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纸币在黑色的桌子上显得格外刺眼,叶何一脸嫌恶的把钱装进口袋,喝光了面前的咖啡才埋单走人。
何必跟钱过不去。
谁说不是呢。
叶何在心里自问自答,脑内小剧场里唾了邓文一身的唾沫。
等着最后一口唾沫用完,叶何才算是冷静下来,想着邓文的那些话,心里不是个滋味。
可是陆镜阳怎么看都不像是喜欢他,反而是和邓文越来越亲近。
明明拉着邓文来约嘴仗的是他,最后怎么还是他败下阵来了。
邓文走在寒风里,叶何的话刺得他心都在痛。
可是他说过,也答应过,不会和她有任何瓜葛。再搭上话,再合作做一件事,本来就是越了线……他努力的告诉自己,他没必要为这几句话心烦意乱,他不喜欢陆镜阳,不喜欢陆镜阳,不喜欢陆镜阳。
不喜欢……不喜欢陆镜阳……不喜欢……陆镜阳……
邓文加快脚步,回了寝室。
“陆镜阳,你是不是喜欢邓文了啊?就,有一点点的那种?”
“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耳聪目明嘴不瓢,你和他以前话都懒得说,现在还主动去搭话了。”
“也许吧,谁知道呢。”
“天,居然没有强烈的否认。”,付煜把手里的玉米片放下,看着陆镜阳。
“啊,我也不清楚。”
“也是,这东西,说不清楚。”
“唉……”
陆镜阳把手机放下开始写报告,企图把自己从这个迷之话题的氛围里拉出来。
她不可能喜欢邓文,不可能喜欢邓文,邓文那个老人渣!不可能喜欢他!……他哪里人渣了?对啊,他哪里人渣了?太好了,他不是人渣!他不是人渣我高兴什么!啊啊啊啊!
陆镜阳算是彻底的乱了。
她在一团糊涂气里又把手机抓了起来,打开QQ猛然想起来——
邓文那个老王八蛋把她拉黑了!拉黑了!无缘无故!拉黑了!
啊啊啊!生气!今天!睡!觉!
“我靠,老哥,才下午三点,你就睡觉了?”
“我属加菲猫的!一天十八觉,一觉一个半小时!”
“好吧,您上尊床。”
屈妍华因为精神状态不稳定,警局建议给他安排一个月左右的心理疏导,屈妍华的父母也觉得如此。
“屈妍华同学,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么?明星啊,家人啊,喜欢的吃的喝的啊……有么?”,心理咨询师笑着问窝在单人沙发里的屈妍华。
“白警官。”,屈妍华目光坚定。
心理咨询师温和的一笑,“你觉得白警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个子高高的,白白的,笑,好看,对我好。”
“他都怎么对你好了啊?能不能和姐姐说说?”,心理咨询师说,“我们聊聊帅哥好不好?”
“白警官,他抱着我,把我救出来。他给我披衣服,陪我吃饭,陪我说话……”,屈妍华脸都有点红了,“他还,哄我睡觉。”
心理咨询师愣了,看了眼扒门缝的白警官。
白警官害羞的摸了摸脖子,把门关上了。
心理咨询师仿佛看穿了一切。
霍星辰正愉悦的坐在床上和男朋友打电话,笑声不停的传出来,付煜恨不得找一副耳塞,陆镜阳直接带上了耳机。
平时高冷的霍星辰此时此刻比谁都欢脱,无视着周围的人,沉浸在自己的恋爱里。
四点了,这个城市里第一波下班的人已经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付煜看着手机上刚刚收到的短信,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一声不吱的出了门。
陆镜阳皱着眉,她要独自承受从寝室斜对角传来的笑声了。
这大概就是恋爱中的人吧,仿佛换了一个自己,把自己掏心掏肺的摆在另一个人面前,撒娇耍赖着提条件,笑着无奈的后退妥协。
她说过无数遍她不在大学期间谈恋爱,却莫名的开始渴望这种生活。
她在备忘录里打下两个名字,盯着四个字看了好久,最后删掉了一个。
她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从日历里翻出学期的最后一天,标成高亮。
【两周后】
邓文被堵在路口,那个他熟悉的女孩背着双肩包,一脸的坚定。
“邓文!我我我!我有事和你说。”
“有事发短信发QQ打电话都行啊。”
“你把我拉黑的!”
“啊,忘了,抱歉,待会儿给你拉出来。”
“所以我现在有事和你说。”
“说吧,月黑风高四下无人,你要说什么?你要打劫我?”
“你!我……我……”,陆镜阳被邓文打岔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我!明天就要放假了你知道么?”
“我知道,终于要考完试了。”
“所以你打我的事情已经过去四个月了!”
“时间过得真快。”
“你说你要请我吃饭,四个月了,饭呢?你偷拍我说要和我赔礼道歉,又要请我吃饭!饭呢!你让我陪你去图书馆,我陪了。你让我教你做题,我教了。”,她双手握拳,“你像半个跟踪狂一样,现在呢!三个月前还在拼了命的告诉我你喜欢我,现在呢?”,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重新蓄力,仿佛子弹终于上了膛,鼓起勇气,“现在我开始喜欢你了,你人呢!”
“我不喜欢你,也不可能喜欢你,喜欢永远是现在进行时的事情,和当初没有关系,我只是你的同学,一个马上要退学的同学。”
“你!”,她仿佛噎了一口气,“你他妈的!……你说你要退学?”
“对,我爸给我安排了国外的大学,而且很幸运,我考上了。”
“这……”
“这什么?叶何很喜欢你吧,他一直在等你的答复,不是么?他比我温柔,比我学习好,无论做什么都会比我厉害一点,哪怕是长相他也绝对不差。”
“差多了,他差就差在,我不爱他,这是他最大的缺点。”
“少女,清醒点吧,回去洗洗睡了,明天你还要回家呢。”
“……”
“你在等什么?非要让我拍出一张好人卡么?”
“……邓文我日你妈!”,陆镜阳红着眼睛喊出声,转身就跑了。
邓文看着她的背影,面无表情,转身走了。
☆、番外(1)
“终于要过年啦!”
“要过年了,你是不是就要回家了?”,男人摸了摸女人的头,话语里满满的温柔和宠溺。
“我家在本地的,所以啊,根本就没出过家门!”,女人笑着说,任由扎好的头发被揉的有点乱。
“那寒假期间,我们还能再见面。”,男人也是心情大好的样子,“收拾一下房间,你就该回去了。”
“不能多呆一会儿么?”
“你应该明白,这里不是你应该多呆的地方,收拾完房间,我们就又变成陌生人了。”,男人声音依旧低沉温柔充满了安心感,但又有了几分严肃认真。
“嗯……”,女人把桌子上的东西放进收纳箱里。
“你一直都不能分清我们的关系,”,男人略有无奈的叹了口气,“当我们收拾好东西,当你走出这扇门,游戏结束,一切都会变回到你进门之前的样子,我们只是两个见过面的路人一样。你和我都是独立的人,各司其职,各取所需。”
女人目光向上,看着男人的头发、眼睛、鼻梁,甚至还有薄薄的双唇,她想不明白,这么柔和的长相,配上温柔的声音,怎么就这么“无情”呢?
“嗯,我明白。”,她闷闷的说。
“再说,无论你想发生什么,你20岁,我32岁,不太合适吧?”
“才差12岁……”
“哈哈,抱歉我忘了你的口味,与众不同。”,男人很有分寸的笑了两声,眼睛笑成一条缝,他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用抹布擦了擦地面,又喷了点消毒水。
“那我先走了了啊。”,女人背上包,走到门口转过身,“再见了,许副校长。”
男人手里还拎着抹布,目送着这个小他12岁的女人走出视线。
他们未必不合适,只是他们认识的方式和相处的方法注定避开了那种结果。
许筱通常不会接到付煜的电话,两个人见面的频率也很低,至少一周不会见面两次以上。
许筱头一天目送付煜出了办公室,今天晚上便接到了她的电话,许筱皱了皱眉,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他没有问好,似乎还有些生气,“昨天落下东西了么?”
“不是……不是……是我室友,找不到了。”
许筱眉头紧锁,学校里丢了人可不是小事。
“我过不去,加班,我派人帮你们找吧。”
“好……好……”
许筱放下电话,给助理学生打了电话,心里却多了一个疑问,她为什么直接来找他?她没有朋友么?
等到晚上,许筱终于从被闯上13楼的小姑娘吓懵的状态里走出来,助理告诉许筱,人没找到,许筱也开始有点毛了。直接跑去保安室看了监控,结果什么都没发现,一楼大厅里空无一人。
等等,打更大爷呢!
许筱心里也算有了点数,便天天加班,守株待兔一样的等着警察上门。
果然,他等来了一个警察,一看就是当警察没两年,什么事都没经历过的豆芽菜,他便用他准备好的一套说辞,轻轻松松的把对方唬了个底朝天。
但他忘了,付煜也被监控拍了下来。
装作行本陌路的两个人,突然因为一方的失误差点把关系暴露在空气里,许筱有些害怕,他也是凡人,虽然有些爱好,也不觉得奇怪,但是依旧害怕着全世界的世俗眼光。
他几里拐弯的找人透了点线索喂给白佑植警官,看他破了案忽略了付煜的夜间到访,便松了一口气。
“你不害怕么?”,付煜玩着许筱翘起来的头发,头发又黑又亮,手感很好。
“我今年还没那么还怕过。”,他笑笑,“不过现在没事了就好,保住了咱们两个的声誉就好。”
“那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什么意思?一刀两断江湖再见?”
“被发现了的话,我就说你是我女朋友。”,他说的声音很轻。
“什么?”
“我说,如果被发现了,我就说你是我女朋友。”
“????”,付煜懵住了,“你不是说我们之间没有关系么?”
“但是,大家都觉得,比起游戏关系,巨大的年龄差更容易被接受,不是么?”
“也是……然后呢?找个机会,告诉大家我们分手了?”
许筱愣了,他想到过要说两个人是男女朋友,却没想过要分开的剧情……
“那要是不分手呢?你会怎么办?”
“什么我怎么办,我问你……啊?你说什么?”
“我想过我们之间关系的无数种可能,被人戳穿,暴露在阳光下被人唾弃,你被开除,我被辞退,成为整个学校的谈资,又或者是我们承认我们在一起,变成一对表面上的恋人,我们拥有默契,我们可以演的天衣无缝,我们甚至有更多的时间呆在一起,但我还真没想过后面的剧情,尤其是分开。”,许筱把人从身边揽进怀里,用手顺着人的头发摸,付煜干脆放软了身子,赖在许筱身上,“也许人不愿意去想他们可以规避的坏结果吧,我也是人,我也一样。”
“这……算告白么?”
“嗯……虽然不太正式,但我觉得你可以这么去想。”
“那我们可不可以略过被人发现的环节啊,直接进行后面的剧情?”,女人的眼睛里写着渴望,看着男人的黑发黑眸。
“不必要的过程,当然可以忽略。”,男人笑意涌上眼眸,低头吻在对方的额头上。
【番外一·突发剧情完】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正文还没结束,但是突然想写这个部分了,大概会先写两个番外再写大结局!( ?)
☆、番外(2)
经过了一个月“康复训练”的屈妍华总算是大梦初醒一般的回归了正常生活,但是她依旧动不动就往警局跑。
“白警官,周末值班么?出去玩去啊?女孩子多,带着你保险。”
“白警官,我猫又上树了,那么胖的橘猫,说窜上去就窜上去啊!”
“白警官……”
这白警官长白警官短的,硬是把两个人凑熟了。
也因为那只愿意上树的橘猫,和愿意周末出行的屈妍华,陆镜阳和付煜是看够了节目。
比方说低着头红着脸拎包的小警察,比如跑前跑后买甜筒的小警察,再比如和橘猫面对面吹胡子瞪眼的小警察……
“屈妍华同志,食品科学一班屈妍华同志,你这周末还折不折腾小白警官了。马上就要放假了啊!”
“啊……”,屈妍华猛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要有两个月见不到白佑植了,“回家这种事就不折腾人家了,再过几天就春节了。”
屈妍华的手机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是白佑植发来的。
“哈喽啊,怎么了?”
“我们有个春节联欢会,你要不要来啊?不过是自费的,AA制。”
“AA制,好啊~”,屈妍华什么都没问,直接答应了下来。
她没想到,她脑海里的街坊邻里大联欢却是另一幅样子。
“小白过来!饮料搬过去!诶诶诶那个丫头,就你,别看了,帮忙把奖状搬一下,权当为人民服务了啊!”,分局局长兴高采烈的张罗着,几个警察忙前忙后,连屈妍华也跟着忙碌起来。
整个联欢会是片区分局自己办的,把等候室的桌子拼一拼就开始往上堆东西,几个男人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供着一台投影仪往等候室里走,两个户籍科的女生把花生瓜子小零食往一次性盘子里倒,屈妍华抱着一捆奖状不知所措,最后还是放在了桌子的角落。
等收拾完,投影仪上放着幻灯片,联欢会就算正式开始了。
白佑植坐在屈妍华旁边,给局长热情鼓掌。
分局人不多,上上下下年龄差也不大,业余的时候几个人就都没了正形,几个人互损的是风生水起,不亦乐乎。
“今年新项目啊,颁奖典礼,奖状挺贵的,自己掏钱啊,明年还想要奖的,可以把奖状壳拆下来还给我啊,年终奖给涨五块钱!”
“抠死了,三块钱一个的奖状你都不舍得买!”,台下的开始起哄。
“都别闹啊,我们正式一点,搞的像感动中国一点哈!颁奖词我和小张都写好了!得奖的人拿着三块钱上台换奖状哈!”
“抠不抠,还得现买。”
“这位同志,请你闭嘴,不要作妖,现在颁第一个奖,最具人气奖。他对谁都是一副铁石心肠,也正是这样,才能用心承载着一方百姓走出他们各自的不幸。”
白佑植掏出来三块钱走到局长身边,直接把钱递了过去。
“……小白是真的很严格啊哈哈哈哈。”
局长把证书和奖金一起塞给白佑植,还不忘把钱收过去。
“……谢谢领导。我一定会更加铁石心肠。”,白佑植笑着自己奖状上手写的颁奖词。
屈妍华坐在木板凳上看着前面拿着一个没什么用的奖状的人笑的灿烂,投影仪的光打在他有些长了的头发上仿佛他整个人都发着光。
一个月以前,她的心里惦记的绝对不是这个人,可他刚刚出现,就直接撞进了她的心里,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渣……
“想什么呢?”,白佑植拿着那个粗制滥造的纸壳子奖状,一脸好奇的歪头看着屈妍华。
“没什么,我能看看你的奖状么?”
“给你。”,白佑植答应的爽快。
屈妍华把奖状拿到手上,打开之后发现,这奖状算不上金玉其外,但也绝对算得上是败絮其中,为了防止局长忘词,连颁奖词都是写在奖状上的。
“他对谁都是一副铁石心肠,也正是这样,才能用心承载着一方百姓走出他们各自的不幸。这颁奖词写的真是好啊,那么白警官,那我能不能走在你的心上啊?”,她鬼使神差的发了问,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不能。”,白佑植嘴里就蹦出两个字,“我可救不了那么多人。”
“哦……”
“因为我的心遇到你就会变软,我怕你站在上面站不稳,更怕我还没有能力去扶住你……但是你可以躺在我的心上,住在我的心里。”,白佑植有些害羞,屈妍华直接石化在原地。
“你……”
“有话结束之后再说,这么多人看着呢。”,白佑植笑了笑。
当代警察既会撩妹还能制服诱惑,还能有这种操作?
白佑植已经转过头继续看局长颁那些没有用的奖了,手却不老实的冲着屈妍华的“蹭”了过去。
当代警察这么直接的么?!
撩妹,拉小手都能一气呵成了么?!
白佑植不说话,屈妍华也不挣扎,两个人都浅浅的笑着,直到白佑植出了手汗,屈妍华手也麻了,两个人才送来。
这还是屈妍华甩开的,甩完之后还跑到洗手间洗了个手。
他会跟出来吧。她想。
结果,等屈妍华洗了手又上了个厕所又洗了一遍手,白佑植都没出来。
屈妍华对当代警察的认真和实在表示由衷的敬佩。
等到联欢会结束,白佑植送屈妍华回家。
“你刚才那句话,我该怎么……理解啊?”
“简单的来说就是,我不是佛,不能普度众生,更度不了你,但是,我喜欢你,或者用我爱你来说更加贴切,如果我能普度众生,我也不会度你,我一定会把你留在我身边,那怕你有所痛苦,我也想与你共同分担。”
“还不让我超生啊!度我一下让我解脱啊!”
“万一超生之后你把我忘了,我多亏。”
“哈哈哈哈,有道理,那我当你这是告白了?”
“嗯,告白,我喜欢你。”
可以可以,真·佛系告白。
“那我告诉你,我也喜欢你。如果我能普度众生,那我不度他人,只度你。”
大众营营扰扰,如溺海中,佛以慈悲为怀,施宏大法力,尽力救济他们以便登上彼岸。
“诶,白警官,要不然你改下口,我们互相度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白警官拉住屈妍华的手,沿着马路,走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