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声音,苏韵卿脸上浮起了笑容,立即扭头朝来人看去。
“郡主,你怎么在这?”
依着萧云郡主的喜好,她应当不太喜欢刺绣这等女人家的活计。
萧云郡主依旧一身蓝衣负手走了过来,稍稍颔首道:“今年的彩楼是我设计的!”
苏韵卿眼神一亮,“哦?原来如此!”
“走,我领你一道上去看看!”
萧云抬手示意,苏韵卿带着苏玉嘉跟着上了台阶。
萧云和苏韵卿自始自终都没有看旁边那女官和丫头一眼。
苏玉嘉很解气,趾高气昂地丢了几个眼色进去了。
既然是萧云郡主设计的彩楼,第七层自然给她留着。
底下六层都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绣品和雕件。
苏玉嘉看的津津有味,心里默默地拿别人的东西跟自己的相比,发现自己的玲珑灯确实出彩。
萧云郡主径直带着她们来到了顶层。
江风徐徐,凉爽怡人,尤其是玉带河两岸的景色尽收眼底,有种登高望远,望尽天涯的感慨。
二人凭栏远眺,静静不语。
苏玉嘉倒是四处打量,跟着丫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萧云郡主临阁的姿态玉树临风,真像一个俏儿郎,而苏韵卿呢,闲雅淡定,气质出众,二人站在灯光闪闪的顶楼,还被底下的百姓当做天上的嫦娥和吴刚呢!
真真一对玉人儿。
“你待会去对面的双凤楼吗?”萧云迎风问道,只望着被映亮的苍穹。
苏韵卿则瞅着底下河中来来往往的画舫,漫不经心回道:“我倒是不太想去,可惜我堂妹爱凑热闹。”
“去吧,今日挺热闹的,我还想去看看呢!”萧云含笑看了过来。
“你去那感情好,我堂妹有个巧物件儿,待会想比试比试,估摸雅间早被定没了,那我们就沾沾你的光!”
以苏韵卿现在的身份去,恐怕只有做大厅的资格,而她是不想的,刚刚路上还琢磨着怎么办,如今遇上萧云郡主是最好的了。
萧云喜欢她的直爽,“我正有此意。”
“嘉嘉,你拜过了吗”苏韵卿扭头看向苏玉嘉。
苏玉嘉正把自己另外一件普通一些的制品陈列其上,拜了几拜。
萧云觉得她的样子有点滑稽,像个小孩,又笑着问苏韵卿,“你没有吗?”
苏韵卿心头一跳,手指微微紧了紧。
萧云没说什么,走过去瞧苏玉嘉在玩什么,而苏韵卿在这个时候扭身走到刚刚栏杆的地方,那边摆了香台,苏韵卿将手心里拿着的那块绣帕轻轻放上,不晓那绣帕还未碰到香台上就已经被风吹的飘起。
待萧云回头一瞧时,就看到一方绣帕如羽毛似的轻轻飘荡在夜空中。
萧云一个利落的跨步,相帮苏韵卿去捏住,最后却两手空空。
苏韵卿呆滞了一下,淡声道:“无妨,绣帕上并没有落款,就算别人捡到了也不会知道上谁的。”
萧云眉头挑了挑没说什么。
三人下楼准备去对面的双凤楼。
此时此刻,底下的玉带河上游船如织。
正有一座不起眼的扁舟在金碧辉煌的画舫中穿梭。
扁舟内唯有一盏很小的莹玉宫灯,在远处看来,就像一个蜡烛。
而这盏小灯却将一张绝色的容颜映衬地若隐若现。
“你爹是怎么打算的,没两年他就该退了,你大哥的性子温吞,你又是这副游山玩水的模样,总该在你爹卸任前,你们兄弟俩接上一个吧?这次外任浙江经运使的缺,真是最好的机会,你真的不去?”慕承筠淡声问季襄道。
慕承筠自然不是说季阁老一退,他的儿子就能入阁,现在他还能熬几年,如果这个时候季襄外任,待三年后调京便可以是九卿,等季阁老退了后,再熬几年资历,他也该入阁了。
慕承筠完成是为他在着想。
不想季襄拿着扇子优哉游哉地扇,桃花眼映出一片潋滟的星光,“嘿嘿,不是还有你嘛,等我爹一退,你也该入阁了,我还担心什么!”
慕承筠无语凝噎,他到底不是季家人。
恰在这时,一样白色的轻如羽毛的东西落入他船上,他忍不住伸手一抓,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方细腻柔滑的绣帕。
这不要紧,要紧的是上面绣着的那一枝红梅却是眼熟的很。
慕承筠瞳仁一缩,竟是变了色。
这方绣帕他见过,正是妆妆儿生前带在身上的一块,是她亲手绣的,而这红梅却是仿照他画的一副红梅图绣的,熟悉的景色,熟悉的阵脚。
慕承筠心口涌上一股热浪。
怎么可能!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仰首四处寻找踪迹,最后定格在那金光闪闪的彩楼上,可惜那里人群嚷嚷,压根看不到熟悉的影子。
季襄自顾自说了好一会话,没有发现慕承筠的不对劲,直到船靠岸时,他才不情愿地拉着僵硬的慕承筠起身,
“好啦,你说的事我回家会考虑的,现在你先陪我去双凤楼看看热闹…..”
慕承筠捏着那手帕思绪连连,却还是很谨慎的把东西给塞入了袖口,却是没在意季襄说了什么话,只当他拉着自己去喝茶喝酒。
等到扑鼻而来的香气腻人,慕承筠才意识到自己被带入贼窝了。
这要是他,必然是不凑这种热闹的。
人已经上了三楼,眼花缭乱,欢声笑语不绝。
慕承筠皱着眉下意识就要走,却看到环形大厅另一个楼梯处,有一熟悉的人影飘过。
他沉了沉眸色,捏紧了袖口中的绣帕,随着季襄进入了他早预订好的雅间。
这一边苏韵卿跟着萧云郡主也进了一个位置比较好的雅间。
男客雅间在环形大厅北边,女眷雅间在南,相对设立。雅间门口都垂着珠帘,虽然并不能完全隔绝视线,却也展示了男女有别的意思。
不过还是有许多公子小姐跟着自家哥哥姐姐呆在一块。
萧云郡主在哪都是很显眼的人物,派头一向比公主还大,故而她的雅间在视野最好的中间一带。
说来这种大厅外面看似没几个人,但是里头雅间内却坐着都是看戏的人。
萧云郡主一来,自然大家都看到了,也就会注意跟在郡主身后的两个姑娘是谁,苏韵卿到底露面过几次,很快消息传开了。
刚刚和离的章武侯夫人苏氏竟然跟郡主待在一块,再臆测一番,不少人还是觉得没准是萧云郡主弃硬用软,说服苏韵卿和离也不一定,也有人不乐意了,前阵子苏韵卿能把陈玉心教训成那样,让皇后都失了面子,难道真的是一个欺软怕硬甘受侮辱的人?
如此,雅间内小姐公子们议论纷纷,谁也说不清楚个缘由来。
苏韵卿刚与萧云郡主落座,不晓一个人在门口问安,
“崔晓芸给萧云郡主请安!”
萧云郡主常年在外,跟京中姑娘都不熟,除了陈家和萧家的人,认识的不多,不过崔家的名声她是清楚的,遂扬声道:“崔姑娘请进吧!”
崔晓芸进来先给郡主行了礼,又带着一点探究的笑意看向苏韵卿,“见过苏姐姐!”
苏韵卿自然起身回礼,真切地笑道:“崔姑娘,许久不见!”
她觉得姐姐眼神里有些不一样,心里正纳闷呢。
崔晓芸坐到了苏韵卿对面,含笑对萧云道:“郡主,前阵子苏姐姐在慕家大展才艺,我心生仰慕,偏偏久久没的机会讨教,今日恰见苏姐姐,故而前来叨扰,望郡主莫怪罪!”
萧云一贯豪爽,倒是难得一笑,“那正好,我还怕她无聊呢,你们且聊,我喝酒便是!”
崔晓芸笑颜逐开,却又暗暗观察二人的神色,觉着二人不似外面传言那般,相反,都是霁月风光的磊落之人,便心生好感。
苏韵卿觉得崔晓芸说话有些奇怪,隐隐觉得不对劲。
崔晓芸这下立马把话头转向她,“苏姐姐,咱们虽不是初次见面,却是还没送过对方礼物,今日恰恰是七夕节,不如我们二人各送对方一首诗如何?”
苏韵卿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但是想着是自己姐姐,自然不会推辞。
苏韵卿前世不如崔晓芸有才名,但在慕承筠的教导下,也不会太差,不过片刻,在丫头笔墨纸砚伺候下,二人各做了一首诗,再写下来赠送给对方。
崔晓芸收到苏韵卿那副字迹时,心里怦怦直跳,尽量掩饰自己的急切,拿着那幅字端详起来。
“好诗,好诗…..”嘴里赞扬着,眼神却是在仔仔细细观察苏韵卿的笔迹。
怎么会不一样?
小舅舅莫非是弄错了?
上次听慕承筠那么一说,她便借口去外祖母那边看了那扇屏风,她看到那字迹时,也震惊了,确实是妹妹的字迹,可眼前苏韵卿亲笔写下的诗跟妹妹的字迹却不一样。
苏韵卿也不是笨的,打量着崔晓芸的神色,也略略猜出了她的来历。
原来是怀疑上她了!
可惜啊,她能模仿小舅舅的字迹不错,重生之后为了避免人认出来,还是刻意练出了一番不同的风格。
崔晓芸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寒暄了一阵后,外头有丫头借口有人找她,她便离开了。
崔晓芸辗转几道从雅间后头进入了慕承筠的地方。
此时里头只有慕承筠一人,季襄不知道跟哪个狐朋狗友喝酒去了。
崔晓芸进去后,二话没说,只把东西送给了慕承筠。
慕承筠看着案上那叠着的字帖,并没有当面打开。
崔晓芸到不含糊,直言不讳道:“小舅舅,我看着她亲手写下的,字迹跟妹妹不一样,这么一来,事情就更诡异了,莫非有人借妹妹生事?”
她有些惶恐不安,别人好说,她怕自己的母亲会发疯。
慕承筠眸色愈深,修长白皙的手指点在那字帖上,依旧没打开,“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查清楚。”
崔晓芸不便久留,便出了去,待人一走,慕承筠二话不说打开那字帖,一字一字一笔一划认真看去。
待看完后,他唇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