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海风微拂,将冬日的寒冷渐渐驱散。
秦山新一脸疲惫地跟在影密卫统领的身后,这位影密卫的副统领长得不似寻常军人一般高大挺拔,反倒是瘦弱得像根杆子一样一吹就能倒的。
近日,原本驻守在桑海的蒙恬带着黄金火骑兵急急奔赴了边境,说是匈奴来犯,北上御敌。蒙恬这一走,桑海城中的守卫立即空虚下来,本也没什么,只是大公子扶苏如今正在桑海城,而墨家道家叛逆分子也在桑海,为保大儿子的安全,嬴政派出了自己信任的贴身护卫。
于是便有了秦山新与一众影密卫跟着统领一路奔波,到桑海的时候已然三日未曾合过眼了。
章邯似乎是听出了身后的脚步声有些微的不对,忽然之间停住了脚步,待秦山新反映过来时,眼见着快要撞上去,于是他猛地刹住。
章邯蹙着眉毛回过头,见秦山新忧愁地瞧着自己,不由悠长而深邃地叹了口气。
“打起精神来!”章邯突如其来的一声把秦山新吓了一跳,他的目光愣愣的,甚至都涣散了。
“是……将军。”秦山新垂下头一脸委屈地在心中小声叨叨:我已经三天没睡了好吗?
章邯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心说自己眼皮底下出了个废物,往后治军极严的名声往哪里放。他点了点那人的眉心,道:“此次公子殿下前来桑海,你可千万别掉了链子。倘若因你之故使公子殿下受了任何一点伤害,陛下怪罪下来我们都要担着。”
秦山新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是,将军。”
章邯摇着头也不再说什么,转过身便又迈开步子。
秦山新跟在他身后,仍旧是抑制不住地打着呵欠——虽说皇家护卫责任重大,但也不能不让人睡觉吧?
何况那群叛逆分子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刺杀大公子扶苏。
只可惜他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影密卫副统领,说什么话都是没有分量。他揉了揉微微发胀的脑门,一个头三个大。
秦山新是个女子,虽然成日混在男人堆里,但她的的确确是个女人。
至于为何一定要女扮男装,还要从军——这个故事有点悲伤,她不想回忆。
此次海月小筑护卫事宜,章邯之所以如此紧张,不是没有原因。几日之前,桑海城郊发现了几具无头尸体,周围的土尚且新鲜,是近期埋下的。无头,是因为不想让人得知他们的身份,亦或是——有人要□□。
章邯与秦山新掐着手指算了算,近日扶苏驾临桑海,难免有人要起异心,在海月小筑刺杀,确为最佳。
扶苏与李斯先后到达,章邯与秦山新躲在暗处戒备。
远处一座小楼毫无预兆地爆炸,守在外围的兵力几乎统统赶往。影密卫却巍然不动——诱敌之术,未免太小看他们。
“公子小心!”
变故陡生,几名秦兵捂着脖子跌倒在地,杀他们的正是海月小筑中上菜的下人们。
秦山新暗暗叹息:一群没用的东西。
一女指甲上藏有暗器,伸手向扶苏的脖子掐去。然电光火石间,女子双手落地,形势瞬间翻转。影密卫与刺客的区别,不过是杀人对象的不同。
刺客终归不过几人,而影密卫人数有着压倒性优势。
秦山新仍躲在暗处,她摸了摸下巴,觉得这几个刺客的水平简直是在丢刺客的脸。
刺杀扶苏是大事,暗杀组织绝不可能只派这样水平的人来捣乱,所以他们不过就是诱饵,原本就是要拿来送死的,真正的刺杀还没有开始。
而事实也在李斯抽出匕首刺向扶苏时得到了证实,有本事替换掉海月小筑所有人的,必然也有本事做一个假的李斯。
章邯一剑飞出,将假李斯牢牢钉在柱子上,秦山新跟着章邯走到他面前,脸色一变:“他要服毒。”章邯一把掐住对方下颚,硬生生将他埋着□□的那颗牙齿撬了下来。
章邯微微一笑,转身清点被抓住的活口,四周却突然袭来杀气,秦山新向后退了几步,以免被屋顶破碎的木屑砸到。
以真刚为首,六剑奴下跪:“公子赎罪,属下救驾来迟。”
与此同时,假李斯失踪,剩下的刺客服毒自尽。
事情发生在短短的一刻钟内,等不及他们辨清刺客来路,所有线索便都中断。
秦山新觉得头痛,这场刺杀来得太突然去得也太突然,而且这根本就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刺杀,损失了这么多人手,有什么意义?
远处马蹄声响,真正的李斯堪堪到来。章邯迎了上去:“末将章邯,参见李大人。”
见到一地狼藉之景,纵然是经历无数风浪,李斯亦是十分讶异:“究竟发生了何事?”
扶苏正襟危坐:“李大人错过了一场好戏。”
“大胆章邯,你既然已经掌握险情,怎么敢拿公子的安危作为诱敌之饵!”
章邯脸上不显半分不快,反倒顺着李斯的话:“大人责备的是。”
秦山新站在章邯身后,歪了歪头。
“大人错怪章将军了。”
实则赴宴两人,李斯是假的,扶苏也是假的。
日向西斜,扶苏李斯章邯同坐,秦山新站在不远处,依稀能听到他们的谈话。
此事非同寻常,嬴政东巡在即却还发生刺杀,扶苏当即下令,命章邯彻查此案。
秦山新闭了闭眼,心说影密卫是护卫,不是查案子的。
远处掠过一只乌鸦,章邯与秦山新猛然警觉,毫不迟疑飞身而出。数十丈的距离,片刻之内便已到达。
树上躲着的人速度极快,一转眼便已消失不见,所幸章邯眼力过人,与秦山新道:“盗跖。”
此时秦山新已然没了瞌睡,盗跖此人轻功卓著,电光神行步出神入化。她吸了口气,一跃追了上去。
林间辗转翻折,几条锁链腾空而出,盗跖侧身躲过,跳出包围。章邯早已在上面等候,见他自投罗网,俯身而下,凌空劈出一剑。
两人空中交手,盗跖始终被压制,两人下落数丈,终于在树枝上站稳。
大树临海,而盗跖也未有多焦虑。秦山新眼皮一跳,心说不好,约莫是上当了。
盗跖:“听说你有个外号,叫做草蛇灰线,千里追踪,如蛆附骨,如影随形。”
章邯:“不错,被我盯上的犯人都逃不掉。”
盗跖:“我觉得这个外号太长了,不适合我这种读书少的。我给你取个短的,就叫跟屁虫,怎么样?”
秦山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章邯微微回头斜她一眼,秦山新立刻闭嘴正色。
盗跖轻轻一笑,脚下树干瞬间断裂!秦山新大惊失色——她不会水!
盗跖得意道:“我们站立的这棵大树,我刚才做了些手脚。”
章邯道:“你退下!”
影密卫瞬间出手,铁链缠绕树干,生生用人力控制住了大树。
秦山新一口气松到一半,盗跖又道:“我们脚下的树枝,也做了些手脚。”
树枝掉落,秦山新与章邯盗跖一同掉了下去,对于海水的恐惧已然占据了她的全部大脑,即便身侧是剑,拔出鞘便可以插进岩壁不再下落,她却只能僵着身子,任由自己掉落。
章邯心下一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先救人还是先抓人。
好在影密卫随即赶来,铁链齐齐而上,将盗跖的四肢与脖颈缠住。章邯脚踩岩壁而下,一路紧追不断落下去的秦山新,终是在她离海面还有一丈左右距离的时候拽住了她的手臂。
秦山新被风吹得视线不清,带着哭音喊了一句:“将军……”
章邯皱了皱眉,一把甩她到自己背上:“我早让你退下。”
“来不及退了啊。”秦山新委屈道。
章邯也不再多说,沿着岩壁纵身而上。两人重站回悬崖上时,盗跖已经被绑的结结实实。秦山新在一旁吐得昏天黑地,手脚发颤地扶着树干堪堪站稳。
盗跖被捕,章邯携秦山新回公子处述职汇报。
秦山新只觉得奇怪,按说以盗跖的轻功,绝无可能被他们抓到。她从来不怀疑盗跖所说他若想走没人留得住,是以此次他如此轻易被抓,应该没那么简单,必然会有接下来的行动。
他被关押之处是桑海城中一处极为秘密的监狱,狱名噬牙。秦山新记得先前有个姓丁的厨子也被关了过来,罪名是私通帝国通缉犯,意图谋反。只怕章邯将盗跖关押噬牙狱,不止是不让他逃脱那么简单,以章邯的城府,他是在下一盘大棋。
一网打尽。
重回将军府中,夕阳已只剩下最后一缕光。门前有士兵向他们二人行礼,章邯微微点头回应。
扶苏与李斯已在厅堂内等候,章邯亦无迟疑,举步走入厅堂。
“你在外等候。”
“是。”
晚风凛凛而来,带着夜幕来临前最后一丝暖意,吹得秦山新昏昏欲睡。她想起来,自己已经快四天没合眼了。
恍惚间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她猛地又醒过来,眼见章邯与李斯已渐行渐远,她急急跟了上去。
走过廊下一处拐角,章邯突然行礼道:“大人海涵。”
“儒家若心存异心,李斯绝不会因此徇私包庇。”李斯一顿,“本次刺杀重案,小圣贤庄是否为幕后支持,将军务必彻查。”
两人就此别过。
作者有话要说:
大吉大利又开新坑~我爱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