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夕见翻着式神们带回来的地图和各种宣传资料,突然想到自己究竟忘了什么。
怎么说呢,将迦尔纳召唤出来的第三天,她才想到要去查查他的故事。
向迦尔纳保证她会用术让衣服看起来正常,带着已经灵体化的迦尔纳,夕见向着图书馆出发了。
……然后发现她并不会使用图书馆那个查询用的机器。
窘迫地拦住了路过的一个穿着制服的少年询问(尽管他看起来有点不耐烦,但还是给她演示了一遍),夕见已经不好意思去看迦尔纳的表情了,虽然她知道他说不定根本不会在意自己究竟会不会用这个机器。
迦尔纳见她经过一番折腾之后,用图书馆的机器一字一顿地输入他的名字时,便已经知道她一定要来到图书馆是为了做什么。事实上,即使被拉来了图书馆,他也从未往这个方面想过。
“如果想要知晓我的过去的话,尽可以直接询问我,我并不会有所隐瞒。”
看到夕见对着屏幕上的“查询结果为0”发愁,迦尔纳出声了。
“可是,这样并不好啊。冒昧地去让一个人讲他自己过去的事情,悲伤也好痛苦也好都要亲自讲出来,这样不是很残酷吗?”
夕见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垂落的长发,压低声音对他说道。
“如果是在担心这个的话,完全没有必要。为何要为既定的事情而,悲伤?……抱歉,我不明白。”
夕见抬起头,投给迦尔纳一个十分复杂的眼神。
“……好吧,随便你,那么我们就回去讲吧,这里的规定是不许喧哗的。”
在返回的路上又看见了那个男生,他看起来似乎气呼呼的。夕见犹豫了一下,还是向他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刚才多谢你了”。
“啊……是你,”那男生看了过来,似乎有些窘迫,“都说了不用道谢了……”
见夕见走远了,那男生——rider的御主韦伯·维尔维特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很大力的拍了一下。
“喂,小master,余感觉刚才那个小姑娘不简单啊。”
“诶诶诶?!——不对!笨蛋!你这家伙怎么在这里就说话啊?!”
“哦哦,对不起啦,但余是说真的啊,感觉像是‘英灵’一般的感觉呢。”
“怎么会?她看起来比中学的学生还要小啊?!”觉得rider的话简直荒唐透顶,但韦伯又忍不住向那个方向去想,如果是caster的话,以少女的姿态被召唤出来也不是不可能吧……不说别的,这个时候,看起来是一个很好的获取敌方可能情报的机会啊。
“……对了,rider,如果能知道她刚刚查了什么的话……”
韦伯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转身向那台机器跑去。
返回神社的夕见却不知道这边因她而引起的小小骚动,此刻她正和解除了灵体化的迦尔纳面对面坐着,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认真样子。
“我出生于……如今被称作印度的地方,是太阳神苏利耶之子。”
迦尔纳刚说了这一句话便被夕见打断了。或者,准确来说,是夕见震惊地站起来的样子使他略有些不解地停下了叙述。
“有何不妥吗,夕见?”
夕见只觉得自己总算找到了为什么会在见到他第一眼时便觉得有亲和感的原因了。那不是什么性格之类的亲和,而是姑且算“出自同源”所带来的亲和感。母亲曾经说过,不同的地区会有不同的神明系谱,但有些东西在某种意义上是相近相通的,比如天穹之上的日月星辰。因此她的父亲月读与一海之隔的唐国的月神望舒皆可视作“月”之化身。
说起来别的“月”几乎都是女性呢,所以这就是当年你父亲会去参加女子会的原因?
那时母亲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不要告诉他哦,夕、见。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对还在状况外的女儿这样说。
她张了张嘴,憋出一句:“不,没事……”
“……夕见是想要说什么吗?”
“哎,不对,算了……迦尔纳,”夕见来回斗争了几回,“我是不是,并没有告诉过你我的身份?”
“确实没有。”迦尔纳点了点头,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那么,”夕见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的父亲……是月夜见,月之化身,司掌黑夜的神明。抱歉,迦尔纳,我刚才有些失态……因为之前好奇为什么会觉得你让我感觉非常的……熟悉,现在应该算是得到解决了……?”
迦尔纳轻轻地“啊”了一声,显得有些惊讶,然而并没有露出什么失态的震惊样子。
“原来是这样,”他点点头,仿佛已经将此视作了再合理不过的事情,“‘并非人类’的意思,原来如此吗?即便是异族的神系,你也视作同源吗……而且,我确实也有过这方面的困惑,为何会在你的身上感受到‘神性’的气息。”
“就是这样,不过不用过于在意,只不过是个没用的见习神明而已。还是请继续刚才的讲述吧,迦尔纳。”
轻轻咳嗽了一声,夕见迅速坐下假装自己从来没有激动地站起来过——在刻意忽视心脏仍跳得过快的前提下。
“KAR……迦尔纳?”
因为夕见不熟悉操作所以忘记了退出查询,这倒正好让追过来的韦伯翻到了她的查询记录。
“这个名字很熟悉……应该是在哪里听过……啊!”
韦伯突然想起了,那是出自印度史诗《摩诃婆罗多》的英雄。他在当初在查找圣杯战争资料的时候也顺便了解了世界各地历史传说中那些最有可能成为英灵的人物……一半是出于好奇,一半当然也是因为还没有拆开包裹,所以并不清楚那里面究竟是谁的圣遗物。
那么,那个暂定是caster的少女为什么要查有关于迦尔纳的资料呢?而且看起来她并不知道正确的查找方向……韦伯回想起那个少女暗蓝色的眼睛、近似黑色的蓝色长发以及似乎过分白皙的皮肤——这样的外貌实在是一点指向性也没有,她的衣着也是毫无特色的现代服饰,不能作为推断的证据。难道是,她是和迦尔纳有关系的什么人?
然而,一想到那本厚重的史诗,韦伯对于“调查疑似caster”这件事就感到一阵头痛。
夕见这边,迦尔纳的讲述已经渐渐接近尾声。
说到自己的死亡的时候,迦尔纳的声音听起来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一般。
“我败给那个男人,是既定的命运,并没有什么需要怨恨的。然而,如果可能的话,也期待着和他再一次的战斗。”
夕见没有说话。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这个时候什么也不应该说。一个人能够坦然地接受命运,即使那命运完全是不合理的,甚至是恶意的——这样的人难道需要别人替他叹息吗?他一定也不能理解别人的叹息。
继承了预知能力的夕见,深知人类对于“已知的厄运”那种加倍的惧怕。
不仅因为这种事情母亲讲过不止一次,而且她之前居住在神社之中,见到的也数不胜数。去求卜的人,假如问出了凶兆,那必定是散尽家财也要改运的。卜卦不一定准确,便已经这样,更何况是神明所安排的既定的末路呢?
但是,面前的这个人却接受了。没有怨恨也没有不甘,仅仅是将其视为“必然的宿命”去接受。这又是怎样令人心生敬意的品格啊。不如说,从一开始,这个人便是超脱于人类之外的吧。
所以,夕见只是颔首:“是,我已经明白了,迦尔纳。”
她的神色平静,没有露出丝毫怜悯或是愤怒的表情,只有眼眸深处流露出一丝了然的无奈。这种表现对于一个悲剧性的故事来说非常反常,然而迦尔纳却也像是理解了一切似的,以至于两人间的氛围显出一种奇异的平和来。
过了一会,见夕见没有继续说什么,迦尔纳又开口补充道:“虽然由身为从者的我现在来告知非常奇怪,但是御主是可以看到从者的能力的。”
说完他便静静注视着夕见,然而夕见有些迷茫地看了回去:“怎么看?”
“……啊啊,抱歉,是我的问题,”他闭了闭眼,似乎是觉得有些无奈,“我在报上真名时,你的头脑中会多出什么东西吧。”
夕见直接按照她的理解去做,当她试着去“触碰”迦尔纳的真名之时,果然脑中瞬间流入了可观的数据。
“……嗯。”
浏览过那些数据,因为对于“从者”没有什么概念所以其实并不很理解那些字母都代表着什么样的实力,夕见迟疑着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我想要知道,迦尔纳的,‘宝具’?是真的只能使用一次吗?”
“一般来说是这样,”迦尔纳垂眸,“因为我的耗魔量的原因,身为御主的魔术师最多只能支持我完全解放一次宝具。而且,因为宝具解放的特殊条件,一次解放之后如果想要恢复原本状态也需要非常多的魔力。”
“那么,如果有办法瞬间供应给你大量‘魔力’的话,能否做到二次解放或者三次解放?”
像是在计划着什么,夕见这样询问。
“抱歉,因为并没有魔术师真正做到过,所以我不清楚。”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可以的……”夕见说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直起身子膝行至迦尔纳身边,解下脖子上的勾玉。
那是一串两枚,一红一白。她解开绳子取下白色的那枚,将仅剩一枚红色勾玉的绳子系在了迦尔纳脖子上。
接触到这枚小巧的红色勾玉的一瞬间,迦尔纳便感觉到源源不断的“魔力”从勾玉之中涌出,与他体内的魔力构成了完整的循环。他完全可以确信,只要佩戴着这枚勾玉,即便御主这一方的供魔被切断,他也完全可以存留很长时间,甚至可以继续战斗。而如果夕见这一边的供魔也同时保证充足的话,如她所说,多次解放宝具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对于完全依靠魔力存在的英灵来说,可以说是非常非常珍贵的东西了。
“如果我这边出了什么问题,它能保证你不受限制地战斗。”
把传说中的神器——八尺琼勾玉中的一只就这么轻易地送了出去,夕见丝毫没有觉得她做的有哪里不妥。
“是吗……竟然获赠了这样珍贵的东西,”迦尔纳轻轻地触碰那枚小巧的勾玉,感受着那之中源源不断的充足魔力,“啊啊,这是何等的幸运啊。”
他似乎是真心地为此而感到高兴,不仅目光柔和了下来,连嘴角也出现了浅浅的弧度。
“因为我想要借助迦尔纳的力量,所以拿出诚意来也是应该的。”夕见稍稍退开一些距离,把那枚白色的勾玉挂在了腰带上。她的双眼无比地澄澈,似乎一眼便能望穿她的心思。
“完全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
迦尔纳轻声说。身为“因为御主的需要”而被召唤出来的从者,自从缔结契约的那一瞬间便决定了他必然要以御主的命令为优先。无论是让他去探查、去战斗或是去做别的什么事,只要是御主的命令、御主的需要,他必定会全心全力为她完成。
……只需要身为御主的她供应他必要的量的魔力就可以了,仅此而已。
“用什么去作为报酬是我的事情,迦尔纳只需要接受就可以了。”
发现那枚红色勾玉和他整体的配色竟然意外地不违和,夕见轻笑了一声。然后她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身上。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时,发现迦尔纳正保持着向她的方向伸出手的姿势。
“那是……什么?”
像是有什么覆盖在了自己身上一般,然而却又什么都看不见。觉得肯定是迦尔纳做了什么,夕见选择直接询问他。
“因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你的这一份信任,所以将我能想到最珍贵之物作为回礼赠予,”迦尔纳说,“夕见,我将黄金铠的庇护分赠予你,若遇到危险,即使我被阻碍不能立刻来到你的身边,它也会保护你。”
夕见一愣,然后,她笑了,那是一个轻松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谢谢。”
——果然,她还是喜欢向他人交付信任,因为……由于付出信任而收获到的这样纯粹的善意,是多么美好的东西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最新操作,打火机换单盾【bushi
暗中观察·月夜见:????咱别败家行吗????
勾玉的作用都是私设,强行(根据联想)搞出来的,原主人是月夜见也是私设,可怜可怜这个连点事迹都几乎查不出来的神吧【×
by不想考据的存稿箱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