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海之开阔清朗,与咸阳之繁华壮丽不同,胡亥还未来过沿海之地,自觉新奇万分。
秦山新老妈子一般跟在他身后打转,胡亥年纪不大,步履却十分矫健轻盈,秦山新跟了片刻,看出他步子中带了内力与功夫,而且他的内力必然是与他的年龄不等同的深厚。
若要练就此等内力与身法,不花五年以上的时间绝无可能。然五年之前他才多少岁?这么小的孩子练什么功夫?何况他是皇家世子,养尊处优之中本无需如此刻苦修炼,真要习武,学些防身之术即可。
秦山新疑惑,那么是谁,又是为什么要教他?
思及此处,她心中竟冒起寒意,影密卫情报,宫中赵高与十八世子胡亥十分亲近,似兼任其师傅,赵高此人深不可测,影密卫对其调查几年,并未有过确切的结果。然作为统领罗网杀手团,能使六剑奴臣服其下之人,必不简单。而罗网野心勃勃,东郡之事可见一斑,若说只是惊鲵一人背着罗网行事,秦山新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她忽然觉得,赵高极有可能是在下一盘棋,他精心布下了所有的局,等有朝一日收网。此人之心胸城府,的确不可估量。
秦山新略一走神,再放眼望时,胡亥已经没有了踪迹。
她迎风而泪,心说天要亡我。
倘若只是不见了,找到也就算了,可以权当此事未发生过,但倘若在她找到胡亥之前他便已遭歹人毒手,哪怕只是受了惊吓,秦山新的脑袋就不会再是她自己的了。
——不仅始皇帝陛下会罚,就连章邯也要治她。
秦山新慌慌张张在人群中搜寻,始终不见一头深棕卷发的少年。她每走一步心就凉一分,她不明白为何只不过是片刻眨眼的功夫,胡亥就跑没影了。他是变成风的吗?
大街小巷中四处搜寻,找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秦山新终于在一条小巷里看见了胡亥。
而她的心也在看见胡亥的一瞬间,变得拔凉。
“殿……少爷!”
胡亥被几个混|混一样的人绑住,破布条塞住了嘴,听闻有人喊他,抬起头嗯嗯呜呜地向秦山新求救。
混混头子见秦山新过来,痞里痞气问道:“你家少爷?”
秦山新慌张点头:“是……是是是。”
头子一摊手:“我们也不想惹上人命,不过哥几个最近缺钱花,这小公子哥长得细皮嫩肉,卖出去足够哥几个逍遥好一段日子。”
秦山新问:“你要干什么?”
混混头子一摊手:“穿得这么好,肯定是受宠的,你让你们家老爷准备好钱,钱一到手,我们就放人。”
秦山新道:“你们……就不怕我报官?”
混混头子斜她一眼,道:“你敢吗?你报官我就杀了他。少废话,到底给不给?”
秦山新颤抖:“多……多少?”
头子比了个手势,秦山新问道:“一……一两?”头子踉跄,怒道:“你耍我呢?老子要一万两!”
秦山新倒抽凉气,道:“你没睡醒吧?回去接着睡,梦里什么都有。”
混混头子一脚踹在胡亥身上,道:“给不给!不给我现在就杀了他。”
秦山新惶恐,道:“给给给,你别动他。”突然之间又记起,胡亥身法极好,怎么可能被抓?难道是说他故意隐藏自己实力……而且还有可能,他武功高超之事,连皇帝陛下也不知道?
倘若是连皇帝陛下都要瞒的,他必然还有后续的打算与动作,那自己也且先装作不知情为好。于是秦山新假装转身回府里取钱,待几人放松些警惕,她从袖中摸出匕首,在手中转了两圈,直直刺向混混头子。
混混头子万万没有想到秦山新会以一人之力单挑他们数人,看起来她也就是个营养不良的普通护卫,不应该有这样的胆量。
然秦山新虽是护卫,却是护卫中的翘楚,身负重伤尚未痊愈,速度依然惊人。眨眼功夫竖着的只剩胡亥和秦山新,而秦山新也不过是因为身上有伤,才被小混混们侥幸伤了手臂。
秦山新给胡亥松绑,跪倒在地:“少爷恕罪。”
胡亥扶她起来,关切道:“不必多礼,你都受伤了,快回去包扎一下。”
秦山新道:“少爷可有伤到?”
胡亥道:“被踹了一脚而已,没什么大事。”
秦山新问:“少爷觉得这几人如何处理?”
胡亥道:“丢到粪坑里去。”
秦山新:“啊?”
众小混混惊悚:“啊???”
胡亥偷笑道:“吓吓你们的,算你们走运,本少爷今天心情不错,也懒得和你们计较。快滚吧。”
待几人逃远,秦山新道:“殿下仁慈。”
胡亥打了个呵欠,道:“否则呢?大动干戈带回去,父皇又是一顿火,罢了罢了,我最怕父皇发火了。”
两人回到将军府,章邯站在门口,大概是在等两人回来。落日余晖打在他身上,盔甲镀金般耀眼,他站姿挺拔端正,见两人出现,立即迎上前去。
见秦山新衣袖沾了血,章邯眉头一皱,也不多问,当即跪道:“世子殿下恕罪,影密卫副统领失职一事,是臣管教不力,臣一人承担。”
秦山新一愣,心说章邯不必问事情缘由,仅凭自己手臂上的血迹便能判断有意外发生,二话不说便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让她情何以堪?她活了这么多年,难不成还要他替自己遮风挡雨不成。
心中一时难平,秦山新亦跪,道:“与将军无关,是臣失职。”
章邯低声呵斥:“秦山新!”
她跪在地上再不言语,却无半点软弱退缩之意。
胡亥见状笑道:“章将军不必如此紧张,小事罢了。”
章邯道:“事关世子安危,皆无小事。”
秦山新咬了咬嘴唇,道:“臣护卫不力,还请世子殿下责罚。”
胡亥无奈,跺了跺脚道:“方才不是都说好了吗?再说我又没事,你也受伤了,还有什么好罚的?”
章邯道:“影密卫治军赏罚分明,万不可为一人所打破。”
秦山新深深看了章邯一眼接话道:“的确如此,错在我一人,还请将军莫要再包庇。”
章邯无语凝噎。
此事最终还是捅到了皇帝陛下面前,虽说胡亥一再强调倘若不是秦山新英勇,他一定会受伤,始皇帝却不会因此免去秦山新的惩罚。恰逢东巡期间,需要大量兵力,又加之胡亥的确未受伤,始皇帝罚了秦山新七日禁闭,反省思过。
秦山新跪地谢恩。
之后就被章邯拎进房间,两人场面功夫十足,章邯原本是真害怕始皇帝与胡亥喜怒难定,会狠狠责罚秦山新,不过两人配合一出,实则罚的并不重,不过是七日禁闭,章邯暗中亦是长长舒了口气。
秦山新被章邯按在凳子上嗷嗷乱叫。
秦山新可怜巴巴:“将军将军,能不能不上药?”
章邯面无表情:“不可以。除非你能不受伤。”
秦山新继续卖惨:“将军您看,我进了影密卫后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先前肋骨上的伤还没好,现在又添新伤,您说我是不是天生八字与影密卫相冲?”
章邯道:“闭嘴。”
秦山新不听,唧唧歪歪又说了不少,章邯忍无可忍要堵住她嘴,奈何双手都沾了药粉,下意识凑过头,用嘴把秦山新的嘴堵上。
秦山新一声惊呼被压下去,换做呜呜的低声控诉,章邯轻轻咬着她的嘴唇,逼她把想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吞回去。
片刻后章邯抬头,眸色沉沉看她,秦山新一阵脸红,别过头去道:“将军……”
章邯再不顾手上药粉,捏着她下巴扭过来,再覆上去。直到秦山新口中渗出细碎的呻|吟之声,他才松开手。
秦山新缩在凳子上瑟瑟发抖,舔舔嘴唇道:“将军……我,我不喜欢男人的。”
章邯笑得意味深长,道:“我也不喜欢。”
秦山新抖了抖,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后退两步道:“离,离我远点!”
章邯拉住缠了一半的绷带,把她拉回来,道:“开玩笑的,回来。把伤包扎好。”
秦山新瞪眼:“将军您这玩笑开得大了——不对,您是说您不喜欢男人是开玩笑还是说方才那什么是开玩笑?”
章邯低眉看她,只是笑。
秦山新后背发毛,道:“将军您该不会真是个……断袖吧?”
章邯用绷带牢牢缠住她脖子,道:“是断袖你还会活到现在?”
秦山新断气翻白眼:“这不是快不行了吗?”
章邯一脚把她踹出去。
实则秦山新在影密卫三年,嘴欠人贱无数次惹章邯想掐死她,但却安然无恙活到了现在,不仅是因为她反应快,更是因为她懂的如何讨好上司。
才被章邯踹出去不多时,秦山新蹑手蹑脚摸了回去,在门边站定。章邯在里面阅公文,全神贯注无心他物,秦山新趁此机会溜进去,章邯果然没有发觉。
她将一碗茶和一碟子糕点搁在桌边,妄图悄无声息溜走之时,被章邯握住手腕。
秦山新转身讨好道:“将军您歇会儿,这是为您准备的。”
章邯刚要拿糕点,忽然想到:“陛下不是禁了你的足?”
秦山新支支吾吾道:“我……托人去买的。”
章邯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托谁?”
秦山新闪烁其词:“老……老韩。”
章邯松开她,复又继续阅卷,道:“这七日你便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
“为何!”
“禁足。”
作者有话要说:
意料之外!竟然将军都亲到嘴了!本来绝对不会这么早给将军亲到的!洒糖洒过头了我要好好反省自己是不是该洒玻璃渣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