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夕见与那个称呼她为“妹妹”的女子面对面坐着。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犹豫许久,夕见还是小声发问了。尽管脑中仍是一团乱麻,几乎分不清这是不是又一个新的梦,但是面前的少女实在是太难让人忽视,那种仿佛是千年万年的时光沉淀下来所凝成的缥缈又优雅的气质,还有她那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美丽容貌,更重要的是,无论怎么看,她都与自己确实有着不少相像的地方。
“我是辉夜(カグヤ),这里是我的住所,永远亭。初次见面,同为继承了那位大人血脉的,我的妹妹哟。如果仍感到疑惑的话,便将这里也当做梦境吧。”
辉夜微笑起来,伸出一只手牵起了夕见的手。
“……果然也是,梦吗?”
夕见喃喃道。
从始至终其实一切都是梦吧,不然,永远无法和亲人相见的自己又为何会和这位“姐姐”这样面对面坐着呢?那么,这场梦的期限又是多久呢?
在她自己也未发觉的时候,她的内心已经悄悄地对外界的一切关闭了。
或许是知道了“那记忆是虚假的”那时候吧,亦或者是得到了真相的那时候?不知道,也不用知道,既然记忆乱成一团,便将之前之后的一切都当做不同的梦去对待就好了,说起来啊自己之前真的预知到什么了吗?——那也是安排好的剧情吧。
就是这样吧,亲自地,按照剧本所安排的那样去走一遍剧情。作为演员提前看到剧本是理所应当的,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吗?
但是呢,这梦境仍有着美好的部分。无论是那阵春天的微风也好,又或者是那束阳光也好……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辉夜的声音突然响起了。有些迟缓地和她对视,夕见发现辉夜正以一种怪异的神色看着她。
“那种好像怀疑一切的眼神,也太让人不舒服了吧……虽说是梦,但也不用这么失望哦?”
“不……”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辉夜,最终只是模棱两可地说是因为“一些过去的事情”。
“过去的事情啊……”
辉夜听到这话,似乎是陷入了思考中。
然后……突然被辉夜揉了头发?
夕见眨眨眼,这时辉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已经走到了窗边,猛地推开了窗子。刹那间窗外幽静的竹林便映入了她的眼帘,从竹林间来的风带着竹叶的清新气味充盈了整间屋子,窗台上摆的那盆枯枝一样的植物似乎也微微摇摆起来。
“这里的竹林不错吧?”
辉夜似乎是在夸耀心爱玩具的小孩子一样,夕见轻轻点了点头,不知道辉夜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你心里有什么郁闷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原因,但我倒是知道一个还算有效的解决办法,”辉夜优雅地提起拖到地上的长裙下摆,“来吧,就在外面那片竹林里,和我来一场赌上性命的战斗吧。”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样的?
思考的速度已经跟不上事态发展的速度,夕见堪堪躲过雨点般密集落下的五色弹丸,迅速后退了两步。
周围的竹子已经被推平了一圈,辉夜浮在半空中,周身被那五件著名的宝物所环绕着。她轻笑了一声,再次举起了手中的蓬莱玉枝。
“梦就是有这点好处,想要使出全力的时候就不用受规则约束了。”
“我也不是会一直躲的——!”
夕见向着半空中的辉夜喊道,与此同时,自虚空中显现的星辰也又一次飞速地坠落下来,这片星之雨直向着辉夜的方向而去,如果辉夜躲闪的话,它们也会随着她的方向而改变轨迹。但辉夜没有躲,而是任由自己被呼啸而来的流星击坠。竹林之中猛地炸开一片炫目的光,夕见悄悄松了一口气,然后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已经破损了多处,拖出去的长长袖摆更是直接被撕裂了一个口子,完全一副险胜的狼狈样子。
结束了……吗?
“哎呀?不要轻敌哟?”
在身后……?
果然,辉夜毫发无损地出现在她身后,笑着张开双手。有什么闪着火光的东西在她身旁若隐若现。
她是怎么做到的——?!
刹那间,密集到几乎没有空隙的弹丸再次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袭来,夕见内心的危机感叫嚣着,但是,无论如何她也找不到可以躲避的破绽,己身的速度也完全不支持她迅速脱身。既然这是赌上性命的战斗,那么如今便是自己输了……?
……所以,已经结束了吗?但又是为什么,此刻心中第一时间升起的,竟然是留恋的心情呢?
“喂喂,还在装死嘛?”
因为辉夜的声音而突然回神,夕见发现自己并没有死,只是以一个丢脸的样子呈“大”字型瘫在了一片狼藉的地上而已。辉夜正从她正上方笑盈盈地看着她,身边还有另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银发的女性。
“被吓到了吗?既然心中还是想要活下去,就不要再摆出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了哦。”
“刚才你太乱来了,辉夜。”那名银发的女性这样说。
辉夜眨了眨眼,笑着解释道:“诶,永琳一直在看着吗?其实本来是想着点到为止的,但她刚才的那个眼神和妹红那家伙当初的样子太像了,我一时间没控制住嘛。”
“她和我们不一样,如果按照刚才那样她是真的会死的。”
永琳和辉夜说完话,又转过来,似乎也有什么话要和夕见说的样子。
“月夜见他果然有时候做事还是欠些考虑,”永琳没有在意夕见的表情,只是伸出手来点了点夕见的眉心,“你在这里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因为辉夜的任性,只能当做礼物留给你了……辉夜。”
“是,”辉夜也收敛了那玩笑般的神态,沉声应道,“那么,此即为‘须臾’之一梦,醒来后,可以试着好好在地上生活呀,我的妹妹。”
霎时间,夕见的身影消失了,原本一片狼藉的竹林也瞬间恢复原状,然后,周边景色缓缓消散,真正的永远亭之中,蓬莱山辉夜睁开了双眼。
“月夜见大人真的没有考虑到吗?永琳?他可是连貘都请动了哦?”
她慵懒而优雅地起身推开窗子,满月的辉光从窗口流泻进来,铺满室内。
“但仍旧是有些不周到的地方,比如将那孩子的记忆封印这件事——我已经将那个封印解开了。”
永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恐怕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吧,”辉夜点点头——尽管永琳看不到,“虽说‘过去’这种事情很麻烦还总是被忘掉,远没有‘现在’有趣,但没有‘过去’果然是更麻烦的事。就像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如果把过去全丢掉,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大概会和刚才的那孩子一样吧?”
那个空洞而麻木的眼神,简直和当初找到自己时的妹红一样。不过,妹红是因为“不死”而最终失去了对周围事情的兴趣,那孩子恐怕是因为自认为“被否认”或是“被欺骗”而开始不自觉地强迫自己去忽视周围的一切吧。
哎呀,想到这,不知道为什么又想去找妹红好好地打一架了……毕竟虽然有一瞬间错把那孩子当做了妹红,但自己最后还是适时地收住了手的呀。
本来以为自己会在这一切真真幻幻之中彻底地混乱呢。
莫名其妙地被拖进了一个梦,又莫名其妙地和“姐姐”打了一场。虽说现在对于现状还是一头雾水,但好像真的清醒些了……不,倒不如说是心里稍微冷静下来了吧。但是,最后名为“永琳”的那人说的礼物是……
跪坐在神社的正殿之中,周围已经安静下来,腿也彻底地麻了,尽管如此,夕见仍垂着头久久地跪在那里。
“礼物”——曾经所有的记忆,真正的记忆,正一点一点回到她脑中,占据她的全部心神。
像是看着另一个人一样怪异的感觉,那是生活在名为月之都的净土的,无忧无虑的小公主的记忆。父亲和母亲的脸清晰起来,曾经和被她恭敬地称呼为“老师”的两姐妹学习的记忆也同样不甘示弱地显示着存在感。实在是美好到如同幻梦的过去,她痴痴地看着那个带领着一群月兔漫无目的地游荡,或是亲昵地依偎着母亲,但脸上总带着笑容的少女,始终不敢相信那也是“自己”。
父亲与母亲确实是爱着自己的,那份爱贯穿长达二百年的漫长过去,几乎要凝成实体将她紧紧包围,她突然发现她无法再狠得下心去恨使她诞生于世的那二人,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没有什么其他人是错误的。母亲的爱并非虚假,父亲的关心也并非幻觉。那么最终的错误依旧全部是“自己的存在”本身。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随时会消散的影子,偷来了那些短暂的快乐,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任何人为自己而留下呢?说起来,还是自己之前不自觉地过于贪心了吧。
当初的预感也确实没错,分别之后即是永远的孤独。然后被留在原地,既无法回到过去,也没有未来。父母一定是从最一开始便看到了这一切,所以一直希望自己“更像个人类”——只有逐渐拥有了与人类相似的欲望与情感,才能够更好地适应地上的生活。从最初开始,自己的归宿便注定不是那片无秽的净土,而一直都是充满着被月之民所厌恶的“污秽”的地上世界。
心中的“某部分”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又悄悄地活跃了起来,血管中的血液仿佛被瞬间降温,夕见模模糊糊地觉得不妙,但恍惚间竟然觉得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了。
灵魂好像被分成了两个部分,她自己所在的部分,和另一半——理智让她明白应该冷静下来,但心情显然不受她控制地低落下去。这样过分低落的情绪又反过来继续唤醒着“另一半”。她突然想起来这个失去控制的情况已经发生过了一次——在之前和那些黑泥直接对峙的时候,她当时是直接失去控制翻出了封魔之矢捅了那个假的“迦尔纳”,就好像是“另一个自己”在掌控身体那样。
如果放任现在这个情况发展的话,“另一半”迟早会再次获得“自己”的掌控权。那时说不定就是“夕见”消失的时候了。
真的要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夕见咬住嘴唇,内心竟然出乎她意料地开始摇摆不定。
假如是之前面对这样的情况,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坚持下去吧,直到她能够将“那一半”压下去为止,在这之前都会为“自己”的存在而拼尽一切。但是啊,现在即使这样做也是没有意义的吧,无论是哪个自己,都是不应该出现的。不如便顺其自然吧?如何?
……可是,稍微有些不甘心。
和辉夜战斗时,无限接近“死亡”的那一瞬间,心中第一时间产生的对“活着”的留恋之情分明不是虚假的。
对,对于“消失掉”这件事,有些不甘心。
双腿已经没有了知觉,她便顺着跪坐的姿势侧着躺下去,皮肤贴到冰冷的地面的瞬间,身上还未完全长好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不用在意,她想,抬起手,任凭袖子盖到脸上。
如果就这样消失掉,那么珍视自己的人们岂不是会很伤心?而且,这样鸵鸟一般地逃避的行为,如果被那个人知道了,他会觉得失望的吧。
因为感受过光的温暖,所以便不想放任自己落到暗处去了。这是自己的……“欲望”。
自己也,终于像是人类一样产生了“欲望”吗?
——如果有什么人规定了自己的命运,那么自己能够做到平静地接受吗?即使知道了一切也不去怨恨任何人,自己做得到吗?
做不到吗?……做不到。
不会去怨恨任何人,因为没有任何人是错误的,但也并不想平静地去接受那个结局。
对,不想接受。
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夕见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来做出这个选择吧,“另一半”仿佛也雀跃起来,身下是冰冷的石料地面,血液里却沸腾着陌生的冲动。
既然“夕见”已经在这里,那么便说明最初所谓的“命运”便不是不可动摇的,之后的事情又为何一定要依照原本的轨迹来走?是的,就是这样,没错——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段时间以来,自己一直搞错了一件事,傻傻地钻了牛角尖。所谓预言啊,并不是看见了便要按照它去做的东西。倒不如说,从古至今,看到了被事先决定的东西这件事,最大的用处,难道不是被用来规避原本的结局么?
既然,当四周充斥着死亡的气味时,仍因为心存活下去的欲望而做出的挣扎被称为“污秽”,那么,如今面对既定的命运,因产生了“欲望”而不愿服从的自己也一定变得“污秽”了。那也没有关系,亲人们为自己做的那么多事情不可以白费,即便在他们力所不能及的如今,将会走向永恒孤独这一结局的如今……也不应该是可以停下的时候。
想到这里的时候,连原本很是躁动的“另一半”也渐渐平息了下来。夕见又一次在心中重复了一次方才下定的决心。
想要活下去、也想要拥有带着所有的这些回忆走下去的勇气——将美好与残酷都同等地担负起来,再去承认自身的欲望与执念,然后向前走,直到再也迈不动脚步的那一天……就是这样,这就是自己的选择。
……
但是,为什么,此时最先想到的会是“这样的自己有没有可能被那个人认可呢”这样的事情啊……?!
作者有话要说:
夕见:差点被亲姐姐当成她的宿敌打死怎么办,急,在线等qwq
辉夜:没有什么心情不好是打一架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打两架——是妹红说的OwO
妹红:老子没说过这种话……来啊打架啊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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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老爹做的安排,他很早就让貘在梦中监测女主的状况,发现不对就可以直接采取行动。这次本来是想把她的梦连到“月之头脑”八意永琳那边让老专家(?)来开导+解决问题,结果辉夜中途插进来搞事,变成了女主被一时兴起的辉夜抓着打了一顿,永琳基本上就什么都干不了了……两个女儿都是熊孩子呢【
另,东方里的辉夜真的很皮,th设定的竹取物语缘由是辉夜还在月都的时候就搞事,怂恿永琳和她一起制作蓬莱之药,被发现了之后就被送到地上反思(竹取物语),结果服刑期限满了之后辉夜觉得在地上比回去好多了,于是和来带她走的永琳开始逃亡(此外因为她的原因还导致妹红服下药变得不老不死),之后建造了永远亭在里面躲月都来的追兵,然后再之后就有了永夜抄的剧情……友情怜爱老爹一秒钟吧hhhhhh
·八意永琳的辈分比月夜见高一点,在th原设里是指导月夜见创立月之都的人,后来因为跟着辉夜一起搞事而被流放导致月都势力失去了大部分的智商(×)
·关于月之民厌恶的“污秽”的定义好像至今还在撕,看大佬们吵架看的我脑壳疼,直接私设成【在生死之间产生的欲望和挣扎】好了,写文嘛,最重要的是开心(不讲道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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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小而充满了高能的第二部分要结束了……放飞自我非常开心,当然设定也是有好好交代的
算了算很快小太阳就能出场……啊,我非常想他【
我也想写日常啊!我还超想写感情线!都七万字了感情线还没怎么发展呢呜呜呜想看他们谈恋爱怎么那么难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呜呜呜呜
第三部分估计就是日常+互相撩+搞事放飞了,高能也会有的,不过不会这么密集啦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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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山辉夜&八意永琳&藤原妹红——《东方永夜抄》
坐标整合-此为明日(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