只看到了两个人。他们那里是唯一还有空闲的地方,其中一人穿黑色夹克背对她。另一人妩媚妖娆,就在电视被关掉的瞬间,她们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工作人员过来抱开小孩,重新打开电视,火花被隔断在两边。
他们果然在这!宋寻突然很难受,就像吃饭吃太快被噎到,一直噎到肠子底。她想逃开,但身子不受她的控制想要进去问个究竟。
她前进一步。
门上的风铃声清脆,原本坐在里面的女子走出来,高跟鞋踏出来的节奏在向她宣示主权。
“你来这里干嘛?”没有惊讶,满到溢出来的得意她能听出来。
宋寻回答不上来,她在这里还能干嘛?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喜欢许觅。可我也说过,你最好离他远点,不然我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他!”
红唇轻启,字字句句像绳索勒得她喘不过气。不可能的,她怎么能喜欢百年后的人!她来这里只是因为他们是朋友,她不想简秋兰好过而已。可是,这样条理清晰的解释为什么说不出口?是因为她的心发现这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辞吗?
“不是的,我没有。”多么无力的解释,就连她自己都无法信服。
简秋兰嗤之以鼻:“最好是这样,你应该知道今天许觅选择跟我吃饭意味着什么,过去也有可能成为现在。”
她转过头,以最高贵的姿态走进饭店,却在许觅视力所及的地方变换了脸色,诱惑的红唇以及人畜无害的眼神。
“怎么了?”许觅随口一问。
简秋兰撩开遮住视线的长发,挡住眼中一瞬间闪过的厌恶:“没什么,我以为遇到老同学了,谁知道看错人了。
许觅并没有放在心上,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你说有办法能让宋寻随便出门,还能让她坐飞机和火车,到底是什么办法?”
简秋兰吃一口咖喱饭,赞叹道:“这和当年咱们一起来吃的味道一模一样,完全没变呢。”
许觅抿一口咖啡,内双藏得很深,嘴角也浮现出淡淡的法令纹。
简秋兰苦笑起来,她突然有些嫉妒刚才的女子,她深深叹口气说:“你果然还跟以前一样。唉,你担心的不过是□□和电子探头之间的联系,超过连续八小时露在探头里,就算最迟钝的机器也会发现端倪。我可以给她真的身份证。”
“谢谢。”
她伸出手掌面向他:“先别急着道谢,我可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许觅双手环胸,细长的眼睛快眯成一条线。
搁在腿上的手撺成拳头,她极力掩饰紧张:“回到我身边。”
许觅笑起来,眼里却没有笑意,他作出思考状:“我记得你说,只要今天跟你出来吃饭,就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却没想到,原来还有附加条件。”
他想拒绝她,他怎么可以拒绝!不行,必须想个办法让他不能拒绝!从小到大只有她简秋兰拒绝别人的!陷入慌张的她几乎口不择言道:“我知道她从哪里来的,如果你不想这件事被全世界知道的话,就答应我!”
许觅收起所有能体现他和蔼的气质,声音冰人:“哼,从那个傻瓜告诉纪夏月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知道。如果你想拿这事威胁我,简秋兰,我们可连朋友都没得做。”
想说的话句被他打成单独的字,无法成章的吐出。她目送他结账离开,心中懊恼不已,自己怎么就忘了,他最不接受别人的威胁。都怪那个女人扰乱了她的计划,说到底,都怪她!
被简秋兰留在外面的宋寻像个僵尸般往回走,她没有注意到,有人跟在她身后,目送她平安回到二层楼的小房子,才继续走几步,拐进隔壁的房子。
“爸爸,你见到宋寻阿姨了吗?”房间里没有开灯,软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早已习惯,并没有被吓得太厉害。
苏零坐在沙发上,自动开启的按摩功能替他消除疲劳,黑黢黢的屋子只有沙发上的按键发出红色光芒。
“见到了。”
“那你们怎么没有一起过情人节?”毫无波澜的话使苏零产生一种错觉,跟他对话的不是才六岁的孩子。
但他很累,也就没在乎那么多:“她有喜欢的人了。”
“爸爸,就算如此你也可以抢过来,只要不让自己动心就可以了,万事以计划为主啊。”
苏零猛地弹跳起来,冲到电源开关,打开水晶吊灯,刺眼的光线闪到他的眼睛,但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为什么自己总出现这样的错觉呢?他只是个孩子而已!
☆、外婆
回到家里,韩昆忙不迭的过来搀扶她,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倒:“您吃饭了吗?怎么好像丢了魂似的,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眼神空洞,身体微微颤抖,声音满是脆弱:“我好像喜欢许觅。”
韩昆为她准备的茶水啪嗒掉在地上,巨大的声响唤回她的心智,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懊恼不该随意吐露心事。若是韩昆告诉许觅,那她还如何跟他们共处一室?
“你不能喜欢许觅!”韩昆的眼里闪过惊慌,他几乎是口不择言说道。
宋寻忘记了难为情,不解道:“为什么?”
“因为,因为,因为他的外婆还在生病,他根本无心谈恋爱。”
“现在医学如此发达,生病了治好不就行了吗?为什么他还不谈恋爱了?”宋寻才不信他的鬼话呢,许觅今天不还跟简秋兰单独出去了吗?
韩昆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他停顿几秒说:“他外婆是脑死亡,最多还有最后一个月再找不到合适的捐赠者,那他外婆就,,,所以,许觅每天忙完研究所的事就忙外婆的事。
宋寻想起那天在医院里偶然看到的病情,现在脑死亡果然有救了。
“捐赠者是怎么回事?”
“脑死亡患者在病发后两到三个月可以依靠医疗设备延续生命,但这不可能无止境,若在这段时间没有血型等一些指数完全相同的人捐赠培育大脑的脑细胞,那么患者必死无疑。”说到血型时,韩昆明显顿了顿。
“他外婆什么血型?”
“O型。”
O型!她也是O型,真是天都要帮助她啊,若能成功救下他外婆那他会不会对她的好感有所增加?此时宋寻已经完全考虑不到三个多月后必须离开的事实了,她抓住韩昆的袖子,道:“那我可以去试试吗?”
韩昆眼里的情绪复杂到她完全看不懂,最后她隐约能读懂开心和愧疚,她不知道韩昆在愧疚什么,但她一向不太注意这些小细节,反正只要许觅能高兴就好。
“脑细胞要怎么捐赠?”
韩昆摸摸她的头发,第一次看她少了尊敬,就像看一个小妹妹:“你连怎么做都不知道,就要去捐赠吗?”
“那当然咯,好歹大家都是朋友嘛。”宋寻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她猛地凑到韩昆面前,抓住他的手:“你不能告诉许觅我喜欢他的事,我可不想跟他连朋友都没得做。”
韩昆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明白。”
“那我先去睡觉啦,明天早点起床。”
目送宋寻蹦蹦跳跳的离开客厅,韩昆叹口气,面对一桌还没拆封的外卖,他丝毫没有食欲。也许计划已经朝着偏离的轨道越行越远,只要能到达相同的目的地,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咔哒”门锁转动,即使韩昆不回头也知道是谁,楼上早已没了动静,所以他说话也少了顾虑:“她说她要捐赠。”
背后沉默良久,最终低沉回应:“你都告诉她了?”
“没有,她只知道你外婆在生病。毕竟,我也不想让她伤心。”后面的话他刻意压低声音。
虽然许觅没听到后面的话,但他想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他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明天就麻烦你带她去医院体检,等到做手术时,我会陪在她们身边的。”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好像都是恋爱大于天,若是让宋寻知道事情真相,她会怎么样呢?
天黑了,星星微弱的光芒照耀在大地,从几何时,世界已经不需要星星了。霓虹灯闪闪烁烁,取代了它们照亮人们前行的地位。
宋寻原以为可以直接去医院捐赠,谁知道还要先做体检,看看各项指数是否达标,检查结果还只能三天后来拿。
宋寻急的直上火,韩昆带她去看了脑细胞捐赠的视频,她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视频里医生用一根长长的针头戳进脑袋里,白色的液体钻进连接针头的软管里。虽然是动画演示,但她的热情确实被削减了一点点,不过这不会动摇她的决心的!
如果这时宋寻能多想一下,就会知道如果只是要求血型相同,许觅的外婆何至于到如今还躺在床上。可她的大脑早因为可以取悦许觅的兴奋而停止工作,哪里还会注意到其他。
出了医院,韩昆马上要去工作,本来他上午就该出差,晚上回来。谁知道为了陪宋寻,他推迟到下午出发,明天回来。
独自回到家里,简秋兰不在,宋寻开始坐立不安,脑海里不断飘过他们在饭桌两边亲密相对的画面,她不管怎么转移注意力都没用,反而使她更在意。
不行,她必须去看看!
蜜蜂研究所依旧矗立在繁华的市中心,尽忠职守的保安早已熟识她的关系,并没有拦下她,一路畅通无阻走到许觅的办公室,她悬着的心才放下来,许觅一个人在里面签文件呢。
“你怎么来了?”许觅没有抬头,所以宋寻没反应过来他在对谁说话。
他瞟她一眼:“过来坐呗,傻站着干嘛?”
宋寻这才磨磨蹭蹭地挪过去贴在沙发边上坐下,她羞愧的责备自己,怎么能让自己的胡思乱想影响他的工作呢!还是找个借口快回家吧。
宋寻正要清清嗓子,许觅比她先开口:“听说昨天你叫了外卖,想一起喝一杯的,但我昨天有事没能回去,今天我请客补偿你,怎么样?”
诶,这么好,果然没白费她出来这一趟。
“好。”
他们六点半下班,只要再有两个小时就能跟许觅单独出去吃饭了,早知道就把头发好好整理一下,换一件新衣服再出来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宋寻正要偷偷出去画个妆,许觅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把她刚抬起的肩膀压了回去。
许觅看一眼来电显示再看一眼宋寻,犹豫了片刻,按下接听键:“喂。”
那边的女声满怀歉疚说:“对不起,昨天是我失礼了,我已经给她办好真的身份证了,你现在过来拿吧。”
“非得现在吗?我还有事要做。”
“那就随便你了,但我也不是闲人,过期不候。”
“咔哒”,那边的电话被挂掉,许觅无心继续工作,他看着宋寻,犹豫该如何开口。
宋寻当然没听见他们的聊天,但女性的直觉告诉她电话那头是谁。她也看着许觅,等他作出抉择。
“宋寻,对不起,我可能要失约了。”
纵然心被失望淹没,但她依旧强颜欢笑:“没关系,你去吧。”
许觅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以示歉意:“下次我再请客。”
心好难受,都快要没法呼吸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走,或许以后她再不会有机会了,她要告诉他!
迷人的背影移动到电梯旁,宋寻站起来跑到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如果指标都符合,我会给你外婆捐赠脑细胞,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他回过头,理所当然道:“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不对的。因为,我喜欢你。”
时间静止在这刻,电梯门“滴”过一声后打开,迟迟没有人上去,它再次合上,跑向楼下有需要的地方。
“不行!你不能喜欢我!”
和韩昆一样的惊慌闪过他的眼中,为什么他们都这么奇怪,甚至说的话都差不多,不是他不喜欢你,而是你不能喜欢他。宋寻第一次发觉整件事或许没那么简单,她丝毫没有被拒绝的悲伤,平静地问:“为什么?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许觅发觉自己的口误,他也很快冷静下来说:“因为你三个多月后就要离开,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在一起也只会让对方徒增烦恼而已。”
宋寻松口气:“那没关系,我可以留在这里啊。”
许觅抿起嘴,法令纹越来越深,他无力的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若你留在这里,缺少你的那几十年会发生多大的变化,对这个世界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我,,,”
“趁你还没陷入太深,回去吧。”
为什么会这样?她回到过去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因为他不喜欢她,所以能如此轻易说出。可在她二十三年的人生里,第一次遇见能让她敞开心扉的人,就连跟他多待三个多月的时间都不能有吗?就因为她为了挽留他而倾诉出自己的心事?
嘴像被浆糊粘住,无论如何也张不开,直到看见他消失在电梯里,泪水才从眼眶里流出。是她太蠢了,明明知道说出来连朋友都没得做,竟然还想孤注一掷,做一番尝试。
他甚至连他外婆都不想救,也不要她留下来,那她还怎么有脸赖在这里?走吧,回去吧,她突然很想念凶巴巴的妈妈。
另一边坐上车的许觅,他按下自动行驶,放下座椅想小睡一会儿,刚闭上眼,脑海里全都是女孩眼含泪水却努力不让他看见的样子。他按住额头,眼睛眯成缝,自己是怎么了?
☆、真相
摇摇晃晃回到家里,宋寻原本打算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可她看到这个被她称为家的房子里,竟没有一样属于她的东西时,她的鼻子一酸, 拼命仰起脸才能阻止泪水的滑落。
她坐在沙发上从天亮到天黑再到天亮,期间没有一个人回来,仿佛世界都把她抛弃在这座豪华的别墅里。不过她喜欢这样的安静,她的大脑里不断回忆从来的那天直到今天所有关于许觅的美好回忆。想到开心处她就一个人傻笑,想到难过时,就赶紧换个回忆。
点点滴滴的美好都会被她带回过去,成为珍藏在内心的宝藏,在不开心时权当慰藉。
“叮咚~叮咚~叮咚~”门铃响过三声宋寻才反应过来门外有人,她从单面猫眼镜中看到熟悉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她拍拍脸,打开了门。
苏零原本是兴高采烈的,见到她后敛起喜色,担忧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她下意识摸了摸脸:“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怎么想起过来找我了?”
“阿姨,爸爸的公司发给他三张游乐园的票,你跟我们一起去好不好?”苏道用肉嘟嘟的双手举着三张票,满脸的开心让人不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