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之间说什么谢谢啦!”俞小年腼腆的抓了抓头发,笑得毫无城府。
贺婧曈也以为这件事只是某些人的无中生有,所以并未放在心上,从小到大,爸爸就是她心目中的英雄,她怎么可能会去相信那些毫无根据的谣言。
可有些时候,谣言传多了,便容易混淆人的思绪,让人不自觉的怀疑起自己先前确认无误的想法。
起初,贺婧曈还能无视那些流言蜚语,可慢慢的,她发现自己无法做到心静!
他们讨论的人毕竟是她牺牲多年的父亲,人都不在了,凭什么还要受这份侮辱?她实在是咽不下去这口气了!
“闭嘴!你们懂得‘尊重’两个字怎么写吗?我爸他都牺牲十九年了!你们竟然这般不知廉耻的诋毁他,究竟安的什么居心啊?”她忍不住骂道。
是可忍孰不可忍!
没有哪个当子女的可以容忍旁人说你父母的不是,更何况他已经不在了。
“我看你是被蒙蔽了十九年吧!你爸他现在还好好的活在国外,搞不好已经重新结婚生孩子了,你啊!早就被他遗忘了!”某女骄横的冷哼,句句带刺。
“你说什么?”贺婧曈脸色发黑,声音冷冽如冰。
“我说得还不够明朗吗?你爸爸贺志英根本就没有牺牲!他是叛国.贼!靠出卖战友的生命获得新生,这么多年在国外活得潇洒自由!”
贺婧曈死死的咬着嘴唇内壁,字字凛冽,“你敢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任吗?”
“当然!因为我爸也是十九年前那场边境缉毒战役中的牺牲者!你知道他牺牲后我过的什么日子吗?妈妈带着弟弟改嫁到别人家,而我,只能住进孤儿院,享受所谓的津贴补助,每周末可以去妈妈的新家一次,原本以为会是幸福的团聚,却没想到是噩梦的开始......”
说到后面,卢婷眼里的仇恨越来越浓烈。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生活悲催吗?”贺婧曈冷声反问。
她认得眼前的女人,也是她们护理部的,但和她不是一个科,俩人平时没什么交集,更没有积下任何怨恨,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
“当然不止我一个人,可这一切的起源都是因为你父亲的出卖!”卢婷的情绪很激动。
贺婧曈不悦的打断她,“别一口一个出卖!你说我爸还活着,证据呢?还有,你凭什么如此武断的下定义?”
“笑话!你不会以为这些都是我自己编出来的故事吧?没有上面的授意,我岂敢乱说?”卢婷讥笑道。
“上面?”贺婧曈敏锐的捕捉到关键词。
卢婷冷哼一声,扭着身子走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多说无益。
“你给我说清楚!”贺婧曈伸手拉住她,脸色阴寒。
“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你那神通广大的老公啊!他不是官居要职的少将吗?消息肯定比我灵通。”卢婷猛地甩开她,语带嘲讽。
贺婧曈脑袋有点懵,夜臣他......也知道这件事?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大家都躲她远远的,就连平常待她极好的窗口大婶也冷淡了许多,人们,都在默默的远离她,将她视作了危险物品。
“曈曈,你没事吧?”俞小年和叶可可端着饭菜在她对面坐下。
她拨了拨碗中的米饭,“没事。”
“清者自清,别想太多了。”叶可可安慰道。
“嗯。”
贺婧曈实在是没胃口吃饭,她心里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可她却不知道要去问谁,老公还是干爹?
从餐厅出来,她径直去了楼顶,给老公拨了个电话,许久——
没人接听。
干爹的电话亦然,这俩人就像是约好了同时不理她似的。
她手臂挫败的垂下,怔怔的望着远方,有些迷茫,有些无措,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笼罩着她,让她眼睛涩涩的……
*****
同一时间,罗荣盛和薄夜臣正在军区开会,他俩一大早就被紧急召唤到A集团军的总部,开会期间手机必须调静音,这是规矩。
“......关于贺志英的问题,我们已经秘密派人调查过很多年了,也收集了不少证据,询问过上级领导,得知他并非派遣在外的潜伏人员,再根据他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不难发现,他是个叛国者。”最后三个字仿佛一记闷钟敲在了薄夜臣和罗荣盛的心间,震得他俩耳朵“嗡嗡”直响,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报告!有确凿的证据吗?”
“今天的会议很严肃,我会为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负责任,国家不会随便冤枉我们的同志,同时,也不会姑息任何一位叛国者!”
从会议室出来,薄夜臣的脑袋还是懵的,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演变成这样了,他记得自己一直在秘密调查岳父的事情,就当事情有点眉目的时候,总部一个电话过来,说要召开紧急会议,然后——
尘封了十九年的往事就这样被搬了出来,当年牺牲的烈士一下子反转成了叛国者。
如此的戏剧化,如此的让人震惊!
尽管他们说得那般证据确凿,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岳父他,不可能是那样的人!这其中,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他去国安部查过秘密档案,没有关于岳父的丝毫记录,就连郭部长,也含糊其辞。
“志英他是个血性男儿,他不可能......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罗荣盛似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我也不相信。”
薄夜臣叹气,他现在最担心的便是曈曈,还有贺爷爷贺奶奶。
☆、148 变 故(4000) ☆
下午,贺婧曈被院长叫进了办公室。
“你暂时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吧,手头的工作跟叶可可交接一下。”
“院长,是因为那些流言吗?”
“不是流言,是事实。”
“……姗”
贺婧曈呆在原地,久久不能从震惊中平复过来,嘴唇嗫嚅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字,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她压根就没做好准备,压根就把这些当做了无中生有……
院长怜惜的看了她一眼,“这不是你的错,先回去吧。”
“......谢谢。娣”
她所有的情绪都只化作了这两个字,相比于其他人的热嘲冷讽,院长对她算是很客气了,就冲这一点,她也会感恩。
墙倒众人推,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从昨天到今天,她已经经历了人情冷暖和人们变化不一的嘴脸,嘴角蓦地勾起一抹冷笑,那些对她落井下石说三道四的人,她会记住的!
离开医院,她便紧急往家里赶,爷爷奶奶这会知道了吗?他们能否承受得起这个惊天的事实?
爷爷的身体一向不大好,患有高血压,受不得大的刺激。
神思恍惚间,差点和前面的车子撞上了,那人气得骂道:“怎么开车的啊!不想活也别摊上我啊!真是倒霉!”
贺婧曈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怔怔发呆。
那人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态度,啐道:“真是出门不利!”然后开着车逃也似的飞驰了。
贺婧曈对他的骂言丝毫不以为意,包里的手机铃声也一直在响,她知道是谁,可她一点儿也不想接。
回到家方才知晓爷爷奶奶还不知情,她心里大大的舒了口气,可又能瞒多久呢?
如果……爸爸的罪名一旦坐实……
那上面势必会对她家采取措施,她顿时觉得未来一片渺茫。
“曈曈,你怎么回来了?”关淑萍有些奇怪孙女怎么翘班回家了。
“身体有点不舒服,就请假了。”贺婧曈随便找了个借口。
关淑萍欣喜的看着孙女,“难道是……”
“咳……不是的,奶奶,我没用怀孕啦!”贺婧曈知道奶奶误会了,连忙解释道。
“你这孩子!”关淑萍宠溺的点了点孙女的额头。
贺婧曈撒娇的笑了笑,蹭着奶奶说了会话之后便被催着回房间休息了,她无力的靠在沙发上,情难自禁的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前几天她还满心希望自己怀孕,可这会,已经完全没了想要孩子的心情。
这种情况下,要孩子干嘛?
她都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
夜幕缓缓降临,薄夜臣心急如焚的往回赶,中午开会的时候他漏接了曈曈的电话,下午回过去十几个她都不接,表面上看是她生气了,可实际上——
他估计她已经知道了。
医院那边已经打电话过去确认了,现如今谣言四起,到处都流传着对岳父不利的消息,即便他有心隐藏消息,贺爷爷那边也瞒不了几天。
他隐隐觉得这件事的背后有人故意操纵,可到底是谁呢?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是他想不明白的地方,亦分不出时间去细想那些,现在的局面一团乱,已经超越了他的能力范围之外,就连爷爷和父亲,也无能为力。
车子停在贺家院外,他烦躁的点燃一根烟,望了望二楼依旧亮着灯光的房间,上去的话,要说些什么?
曈曈势必会问他这件事的真实性,他该如何回答?
飘渺的烟雾缭绕在他眼前,却遮不住他眼底的复杂情绪,他不能让曈曈受伤,他要想个万全的办法才行。
烟蒂一支一支的被掐灭,狭窄的车厢内飘满了呛人的烟味,薄夜臣无动于衷的坐在那,神色越发严峻肃冷,眉心紧蹙,似笼了一个大大的“川”字。
而楼上的贺婧曈,只是盯着手机发呆。
她在等电话,等老公的电话——
她想,只要他再打过来,她一定接,可等了好几个小时了,一直安静无声。
心中的惆怅瞬时蔓延开来,她在等他的消息,她多么希望他能告诉她:曈曈,别听信那些无中生有的谣言!爸爸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是一名光荣的烈士,是一名英雄!
时针一会儿一圈,一会儿又是一圈,她心底的希望一分分的掉下去。
忽然响起的铃声惊得她猛地弹起来,迅速抓过手机,上面的来电显示是:西子。
激动的心情又低落了,连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嗯?”
[曈曈,我刚下飞机就听说了……你还好吗?要不我过去陪你?]
“我很好。你出差回来肯定很累,早点回家休息吧。”
[别太担心了,夜臣哥一定会尽快查清楚事情的真相,还叔叔一个清白的。]
“但愿吧......”
聂惟西皱眉,[你这样我很不放心欸!]
“西子,如果......我爸爸他真的是......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你相信叔叔会做出那样的事吗?]
“我当然不相信,可院长说这是真的,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聂惟西沉默了,她当然知道意味着什么,只是潜意识里不愿意去相信罢了。
[或许,另有隐情。]
“我累了。”
显然,贺婧曈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她明白好友是在安慰自己,可现实如此的残酷,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早点休息,明天一块去逛街?}
“不想去。”
[……]
挂完电话后,聂惟西便给表哥薄夜臣回了过去,“曈曈现在的心情很低落,我觉得你自己亲自给她打电话或者和她见面谈谈会比较好。”
[我自有安排。]
“哎呀呀!我不管你们了,愁死人了!”
薄夜臣掐灭了最后一根烟蒂,启动车子离开了贺家门口,他不是不想去见曈曈,只是担心见面之后会把事情弄得更加糟糕。
*****
同一时间,街边某繁华的酒吧内。
角落的沙发上坐着两个女人,很有默契的举杯共饮,异口同声,“合作开心。”
“我现在有些疑惑了,这谣言难道是真的?”卢婷不解的笑道。
坐在她旁边的女人赫然是陶心语,一身黑色V领包臀裙,化着精致的妆容,艳丽的红唇轻抿了一口血腥玛丽鸡尾酒,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当然是真的。”
卢婷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心里不由得佩服起这个女人来,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柔柔弱弱的淑女,实质上暗黑起来手段不亚于男人。
她脑子里豁然浮现出几天前她找到自己的场景,当听到她说出那一大胆的想法时,自己被震惊得不轻,很果断的拒绝了。
可她并没有生气,只是问了几个问题。
“你真的以为十九年前你父亲的牺牲是有意义的吗?”
“你真的甘心自己一辈子就那样碌碌无为的做一名小护士?明明有升职的机会却拱手让给了他人。”
“你真的认为这个社会是公平的吗?”
卢婷静默不语,她当然知道这个社会是不公平的。
陶心语见她有些动容了,于是再接再励,“另外,我们并不是在无中生有,贺志英的立场问题国家一直有秘密小组在进行调查,只是保密程序做得很好,没人知道而已。”
“我相信每个女生都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也憧憬过自己将来的美好生活,可往往现实都是扼杀梦想的第一把刀,平凡人的路总是会困难许多。我不会勉强你,但我很希望你能勇敢的迈出这一步,为你自己。”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卢婷好似的。
“为什么选我?”
陶心语微楞,随即笑了,“我只是不小心在国安部看到了你的档案而已。”
卢婷明白了,她和贺婧曈有着相似的家庭经历,不同的是,她没有她的命好,她费尽心思努力的东西,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这便是差距!
“好。会有危险吗?”
陶心语再次笑了,“我说了贺志英的事情早就有秘密小组调查,你要做的只是在适当的时机散播谣言,将这件事提前抖露出来而已。”
卢婷愕然,“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我不方便出面,而且,我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你和贺婧曈有过节?”
陶心语但笑不语,“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散播谣言之后呢?”
“不止是在医院散播,还有其他地方,比如:互联网。”
卢婷不得不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衣着光鲜亮丽的女人,她看起来家境不凡,行为举止间也透露出了良好的教养,她到底和贺婧曈之间有着什么恩怨,为什么要这么害她?
“我需要钱。”她直言不讳。
“没问题。前提是你办好了这件事。”
“你就不问我要多少钱?你不怕我狮子大开口?”
陶心语温柔的抿唇,“你想要多少?”
卢婷被她问住了,愣愣的开口,“一百万。”
“好。”
“不!两百万!我需要两百万……”
“一百五十万可以吗?你知道的,我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弄这么多钱还需要费点时间和精力。”
她语气诚恳,态度谦和,黑亮的眼睛温柔浅笑,卢婷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讷讷的点头,“可以。”
“谢谢你哦!”
卢婷吃惊过度,她简直不敢相信世上还会有这样的人,找她要钱她还跟你说谢谢,而且笑得那么善良无辜。
她想,这样的女生才是最难对付的,什么心思和城府都藏在心里,害起人的时候绝不会手下留情。
“想什么呢?”陶心语言笑晏晏的看着她,将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卢婷掩饰性的喝了口酒,“我在想……贺家应该乱套了。”
“还没,毕竟有薄家罩着,没那么快。”
陶心语捏着杯子的手缓缓收紧,温柔的眸光里闪过一丝冷厉的狠毒,这个机会是她等来的,她会好好的利用!
“那薄家能摆平这件事吗?”
“不能,薄老爷子毕竟退下了,很多事情还是身不由己的。”
“哦,你不是说我们还有一个同盟吗?”
陶心语看着她,“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并非好事。”
“我明白了。”
“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以后不必联系了,钱,我会按时汇到你账户上。”说完,陶心语便拿起包包走人了。
她走后一刻钟,卢婷也离开了酒吧,朝相反的方向回家了。
☆、149 晴天霹雳 ☆
事态的发展没有趋于平静,反而越来越白热化,贺志英是叛国者的消息瞬间不胫而走,不但在各个军区传得沸沸扬扬,就连网上,也有了专门的帖子在议论这件事。
冯子督也知道了这件事,他特意请假回了一趟老部队,直奔罗荣盛的办公室。
“贺叔叔真的还活着吗?那我父亲呢?”
罗荣盛重重的叹了口气,“没想到会有一支秘密调查小组在查当年的事情,连我,都未曾得到半点消息。”
“我不相信传闻是真的。”冯子督语气很肯定婷。
“这个消息对我们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们说你贺叔叔现在是‘组织’内部的杀手,至于你父亲,还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
“我父亲当年是和贺叔叔一块牺牲的,既然贺叔叔还活着,那我父亲呢?也许他……”冯子督面色凝重。
罗荣盛宽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好处想。英”
“曈曈……还有贺爷爷贺奶奶他们……”
“我最担心的也是他们。”罗荣盛叹息,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贺志英和冯锡华都是他昔年最铁的兄弟,他宁愿他们是逝去的英雄,也不愿意他们活着被当做叛国者,这么大的一顶帽子,谁承受得住?
冯子督起身告辞,“我去一趟贺家。”
“代我向老爷子老夫人问好。”
“罗叔叔,保重!”
看着爱徒离开的背影,罗荣盛心中百般不是滋味,他何尝不想亲自去贺家探望老爷子,但调查小组的人暗地里跟他打过招呼,“罗司令,我们知道贺志英是您昔年的好友,但一晃十九年过去了,很多人和事,都会随着时间而改变,以您如今的身份,还是稍微回避一下比较好。我们也只是奉上面的要求办事,您在部队里呆了这么多年,也是知道规矩的。”
这番话说得委婉而颇具力度。
罗荣盛是一名军人,他自然了解部队里的每一项规矩,也知道他们的潜外之意,所以他很配合的呆在基地里,不和贺家沾边。
麒麟基地门口,冯子督被两名身着军装的男人拦住了。
“你是冯少将吧?方便和我们聊聊吗?”(自从调到B集团军后,冯子督便升到少将军衔了。)
“非去不可吗?”冯子督冷声勾唇。
那两人点头,语气里有着不容拒绝的肯定,“还请冯少将配合我们的工作。”
冯子督明白,自己今天是去不成贺家了。
*****
薄家。
薄夜臣刚进屋就被爷爷喊进了书房,客厅内的薄远川夫妇面露愁色,怎么好好的突然冒出一件这么大的事呢?
两个孩子好不容易经历千辛万苦走到一起,这才过上了几天的好日子,就……
“唉……”
半个小时内,程美仪已经叹了不下二十次气了。
“远川,你说亲家公他真的叛国了吗?”
薄远川没有接话,只是凝眉不语,他看过调查小组呈上来的详细报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贺志英,所有的证据对他而言都是不利的。
“你倒是说句话啊!现在该怎么办?”
“不好办。”
程美仪似做了一番挣扎,压低声线说道:“好在曈曈还没怀孕,要不......让他们离婚?”
薄远川瞪了一眼老婆,“说什么呢!”
程美仪委屈的看着他,“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儿子嘛!他大好的前程,总不能就这样……给毁了啊!”
“贺老爷子曾经在战场上救过爸的命,等于说是咱们全家的恩人,曈曈是我们的儿媳妇,她没有半点过错,这样做会教人寒心的!”
“我也很喜欢曈曈啊!可这不是特殊情况嘛!”程美仪叹气。
“爸是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曈曈很无辜,可咱们的儿子更无辜,他无缘无故就被牵扯到这件事里面来了,搞不好……会受到处分。”
“该来的挡也挡不住。”
“臣儿要是和曈曈离婚,不就什么事都没了。”程美仪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不是不喜欢贺婧曈,但儿子在她心目中的份量更重,两厢对比之后,她自然会偏向儿子。
“这种话以后还是别说了。”
“不说就不说!我这样做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咱们家。”程美仪委屈极了。
薄远川是出了名的疼老婆,见此情景连忙拍了拍老婆的背,声音缓和了不少,“好了好了。”
程美仪见好就收,顺势倒在老公怀里,假装抹了抹眼泪。
不多时,薄夜臣就从二楼的书房里出来了,程美仪连忙迎了上去,拉住儿子的手,“爷爷跟你说什么呢?”
“妈,这事你们就别操心了,曈曈那边,你多关心关心她。”
“嗯。那你呢?”
“我知道分寸。”
“实在不行,你和曈曈……”
薄夜臣看了一眼他尊敬的母亲,无比的坚定,“妈,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放开曈曈。”
程美仪急了,“特殊情况要特殊对待嘛……”
“妈、爸,我走了。”
“欸……你这孩子。”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程美仪只能无奈的叹口气,儿大不由娘啊!他现在一门心思都是老婆,哪里还听得进去她的话?
薄老爷子站在二楼拐角处看见这一幕,敲了两下拐杖,“曈曈永远都是我薄家的孙媳妇。”
说完,就回房间了。
程美仪抬头看了一眼公公的背影,然后是儿子,最后是老公,心里溢满了委屈,“你们一个个以为我喜欢当恶婆婆吗?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臣儿嘛!”
“知道你是一番好意,臣儿会明白的。”薄远川安慰老婆。
“臭小子长大了就不要娘了……”
“不会的。”
“他更喜欢他老婆。”
“……”
薄远川满脸黑线,他才发现他老婆还有严重的恋子情结,儿子自从结婚后,生命中便出现了两个重要的女人,她一下子由第一跌到第二了,也难怪她心里会不平衡。
*****
转角咖啡屋内。
贺婧曈和聂惟西面对面而坐,俩人心思各异的拨弄着杯子里的咖啡。
“贺爷爷贺奶奶还不知道吧?”“嗯,想办法瞒着在。”
“可现在事情越闹越大,迟早会瞒不住的,你想好对策了吗?”
“没有对策。”贺婧曈的神色颇为懊恼。
聂惟西捏住她的手,“曈曈,要不你带贺爷爷贺奶奶出去玩几天?”
“出去玩几天?”
“嗯,先避避这几天的强劲风头。”
贺婧曈想了想,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这几天的桐城,闷得她都快透不过气来了,走哪儿都能被人议论纷纷,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认出她的。
“快看,那不是贺婧曈吗?”
“她心态可真好,这种时候还敢到处跑。”
“人家有薄家罩着,怕什么?”
“……”
忽然从隔壁的隔壁桌传来议论声,那几个人边朝这边看边浏览网页,笑得无法抑制。
聂惟西气得拍桌子,怒声喝道:“你们再给我说一句试试!”
贺婧曈连忙拽住她,面色平淡,“我们走吧。”
“等下,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他们,谁让他们胡说八道的!”聂惟西冷着脸要去找人算账。
“你不走我走了。”
贺婧曈拿起包包付账离开。
聂惟西气得跺脚,追了出去,“曈曈,那些人就是欠教训!”
贺婧曈刚想说话,手机响起来了,她接起来。
[曈曈,调查小组的人往你家去了,爷爷奶奶那边你想好怎么说了吗?]薄夜臣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什么?调查小组的人?来我家干嘛?”贺婧曈有些懵了。
[你不在家?]薄夜臣敏感的听到了电话那端传来闹嘈的喇叭声和人声。
“不说了,我现在就回去。”
贺婧曈嘴唇微抖的朝停车位跑去,聂惟西担忧她一个人会出事,便跟着一块去了。
[曈曈……]
薄夜臣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150 我和你,已经不是一路人了(5000)转折~ ☆
一路上,贺婧曈心急如焚,把车开得歪歪扭扭,好几次都差点撞到人,对于旁人的怒骂和指责,她跟听不见似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必须赶在调查小组的人之前拦住他们!
爸爸的消息绝对不能由外人告诉爷爷,他会受不了的,尤其是这种被调查的模式……
聂惟西的任务很艰巨,不仅要看着精神恍惚的好友,还要向骂骂咧咧的路人赔不是,要说,这并非她性格做得出来的,可此时系特殊情况,他们赶时间,不能和人起争执。言僾嚟朤
本是很熟悉很容易的一段路,这会却觉得格外艰难,贺婧曈很焦急,很害怕……
她害怕看到爷爷奶奶知道这件事的后果,连她都无法承受,更何况年迈多病的爷爷奶奶婷?
“曈曈,我来开车吧?”聂惟西柔声看向好友。
“不!”贺婧曈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双手几乎是机械式的握着方向盘,她开得很快,已经算是超速了。
聂惟西有些担心她诣。
身后忽然传来了警车的声音,看来是发现她们超速行驶了。
贺婧曈对这一切却是恍若未闻,速度是越发的快了,此刻支撑着她的,只有一个信念:回家。
聂惟西看着后面紧追不舍的警车,连忙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她刚一挂断,后面警车上的某人就接到了上级的电话,让他对前面超速的车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然有再多不情愿,他也只能照做。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贺婧曈将车横着停在马路中央,这是去她家必经的一条道,离她家还有一段距离,她打算在这将调查小组的人拦下,就算是磨破嘴皮子,她也要说服他们不去找爷爷奶奶谈话,她是贺志英的女儿,找她不也是一样吗?
几分钟后,她便看到了一辆陌生的黑色红旗轿车驶了过来,按了好几下喇叭发现前方车辆毫无让开之意,便摇下车窗伸出脑袋,声音倒是挺客气。
“小姑娘,麻烦你让一下好吗?”
“不!我就是特意等你的。”贺婧曈盯着他,眼神坦荡荡。
那人明显愣住了,和他随行的人脸上也写满了吃惊,若不是前方女孩瞳仁清澈水润,仿佛不掺半点杂质,他们差点以为……
很不道德的全部往一个方向去想了。( ̄0 ̄|||)
“呃......我好像不认识姑娘。”
“我也不认识你。”
O(╯□╰)o
“那……”
“你们是调查小组的人对吧?”
车上的三人表情立即变了,一个带着打量的眼光审视她,一个对她满是警戒,另一个表情高深莫测。
“你是贺婧曈?”其中一个蓦然反应过来。
“是的,我想和你们谈谈。”
“我们就是去你家的。”
“不!我们去别的地方谈。”
“贺小姐是什么意思?”最先跟她说话的那个男人眯起了眼睛。
“我爷爷***身体不大好,若是知道......爸爸的事,势必会承受不住,我请求三位能再给我几天时间。”
调查小组的三人面面相觑,思考了几秒钟,其中一个说道:“对于您父亲的事,我们也感到很抱歉,但抱歉并不能解决问题,今天来你家是上面的决定,恕我们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贺婧曈情绪有些激动,“你们来我家无非就是想了解我爸爸这些年有没有和家里联系,干嘛非要找我爷爷奶奶呢?找我谈话不是一样的吗?”
那三人再次对视了一眼,缓缓开口,“肯定是要找你的,但你爷爷奶奶也不能少。”
“我可以代表我爷爷奶奶。”
“没人可以代表另一个人。”
贺婧曈抿紧了唇,“你们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抱歉,这不由我们说了算。”
贺婧曈晶莹的眸子里盈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睫毛抖了抖,咬唇,“求你们了。”
聂惟西心疼的看向好友,这么低声下气的曈曈她还是第一次见,曾经,她们在学校被同学们戏称为“魔女双煞”,可见厉害程度非同一般,只要是有她俩出现的地方,就没有其他人敢造次;只要是她俩参加的活动,那一定拿冠军……
她们的性格,那是公认的张扬跋扈,天不怕地不怕。
“这……”
有人犹豫了,可有人同样不买账,“贺小姐,我们只是找贺老爷子了解一下贺志英的情况,这是必要的程序。”
“我说了我爷爷身体不好!”贺婧曈倔强的咬着唇。
“这个不是理由。”
“怎么不是理由?万一我爷爷受不了刺激出了什么事你们谁负责?”贺婧曈一字一句,厉声质问道。
“你也说了你爷爷身体不好,人年纪大了,难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贺婧曈愤怒的抢白了,“如果是你爷爷,你也会这么说话吗?”
“贺小姐,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另一个人委婉的说道。
“我只是请求你们多给我两天时间而已。”
“贺志英的问题很严重,上面要求我们盘查他的直系血亲,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确保你们和他没有关系,还你们一个清白,让你们的生活重新步入正轨而已。”
“还我们一个清白?步入正轨?”贺婧曈忽然冷笑起来。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后,还要让他们怎么清白?怎么步入正轨?
完全就是扯淡!
小时候,爸爸是她心目中的英雄;长大后,突然又变成了叛国者,这要让她如何去平静的接受这个事实?
又如何忘掉?
“我们能理解你的感受,所以我们才要尽快查清事情的真相。”那人继续说道。
“真相?什么真相?”
贺婧曈唇角的讥笑很明显,她算是彻彻底底的了解了什么是人情冷暖!
“别跟她废话了,车子过不去我们就自己走过去。”另外一个人催促道。
眼见着他们就要走了,贺婧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嘭”的跪下,膝盖磕着马路的声音让其他四人都震住了,包括聂惟西。
“求你们了,我爷爷他身体不好......”
贺婧曈低垂着脑袋,眼角无声的滑过两滴眼泪,声音温软而脆弱。。
薄夜臣叹了口气,“当时隔得很远,我并未完全看清,但他的面容就像是刻在我脑海中一般,和岳父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回国后我便秘密调查此事,我以为岳父是被安排在外的潜伏人员,国安部的机密档案资料我也查过了,没有岳父的名字,但我还是觉得这事另有隐情,本来想着进一步调查的,结果——”
“不知道是谁先把这件事给抖了出来,然后,秘密调查小组也浮出水面,他们自称十九年前就怀疑岳父和冯叔叔的死另有蹊跷,调查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任何进展,最近才终于查到了一些眉目,还......拍到了照片,已经确认无误岳父还活着,但冯叔叔,至今无消息。”
贺婧曈神情复杂的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当时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怕告诉你也只是空欢喜一场,原想着等弄清楚后再告诉你,却没料到......会演变成这样。”
“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贺婧曈声音里有些悲伤。
那个人毕竟是她父亲,不管好与坏,她都不希望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曈曈......”
“我累了,想回家。”
贺婧曈低垂着眼睑,声音淡淡的,她现在心里一团乱,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爷爷奶奶那,到底要怎么说,她还没想好。
“你现在这样子回去……”
他话刚说完,贺婧曈便换上了一副“我很好,我没事”的表情,眼里的红也消得差不多了。
“迟早要面对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有车。”
说完,她便打开车门下去,薄夜臣连忙跟了出去,拉住她的手,“你在气我没有告诉你岳父的事情。”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薄夜臣看着她,没有说话。
贺婧曈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不告诉我,难道我就不会知道了吗?从别人口中得知比你告诉我要残忍一百倍,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从早到晚,周围人的眼光都是怪异的,说的话也是不堪入耳,我很努力的把它们当做无中生有的流言,可院长找我谈话了,他说是真的,我当时就懵了……”
“那时候我第一个想要求助的人就是你,可你不接电话,后来你给我回电话的时候我只想一个人安静一会。晚上,我一直在等你电话,等你来找我,希望你能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你......没有出现。”
薄夜臣急忙解释,“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在军区开会,没听到。”
“那晚上呢?你是在怪我不接你电话所以不找我吗?”贺婧曈直视他。
“不是。”
“那你这么多天一直不来找我,是因为......避讳吗?”贺婧曈艰难的说出那两个字。
“不是的!我……”
还未等薄夜臣解释清楚,贺婧曈便打断他,“我信你。这几天,你还是别来找我了。”
“曈曈,你这是相信我的表现吗?”薄夜臣有些气恼。
贺婧曈深呼吸了一口气,咬唇,“我和你,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薄夜臣双手扳过她转过去的肩膀,黑眸炯炯的盯着她,宣告似的说道:“曈曈,不管任何时候发生任何事情,你都是我薄夜臣的妻子。”
贺婧曈别过脸去不看他,“别说了。”“曈曈,相信我,好吗?”
“相信你什么?相信你可以让我爸爸从叛国者再次变成英雄吗?还是相信我们真的可以白首偕老的谎言?”
“你对我们的未来就这么没信心吗?”薄夜臣死死的盯着她。
“对,没信心。”贺婧曈回答得很肯定。
薄夜臣扶在她双肩上的手臂慢慢滑下,眼里满是震惊和悲伤。
☆、151 你还是别管了 ☆
贺婧曈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无情的样子,对他眼底的震惊和悲伤统统视而不见,他的能力和才华在军区是公认的,更何况,他是薄家的人,他理应前程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