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确实与妆妆儿的不同,但与前阵子那屏风上面的字迹也不同,只是这未免欲盖弥彰了些。
慕承筠不是崔晓芸,还是从那一笔一划看出一些端倪,看出一些刻意的痕迹,并且也看出她与妆妆儿字迹的一脉相承来。
原本慕承筠还怀疑有人利用妆妆儿的事情故弄玄虚,可今日一试探,倒是释疑了。
她在他面前漏洞百出,却面对崔家人谨慎隐瞒身份,可见她并不想让崔家的人注意到自己,这么一说,她的目标是冲着他来的。
她意欲何为呢?
这个苏韵卿很蹊跷。
慕承筠轻轻地敲打案几边缘,俊美地没有一丝瑕疵的面容陷入了沉思。
步入朝堂这么些年,很少有能难倒他的事,可苏韵卿这事,突如其来,毫无头绪,他只能一再试探底细了。
“来人,把这诗帖还给表小姐!”他淡声吩咐。
一个青衣人侍从进来,恭敬收好东西,从后面出去,寻找崔晓芸去了。
此时外面的敞间热闹起来。
刚刚已经有过一番比较,不少姑娘都拿了不少彩头。
双凤楼有三层,每一层较比规则不一样,而第三曾一般给达官贵人府邸的人玩乐,这游戏也文雅一些。
双凤楼的主人事先请一些有名的公子哥出一些难题,现场摆出来让姑娘们猜,猜对便有对应的奖励。
场面热闹起来后,便到了重头戏。
出来的是一个长着三羊胡子的中年人,便是此间的掌柜:
“诸位姑娘小姐,贵客们,今日是七夕乞巧节,还请诸位有意参比的姑娘将各自的准备展示的佳品给拿出来,等下,诸位公子们便可竞比了。”
顿时各雅间内开始活络起来。
姑娘们吩咐人把东西交给候在各雅间门口的双凤楼红衣侍女,侍女再把东西齐齐送上敞厅中间的小案上,每一个小案放三件展品,一阵忙碌后,厅间琳琅满目,倒像个拍卖会。
“好,接下来请诸位来添彩了,每人只需添一次,彩头数量最多者为今日魁首。”
掌柜的话音落下,雅间内窃窃私语起来。
这些展品都没标名姓,虽然也有人有拉票的嫌疑,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大家都是要脸面的,除了个别人外,没人会舔下脸面这么做,不然迟早传出去被人笑话。
大家都在静静观察那些展品。
苏玉嘉的玲珑灯位置不太显眼,不过因为实在精巧,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亮,并不停的旋转,自然而然得到了最多的注目。
有体面的公子哥不会亲自去添彩,都是让小厮去罢了,倒也有个别活泼的公子见此物精美至极,忍不住亲自上场给添彩。
苏玉嘉欣喜不已。
最后一番较比过后,苏玉嘉确实夺得头筹。
掌柜的将她的玲珑灯托在掌心,站在最上头扬声问道:“敢问这是哪家姑娘的手艺,可否出来给我们介绍一下!”
雅间内的苏玉嘉已经合不拢嘴,都没听到外头的声响。
还是苏韵卿推了推她,“得了,得了,快些出去现世吧,别在这里疯疯癫癫的!”
萧云郡主也笑了笑,看了一眼门口的侍女,侍女撩起帘子,苏玉嘉的丫头搀扶着满脸红光的小姐站了起来,主仆二人一道去了外头。
苏玉嘉长相甜美,笑起来更是清纯可人,她腼腆带笑走出来,引得了不少公子们的掌声。
丫头在掌柜身边耳语几句,掌柜的立马介绍道:“原来今日乞巧的魁主是咱们鸿胪寺卿苏大人家的大小姐,如果在下没记错,先前那位章武侯夫人就出自苏家,还真是才女辈出!”
掌柜由衷的称赞一句,却引起了不少议论。
原来是苏韵卿的堂妹。
雅间内不少姑娘脸色就不好看了。
“戚姐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苏韵卿还欠你一次赌博吧?”陈玉心看着同间坐着的戚琴琴道。
戚琴琴眉心一拧,定定看着敞间没吭声。
陈玉心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继续优哉游哉地喝茶。
她这么说,无非是刺激戚琴琴当众挑衅苏韵卿,苏韵卿如今没有齐家撑腰,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如果再当众跟人赌博,这名声就别要了,她还想嫁人,做梦都别想,还是赶紧滚回苏州吧!
陈玉心暗暗咬牙,那几万两银子的事,至今想想都足以让她吐血。
虽然戚琴琴跟陈玉心关系不算好,但戚家与陈家比邻而居,两家长辈关系不错,故而戚家的哥哥订下雅间后,就喊上陈家一道坐了。
陈玉心一旁是黏在萧云郡主身边的,可惜这次回来萧云郡主对她态度冷淡,她也不好往跟前凑,她很清楚,对于她听从皇后挤兑苏韵卿的事,萧云郡主不屑搭理。
敞间苏玉嘉兴致勃勃地介绍自己这座玲珑琉璃灯,众人听的津津有味。
耳后掌柜的把前三甲都给请了出来,乞巧的比试倒是结束了。
恰在这时,一个穿着淡紫色襦裙的姑娘大大方方走了出来,站在厅堂正中对着萧云郡主雅间喊道:“苏韵卿小姐,我记得上次你接受陈玉心挑战时曾允诺,今后与我一战,而今日气氛正好,又有众人见证,你我再比一次如何?”
京城谁人不知戚家和崔家有个小魔女,崔家那个去世后,戚家这个独领风骚,而戚琴琴出名的绝技就是赌博猜骰子。
至于苏韵卿…..众人的印象是知书达理贤淑温和,怎么都难以跟赌博搭上边。
一时一语惊起千层浪。
上次与陈玉心的较量,去的大都是普通官宦人家的小姐公子,这一次,在场的都是权贵。
苏韵卿真的要应战吗?
她自己是无所谓的,但是萧云郡主朝她摇了摇头,
“你别与这种小姑娘争长短,影响你的名声,我派人去拒绝便是!”
萧云是一番好意,不料苏韵卿也摇头。
她太了解戚琴琴的性格了,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且把面子名声这种东西视如粪土,别人姑娘小心翼翼维护的,她坦荡为之,偏偏是她这样的性格,倒也没人说她什么。
“没事,我去会会她吧!”
苏韵卿起身出去了。
外头议论声顿时停歇。
苏韵卿淡定地往台中走,却不知道雅间内有两道视线追随着她。
她与戚琴琴都不是啰嗦之人,等掌柜的让人把桌台骰子摆上之后,戚琴琴就开口了。
“掌柜的,还麻烦你帮我吆喝吆喝,请大家来添彩啊!”
她挑衅地看着苏韵卿轻蔑一笑。
苏韵卿哭笑不得。
现如今她还真是孤立无援,以前多少还有个慑人的身份,还有人看她的面子,现在可是没了。
掌柜的很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苏韵卿,清了清嗓子道:“诸位爷,诸位小姐,还请添彩吧!”
按规矩,彩头当事人得七分,双凤楼得三分。
他话音一落,不少小厮丫头争先恐后出来添彩了。
想必是得了各家小姐公子的指示,不过意料之外也意料之中的是,给苏韵卿添彩头的只有一两个,绝大部分莹光闪闪的银子和玉件雕刻珠钗之类等都入了戚琴琴身后的大锦盒。
苏玉嘉见状急的身上乱摸,又对着丫头吩咐道:“快看看你们身上都有什么,且都拿出来,回去还你们!”
苏玉嘉主仆几人拼拼凑凑凑了不少东西,让人送去苏韵卿的锦盒里。
可惜依旧凄凉得很。
苏玉嘉快急出眼泪,偏偏她刚刚得的彩头还在掌柜身后的台上,不到分成的时候。
萧云倒是不疾不徐,看了一眼身后佩剑的侍女,侍女立马恭敬答道:“郡主,奴婢今日身上只有一千两银子。”
萧家不比别家,在京城有当铺,萧云郡主逛街,需要银子随时提取,就算没带钱,只吩咐人家掌柜的去萧家取也是一样的,所以一千两银子其实还是丫头担心今日热闹,郡主万一买东西故而多带点。
萧云也没说什么,只道:“送去。”
“是!”
侍女将银票送去后,掌柜的很给力地喊了一句,“萧云郡主为苏姑娘添彩一千两!”
一千两对于添彩来说,其实是大手笔。
戚琴琴这一边的人看到,哪里肯认输,陈玉心所在的雅间内,二话不说凑了两千两过来。
原本稍稍涨起来的气势一下子又被灭了下去。
掌柜的不忍心看。
戚琴琴这边的锦盒都被银票珠钗香囊银子等塞满了。
可苏韵卿那边依旧是寥寥无几。
萧云郡主虽然面子尊贵,却也不能让大家来给苏韵卿捧场。
就在戚琴琴和陈玉心这边幸灾乐祸时,一个侍卫穿着的男子大步走了上来,将手里捏着的五千两银票往苏韵卿锦盒里一丢,“我家爷给苏姑娘添彩五千两!”
掌柜的眼珠子快瞪出来!
这是哪位爷啊?
莫非这爷看上苏韵卿了?
所有人好奇地跟着那侍卫追随而去,最后看到他立在一个雅间门口,而有心人早已探得,那雅间乃章武侯齐少天所在。
一时呼和声此起彼伏。
这章武侯难不成对自己的前妻还念念不忘?
抑或是怕她太丢脸伤了自己的面子,只得出来给她撑腰?
无论种种,戚琴琴这边的人脸都黑了。
五千两….绝对的大手笔。
陈玉心可没这个本事再添,她如今吃穿用度被陈家克扣,手上的金镯子都给退了下来,而戚家的兄弟姐妹呢,再给姑娘撑腰,一时去哪弄五千两银子来?刚刚还是七拼八凑才凑齐两千俩,现在大家身上都身无分文。
倒不是戚家穷,一来谁没事揣这么多银票在身上,二来呢,这种大金额的支出,得家中掌柜点头。
“哎哟,你们别都愣着啊,你们想想啊,琴琴肯定是会赢的,所以那些钱送上去还不都是咱们自己的,无论如何不能输阵,还得想办法弄钱啊!”
戚琴琴家里一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三哥吼道,平日里他没少跟着这位妹妹作威作福。
大家纷纷抖了抖自己的秀囊,都羞涩不已。
恰在这个时候,外头掌柜的惊叫了一声。
“长安侯世子贺公子给戚姑娘添彩一万两!”
“!!!”
天哪!
戚家雅间内沸腾了。
长安侯世子贺轩乃戚琴琴的未婚夫,这门婚事还是前不久定下的。
长安侯是武将之家,不过祖辈却是经商起家,家中富实,贺轩又是世子,手掌财政大权,他自来欣赏戚琴琴的飒爽风格,自然会给未婚妻撑脸面。
戚琴琴知道是他后,难得羞涩地红了红脸,心中底气更足,看向苏韵卿的目光不由更加锐利。
苏韵卿毫不在意,只是淡淡一笑,“掌柜的,咱们开始吧!”
她压根没打算在添彩之事上胜过戚琴琴,赢了她就好,那些银子就都是她的了。
掌柜的是和气之人,收到苏韵卿的指示,立即准备开始比试。
哪知这个时候,又一个青衣侍从气定神闲地走了出来,将手中的银票稳当当地放入苏韵卿的锦盒里,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道:“掌柜的,我家爷给苏姑娘添彩两万两!”
“……..”
大厅内一片寂静,随即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是谁?
到底是谁给苏韵卿这么大手笔?
就连苏韵卿自己也吃惊了,顺着那青衣侍从的声影看去,只可惜那侍从并没有进雅间,而是进入了甬道。
雅间内的齐少天眯了眯眼,漆黑的瞳仁如鹰隼。
谁这么可恶?也敢打苏韵卿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