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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鱼知 当前章节:148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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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阴阳师]失算

作者:鱼知

文案

百年之鼠,而能相卜,数之至也。

——《搜神记》卷十二

※避雷注意事项※

●本文是阴阳师手游同人,荒BG,原创女主

●私设众多,可能天雷滚滚,可能会不自觉OOC,如有不适请左上角自助逃生

●欢迎合理指正,但不接受恶意人参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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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勇气向荒酱下手了!!!来吧情敌们我不怕你们ヾ(*ΦωΦ)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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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只出场了一句话的女主真名补上了,虽然没卵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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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设戳我w

↑自己画了一下自己一直脑补的清子的人设……感兴趣可以戳开看看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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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又把风格改回【轻松】了……别打我!

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搜索关键字:主角:清子/谢清瑶,荒 ┃ 配角:路人甲乙丙丁 ┃ 其它:阴阳师,原创女主,脑洞奇大,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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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01.

“……说起来,年轻人,你还没有去过清子大人那里吧?”

没有在意站在一边的黑发青年的沉默,面目慈祥的老婆婆仍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来到我们这里不去拜访清子大人可是很大的损失啊,清子大人可是被神明所眷顾的,能够预知未来的吉凶祸福呢。”

听到这里,一直表现得无动于衷的青年才稍稍有点反应。

也许是被老婆婆的话触动了什么地方,青年的眼中表露出复杂不明的情绪。在不算短的一段沉默后,他开口了:“……在哪里?”

“小伙子你说什么?阿婆年纪大了听不清,哎呀现在的……”

“那个人,在哪里?”

青年看起来有点不耐烦了,但又重复了一遍刚说的话。

“哎呀你问清子大人啊?大人她就住在北面山上的神社里,从这边出去一直走就能看见……哎!我还没说完呢!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见青年转身大步离开,老婆婆气恼地用拐杖敲了敲地面,一边摇头一边念念有词地走了。

荒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也没有一定要去的地方。偶尔他会在人类的村落稍作停留,但一般会尽量地不与人类接触。他还无法做到使自己真正再次平静地接受人类,特别是……尽管已经尽力地去遗忘了,但那样痛苦的过去还是时时成为折磨他的冰冷的噩梦。

这次会在这座城停留,还是因为感受到了来自内心的隐约指引。

没错,他的一度消失的“预知”能力全部回复了。

然后,他就从这里的人们口中,得知了“清子大人”的事。

走在一座座鸟居之下的山道上,身边是表情或兴奋或虔诚的人们。荒突然有一种时间倒流的感觉。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他自己的回忆里。

这种感觉十分奇怪又十分复杂,被刻意压制遗忘的记忆此刻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那些曾经非常美好、平静、幸福的回忆,与眼前熟悉的景象渐渐重合。

然后,他看见了“清子大人”。

穿着红白相间华丽服饰的女子,带着温婉的微笑端坐在跪伏的人们之前,正伸手去扶面前的老者。见老者固执地保持跪拜的姿势,女子无奈地笑了笑,俯下身子在老者耳边柔声说着什么。

他随着人们走上前去,静静地站在了人群边上。

“没有问题的,您尽管准备出行,未来一个月您的运势都是万事顺利,如果向西方稍稍绕些路的话,应该会有意外的惊喜。”

“请放轻松,您的孩子应该只是被耽搁在路上了,我没有看见灾祸的降临,再耐心等些时日他便会归家了吧。”

“抱歉……但是,如果可能的话,尽量想些办法躲避灾祸吧。虽然不是很大的灾难,但也会给人造成不小的困扰的。”

清子有时轻合双眼,或双手在袖口之下做出各种手势,更多的时候是耐心地回答人们的询问,时常带着一种无奈的笑试图去扶起面前跪着的形形□□的人。

忽然,清子感到眼前一下暗了下来。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然后就看见了站在她面前,身形高大面容俊美的黑发青年。

这个人给人一种高贵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不像是这个偏僻的小城能出现的人物。清子想,况且,尽管这人的气息十分收敛,但她总感觉……对方甚至不像普通人类。

仰起头看他实在太累,清子索性起身,顺便活动活动因一直端坐着而逐渐失去知觉的双腿。

“这位……公子,请问您是打算占卜吉凶还是询问运势?”

双腿又酸又麻十分难受,清子内心呲牙咧嘴,表面上还要撑足了气势。

荒没说话。他低下头注视着女子清澈的灰色双眸,而那张清秀的脸上是他熟悉的温柔又天真的表情。

……多么相似。

见面前的人一直不说话,(自认为)善解人意的清子觉得他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在大家面前说出来。本着助人为乐的精神,清子先开口了:“如果公子有什么话不愿被他人听到,请随我来这边稍候。”

她转身向一边的偏殿走去,偏殿平时几乎没有人来,清子也不太懂神社里具体哪个房间该怎么用,索性把偏殿作为了自己白天休息和见一些特殊来客的地方。

听到后面跟上来的脚步声,清子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一看这小郎君像是大户人家来的,又有着不能公开说的事,说不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说不定是丈夫远行新婚妻子难耐寂寞了也有可能呢!

没想到来到这个偏远的小地方还有可能看到这么有意思的戏码,清子瞬间兴奋起来。

“就是这里了。”

拉开纸门,清子将一直沉默的青年引入和室。室内整洁干净,矮桌上摆着早上新折的樱花,一旁的地上随意散落着几卷书籍。

“请您稍作休息,一会儿我会回来。还请不要忧虑,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尽力帮您的。”

说着,清子矜持地行礼,带着莫名的兴奋感小步返回。

纸门被拉上,女子的身形渐渐隐去。

荒将目光从门口收回,随手拿起摆在桌上的樱花。花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惹人怜爱。

被神所眷顾的人……吗?

看着最后一批前来参拜的人带着满足的表情离去,清子长出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了被她晾在偏殿的帅气小郎君。

“抱歉,我来迟了……”

匆匆拉开纸门,映入清子眼帘的便是一副美人读书图。帅气又淡漠的小郎君随意地坐在矮桌边上,略有些漫不经心地读着手里的书。

清子默默吸了一口口水。

荒听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抬眼看到清子已经坐到了他的对面。女子略有些羞涩地向他微笑,给人一种纯净美好的感觉。

……不对。

刚才距离远且处在人群之中,现在清子坐在他对面离他不远,荒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子身上的违和感。

她不是人类,但也感受不到明显的妖气。如果硬要定义的话,大概是,与神灵相近的感觉。也就是说,她的身上,有着若有若无的,接近于神的气息。

荒的眸色又暗了几分。

无论是新生的神也好,哪位神明的眷属也好,就这样轻易地将真诚交付给了人类……

“那个,这里是绝对保密的,请放心地将您的困扰交付给我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青年并没有接清子的话,只是用一种清子看不懂的眼神注视她,看的她后背毛毛的。清子维持着微笑的表情,觉得简直要尴尬死了。

好难搞哦这个小郎君。

“……没有必要对那些人类那么……温柔。”

清子:“?”

结果对面的小郎君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那个,抱歉,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被神明眷顾的、天真的女孩,”荒没有再看她了,垂下眼,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如果不想日后被伤害、被背叛,如果不想经历那样的痛苦——”

“——就不要如此信任人类。”

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久远记忆中的自己说。

清子在懵逼了一段时间之后,突然福至心灵,觉得自己接上了对面小郎君的脑回路。

这个人怕是有过一段被人辜负的过去,所以特别见不得人发散善心?

自己简直太厉害了,这都能猜到,清子美滋滋地眨眨眼,像是安抚似的开口:“我知道呀。”

人类不可信,当然知道,她自己十分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毕竟,如果是真的单蠢,她也活不到现在。

“但是,我觉得现在这样,对我、对大家,都很好。”

“我觉得足够了,我现在就很开心。”

不,她根本不明白。

在听到清子回答的瞬间荒就在内心下了这样的定论。

看起来是理解了的样子,但她绝对不理解,他真正的意思。

像这样继续下去,温柔地对待人类,向人类交付真心,有朝一日,若他们的“清子大人”不再能准确地给出对未来的预测,不再能准确指示吉凶,那么面前这个女子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他比谁都清楚。

再次接收到对面小郎君“恨铁不成钢的复杂目光”的清子:“???”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终于壮起胆子把毒手伸向了荒酱!!诸君,我爱他!!

搞了个特别搞事的设定,荒酱一直在不停的误会误会……写着觉得蜜汁尴尬又蜜汁带感?(? ?  

都来感受下我的大脑洞吧哈哈哈哈哈哈

☆、02

02.

清子觉得后来的生活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每天还是被动不动跪拜行大礼的人们弄得哭笑不得,偶尔在远处的人群中看到一闪而过的那个小郎君——对了她现在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叫荒,不过她老想叫他苏小郎君。

日头西斜,人群渐渐散去。清子正无所事事地活动手脚,突然从余光中瞄到一个即将离开的身影。

不知道被哪里来的冲动弄昏了头,清子突然大步向那个方向跑去。

“苏——哎呀荒君稍微留步!”

青年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

“这几天我都有见到你来,不如来坐坐吧,嗯,毕竟天色将晚,下山的路也不安全,在这里歇息一晚也是可以的。”

又来了,荒总是用那种超复杂的目光看她,搞得她一头雾水。

一边催眠自己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而不是被美色迷惑,又一边控制不住地偷偷去瞄荒的侧脸。清子就这样在满心的纠结和逃避中带着荒又回到了神社。

所以,如果是客人应该在哪个房间休息来着?

还是没弄懂神社构造的清子突然感到棘手起来。

当给荒端上茶点的时候,清子才突然反应过来,就这么把人邀请过来是不是显得太唐突了?

不不不,最诡异的是荒竟然真的答应了。

好奇怪啊。

果然还是先找点什么话题比较好,对,请人过来一定要有一个理由才合理吧……

“那个……可能冒犯您了,但是我还是十分疑惑,为什么荒君那天会对我说那样的话。”

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可问的了,清子十分紧张。

“……如果有什么不能说出来的原因的话,就、就不用说了,没关系的……”

看荒脸上的表情在听到这个问题时一下变了,清子顿时觉得自己怕是问到了人家不愿说的过去,一下尴尬得舌头都要打结。

“……没有什么,只不过是恰好见过这样一个愚蠢的家伙,”荒却慢慢开口了,语气听起来十分冷淡,仿佛是在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说起一个故事,“一个愚蠢到……不仅没有看出人类的贪婪虚伪,而且真的对他们抱有天真的期望的家伙。”

“这样啊……虽然这么说听上去有些自大,但我也不是蠢笨的人哦,”清子为荒满斟一杯茶,依然是笑盈盈的样子,“不过,还是谢谢你啦。”

荒没有说话。

清子也没在意,又将自己那杯斟满,慢悠悠地说:“其实,也不会那么糟的吧,被伤害啊,痛苦啊什么的……算啦,不想那么多,先尝尝这个点心怎么样,荒君?”

如果你一直能保持这样的想法……

漫不经心地吃着茶点,荒发现自己的内心变得十分奇怪。面前的女子,清子,时时刻刻都让他有一种看见过去的自己的错觉。他甚至不用动用自己的能力,便能笃定她未来的命运。

面前是可悲的未来,却依然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说起来,总是喝茶吃点心也挺无聊的,来点什么助兴吧?”

清子不等荒回答,自顾自地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随意在桌上一抛。

铜钱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清子凑过去观察铜钱的花纹,又抓起铜钱反复掷了几次,然后“哎呀”一声。

“擅自帮荒君算了一卦,不过是很好的卦象呢,是物极必反之象哦,说起来,大概就是‘黎明前的黑暗已经过去了’这样的意思吧。”

迎着荒的目光,清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算是对荒君给我一个提醒的感谢吧。”

虽然安排人住下了,但一早起来清子发现客房已经没人了,连有人住过的痕迹也消失了。

扶着纸门的清子目瞪口呆。

“哇……我不会碰上什么世外高人之类的了吧,看来他真不是普通的人类啊。”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清子突然捂着脸慢慢蹲了下去。

“完了完了……那我昨天的举动在他看来岂不是很愚蠢吗……呜太丢人了……”

受了严重打击的清子决定闭门谢客。

“……果然修行还是不到家,姐姐们说得对,我就是傻,过了多久都学不会看人……”

抱着头碎碎念了一会,清子稍微平复了心情,还是想借着难得的清净算一下计划的进度。

平心静气,沉下性子,放空自己,清子试着去梳理冥冥之中的命数。计划确实在稳步的进行,看上去顺利极了,然而,恍惚之间,清子却捕捉到了“变数”。

像是一条断崖将坦途突然截做两端,又像是晴朗的郊野忽然降下浓雾,清子无法追踪“数”了。无论换多少个角度和方式去推算,都无法继续。努力压住内心的慌乱,清子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推算不能,说明什么?

未来的“天机”被遮掩了。

在她以为一切顺利、成功在即的时候,天机被遮掩了。

“……也不能就真的说明什么吧,万一是正常的过程呢毕竟没有经验可供参考……”清子自言自语着像是在自我安慰,“不一定就是坏事,所以走一步算一步……吧。”

虽然这样,但好像真的连自己也无法说服啊……

清子慢慢地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顺风顺水,都快要忘记这种自己无法掌控的,讨厌的无助感了。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真的降临在了她的身上。天机难测,前路不明。那么长时间提心吊胆的积累和急切的期望,很有可能便猝不及防地转向了功败垂成的结局。

人类不可信,命数不宜信,如今连自己也不能信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物极必反,说的不仅是荒酱,也是女主哦~

在一点点揭示女主的身份能力了,其实女主的能力和荒酱的“预知”不太一样来着,嗯

因为没有写很长的计划,所以情节进展会快一些……当然也包括感情进展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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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章字数这么少(つД`)

☆、03

03.

荒在夜里悄悄离开后,本来想就此离开这个地方。毕竟对于他自己来说,在同一个地方停留了这么久已经有些反常了。

然而,在远远离开将近一个月之后,他突然地想起了那天烛光下,清子那双明亮清澈的灰色眸子。他感觉内心有什么在悄悄分崩离析,然后,产生了很陌生的,很柔软的,也很令他烦躁的,大概名为“担忧”的心情。

不想再次看到同样的痛苦和绝望,降临在这个天真愚蠢的“神眷之女”身上。

明明已经决定抛弃善良抛弃温柔,可是终究不愿意再次见到“自己的过去”。

……算了,就当是他最后纵容自己软弱一次吧。

于是,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的荒,改变了行程。

运用了某种特殊的术法隐藏了身形和气息,荒悄悄来到了清子的神社附近,却听到前方吵吵嚷嚷很是喧哗。

这很反常,他之前来的几次,人们都是小心翼翼屏息凝神,生怕自己不虔诚惊扰了神明。而如今……为什么会有人公然在这里喧哗?

“……清子大人,请您务必给个准确的答复,我儿子的商队至今还没有回来,不会……”

“……清子大人,前几天您明明说我们是能一生相守的有缘人,为什么八郎他却抛弃我去找那个贱人了?”

“清子大人……您说昨日是筑房的吉日,但父亲他却在刚刚开工的时候就被突然脱落的梁柱砸断了腿呜呜呜……”

传入荒的耳中的,这样的话语,使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到那个女子,被人们团团围住,脸色苍白却还要维持着脸上的笑。人们渐渐散去了,清子 垂着头跪坐在地上,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的侧脸,也遮住了她的表情。

“……乱了,全乱了……”她低声喃喃。

一定是哪里不对,也许从不能推算天机的那一天就已经开始了。但是因为什么?她的能力绝大部分是自然得来,是“数之至”的结果,即使是少部分她自行修习精进的部分也是小心翼翼地在约束之下进行的,按理说……

按理说……

可是哪里还有理啊……

清子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像是什么人故意遮住了她的眼,又恶趣味地对她说,向前走啊,你不是有方向吗,向前走啊。

现在她错误的推算直接影响了这些人的命运,已经可以说是与她最初的目的相悖了。而且,这些因为她的错误而结下的因,最终肯定是会再为她带来她更不想见到的果。

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不知道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多久,清子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只脚。

她猛地抬起头来,虽因逆光而眯着眼,却确确实实地认出了面前的人,正是一个月之前不告而别的荒。

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淡漠,清子却注意到了他与表情完全不符的复杂眼神。她突然很想哭,说不上是因为内心的压力,还是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这个不知道该怎么界定关系的人,但是,清子只是轻轻咬了下嘴唇,使劲眨眼确定眼泪已经被逼回了眼眶,轻声说:“……真是不巧呢,荒君,让你看到我这样失礼的样子。”

暂时不想去管这个人来是想做什么,清子颤抖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腿麻而差点又摔回去。在她以为本来会以一个很丢脸的姿势摔倒的时候,手腕被拉住了。拉着她的手非常有力,甚至使她感到了一阵疼痛,但也有效地阻止了她继续倒下的趋势。

清子震惊地顺着那只手看过去,看见了手的主人——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来的荒。

荒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在清子能自己站稳之后迅速地把手收了回去。清子摸着还残存轻微痛感的手腕,叹息般地说:“好像又欠了荒君人情了呢……”

再一次和这个人这样面对面坐在曾经的房间里,心情却已经全然不同了。清子安静地提起茶壶,在几次差点把茶水洒到桌子上之后,清子长叹一口气,放下茶壶。

“抱歉,荒君……”

“你没有必要道歉。”

荒的声音很平稳,虽然无法从他的声音判断他的情绪,却意外地令人心安。清子自嘲地扯扯嘴角试图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却发现这样只能让她更加尴尬。

“荒君可能不知道吧……现在来找我也没有什么用了哦,我唯一能依靠的推算占卜之术也不知道为什么出错了……即便有想要为荒君解决问题的心也无能为力了呢。”

“我知道。”

他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无论是清子现在的处境也好,内心的慌乱也好,他都知道。

因为,也曾经有这么一个少年,这样无助地,在人们怀疑的、恶意的、讥嘲的话语包围之下,手 足无措,满心绝望。

短短的几个字,落在清子的耳朵里却好像抽走了她逞强的最后伪装。不管他知道什么,还是误解了什么,在这种全世界都向她塌下来的境地里,有一个人过来,告诉她,我知道。

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从最初无声的落泪到细碎的啜泣,再到自暴自弃式的放声大哭,已经顾不上可能会因在外人面前哭泣而产生的羞耻感,清子伏在矮桌上,用宽大的袖子遮着脸,像是要把这些天来所有的委屈和无助都发泄出来一样。

“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错……”

“我是真心的想要帮助大家、真的想为大家解决困难……而且,即使、即使……呜……这真的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了……”

“可是现在算什么啊……!现在这样,不是变成在害人了吗?”

一边哭着,一边哽咽着说出这些破碎的、前后不搭的话,清子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可怜极了。在哭了好一会之后,清子稍微平静下来,用袖子抹着眼泪,慢慢坐直。

“还是说,我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呢……?”

声音里仍带着颤抖的哭腔,比起说给可能的听众听的话,更像是陷入自我世界的呓语。

“清子,”低沉的声音响起,是荒在唤她的名字,清子下意识抬起头看向他,却又对上了他那双深深的眸子,“或许,你的选择,从一开始就确实是错误的。”

当天真的神眷之女决定置身于人类之间向他们交付真心的时候,便犯下了最大也是最愚蠢的错误,荒想。清子的眼泪让他愤怒,也让他产生了无力感。他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并不存在的嘲笑声:看吧,即使你现在这样强大,你能亲手抹掉自己的过去,你能向人类复仇,但你仍无法阻止同样的悲剧和绝望,降临在和当年的你如此相像的蠢女孩身上。

看吧,这就是即使神明也无法反抗的命运。

愤怒和无力感带来的烦躁使荒变得稍有些强硬,他伸出手去抹掉还挂在清子睫边的泪珠,而清子还愣愣的任他作为。她神情茫然,眼圈还红着,身体还在微微发着抖。荒突然发现本来已经要脱口而出的话硬是说不出来了,他将手收回,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着。

泪水是冷的。荒心里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清子却像是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她端正地坐直了身体,还带着泪痕的脸上却渐渐显现出了坚定的神色。

“假如这就是‘天意’的话,假如一开始我就是错的话……”

她有些迟疑地说着,但随着每一个字的落下,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迟疑的消退。

“……那么无论是怎样的结果,都是我应该接受的。”

没有这个必要。荒想这样对她说,叫她清醒地认识到,并不用不断地想自己的错误在哪,其实只有一个错误,便是温柔地对待人类。但他说不出来,他知道即使他说也没有用,她还固守着那颗珍贵却无用的温柔之心,对人类怀有着可笑的幻想,他知道他无法真正劝说清子,就好像现在的他清楚地知道,无法劝服记忆里那个可笑的小傻瓜。

就在这一刻,两个人似乎同时地,再一次听到了来自虚无缥缈的“命运”的,阴冷的嘲笑声。

作者有话要说:  对手戏好难写?(つД`) ?卡了一天卡出这么个东西,荒酱你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女主她要翻车啦!!【鼓掌】荒酱的误会持续加深中……

其实女主不是圣母,她翻车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作的虽然她确实是好心,心态崩了也不是因为荒酱一直在脑补的那个原因啦,荒酱老以为女主要重蹈他的覆辙,其实并不……啊再说就要剧透了【捂嘴】

总之一切都是我脑洞奇大的锅!

争取十章以内能完,荒酱真是使我痛并快乐着,好想抽到他啊……说着流下了非洲人的眼泪qwq

☆、04

04.

后来的事态可以说是急转直下。清子彻底无法再窥见哪怕一点的“天机”,自然也算不出来准确的命数。清子像疯了一样地推算,铜钱没用了,换,蓍草、龟甲都拿出来试了个遍,最终的结果令她更加绝望——彻底完蛋了,她唯一的能力也彻底失效了。

而当面对着层层环绕着她的人们脸上日渐出现的或失望或疑惑的表情时,清子在宽大的袖口之下紧紧攥住衣服的里衬,嘴唇张合几次,终于垂下头轻声说:“……抱歉,是我的错。”

抱歉,因为我而破坏了你们本该平静美好的生活。

一次错还可以被原谅,二次、三次乃至更多次,不仅这些人们开始愤怒开始失望开始质疑,连清子也不能原谅自己。虽然说着“无论怎样的结果都能接受”之类的话,但是,假如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最初一个自私的念头而造成的话……已经是违背了她的本心了。

清子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靠在纸门边上,屋檐外一片雨幕,细细密密地模糊了浓绿的庭院。荒就站在她身后,谁也没说话。

“还要这样继续下去吗?”

他看向清子的身边堆放的瓶瓶罐罐,那是伤药。前几天有个女人疯了似的冲来,先是向清子扔石头,后来清子试图询问的时候,那女人却扬起手,狠狠地给了清子一个耳光,尖利的指甲在清子脸上划出了三道血痕。

“你还有脸过来!要不是你这个满嘴胡话的贱人,我丈夫他……他怎么会死……!”

“……抱歉。”

“哈,抱歉?你当初胡说八道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想的吧?”

女人想再扬起手来,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我看你也不是什么狗屁‘神明眷顾之人’,不知道哪里来的骗子,会说两句漂亮话就沾沾自喜了……呸!”

就是这样,这些因怒火而生的辱骂和偶尔的暴力几乎成了每天的常态。荒的行踪还是不定,清子知道他也不可能真的留在这里。但是,就在这次,当清子独自对着模糊的铜镜清洗脸上的血痕的时候,有一只手从旁边接过了她手里的布巾。

这只手连同那个袖口清子都熟悉了,是荒。

“荒君……?”

清子不知道这个人要干什么,手还维持着举起布巾的姿势。然后,她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清凉的触感又一次落到了她的脸上,刚刚泛起的火辣辣的痛感又被压了下去。

“这是……?”

“是那些人类使你受伤的吧。”

陈述句,而且没有理会清子的问题,荒顺手把接下来上药的过程也一块接手了。

他这是在……生气?

荒看起来像压抑着怒火,动作却意外地轻柔。清子第一次和一个男子,而且是还不知道算不算熟悉的男子离得这么近,近到都可以感受到对方气息的温度,她的全身都僵硬起来,眼睛不知道该向哪里看。

“可以了,荒君,我可以自己……”

“还要这样继续下去吗?”

很容易就从荒的手里抢回了伤药,清子的动作却因为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停滞了。

对了,那个时候,荒也是这么问的她。

雨声细碎,荒刚才的问话和她记忆里的那一句没有一点差别,而那时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一只手还举着伤药,当时的清子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下意识地开口:“要不然呢?”

要不然呢?

现在问她,她也只能是这个回答。

荒的意思,大概是让她离开这里,或者更过分一些,对这些人类以牙还牙。可是,假如她真的离开了,又有哪里可去?

这不是随时可以抽身的情况,而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的绝境。更何况,若她真的为了一时痛快而做出类似“以牙还牙”这样的举动,离她自己真正万劫不复也不远了。

“要不然呢?”

于是,清子还是这样回答了荒。

“你难道忘了,这些伤是谁造成的?”

她的回答估计让荒彻底失去了耐心,他大步向前一把抓住清子的手腕,宽大的袖子向后滑去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白皙的皮肤上一道显眼的青紫淤痕触目惊心。

“你难道忘了,那些人类之前是怎样对待你的?”

他现在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了,本来他就比清子高出不少,现在抓住她的手腕俯视着她,带来的压抑感一下又扩大了数倍。

“当你能为他们带来利益的时候,他们怎么对你,当你对他们不再有用了,他们又是怎么对待你的?”

“就算这样,你也能继续用那颗傻乎乎的温柔的心原谅他们吗?”

一个接一个问题向清子砸来,一个比一个尖锐,清子显然也急了,胸口起伏几次,终于在再次看到荒因愤怒而轻微扭曲的表情的时候爆发了。

“够了!”

她的声音很尖,还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

“你明白什么?你知道什么?我很感激你的提醒,但你不觉得你的想法有些自以为是了吗,荒君?

“我还能怎么办?我愿意被他们利用,我也活该被他们抛弃,因为都是我的错啊!但如果不这样,我还能怎么办?

“我帮不了他们,甚至害了他们,现在就是我的赎罪,可以了吧?没有办法我就是这么蠢,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啊。”

几乎可以说是撕破脸了。其实这些话一出口清子就有点后悔,但已经说出来了,清子也没胆子再去看荒的表情,低着头硬撑着。

荒松开了抓住她手腕的手,清子没有注意到,她低着头,满脑子都是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的念头。

其实她又何尝听不出荒话语里的关切呢?

但她真的太紧张了,也太恐惧了。荒也许见过,甚至亲身经历过什么,但他的的确确什么也不知道,越是明白他真的不知实情,越是觉得他有点别扭的善意和体贴使她难堪。

他一直以为她是善良的,可她其实是个懦弱又自私的家伙。假如可能,她一点都不想关心这些人类活的怎么样,是不是在经受贫苦的折磨,是不是有家人还在路上生死未卜。

但是,当这些人的这些事和她的未来绑定,她便不得不去尽自己的一切帮助他们,让他们的生活变好,获得他们真心的感激。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真的到达那个终点——舍弃“妖”的身份成仙。

荒觉得这些人类是在利用她,她又何尝不是在利用这些人类?

这样从始至终都极度自私的利用,假如真的被他得知了,大概就不是现在的态度,而是真的愤怒又鄙夷地离开了吧。

可是,不想让他离开。

因为在这个人这里她得到了久违的安心感,所以她又一次自私地做了决定,隐瞒住一切的真相,哪怕能让他多留一些日子。

哈,更加令人作呕了吧?

她抬起头悄悄看他,脸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

然而还是被荒发现了。

这次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俯下身,双臂轻轻环住了清子。

瞬间,好像周遭的声音都一下在她耳中放大,只是一个轻柔却不亲昵的拥抱,清子却觉得全身都好像在爆炸,在剥落。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推,荒可能也是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行为大概有点让人误解,立刻坐直身体,微微侧过脸去,低低的咳嗽了一声。

在听到她那些伤人的话的时候,他没有漏过她眼底深深的绝望。

再说什么,大概都是没有用的,但如果能告诉她,还有人会站在她身边的话……

全身好像都在冒出热气,羞愤之下,清子的第一反应却不是大声斥责他的孟浪,而是咬着牙吐出一句:“我并不是荒君想象的那种好人,你若是知道我真正是什么样子的话……你也会露出那种厌恶的表情的。”

已经完全是在嘴硬了。

“你这样说也很自以为是啊,清子。”

雨势渐小,荒注视着更加青翠的庭院,似乎觉得很有趣一般微微勾起了唇角。

“我倒希望你真的能如你自己所说的一样……令人厌恶。”

如果真的那样,反而不会傻傻的去受伤,也不会再去面对那样令人痛苦的命运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嗨呀,昨天晚上差点写完结果被强制要求去睡觉_(:з」∠)_

我也不知道怎么又变成了将近一整章对手戏,感觉身体被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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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车!/

这章把女主的目的搞出来啦,她其实从头到尾都算是为了自己?所以真没有荒酱想的那么好……

而荒酱一直希望女主能变得超凶,不要再这么任人欺负了不然迟早被欺负死

他没看错,女主是真怂真胆小

两个人都没想错,可惜就是脑回路没接上╮(─▽─)╭谁叫女主一直藏藏掖掖不说实话呢

结果最后操碎了心的还是我嘛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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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今天能不能再搞一章,蟹蟹各位小天使的收藏和评论?么么哒你们然后抱走荒酱ヾ(*ΦωΦ)ツ

☆、05

05.

面对着手持各种棍棒农具将她团团围住的人们,清子意外地很镇静。

她微微侧头向室内看了一眼,又想起荒其实不在,他前几天就离开了。

也好。

人们在骚动,有大声辱骂的,有尖声指控的,甚至有想冲上来动手的,但似乎被什么秩序约束住了,虽然群情激奋,但没有人真的冲上来。

然后,人群挨挨挤挤地分开,从后面走出几个明显武士打扮的人来。

清子微微睁大眼睛,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还惊动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吗?

这些人显然听从的是这几个武士指挥,对那几个人的态度也极为尊敬,甚至有些谄媚。她能看到有人弓着身子,挂着讨好的笑脸对这几个武士说着什么。

“这个就是你们说的那个骗人的妖女吗?”

其中一个武士粗声粗气地开口了。

“是的,大人您应该知道,她借着占卜预测的名义,其实满口胡言,根本算不准,给大家造成了很大的损失和困扰。”

这些人没有压低声音的打算,所有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被清子听到。她突然明白了荒一直在对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人心啊。

清子表情平静,看来,无论是过了多久,无论在什么地方,人类就是人类,人心就是人心。她怎么会不知道?她知道的太清楚了。

在她刚刚化形,弱得随便一个人类都能杀死她的时候;在她第一次傻乎乎地试着去对人类释放善意却不仅被欺骗还差点被杀死的时候;甚至在她以为找到了可以托付终生的良人却不慎暴露原形被那个她报以全部心意的人打到奄奄一息的时候……

她早就知道了,这就是人类。

因寿数太短而欲念太多,所以自私又贪婪,多疑又无情。

“这样确实是可恶,”武士听着周围的人们一直添油加醋,点点头,“可是,就这样也难给这女人定罪啊,她又不像别的妖物那样去害人。”

“欺瞒城主大人难道还不算大罪吗?”

“武士大人,我家可是因为这女人损失了一家店啊。”

清子安静地听着众人吵吵嚷嚷的指控声。

“喂,那个妖女,”武士突然大声朝着清子的方向吼了起来,“他们说的这些欺骗的事,是你做的吧?”

“是,诸位所言确是实情,是我的错。”

清子顺服地垂下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做出了毫无反抗的,认罪的姿态。

荒从梦中惊醒。

他很少做梦,但凡做梦,一定便是预知到了什么事情,或是又陷进了回忆里。

这一次……

他梦见自己仿佛是回到了清子居住的神社,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一般,他无法走出和室。然而,庭院里的一切又无比清晰好像他就置身其中。他看到清子,被愤怒的人们围住,他看到清子看向自己所在方向的动作。清子的眼神很平静,但正是这种空洞的平静使他害怕。他看到清子垂下头说“是我的错”,然后被几个武士缚住双手半拖半拽地带走。

梦在这里戛然而止。

但荒觉得自己还陷在梦里,眼前还是那双死水一般的灰色眼眸。他猛地翻身坐起,大步向屋外走去。

门外貌美的侍女见他出来慌忙伏下身子,但还是悄悄抬头窥视这位俊美却冷漠的大人,娇声问道:“大人为何发怒呢,是奴服侍不周之过么?”

“让开,和你无关。”

荒没有看她哪怕一眼,冷冷地吐出这样一句话。

“是奴逾矩了,但若大人欲离去,还请先知会主人……”

荒的背影已经在转角处消失了。

侍女伏在地上,懊恼地“哎呀”一声,向这座宅邸主人的房间膝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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