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当夕见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惊悚地看到迦尔纳真的端着一碗米粥出现在她面前。
他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见夕见一脸惊讶,解释道:“本来想多准备一些,但因为最开始不太会掌握火候的原因……啊啊,如此看来,烹饪的确是是不能小看的技能。”
在迦尔纳的帮助之下半坐起来,夕见尝了一口米粥,无论是温度还是口感都恰到好处,可以看出煮粥的人确实是用了心的。她眨眨眼,柔声称赞道:“非常美味,迦尔纳做的很好啊,也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呢。”
“……是吗。”
他看起来更加不好意思了,眼神都偏到了一边,白皙的双颊上泛起的薄薄红晕分外地显眼。夕见忙着低头喝粥,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变化。
几口喝完了粥,夕见的目光投向窗外。外面一片晴朗明媚的景象,仿佛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变故曾在这座城市里发生过。
“奇怪,已经将裂缝封印了,为什么我还是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呢……?”
她望向窗外,目光仿佛要穿过天空落到某处。
迦尔纳犹豫了一下,说道:“或许,是圣杯战争即将结束也说不定。”
“结束吗……如果结束之后,迦尔纳会离开吗?”
“是,身为从者被允许现世应该只是在圣杯战争的时间内。”
“这样啊……”
听到这样的回答,夕见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惆怅。她垂下眼,双手紧紧抓住了被子。
“也是必然的吧,毕竟迦尔纳只是临时的助力,是我借了圣杯战争的‘时机’啊。”
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做出一副豁达的样子来。
——但是,不想告别。
心中却有个声音这样说。
潜意识里毫无根据地认为这次告别之后便是永恒的孤独,明明有着还算志同道合的友人,但是,怎么说呢,不如说是本能的恐惧吧,害怕着一切分离,但记忆里却没有和什么人分别过,是因为越是没有经历过的越是害怕么?可是说是任性也好发疯也好,不想让他离开。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狼狈又疯狂地在内心挣扎,她的脸上却露出了愈发柔和的微笑。“那么到时候要好好和迦尔纳告别呀。”夕见说。
不是这样的。将他留下来吧。
“嗯,这一次确实是很奇特的经历了,夕见,你也是非常奇特的御主呢。”
“是因为我根本不去抢圣杯的原因吗?”
“不,并不是,”迦尔纳似乎是在找合适的形容,“啊啊,总之,是各方面都令我难以忘记的存在,遇到你可以说是我最大的幸运了吧。”
他表情真诚地吐出使夕见浑身颤抖的话语。她愣住了,微笑也凝固在了脸上,就像是整个人石化了一般,只有迦尔纳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短短几天的相识,真的能刻下如此深刻的痕迹吗?
夕见不知道。
她对于情感的感知一向不算特别敏锐,但这样强烈的情感却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仅仅是听到了他说这样的话,便仿佛被抓住了心脏一般。迦尔纳却还是他平常的那个样子,似乎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是自己太敏感了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感觉自己今天似乎非常的不对劲……
夕见悄悄伸出一只手抚上胸口,隔着不算薄的衣物仍能感觉到过分猛烈的心跳。她又瞟向窗外,窗外也仍是一片平静。
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呢?
夕见又被迦尔纳勒令休养了。
说是勒令,不过是她更加不想反驳他说的话了而已。迦尔纳现在似乎并不执着于战斗,即便夕见休养的结果就是他也只能待在神社中陪伴,他也没什么意见。
夕见又开始做梦,她断断续续地梦见其余的几组主从的行动,梦见愈发激烈的冲突和战斗,梦见流血和死亡。但每当她从破碎的梦中惊醒,看见的却一直是一片平和宁静的神社庭院。因为没有人打扫,地面已经被枯枝落叶覆盖。那些战斗仿佛不是发生在这个城市一般,又或者说,她被刻意地从那些战斗之中隔离了。
灵力在缓慢地恢复,先前的过量透支还是造成了一些后果,尽管有着迦尔纳得到的神秘药物,回复速度还是不能让她满意。但总之,召唤式神的量是够了,她也不再虚弱到连从床上起来都困难,而是能够四处活动了。
说到其他的参战者,实际上,夕见也早就被那些参战者调查和试探过了,自从迦尔纳直接杀死了一个出现在神社附近的assassin之后,来自各方的窥探愈发密集起来,似乎是想要将他们这组的情报弄清楚。
然而,无论是运用科技手段的卫宫切嗣也好,或者是运用魔术手段的远坂时臣和肯尼斯也好,他们的调查最终指向的都是“无”。
像是被刻意遮蔽了一样,当他们以“那个少女”作为目标的时候,便会如同走入遍布浓雾的迷宫一样失去方向。她是谁,从哪里来,是什么身份均无法“看到”。而她的那个从者,如果去推断的话,能够得出清晰的线索,但是,他们就是无法接触到最后的“真名”。
知道是什么人,能够从各个方向来描述出他的真实身份,却无法“说出”那个“名字”。
无法得知真名便无法确定地掌握一名从者的能力。对方永远被遮掩在迷雾之中,而己方却如同□□般暴露在对方的面前——这是所有的调查进行到最后得出的结论。
对方,神秘的第八组,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这样的调查是否给参战者们带来了压力,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夕见当然不知道。虽说她知道有人在调查自己,但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说是自信也行,或者说是身为“神明”天生的对人类的轻视吧。
人与神之间本来就是有着界限的,妄图无礼地越过界限窥视神明真实的人,不仅是高天原的诸位大人,哪怕是那些依靠信仰而存在的神,也恐怕只会把这当做笑话。
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按照迦尔纳的说法,圣杯战争会在最后一组获胜者(存活者)出现时结束。按照她梦中所见战斗的惨烈程度来看的话,近两天之内最后的结果便会揭晓了。如果说这是她预感的源头的话似乎又不太对。
如果仅仅是“圣杯战争结束”的话,并不能契合这预感给她带来的恐惧和压力。如果发生足以匹配这预感的事情的话,那一定要是毁灭性的灾难才对……
外面的天空仍是一片澄澈。
随着天色渐渐暗下去,不安越积越多。夕见有些焦躁地在房间之内踱步。迦尔纳应该也是预感到了什么吧,他的神情明显地严峻下去,甚至皱起了眉头。
“一定、一定有什么事情……”
夕见喃喃自语着,指尖有些神经质地绞着头发。
窗外已经渐渐地完全黑了,夜色笼罩着整个冬木市,她又一次望向夜空,仿佛在此之下蛰伏着一只巨大的怪物。
然后,她发现,在某一个方向隐约地亮起了火光。
那是……
“冬木市民会馆!”
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脱口而出这个地名,夕见猛地抓住迦尔纳的胳膊。
“我们现在就去,那边一定有着什么!”
他们赶到市民会馆的时候,在断壁残垣间的舞台之上,黄金的“杯”已经显露形态。
有两个男人正在废墟之中战斗,他们交战正酣,谁也没注意到这边的异常,也没注意到突然出现的二人。
迦尔纳和夕见同时被那个“杯”吸引了目光。
“这个便是那些人追逐的圣杯吗……”
夕见想,但是,令她疑惑的却是,这之中涌动的,分明是浓郁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恶意。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断了。
身边的迦尔纳突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夕见回过头,却发现迦尔纳正一点点化为金色的光点。这个场面对她的冲击太大了,她一时间头脑一片空白,连伸出手去都做不到。
“……原来如此,圣杯在召回我。”
迦尔纳显然已经明白了如今的状况,他的双脚已经渐渐消散,那些光点旋转着飞向天空。然而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平静,蓝色的双眸注视着夕见,注视着她震惊到面无表情的脸。
“看起来只能到这里了,虽然不知为何有些遗憾,不过这一份记忆非常珍贵,谢谢你,夕见。”
他半个身体已经消失了,同时,一些细碎的光点也从夕见体内飞出。夕见这个时候仿佛才找回了语言能力,她张了张嘴,声音又低又哑,“会再见的吧。”
“这是你的愿望吗?抱歉,看来我是无法为你实现了……”
“……迦尔纳!”
夕见突然提高了声音。
“我说再见,就是再次相见!你的名字还在我这里,你还拿着我的勾玉,你——”
“这么说来,我还真是很幸运啊。……再见,夕见。”
在他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夕见看到他的唇角微微勾起——那是一个微笑。
迦尔纳在她面前消失了。
夕见呆呆地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地响着不知道什么声音,眼前一片模糊也什么都看不见。有好好的告别吗?她心里突然跳出来这么一句话,但没有回答,她似乎已经麻木了,如今既无法对自己的内心做出反应,也无法对外界做出反应。
就在此时,身后的圣杯已经浮到了半空中,从那之中倾泻而出的,正是之前被她判定为“恶意”的黑泥。黑泥自半空中流下,以极快的速度覆盖了它所接触到的一切地方。
然后,麻木的少女,就这样被黑泥吞没了。
像是被拉入了灼热的火狱之中,周边的天空变成干涸鲜血般的颜色,地面是涌动蔓延的黑泥。
有什么声音在耳边低语着,那是饱含恶意的引诱。夕见本来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的,但是,当那黑泥接触她的身体,那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的时候,她的头又一次剧烈地疼起来。
伸出一只手按住额角,她不耐烦地皱起了眉。然后,她的不耐烦很快地变成了震惊。
因为剧烈头痛而模糊的视野之中,她隐约看见了熟悉的影子向她走来。
凌乱的白发,高挑纤细的身形,覆盖多半个身体的黑色紧身衣,身后张扬而显眼的红色披风,以及身上璀璨的黄金铠。
“迦尔纳……?”
“夕见。”
他的声音传来,也是模糊的。
“你没有……消失?”
“迦尔纳”并没有回答她,他只是自顾自地开口道:“请告诉我你的愿望吧,夕见。”
夕见迟缓地眨了眨眼,似乎对他突然这么说感到很不解。她不说话,“迦尔纳”也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向她,唇角显出柔和的弧度。
“愿望……?”
“是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再次相见’吧,那么请再一次亲口告诉我。”
不对,不对,这个不对劲!
黑泥悄无声息地包裹上来,但夕见没有注意到,她再一次仔细看向对面的“迦尔纳”。
没错,样子是完全相同的,但是……
少女突然露出一个微笑,她虽然笑着迎向了迦尔纳,但那双眼眸中却没有一丝温度。
“愿望啊……”
她一步一步向“迦尔纳”走去,在走到他对面的一瞬间,一抖袖子,有什么东西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迦尔纳”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一支金色的箭矢,箭尖抵着他的胸口。夕见咬咬牙,手下猛地用力,那支箭便仿佛没有阻碍一般直直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如果要装成别人的样子,麻烦你先洗干净你那一身的恶臭。”
她松开手,喘着气,有些腿软地后退了一步的同时看着被金色箭矢贯穿的“迦尔纳”缓缓倒下去,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他便被涌动的黑泥迅速吞没了。那张脸在被黑泥一点一点吞没的时候,夕见身周突然泛起一圈淡金色的光芒,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般,她浑身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虽说知道那个是假的吧……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刚才还是,亲手杀死了有着迦尔纳外表的“什么”。
……即使面前是那张脸,也能下得去手吗?
——不,不对。倒不如说,正是因为是那张脸,所以才能下手吧。毕竟,比起“自己真的动手了”,果然还是“‘那个’竟然敢装成迦尔纳的样子”更加不可饶恕吧……
……真的是这样吗?
夕见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不对,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又或者说,置身于这个空间之中,能够维持还算冷静的思考就已经占掉了她大部分精力了。那烦人的引诱声又在她耳边乱七八糟地响着,而自己体内的“某部分”也雀跃地呼应着它。
——我是谁?
恍惚之间她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我究竟是谁?
如果我是月夜见大人的女儿,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大人?再进一步去想,我为什么没有“幼时”的清晰记忆?
——“夕见”身为月夜见大人之女,今年应当是十六岁,然而既未见过父亲也未见过母亲,在几座神社之间独自辗转……十六年。
等等,去年的我,是十五岁吗?
之前一直被她忽视的种种都突然翻了上来,被她忽视了很久的勾玉急促地颤动着,她再去回忆的时候,模模糊糊地认识到,自己的某些记忆似乎并不是连续的,反而更像是被不停地重置着。越是仔细去思考,夕见越觉得自己身上充满了违和感。而这种令她心慌的违和感也不停地催动着她体内愈发活跃的“某部分”。
周围是一片寂静,黑泥在她身周环绕涌动,虽然如今因为环绕着她的神秘金光而不能靠近她,但是,它们对她的影响仍持续着,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愈发步步紧逼。
在来到冬木市之前,她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
那是无忧无虑……不,说是无知无觉的生活更好吧。明明如今是神秘没落的年代,连“阴阳师”和“妖怪”们的力量都已经被大幅地削弱甚至消失了,那么究竟是谁教给自己那些“术”的?即便是她的友人,同为神明后裔,因重现奇迹而以人类之身收集信仰成为现人神的东风谷早苗,所能引发的也不过是降雨或是凭空唤来狂风程度的奇迹。
——那么自己究竟是什么?
像是突然从一场长梦之中惊醒一般,夕见猛地睁大双眼。
贯穿“迦尔纳”的那支箭悄悄地自动回到了她手中,冰凉的触感使她一激灵。她低头去看那支箭,箭身干干净净没有沾染一丝血迹,然而刚才她确实是拿着这支箭……
“为什么不许愿呢?”
突然,耳边乱七八糟的声音们汇成了一个声音,甜蜜又温柔地缠着她。
“你看呀,你已经到了‘圣杯’之前了哦,虽说并非最初被选上之人,但你此时的执念也足够了呀。给你开下后门也不是不可以哟~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自己究竟是·什·么吗?”
手中的箭,耳边的声音,那些诡异的记忆,心中不好的预感,都无一不让让夕见浑身发冷。
作者有话要说:
【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
·女主身份有问题,并不是她之前一直以为的单纯的“神明之女”
·女主的记忆被动过手脚
·从某种角度来说,她有Alter化的可能
=
翻了翻大纲,关于女主的具体设定,怎么说呢,很【消音】
……现在不好剧透,总之是我觉得带感的那种调调,虽说肯定特别狗血就是了
fz即将结束,要试着揪出伏笔了
直接快进到杯子那里,小太阳要暂时下线一段时间,让我们先把舞台交给月球小公举夕见和她的小伙伴们(×)
然鹅,到这章存稿就gg了,正好赶上考试周,断更至17号
到时候准时回来,大家不要抛弃我呀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