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迦尔纳在夕见的眼神示意下没有出声,夕见似乎是用惯用的幻术又一次改变了外表,她站在那里,无论是从服饰到姿态似乎都显示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既不傲慢失礼也不会被过分看轻的矜贵。
“几位大概没有参拜神社的意愿,那么便也不用拘泥于原本的礼节了,请直接进来吧。”
魔术师们互相看了一眼,警惕地向院内走去,迦尔纳大步走在前面,似乎并没有带路的意思。他直接走到了夕见面前,在少女身边站定。
“这里。”
见几人已经靠近了她所站的门口,夕见转身从廊下穿行而过,将几人引到了一边的社务所。
“这位小姐,恐怕由于你的servant自作主张的缘故,你可能并不是很清楚我们的来意。”
刚刚落座,为首的魔术师便拿捏起一种威严的腔调开口了,似乎是想要在气势上先压过面前的这个小姑娘。
夕见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犹豫地向迦尔纳的方向瞥了一眼,之后像是动摇了一般地说道:“是吗……那么麻烦您再次告知我吧。”
她做出一副非常恭敬的样子,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也不用太担心了,是这样的,因为魔术协会认为你有着独特的才华,所以才会由我们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可以置身于魔术协会的保护之下,这样你的才华也有更多发挥的机会。”
几人中的一人见貌似起到了效果,立刻换上了安抚的态度,语调也温和多了。
“是、是这样吗?”
“没错,小姐你可能还不太清楚,但凭借在圣杯战争之外仍能维持servant的存续这一点,便已经是罕见的才能了。不知道我们能否得到你的允许,对你的魔术回路做一个小小的检查呢?”
见夕见仍有些犹豫的样子,那人又补了一句:“请放心,只是对基础的回路条数进行确认,并不会去窥探别的东西。”
“那……请便吧。”
夕见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在桌下悄悄按住了迦尔纳的手。
配、合、我。
她一字一字地在他手心写道。
感受着她柔软的手指划过自己的掌心,迦尔纳垂眸,忽然握住了那只手。又因为角度的问题,两只手几乎就是以十指相扣的方式握在了一起。
夕见的身体一下就僵住了。那只手整个被裹在他的手掌中,对方的体温也经由这接触传了过来。她慌乱地偏过头去,掩饰脸上突然泛起的薄红。
对面的魔术师们不知道这边的暗流涌动,事实上他们正惊异于自己的探查结果。
这个小姑娘身上一条魔术回路都没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无可辩驳的普通人。但是她本身就好像是一个人形的魔力浓缩块一样——意为,无论是她的血液、神经、肌肉、骨骼或是皮肤,甚至连头发都仿佛是由实体化的魔力构成。
这是与人造人还不同的情况,人造人是经由魔术手段的处理获得超出普通人类的魔术回路数量与质量,并赋予限定的用途。而她则更像是连作为“人”的部分也一并抛弃,完全便是一个精致的、实体化的魔力所雕琢成的造物。
真实的情况远超出他们的预期,也让这些魔术师欣喜若狂。这可是从未出现过的极其罕见的样本,是绝对不能放过的目标。
打定了无论如何也要将面前的少女带回的主意,为首的魔术师开始了对少女的劝诱。
只要让她同意前往伦敦,在魔术协会的直接控制范围之内,便不怕无法成功。至于她的servant……到时候完全可以采用手段直接说服或是强制她与servant解除契约。
“诶,您希望我到英国去拜访么?”
听到了魔术师提出的建议,夕见稍微愣了一下,又说道:“但是……我并没有离开过日本,也不明白该如何前往异国……”
“这一点请不要担心,我们会派可靠的人随行,至于各种费用也将由我们负责。”
“啊,劳您费心了,那么,我会考虑的……”
“请务必不要错过这次机会呀,小姐,”那个魔术师也显得友善起来,“既能够看到异国的风光,也可以在魔术方面施展才华,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事。”
见几位魔术师告辞离去,夕见直接笑出了声。
“太有意思了,”她解除了幻术,笑到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身,“他们真的以为我傻呀。迦尔纳,我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容易让人轻视?”
“的确。”
迦尔纳直接说了实话。
因为无论怎么看,夕见的外表确实都是一副漂亮又柔弱的大小姐样子。会使人下意识地觉得“这样的人没有威胁”甚至是“这样的人没有脑子”。
“既然对方这么诚恳地邀请了,我们就答应吧。”
笑够了,夕见从桌子上爬起来,说道。
“不过监视就监视吧,连措辞都不换一换还真是……对了,迦尔纳,谢谢你。”
突然听到夕见这样说,迦尔纳有些不明所以。
“谢谢你那时候将‘我’拉了回来。”
夕见指的是之前她被阴界气息侵蚀之后,即使她做了非常过分的事,迦尔纳仍没有放弃那样的她。后来清醒过来,她也并没有失去那段记忆,自然是记得迦尔纳说过的所有的话。
如果再做出那副逃避的样子,她会更加看不起自己的。
“你不必这样。”
迦尔纳摇了摇头,说道。
“反而是我要感谢你,让我第一次了解了何为‘自己的愿望’。”
“哎?”
夕见不知为何反而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结果却发现她的手还被迦尔纳握着,两个人的注意力这下全部被引到了他们交握的双手上。
“怎、怎么……”
“……抱歉。”
最终两人同时把手缩了回去,夕见几乎是瞬间便把头扭了过去,迦尔纳的脸上似乎也染上了浅浅的红晕。
“那个……如果要去旅行的话,果然还是要去买些东西吧?”
过了一会,夕见小声地说道。
当站在商业街的入口时,夕见仍然不敢相信她也有为了和什么人一起旅行而前去购物的一天。
迦尔纳的装束显然不适合公然出现在街上,她想了想,决定先用幻术掩盖下他的装扮,然后一定要带他去买套能够穿出去的衣服。
……虽然她自己都没给自己买过衣服啦。
一只手捏着钱包,一只手拽着迦尔纳,夕见面对着眼前熙熙攘攘的商业街,突然有种想逃跑的冲动。
直到硬着头皮走进一家看起来很高档的服装店,又鼓起勇气请店员帮忙挑了一身衣服让迦尔纳换上之后,看着从试衣间出来貌似还没搞清楚事态的迦尔纳,夕见突然觉得仿佛被猛地打开了脑中的某个开关。
又或者是说,被唤醒了与姐姐辉夜如出一辙的“收集宝物的癖好”。
穿着日常服装的迦尔纳仿佛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加上他几乎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的容貌,夕见只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移开视线了。
直到迦尔纳有些疑惑地叫她,她才反应过来,二话不说地就付了钱。
然后,又在店员的推销之下,晕乎乎地又多买了两套衣服。
不只是有迦尔纳的衣服,还有一套裙子,本来夕见是不觉得需要买的,然而她听到了店员说的“小妹妹穿上这件衣服和方才那位先生看起来很相配哦”这样的话。
……总之,清醒过来的时候,迦尔纳的两只手已经是挂满了各种袋子了。而袋子里面则是各种“本来没想买”的衣服、首饰、鞋子,甚至还有……一对女式耳环。
夕见蹲在商业街的中心,身上穿着那条被说“很相配”的裙子,默默地思考起了自己原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夕见,容我提醒一下,我们已经超出预算了。”
“……你不要说话。”
夕见恍惚地站起来,魔术师们提供的钱全被用来买了衣服和首饰……估计他们收到账单的时候会更加认为自己恐怕就是个智障。
“等等,既然那些人赶着送钱给我们,我为什么要制定预算呢?”
突然想明白了这一点,夕见像是原地复活了一般。
“走了迦尔纳,我们去那边看一看!”
最后,他们又去了数码产品店,买了照相机,后来又不知道为什么进了一边的咖啡屋,吃起了甜点。
迦尔纳尝了一口端上来的奶油蛋糕,甜腻的味道立刻弥漫在口中。
……出乎意料地,不是很排斥。
他看向心情显而易见地变得很好的夕见,不知为何忽然这样想道。
魔术师们在几天之后派来了私人飞机作为交通工具,当登上飞机的时候,夕见发现整个机舱只有她、迦尔纳,还有另外两个看起来很友善的魔术师。
从这个时候便开始监视了么?
尽管发现了这一点,夕见却仍像毫不知情一般坐到了座位上。
飞机很快便起飞了,两边的景物飞速后退变小,随着飞机缓缓升入云中,夕见趴到窗口,好奇地看向窗外的景色。
“我还是第一次乘坐人类的工具飞行呢,”打开了小型的隔音结界,夕见有些兴奋地说,“虽说先进的程度和速度都差了一些,但是还算是很舒适的。”
“你之前没有乘坐过这样的交通工具吗?”
迦尔纳问道,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即使夕见一直以脱离普通人的方式生活着,也应该是具备她所生活时代的各种常识才对。然而如今看来她的常识范围似乎非常奇怪。
“没有呀,我倒是有坐过地上的火车和汽车,但是没有坐过飞机。”
她看向窗外的云层,有些怀念地说道:“之前在月都的时候,各个方面都比地上先进多了,出行的方式也很不一样……啊,我好像没有和你说过那些事情……”
夕见眨眨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露出了一个微笑:“如果有机会,我会将……关于‘夕见’的,全部的事情告诉你。”
不会再隐瞒了,自己会将那些过去,一一告诉面前的人。
——因为想真正成为足以“配得上他”的人啊,至少不想在他面前也每每第一时间选择逃避或者退缩了,也不想辜负他对自己的那些信任。
……因为不想让他认为他看错了人。
“对了,迦尔纳,虽然不可能了,但是我还是很想让你体验一下乘着‘月之羽衣’的感觉,”夕见突然想起什么,眼睛都变得闪闪发亮,“在很久以前,我就一直想披着‘月之羽衣’从月都背面跳下去,看看到底能落到哪里……可惜一直没做成。”
“……那一定是非常奇妙的感觉。”
“是啊……不过现在也只能想想了,”夕见无奈地笑了一下,“毕竟……已经回不去了。”
迦尔纳没有接话。
本来他想说什么,但突然便又放弃了。他无谓地担心着自己说出口的话会带来误解,虽然夕见很少会误解他,但是,这种事情在很久之前也发生过不止一次。原本一直算是能够相谈甚欢的人,却因为自己说的一句话而被惹怒;或者,因为他所说的话,原本关系正常的人也变成了仇敌。
他一直是不在意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因为既然无法以语言来与他人互相理解,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然而,现在他却渐渐地想要去避免这样的事情,甚至有些担心仍会走向那样的结果。
机舱里一下变得十分安静,窗外又是一成不变的云层,夕见很快地打起了哈欠。
她本来想靠着座椅的靠背稍微打个盹,然而却被迦尔纳制止了。
“那样并不能起到多少休息的作用,”迦尔纳说,“你的身体状况如今并不算好,那样只会使你更疲惫。”
“那怎么办?”
夕见看了一圈,机舱里并没有床一类的东西,他们坐的座椅倒是连在一起的,可是迦尔纳已经占了一半的地方。
……如果要想好好睡觉的话,又不能让他站起来,只能躺在他腿上了?
噫,算了吧,还是别睡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迦尔纳突然出声。
夕见最开始还很摸不到头脑,后来才反应过来自己貌似是把刚才那句话直接说出来了……
瞬间因为羞耻而大脑空白,她定定地盯着迦尔纳,而迦尔纳看起来却仿佛提了个很平常的建议一样,非常自然地向边缘动了动身子,似乎在留出尽可能多的地方。
“这样确实是不错的解决办法,夕见。在不知道将要面对什么的时候,还是调整好状态比较重要。”
他的语气里竟然还有着赞许?
最终夕见还是浑浑噩噩地躺了上去。
“你、你不要乱动……”
用头发把发烫的脸遮住,夕见小声地说。
“抱歉,我会注意的。”
迦尔纳之后果真就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也不动,夕见本来以为她会睡不着,然而也许是羞耻感到了某个极限反而平静下来,又或者是迦尔纳的体温和气息实在太让人安心,她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本来担任监视工作的两个魔术师在飞机起飞之后便放松了警惕,打起了盹。后来其中一人突然惊醒,他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便急忙看向他的两个监视对象。
没有什么异常,那个少女模样的master正蜷缩在座位上,枕着她的servant的腿熟睡,而那个servant看向那少女的眼神……
他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身为使魔的servant,竟然对主人产生了不可告人的心思吗?但是,这个方向,似乎也是不错的入手点……
飞机降落之后,夕见和迦尔纳便被带到了事先安排好的住处。
“可以先四处转转,待到魔术协会那边安排好了我们会通知你的。”
被这样告知了之后,夕见礼貌地送走了前来通知的人。
“估计他们早已经布置好监视了吧,不管我们去哪都应当在他们的掌握之下。”
夕见向窗外看了一眼,那些人似乎是离开了。
“不过他们还是不可能发现我们的,走了。”
“……好。”
被夕见拉出房间的时候,迦尔纳回头看了一眼,一阵烟雾之中,两个人影似乎是凭空地出现在了房间里。
夕见既然一直将这次当做是旅行放松,那肯定就是将一切都抛在脑后,专心到处乱逛。
和迦尔纳并排走在充满异国风情的街道上,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与她相貌迥异的人,飘入耳中的是陌生的语言。这样的感觉实在是非常新奇。然而……
“那么问题来了,”夕见突然停下脚步,面色严肃起来,“我们两个,谁懂这里的语言?”
“我并没有这方面的技能,圣杯也没有赋予我这样的知识。”
迦尔纳很坦率地承认了。
……
夕见第一次觉得仿佛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大危机。
两个语言不通的家伙就这么跑到异国他乡的街头,怕不是连饭都不知道在哪吃了。
她正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忽然,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低空从他们面前擦过,然后又飞上了天空。
手忙脚乱地按住被气流掀的一团糟的长裙,夕见下意识地向天上看去。
“那个又是什么啊?”
模糊地看到似乎是有个人坐在什么东西上飞过去了,夕见突然觉得这个地方大概也不会……那么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
·To本文男主以及女主:在开撩之前,还记得你们的岳父/公公在天上看着你们吗(笑)
·关于祖传的收集癖(?):
辉夜:我有蓬莱玉枝
夕见:我有迦尔纳
辉夜:我有龙首之玉
夕见:我有迦尔纳
辉夜:我有火鼠裘
夕见:我有…【突然被捂嘴】
辉夜:行了,聊天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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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伦敦地图开启!
最后那个……说到英国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hp!【突然笑死】
后面我要开始疯狂撒糖啦哈哈哈哈哈哈想想小太阳的常服还有膝枕,我就,很兴奋【失去理智
……咳咳,现在就等他们两个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了(托腮)
爱其实就是为了对方而愿意反省自己改变自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