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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希昀 当前章节:99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6:29

“怎么说?”陈玉心一听他有主意,来了劲。

苏韵卿没吭声,但也没阻止。

那楼主笑了笑道:“在下看,不如把磕三个头折成银子,陈姑娘补偿一下齐夫人,这事在下也好交差了!”

陈玉心又是一口气没上来,刚刚输了一万两,现在还要赔钱….她陈家虽然不穷,可也不是暴发户啊,刚刚那一万两银子还是这么多年她的体己,以及皇后暗中给她支出的银两。

如今她还不知道怎么给皇后交差呢,现又去哪里弄银子?

可惜啊,比起给苏韵卿磕头,她还是不得不把这口气吞下去,银子的事,总好解决,大不了让她娘嫁妆里贴,可如若今日磕了头,她一辈子都别做人了。

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好吧,说,苏韵卿你要多少?”

楼主看向苏韵卿,苏韵卿挑了挑眉,伸手撩了撩刘海,慢条斯理道:“那我来看看侯府千金陈大小姐的下跪该值多少钱….”

陈玉心又是一口气上不来。

“这样吧,以陈姑娘的身价,磕一个头怎么着得一万两银子,三个头就是三万两,”说着她一脸诚挚地看着陈玉心,“怎么样,陈姑娘,我这不算看轻你吧,你要是觉得看轻了,你加点我不介意!”

“噗!”

三万两!

陈玉心堪堪倒了下去。

而两侧趴在栏杆上的众公子却是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平日陈玉心在京城没少仗着皇后宠爱欺凌弱小,今日苏韵卿狠狠地把陈玉心教训了一顿,颇有几分大快人心。

陈玉心这下是挣扎也没用,即便一万个不甘愿,最后在楼主明里暗里敲打下,也不得不当场签下字据,这一场闹剧才算结束。

今日过后,整个京城再没人敢小看这位章武侯夫人,也不再有人说她是懦弱被欺之辈。

陈家虽然对陈玉心莽撞的举动万分恼火,可陈家这个面子不能不要,第二日就派人将三万两银票送上齐家的门。

苏韵卿别提多爽快了。

而陈玉心呢,被父亲打了一顿,母亲骂了一顿,关在祠堂跪经。

不仅如此,陈老太爷不肯答应全从公中出银子,陈夫人被逼无奈,从自己嫁妆里掏出两万两银子,可谓是心头挖了一块肉。

老太爷教训陈玉心不可再帮着皇后去算计苏韵卿,否则就把陈玉心敢出门,陈玉心又哭又闹,没人敢在搭理她。

不仅是她,就连陈家和皇后这一次丢脸都丢大发了。

消息源源不断的传入苏韵卿的耳朵里,深夜,她对着澄亮的月光喃喃祷告:

“你该瞑目了吧,这一次我可算替你报了仇,如果你还有什么心愿,托梦给我,能帮我一定竭尽全力,至于我,占据了你的身体,恐怕也得为我自己做点事了…..”

真想…真想见见他…..也不知道自己死后,他是番什么样的光景。

事实上,重生这些日子,她打听了很多事,唯独没打听关于他的事,她怕听到令她心痛的消息,那样,还不如没重生呢!

老天总算没让她失望。

三日后,老太太唤她过去,屋子里几个媳妇,包括二爷齐少杭,三爷齐少云都在。

老太太开门见山道:“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个事要商量,半个月后就是慕家老夫人六十寿诞,慕家一向低调,可这一次却是决心给老太太做寿,京城震动,估摸都是得去贺寿的,咱们家可得想想送什么贺礼好!”

慕家…..苏韵卿脸色一阵发白。

☆、贺寿

慕家根深叶茂,几百年来人才辈出,要说是京城第一世家,绝无人有异议。

能嫁慕家郎,不为皇宫妇。

这是暗中在京城大街小巷传颂的话语。

慕家除了婚宴生子这样的大事,很少宴请,这一次既然放话给老太太祝寿,必然是要好好热闹热闹的。

贺氏、姚氏和齐家两位爷都给了不少主意。

苏韵卿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到最后他们商量出一个法子来,老太太才问苏韵卿,“老大家的,你有什么意见?”

“啊?”苏韵卿这才茫然看向众人。

贺氏憋憋嘴没吭声,姚氏只当不在意,齐少杭倒是略略一怔,连忙挪开眼。

老太太自然发现出她不对劲,却是不好当众问,又耐心道:“刚刚你弟妹他们商量将上次从南海买来的三开八宝檀木屏风当贺礼,你觉得呢?”

苏韵卿一听眉头微皱,她缓缓摇了摇头,别人不知道外祖母的喜好,她却是一清二楚。

“祖母,这个不妥,虽是贵重却也太显眼了,慕家一向低调,老太太也是和善之人,不爱这些珠啊宝啊什么的,孙儿媳曾偶然听说老太太独爱钱塘风荷园的双面绣,而风荷园的双面绣要属珍十二娘为魁首,只是这位十二娘早已去世,如今存世作品不多。”

说到这里,苏韵卿含笑望着老太太,“老祖宗,孙媳记得您库房里有一方杭绣坐屏,好像就是十二娘的手艺,要是老祖宗舍得,咱们从公中折银子给您,让您那坐屏当贺礼却是最合适不过。”

老太太闻言哈哈大笑,“折什么银子,我的东西将来不都是你们的,不过…那屏风好归好,却是有一样不妥。”

“什么不妥?”苏韵卿诧异。

老太太摇头叹道:“这东西也是难得的佳品,我早些年得了极为珍爱,也不舍得摆出来,三年前下了一场特大暴雨,那屏风西北角一片却是发了霉,曾找绣娘想办法清理,可惜杭绣十分精细珍贵,好几次那绣娘都没办法下手,一直拖到而如今,唉,要不是有这瑕疵,我早拿出来送人了!”

苏韵卿暗暗惋惜,“祖母,要不,且让孙媳瞧瞧,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补救?”

“好!”老太太不抱什么希望。

不一会,东西被婆子给抬了出来,其他人散去,唯有苏韵卿一人在东次间欣赏。

坐屏高度及她肩下,是她身体三个宽,底座是顶级沉香紫檀木,正中的绣面莹洁如玉,上面绣着一副青绿山水画,画面细腻沉静,意境悠远。

观之甚喜,外祖母一定喜欢。

目光一寸寸往上挪,到西北角处却见几处霉印,着实有损美观。

苏韵卿细细观察,琢磨补救之法。

耳后她着人把东西抬回长房书房,自己细细思虑。

不过几日后,她想了一个法子,也做好了充足准备,她决心在西北角题诗一首。

思及过往,思绪翻涌,不由下笔如神。

半月后,她与贺氏姚氏三个妯娌,带上这一扇屏风上门贺寿。

苏韵卿这一夜没睡,坐在马车上,外头的喧嚣都让她倍感头疼,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心怦怦直跳。

外祖母大寿,他必然在的,一定在的。

今日很可能看到他。

两年半了…除去成为孤魂的两年,前世死前她有半年未见他….

正因为太想,想的有些麻木了。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有这样龌鹾的心思,可是有些感情不是说没有就没有的。

更何况,他曾那样悉心教导她。

她思绪一片迷茫混乱,脸色也不太好看,眼睛下面青了一片,好在丫头画眉善妆给她遮住了,不然还真是见笑。

等她缓过神来,看到那熟悉的一亭一廊,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进了慕府。

慕府规矩比崔家只多不少,一切都静悄悄的,几乎没什么闲言碎语,就算有声音,也是很和缓亲切地笑声或交谈。

让人舒服到极致的气氛。

这就是慕家。

每一个进来的人都怀着敬仰。

四世公卿,已故的老太爷乃是当朝帝师,门生故吏遍天下,慕家门楣清贵,一般人进不了。

虽然来来往往的客人都很好奇,却没人敢四处张望。

唯独苏韵卿,一改在崔家的低调,她在慕家却是昂首挺胸,走得稳稳当,眼神也在四下注意。

一旁男客和女客都是分开设席,她不一定有机会见到他,所以能看一眼是一眼。

不过举目一扫,她还是失望了。

因为老太太的寿诞,所有过府的女眷都会被领去后院正院拜见老太太,同时把贺礼奉上,而老太太呢,今日寿诞,必然也准备了不少礼物,自是待会儿年轻的姑娘媳妇每人都有回礼的。

慕家是个大气的家族,一礼一节都让人无可挑剔。

因贺寿人太多,女眷们都被安排在花厅等候,贺礼倒是先被抬着送去了上房。

慕家不必别家,不拘门第,进后院拜寿先后顺序是按年龄辈分排的。

齐老太太原本今日也要过来的,可惜前两日着了凉,在床上病着,原本得留个孙媳妇侍疾,可惜老太太留哪个都不好,又想着身边服侍人多,都让她们见见世面才好。

故而今日苏韵卿三个年轻媳妇,倒是被排到了后面。

苏韵卿倒是不着急,偶尔在花厅外边花廊走一走,只不过还是没看到他的人影,再加上前阵子她在铭鹤楼犀利的反击,现在敢跟她打招呼的人还真不多,她也落得个清静,倒是贺氏左右逢源,很吃得开。

姚氏也有不少相好的夫人太太,不闲着。

等到午时时分,才轮到齐家三个媳妇。

迎候的婆子一看到苏韵卿三人,连忙歉意地施礼,“真是对不住了,今日府上客人太多,让侯爷夫人和二夫人三夫人久等了,罪过罪过。”

苏韵卿扬眉一笑,“郝嬷嬷,这是哪儿的话,慕府的规矩我们都知道,我们不但不觉得久等,反而欣赏慕家清贵的门风。”

郝嬷嬷神色一亮,布满皱纹的细眼深深看了一眼苏韵卿,内心诧异。

今日来这府上的,能知道她姓甚名啥的,几乎没有,为何这初次见面的齐少夫人知晓。

她并不多言,“多谢三位夫人体谅。”

遂领着人去正院。

一路上贺氏暗暗瞅了苏韵卿几眼,总觉得她神色不对劲,她何尝见苏韵卿巴结过人,可今日在慕家,这样熟络,像是跟自家人说话似的,还是头一回。

☆、再见他

一行人很快抵达正院外头的穿堂,结果迎面遇到一个大丫鬟,那丫鬟先是朝苏韵卿等人笑着行礼,再与郝嬷嬷道:“嬷嬷,等齐家三位夫人进去后,您先且别急着唤人,刚刚外院传话,会有贵客过来拜见老太太。”

“哎,知道了!”

郝嬷嬷接话,那丫头笑着再施礼出去了。

苏韵卿知道今日男客女客是交错给老太太请安的。

过穿堂,就是正院的院子,顺着正中的石径往里,则是承恩院的正堂。

院子里百花齐放,鸟语花香,几树石榴,几树海棠开的正艳。

苏韵卿无心欣赏,只定定抬眼望向门槛内,高坐在正北上方的一位穿着一品诰命服饰的老妇人。

慈眉善眼,笑意融融,虽白丝盈发,却是精神矍铄,正是她外祖母,江南望族谢家的老姑奶奶。

谢老太太并非苏韵卿的亲祖母,她亲生外祖母早在她母亲三岁时就去世了。

后来外祖父续娶了谢家小姐,谢老太太过门将原配那几个儿女当自己亲生的待,故而她的舅舅和母亲们待老太太如亲母,谢氏后来也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一家人亲密无间。

苏韵卿等人被领了进去,即便她心潮涌动,却不敢流泪,今日是外祖母的寿诞,落泪是犯忌讳的。

三人齐齐施礼。

老太太很高兴,还特地问了苏韵卿几句,夸她相貌才识。

这个时候管家在旁边以不高不低的声音报道:“彰武侯府送江山如画杭绣坐屏。”

里头是慕家的族人,外客的贺礼当场宣告,也是慕家的郑重。

老太太一听是杭绣显然来了兴趣,看了一眼管家又问苏韵卿道:“杭绣?如今杭绣极为难得,难为你们弄的到,老婆子受之有愧。”

“老太君哪里的话,我家老太太说这珍十二娘子的绣品也只配老太君您欣赏。”苏韵卿温柔地笑着。

些老太太一听是珍十二娘子的绣品,一时还真惊住了。

“快抬出来看看!”她是性情中人,满脸期待和兴奋。

苏韵卿暗暗一笑,就知道外祖母喜欢。

屋子里的媳妇们都笑着附和,

“亏的齐老太太舍得这么好的东西给咱们老太君做寿礼,咱们老太君别人还好说,就爱珍十二娘子的双面绣,今日还是一副坐屏,那真是举世罕见了!”

屏风被抬了进来,老太太迫不及待站了起来,大家扶着她观赏,均是赞不绝口。

这一回贺氏和姚氏可是对苏韵卿刮目相看,她能让老太太当场叫着看寿礼,这面子也是无人可比了。

苏韵卿三人靠边,静静看着老太太在那嘀咕,她很欣慰外祖母喜欢这份礼物。

正当此时,前面穿堂传来一阵呼唤,

“内阁首辅季大人到!”

一听有外男拜访,苏韵卿等人不宜留下,遂连忙跟着婆子出了厅堂往侧边廊下走。

才走没几步,余光闪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脚步如铅,无论如何都挪不动了,她靠在转弯边上那棵柱子,静静地等待。

她背对着来访之人,自然看不到什么,只听到一连串或急促或飘虚或快或慢的步伐中,有一个熟悉的步伐,稳重而从容,仿佛踩着某种节拍,像踩在她心上似的,那么让人怦然心动。

“季大人百忙之中抽空来给家母贺寿,铭感五内!”

是大舅舅的声音。

“哈哈,你别急着感动,我可不是看你面子来的,我是看你们家老六的面子!”他指了指右边这人。

“哈哈,阁老欣赏我们侍郎大人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要有慕侍郎在,我们这些人在阁老眼里都是摆设!”有一中年官员扬声笑着附和。

“哈哈!”

一路官员笑语悠然地往前上走。

她侧耳倾听,始终不曾听到他接话,直到脚步声到了门口台阶,才听到他清朗如泉的声音从爽快的笑声中穿透出来:

“几位大人莫要取笑在下!”

苏韵卿眼捷一颤,两滴滚烫的泪珠落下,灼伤了那娇嫩的容颜。

时隔两年半…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

十二岁的少年状元,慕家最有天赋的子弟,满腹经纶,年仅二十五岁就任当朝三品大员吏部侍郎。

这还不打紧,更重要的是那张秀逸绝伦的面容,那难以言喻的清越气质。

这世间有一种人,只要他一出现,其他一切都成了陪衬。

说的就是她的小舅舅,慕六爷,外祖母最小的儿子。

“大嫂,你怎么了?”

前面先行几步的姚氏发现苏韵卿没跟来,扭头唤醒了她。

苏韵卿忙擦了泪,低着头跟了上去。

里边几位当朝重臣给老太太行了礼,老太太十分高兴,大家说了一会儿客气话。

外男不宜久留,慕家大爷将客人送去外院待客厅,只留慕承筠在老太太跟前。

人一散去,他清冽的目光一下子就扫到了那扇屏风。

还没说话,老太太就注意到他的神情,连忙笑呵呵地介绍道:“筠儿,你瞧瞧,这是珍十二娘子的江山如画,好看吗?”

慕承筠一袭月白长衫,一手在前,一手负后,挺拔而立,即便是常日见到他的慕家女眷,也不禁为那绝世的风姿而惊叹。

“好看!”他目光淡淡的,幽静而深邃,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哪家送的?”

“章武侯齐家,正是他们那位年轻的侯夫人上门贺寿。”说到这老太太突然想起一茬事,叫嚣了起来,“哎呀,忘了给那三个年轻的媳妇回礼了!”

一个年轻媳妇立即笑着安抚,“没事没事,老太君,待会寿宴后,孙媳妇定当送去。”

“哎哎!”

慕承筠闻言眸色倏忽一变,目光定格在西北角那一首诗上。

字迹很漂亮,十分飘逸的行书,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字迹跟自己的字迹很像……

而这个世上唯一写字类他的只有那个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姑娘。

他心口骤然窒息般凝住,本能的伸出手去触摸那墨迹,轻轻碰了碰,再收回在鼻尖一闻。

熟知笔墨的他怎能不知,这是前不久刚写下的诗。

作诗的是何人?

☆、娶亲

这边苏韵卿心情忐忑而满足地跟着贺氏和姚氏来到了用膳的大厅。

这一回落座倒是按照爵级,章武侯,当朝三品将军,年纪最轻的侯爷,苏韵卿一行人倒是坐得很显眼。

齐家人不多,就三个年轻媳妇,席位上自然还有其他人。

还未摆饭,有的人去花园里逛着,有人坐在这里闲聊。

八仙桌上都摆着上好精致的各色点心,切的都是铁观音,每一桌都有小丫头服侍。

因着苏韵卿最近名气太盛,又是得罪了皇后,打了皇后的脸,自是没人敢跟她搭话。

她满心眼里的慕承筠,仿佛现在全身萦绕的都是他的气息,哪里管得了别的,才落座喝了一口茶就起身了。

贺氏和姚氏自然没管她。

妯娌俩一个吃着豆花糕垫肚子,一个喝着茶。

“我觉得大嫂今日神情不对!”姚氏低声跟贺氏交流。

贺氏闻言眼眸瞪得大大的,糕点还在嘴里嚼,狠狠吞了下去,模糊不清道:“你也发现啦!”

“嗯嗯!”

“她对慕家很上心,而且很懂….”贺氏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她很懂老太太的喜好。

姚氏若有所思点点头,“我觉得她今日恍恍惚惚的,有点像…..”像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在思念情郎…

不过姚氏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天可以塌下来,以苏韵卿那性子,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没准是没歇好,精神不霁罢了。

苏韵卿带着丫头青环和画眉往花园里走。

慕家用膳厅西边过游廊,有一个院子,里头有一池天井,水质清澈,铺了不少睡莲,而天井里头还养了三只乌龟。

正是她跟小舅舅在城外青山寺给抓回来的。

因今日贺寿人多,原本这一带十分清静,如今倒也随处可见人。

苏韵卿低眉浅笑,不与人交谈,径自来到天井边,靠在石栏上一探头,就看到有一只乌龟趴在里头那颗灵鹤石上伸着脖子望着上头,苏韵卿笑了笑,再去寻另外两只,却是在四四方方的池子里游玩呢。

看着,倒是老样子,没明显变化。

小舅舅曾说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南海归,寿命都在百年以上,三两年是看不出什么变化,她刚刚顺手弄了些吃食,便往池子里丢。

事物气味引起乌龟的注意,三只乌龟纷纷往散落吃食的水域游来。

这时对面一个年纪小小的姑娘咿呀一声,十分奇怪道:“哎呀,这位姐姐真厉害,你给的它们什么吃啊,为什么它们搭理你,你是不知道,刚刚我们这么多人都逗那乌龟呢,偏偏它们都没动静!”

小姑娘睁着亮晶晶的眼眸很好奇望着苏韵卿。

苏韵卿只是冲她笑了笑,也不答她,继续观赏三个小家伙吃食。

小姑娘也不在意,只是觉得有意思,便唤来她的同伴来围观。

大家自然不至于为几只乌龟上心,不一会,大家的聊天引起了苏韵卿的注意。

“你们可知为何这一次慕家老太君要祝寿吗?”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姑娘开口道,

“不是六十大寿嘛,整数必然是贺寿的!”另外一位个子稍小的姑娘附和。

“不,慕家一向低调,这一次大张旗鼓贺寿是有缘故的。”

大家闻言立即来了兴致,纷纷扭头看向那说话的大姑娘。

就连苏韵卿也很好奇得抬眼看向对面。

只见那穿着鹅黄色百褶长裙的大姑娘说道:“我听说呀,是为慕家择媳呢!”

“什么?”

几位姑娘失声惊呼,一脸没想到的样子。

苏韵卿眉头紧蹙,不过细想来也很可能,慕家年轻一辈子弟众多,未议婚的表哥表弟自然是有的,只是通过这种方式,实则不是慕家的风格。

“天哪,慕家公子我见过几个,一个个风采绝佳,满腹诗书的…..”一个胆子大些的姑娘经不住激动起来。

却见为首那大姑娘笑着摇头,“不是,你以为慕家要通过这种方式给慕家的公子们择媳啊,你想歪了,这一次并非是为慕家的公子们,而是……”那姑娘尾音拖长,试探问大家道:“你们见过那位慕家六爷吗?”

她话音一落,倒是一阵冷气直抽的声音。

“远远的见过一次……”说话的姑娘双手捧着下巴,眼神发呆,身子似乎都在发抖,激动到语无伦次的样子。

那为首的大姑娘露出一脸神往的样子。

“这位慕六爷,年过二十五了,却至今未娶,六部侍郎以上,何曾见过三十岁以下的男儿郎啊,即便是四十以下的都是罕见之罕见,可这位六爷如今却是吏部侍郎,他十二岁前,京城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十二岁那年一举成为少年状元,天下皆知,可惜慕六爷行踪不定,十分低调,不在人前露面,直到二十岁才入仕。”

“是呀,我也听说过慕家六爷之名,那个时候想啊,世间真的有这样的男子吗,我哥哥见过他,总是赞不绝口呢!”

“哎哟,瞧你们一脸花痴样,你们才多大,那六爷能看上你们,卢姐姐,你且说说,这一次真的是为六爷择婚吗?”那个个子娇小看着十七八岁的姑娘问道。

那位为首的大姑娘真是卢家嫡长女卢莹莹。

卢莹莹抿着嘴轻笑,亲切而温婉,“我听说是的,慕六爷到底年岁不小了,他侄孙都有了,自个儿还不成亲,可是老太太的心病,这一次呀,就借着大寿的名头,想给慕六爷瞧瞧,看有没有看对眼的。”

那个姑娘眼眸瞬间睁大,“你的意思是….今日会让慕六爷亲自掌眼?”

都听到她小心脏激动的声音。

卢莹莹腼腆地笑了笑,声音压低了一些,不大好意思,“应该是的吧。”

不然老太君自个儿请媒人带画像上门,了解下人品家世,双方合计下便可,而这个六爷这么多年未娶妻,必然是个口味叼的,老太君奈何不了他,恐怕是想让他亲自过眼。

卢莹莹内心如此揣摩。

这边苏韵卿脸色霎时白如纸。

小舅舅….要娶亲了….她刚一重生,他就要娶亲….

她的心仿佛被人生生掐住一般,有些喘不过气来。

再看对面那一张张跃跃欲试的脸庞,朝气蓬勃,充满着期待和兴奋。

苏韵卿突然觉得特别刺眼。

是啊,小舅舅谪仙一般的人物,哪个女人不想嫁他呢,即便年纪大了一些,那样的风姿,那样的身份和地位,那样的本事能耐,那样的品貌…想要嫁给他的如过江之鲫。

她们都有资格….她们都可以争取,可她没有。

前世是她的外甥女,这一世是有夫之妇!

好恨哪!

恨老天爷给她添堵,恨那齐少天为何不回…

可他回来又能怎么样?哪怕他们和离,一个和离的女人,给他作妾,恐怕慕家都嫌弃吧!

难道前世求得不到,这一世也只能远远痴望吗?

“啊……”

苏韵卿瞬间心如刀绞,眼泪如珠,滚滚而下,捂着胸口靠着清凉的石壁蹲了下来。

“少夫人…..”青环大惊,连忙蹲下来扶她,“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苏韵卿将头埋在膝盖上,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抬手示意她无碍。

青环和画眉焦急不已,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苏韵卿就是苏韵卿,前世隔着人伦,她都敢于说出自己的心声,这一世,没了血缘的牵绊,她怎能不争取。

不过片刻功夫,崔晓妆还是那个崔晓妆,永远不服输,也不看人脸色的崔晓妆。

她缓缓抬起头,神色镇定如初,红了的眼眶在艳阳下夺目如珠,

她轻轻捏紧青环的手臂,低声交待道:“青环,马上要开席了,我同画眉过去,你且帮我打听下慕六爷择婚的事,看看下午会有什么动静或安排,再一一报与我听。”

青环先是神色一变,暗想自家小姐一个已婚妇人去打听这些作甚,何况齐家也没待嫁的姑娘,就算是为苏家打算,可苏家在江南,那也太远了些。

不过主子吩咐,她照办便是。

青环先走,画眉稍稍给苏韵卿理了理衣裳,又见主子哭红了眼,不由心疼,“小姐,您别伤心,咱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苏韵卿含笑点头,“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画眉和青环是她陪嫁的心腹,一静一动,一个擅长主外,一个擅长主内。青环性子强悍一些,个头也壮,家里的丫头婆子掂量她几分,而画眉内敛,主要打理她起居。

主仆俩相携回到用膳厅,此时宴席陆续摆上,宾客就席,好不热闹。

宴席开始后,老太君谢氏的正院总算是空闲下来,拜寿的宾客已经安排妥当,老太君得空将小儿子唤来东次间的窗下坐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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