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百思不得其解,秦青雨课上不听讲,回去之后也不温书,成天只知道拉着狐朋狗友东玩西跳,成绩却半分不落。
狐朋狗友苏辛迟笑眯眯,谁让青雨脑子好用呢。
章邯在家乡读书时也是出了名的优异,如今棋逢对手,欲与之一较高下,不料对方却插科打诨,毫不理会,每日继续该去哪玩仍去哪玩。
更有甚时亲自游说,妄图拉章邯一道下水。
秦狗蛋说得那些里,除去睡青楼一事实在不够格做,其余的秦青雨倒是不负期望,样样都与苏辛迟做过。
章邯碍于对方曾是自己救命恩人,拒绝次数多了过意不去,终于答应下来。
秦青雨一计得逞,急忙回家把狗蛋拐出来。
狗蛋还未睡醒,跌跌撞撞骂骂咧咧跟在秦青雨身后。章邯见状笑道:“秦姑娘这是怎么了?”秦青雨道:“起床气。”狗蛋迷糊间听人说笑,似是章邯的声音,抬眼皮一瞧果真如此,当即应景地冲他打了个呵欠。
章邯心道小秦子自小被秦青雨带大,两人说话做事极其相似,皆是副不把人气死便不罢休的样子。
简直是欠到骨子里。
秦青雨提溜了她一把,道:“是你要我带你出来的,怎么这时候又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了?”
秦狗蛋理直气壮道:“我刚准备午睡,你就来找我,我怎么就乐意了?”
秦青雨一手搭在章邯肩上,哭诉道:“章邯老弟,你看我又当爹又当娘,到头来一惹她不高兴了,小丫头片子还埋怨我。我活得好累。”
章邯毫不同情将他手挪开,心说秀秀秀,有妹妹了不起吗?片刻后又心说……的确了不起。
秦青雨拖着秦狗蛋,苏辛迟在一旁劝,章邯走在几步之后,三个少年皆面目清俊,一人风流无双一人温和敦厚一人沉稳冷静。走在路上引得不少女子驻足欣赏。秦青雨习以为常,他只与苏辛迟一起时就是如此待遇,如今再加个章邯,便是意料之中。
章邯却是微微脸红,上前两步问苏辛迟:“她们……在看什么?”
苏辛迟嘿嘿嘿笑却不答,反倒是秦狗蛋转过头,笑得小脸皱在一起,道:“当然是觉得你漂亮啦。”
秦青雨一掌打在她头顶,秦狗蛋忍着泪呜呜道:“帅气。”
几人到星月楼坐定,秦青雨与小二道:“老样子。”
俨然是熟客。
章邯面露讶异,苏辛迟会意,解释道:“青雨早两年就来这儿喝花酒了。”
换来秦狗蛋轻蔑的一声“哼”。
章邯又问:“秦姑娘哼什么?”
秦狗蛋翻翻白眼,道:“才十六岁就流连风花雪月之所,前途堪忧。”
秦青雨不屑道:“你知道什么,前途都是喝出来的。”
这回秦狗蛋眼皮都没抬,懒得理他。
实则酒楼也并非只是个喝酒之所,倘若来酒楼只单单是喝酒的,不是官场失意便是受了情伤。许多坊间传闻,秦青雨也都是从酒楼里听来的。
例如前几个月,说是韩国来了使臣,韩王安第九子韩非,此人相貌堂堂口才不凡,深得王上喜爱。又例如前几日,听说先前东街上的地|痞老陈娶了娘子,末了发现娘子早与隔壁老王有染,生出来的孩子也不是他的,街坊都道是他先前造的孽。
不过例如今日,隔壁一桌上讨论的新鲜事,就不如前两样那么下酒了。
“听说了吗,东街那个王老四,昨儿个死在自己床上了。”
“就是那个和地|痞陈家小娘子有染的那个王老四?”
“可不是嘛,听说是溺死的。”
“溺死的?谁会把溺死的人再拖回他家里啊?”
“谁知道呢。我猜多半是就是老陈干的,毕竟出了那么丢人的事儿,是个男人都得怀恨在心啊。”
“那他为啥不直接弄死他啊,还整什么幺蛾子?要我看呀,多半是这王老四得罪了神灵,遭报应了。”
“神灵?”
“可不是嘛,你瞧他是被溺死的,那还不是得罪了龙王爷呀。”
秦青雨四人不语,待隔壁桌上又讲起别的话题,他才眯着眼睛对章邯道:“要不要去看看?”
章邯喝了口茶,道:“看什么?”
“方才他们说的,那个王老四啊。”秦青雨眼中闪着光,“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章邯心说这只是你听起来,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好不好,你没看见苏辛迟已经害怕的发抖了吗?
“而且据我所知,章邯老弟在家乡时,曾助官府破过几起案子。虽不是什么大案,然章邯老弟的能力显而易见。”
章邯一愣,脱口而出:“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青雨笑,苏辛迟答道:“他最喜欢翻人老底,托人去查了你呗。”
虽说有些不妥,然身份如秦青雨,交友之时还需谨慎。章邯一思索,也是无可厚非,便放下心来。
秦青雨当下决定要去一看,叫了小二记账,催促几人出发。
到东街时,看热闹的人都被官府赶走,两个官差抬着王老四的尸体向外走。
秦青雨拦住二人,道:“让我们看看。”
官差见是几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以为是来捣乱,当下就要发作。
秦青雨在怀里摸索一阵,掏出张令牌,两个官差一见,又低头赔罪。
章邯上前几步检查尸身,末了道:“的确是被溺死的。”
秦青雨挑眉:“我们进去。”
王老四家中只他一人住,整座房子并不大,一间卧房一间厨房再加个不温不火的小院子,一目了然。
秦青雨径直进入卧房查看,现场并未动过,一床未干的床单还滴答淌着水。
苏辛迟把秦狗蛋抱起来,掂了掂问:“最近你是不是胖了?”
于是挨了秦狗蛋一掌。
章邯见状按了按床单,里面渗出水,他皱眉道:“有些奇怪。”
秦青雨问:“如何奇怪?”
章邯扫一眼屋内,道:“屋中其他地面并无水渍,唯独床上以及床边有水,这水是如何来的?”
初探无果,四人一筹莫展。苏辛迟胆小,碎碎念叨:“怎么会这样呢?到底是谁干的?又是怎么做到的?不会真是……龙王吧?”
秦章二人同时回头,道:“啊?”
苏辛迟闭嘴。
章邯摸着下巴道:“王老四居住之处地势平坦,并无可积水之处,而他家附近也无河水溪流,凶手是怎么把水引到他家里去的呢?”
秦青雨道:“难不成是先将他溺死,再弄回家里?可是没有这必要啊。”
章邯点头:“的确如此。”
两人沉默片刻,达成共识:“先去问问那个地|痞陈。”
地|痞陈上了些年纪,有点驼背。
秦青雨先问道:“昨日夜里你在何处?”
“酒馆。”
他身上一股酒味,形容也似宿醉未醒,此话的确可信。
“你可记恨王老四?”
一听“王老四”三字,他斜着嘴角笑得可怖,道:“恨啊,怎么不恨?但是你们也别瞎猜,我之前虽不是干正经事儿的,但现在有了媳妇,我早不干了。”
秦青雨继续激他:“可不是嘛,媳妇都成了别人的媳妇。”
地|痞陈脸上怒意一闪而过,又道:“你再怎么说,老子都没有杀人。”
章邯见状换了个问题,道:“你可知道王老四可还与什么人有仇?”
地|痞陈思索片刻,道:“这我可不知道了。不过这人素来好赌,有时候一晚上能输输好几十两,不过这人就和我从前一样,不干什么正经的,也不知道他哪里来这么多钱。”
章邯略一点头,打发地|痞陈离开才与秦青雨道:“只怕是王老四在外欠了什么债或是得罪了什么人。你可晓得咸阳城里有什么赌坊?”
秦青雨挑眉,道:“你还真当我是什么地方都去的纨绔子弟了。”章邯不语,似是默认。秦青雨叹气道:“还真被你猜对了,我真知道一处。”
咸阳城中大大小小赌坊不少,都是地下的暗桩,明面上做小生意小买卖,暗中却是赌徒常聚之所。
秦青雨带章邯去的是城中最大的赌坊,老板没读过什么书,赌坊取名叫如意。
此时天色尚且未暗,赌坊中人数稀少。老板见来人是新面孔,迎了过去。
“几位这边请。”见章邯紧皱眉头,不由道:“这位……”
秦青雨凑过去,摸出片金叶子塞在老板手里,低声道:“你别看他长得正经,其实他什么都干过,就是装装样子而已。”
老板点头,又见苏辛迟怀里的秦狗蛋,大惊道:“怎么还有孩子?”
秦青雨苦笑:“我家小妹,放在家里一个人不放心,没办法就带过来了。”
老板又点头,这才引他们去一旁空桌上。
秦狗蛋忽然抽了抽鼻子,拉住章邯的衣领,道:“你闻到没有?”
章邯被扯得后退两步,又仔细嗅了嗅,道:“什么?”
秦狗蛋被苏辛迟举在怀里,目光能与章邯平视,她道:“有一股很熟悉的香味,像是草药的味道。”
章邯一惊,心说小秦子年纪不大,懂的还不少?草药这种东西,是她这么个养尊处优的小姐该接触的么?
秦狗蛋见他不信,道:“是真的,你们闻不到吗?这个气味师傅曾经给我闻过……只是我一时想不起是什么了。”
章邯好奇:“师傅?”
秦狗蛋瞥他,老沉道:“不该问的别问。”
秦青雨继续与老板聊得火热,有的没的套起近乎,秦狗蛋闭目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些许,挣脱苏辛迟,拔腿往外跑。几步过后复又折返,拉过章邯的衣袖,道:“我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杀人手法来自热血长安39集《龙王之怒》,看了整部唯一猜出杀人手法的一集,从中做了改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