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阳光和煦,秦青雨提议到郊外池中泛舟。
苏辛迟还有三篇策论未写,急急忙忙提着背包回家。章邯见秦青雨全然一副无所事事的态度,好奇道:“策论想必是先生布置的作业,秦兄不必写么?”
秦狗蛋口中叼草悠悠然道:“我哥早写完了,先生觉得他写太快,还以为他打哪里抄来的。他写的时间不长,倒是花了好些时间自证清白。”
秦青雨回头一看,惊得连忙从地上拾起根树枝,边追打秦狗蛋边骂:“把草给我吐出来,要让老爹瞧见我就死了!什么时候学得一副土匪样子,你还想不想嫁人了!”
事后章邯才知道,秦父虽官至巡城将军,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粗人,但他觉得子女不可如他一般大字不识,就把秦青雨送去学堂读书,回来再顺便教教秦狗蛋。兄妹俩争气,学得极好极快,只不过不知从何时起,小妹身上带着一股子痞里痞气的味道,让秦父十分惊恐。
秦父觉得不妙,该不会是和男人混得久了,小秦也误以为自己是个男子了吧?
为了秦狗蛋今后不至于嫁不出去,秦将军命秦青雨好好教导小妹,是以才会有方才秦青雨爆抽秦狗蛋的一幕。
秦狗蛋在庭院里绕了个弯,躲到章邯身后,这才敢探出脑袋来:“大哥你家暴小妹,信不信我给你说出去,看哪个姑娘往后还敢嫁给你。”
秦青雨一翻手,手中树枝断成两截,他笑眯眯道:“你过来。”
秦狗蛋抱着章邯的手紧了紧。
秦青雨道:“过来。”
秦狗蛋纹丝不动。
章邯忆起初见秦青雨那一面,他亦是叼着片树叶吊儿郎当,心说实则你们兄妹二人都是一个德行,就别大哥说小妹了。
秦狗蛋扯了扯章邯的衣服,章邯会意道:“秦兄消气,秦姑娘年幼不懂事,往后长大了再教也还来得及。”
秦青雨余怒未消,气哼哼道:“长大了就晚了。再说若是真没人要她,你娶她好不好?”
章邯脸色一红,急忙道:“秦兄莫要开这种玩笑。”
秦青雨斜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看,你也不要她。”
章邯脸色更红,差点结巴:“秦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青雨先是一讶,继而又道:“章邯老弟的意思就是愿意咯?”
章邯无言以对,心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秦狗蛋突然跳出来,对着秦青雨就是一脚,道:“我觉得你合适,你娶了章邯哥哥吧。”
于是被秦青雨吊起来抽了一顿。
抽完秦狗蛋,章家家仆却找过来,说有事要请公子回去一趟,章邯本想与秦青雨一道游玩,无奈半路杀出些事,只得作罢。
秦青雨并不觉得扫兴,送他至门口后笑着向他摆手道:“有机会再一起玩。”
回屋见秦狗蛋满怀期待问:“往后我还能见到漂亮哥哥吗?”
秦青雨揉了揉她发顶道:“哥哥要夸帅气,不是漂亮。”
第二日苏辛迟顶着黑眼圈坐在秦青雨隔壁,秦青雨和章邯都吓了一跳。
秦青雨冲他晃了晃手道:“辛迟你昨晚做什么去了?”
苏辛迟从包中扔出几张丝帛,道:“就这个,就为了写这个,我一晚上没睡。”
章邯吓了吓,问秦青雨:“此处先生如此严格,一日之内要写三篇策论吗?”
秦青雨翻了翻苏辛迟的作业,道:“可不是。”
章邯惊道:“这怎么写得完?”
秦青雨道:“哪里哪里,先生早十天前就布置了,这家伙懒得做,直到今日要交了,他才赶起来的。”
章邯恍然。
课上先生对众人策论一一评价,苏辛迟困得跌来跌去,却不敢真趴下睡了。反观秦青雨,昨夜明明睡了好觉,今日却仍旧满脸困倦,没听先生讲两句就趴在章邯身后睡着了。
章邯自然还是听得最认真的,坐姿端正一动不动,秦青雨一觉醒来,章邯还是原来的姿势,秦青雨心说他的腰不疼吗?
末了课后,秦青雨再度邀请章邯与苏辛迟去湖上泛舟,苏辛迟急着回去补觉,就没搭理他,反倒是章邯,确因昨日未能一同前去对秦青雨抱憾,是以便答应下来。
秦青雨是常客,撑船人见到他冲他挥了挥手,秦青雨亦挥手回应。
章邯在船上坐定,秦青雨撑着篙想起来他们尚未吃午饭,于是对章邯道:“我们去湖中央的小岛上。”
说是小岛,的的确确是座小的不能再小的岛,秦青雨将船停好,却并不急着上岛,握着撑船的竹篙,静静站在船上。
章邯看出来他这是要捕鱼,片刻后只见秦青雨眼疾手快,一竿子下去,竟是串了两条鱼。
秦青雨笑道:“这会儿有的吃了。”
两人上岛,章邯去拾枯枝生火,秦青雨从身上摸出把匕首将鱼刮鳞剖肚洗净,架在火上烤。
待鱼飘出香味时,章邯也觉得自己是饿惨了。
烤鱼虽未加佐料,却鲜美异常,两人狼吞虎咽差点连鱼骨头都没有吐。
秦青雨躺在草地上道:“舒服。”
章邯笑:“还真没看出来,秦兄烤鱼手法如此精湛,本以为秦兄出身不差,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秦青雨翻白眼道:“这话是来说女子的吧,我读书少,但你也骗不得我。”
章邯道:“先生与我说过,秦兄的成绩在学堂里可是数一数二的。”
秦青雨慵懒道:“运气好罢了。”
章邯道:“秦兄过谦了。”
秦青雨拉了他一把,章邯重心不稳,躺倒在地上,惊道:“秦兄你做什么?”秦青雨眼睛一闭,道:“睡觉。”
章邯想起那日见到他也是在午后,而他似乎是躲在树上睡觉。课上之时他也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睡不醒的模样,章邯心说这家伙除了睡觉还能做些别的有意义的事情吗?
不过春日里暖风拂面,尤其是阳光肆意的午后,除了在草地上打盹,章邯也是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有意义的事情。
于是两人一觉睡到天色昏暗,章邯跳起来推醒秦青雨。秦青雨一开始还是满不在乎,待瞧见太阳缓缓落下去,才想起家中还有个幼妹,急急拉着章邯撑船回去岸边。
两人在街上分道,秦青雨回到家中,路过书房见秦狗蛋就着烛火在读书。秦青雨心说难得小妹如此用功,可喜可贺。
于是他要去后厨找些吃的,方才只吃了条鱼,还是晌午的时候,他来回撑船花了不少力气,这时候又饿得前胸贴后背。
秦狗蛋听到外面脚步声,猜到他要做什么,抢先道:“后厨没有吃的了。”
秦青雨脚步一顿,转身道:“啊?”
秦狗蛋搁下书,道:“老爹回来见你不在家中,便知你又出去野了,于是大发雷霆,不许我们给你留吃的。”
先前狗蛋还觉得自己哥哥记仇,实则他们二人记仇的性格都是一个模子里雕出来的,居然连老爹的名头都搬出来了,若不是秦青雨知道老爹今日不会回来,还真是上了她的当。然此时自己的晚饭掌握在她手里,秦青雨不得不低头,进屋讨好道:“真的没有留什么吃的?”
狗蛋头也不抬:“没有。”
秦青雨继续套近乎:“你再好好想想?”
狗蛋认真思索片刻,道:“想过了,没有。”
秦青雨心说该死,小妹的脾气他最了解,从小宠到大的,哪有她不顺心的事?自己今日算是倒了血霉,要饿着肚子睡一觉了。
秦狗蛋瞥他一眼,捂嘴偷笑。
“在你屋里,给你留着的。”
秦青雨反应片刻才知狗蛋所说为何,心说从小养到大的妹妹的确没有白养,总还是向着哥哥的。他迫不及待要吃些东西果腹,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回头又对狗蛋道:“下回定然带你一起。”
狗蛋撇嘴道:“可拉倒吧,谁不知道你们每次都是去逛街游船喝花酒,打架摸鸟睡青楼。声名狼藉,真真是声名狼藉。”
秦青雨头一回觉得让小妹读这么多书不好,说话顺溜也就罢了,念叨起他的恶行简直如数家珍,让他不由抹了把冷汗。
少年贪玩是天性,无可厚非之事,他与苏辛迟自幼熟识,成天混在一处,做尽了少年人该做的荒唐的不荒唐的。
秦狗蛋看了他一眼,又道:“章邯哥哥是正经人,你与辛迟哥哥玩便是了,可别带坏了他。”
秦青雨郁卒,心说方才还夸她是向着自己的,才不出片刻臭丫头胳膊肘又向外拐了。于是他问:“你该不是看章邯那小子长得好看,看上他了吧?”
秦狗蛋脸色未变,道:“世上好看的男子千千万,难不成我见到一个喜欢一个?”
秦青雨放下心来——小妹不过十岁,绝不是说谎话连草稿都不打的年纪,想来也是自己太敏感。她才十岁啊,晓得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于是秦青雨心安理得,溜达着步子回自己屋子,的确见桌案上摆着一叠糕点,也未多想,捏了一块送进嘴里。
片刻后秦狗蛋适时捂住耳朵,整座秦府传出一人悲愤的怒吼。
“秦狗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