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卿心情七上八下地回到了自己的主卧,喃喃地问画眉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画眉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小姐,这样不行!”
苏韵卿坐在榻上,眼睛睁的大大的,像是无助的小猫。
她心情太复杂了,甚至觉得脑门一轰,现在空空的,居然什么都想不通。
“什么不行?”她还六神无主。
这样的小舅舅让她陌生。
画眉急的眼泪都快要迸出来。
她紧紧抓着苏韵卿的手,坐在她身旁,语重心长道:“小姐,咱们回去吧,咱们回苏家,或者回慕老太太那里,不能在这里跟六爷不清不白,六爷把您拘在这里算什么?他若真是只为给您治病,那么为什么来的的人都变成了他的人?他还堂而皇之来后院吃饭,还说以后要常来,这算什么,您的名声怎么办?”
画眉气得哭了起来。
觉得慕承筠这是要把她家小姐当外室养。
太过分了!
苏韵卿呆了好久,总算明白了画眉的意思,她不怒反喜,“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六爷他对我…..”她几乎是狂喜,眼眸都染了笑意,像是天边的星星,耀眼夺目。
画眉呆住了,她都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小姐居然还笑成这样?
她是有多爱慕承筠啊,居然为了他什么都不要。
“小姐,你不能这样!”画眉惊恐道。
苏韵卿已经笑出了眼泪,喜极生悲,抱着画眉哭哭啼啼道:“画眉,你别拦着我,好不好?我真的是爱他,爱疯了啊,我只要能看他几眼,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人,要是能跟他…哪怕是一日,我死也甘愿…”
她死过一次了,真的无所谓了。
她哭得泣不成声,将这阵子的委屈全数发泄出来了。
画眉身子僵硬,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是啊,当初小姐这么坚定的和离,就是因为爱上慕承筠,此前虽然答应韩玉的求婚,是以为慕承筠对她无意,现在呢,慕承筠主动给她机会,她还不飞蛾扑火啊!
画眉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先不能激怒小姐,得慢慢为她筹谋。
为了她,她不惜豁出命去。
当夜,苏韵卿怀着希冀甜甜地睡了一觉。
第二日沐浴后,她开始细心打扮,脸上也藏不住笑意。
用了早膳,她便在院子里晃悠,还叫来了老太太派来的那位老嬷嬷。
“陈嬷嬷,六爷的事,我可以问您吗?”
事实上,她在试探,小舅舅说的对不对,明明是老太太点了自己的人,怎么成了小舅舅的人。
陈嬷嬷笑眯眯回道:“回姑娘的话,您有什么便问吧,老奴知无不言,六爷也是这样的交待的。”
苏韵卿彻底放下心来。
“前院有人住吗?六爷一旁什么时候过来?”
陈嬷嬷知晓她的意思,笑意更深,“前院没有住人,唯有六爷一个书房,六爷过来的时间不定,要么是午膳过来,要么是晚膳过来,至于过夜…..如果六爷想过夜,书房旁边有个内室倒是可以过夜的。”陈嬷嬷想了想,好像这一点慕承筠还没明示。
苏韵卿一张脸已经通红,
她可没指望他在这里过夜!
“那个神医呢?他难道不住这边吗?”她很奇怪。
陈嬷嬷笑了,摇头道:“神医不住这里,六爷另外给他安排了地方,这里只有小姐一个人住。”
苏韵卿这下更确定画眉所说了。
小舅舅这么做还真有图谋,可是他图谋什么呢?难道是她吗?可是他不是拒绝了她吗?
苏韵卿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大抵是高兴的。
“好,那如果六爷传讯什么时候过来,还请嬷嬷事先告诉我一声。”
“哎,应该的。”
苏韵卿不好意思地往后头走。
陈嬷嬷突然喊住她,“哦,对了,姑娘,您且放心,我们六爷办事最牢靠了,这里到处有侍卫,小姐身边也有女卫,不怕有人打扰小姐,至于六爷出入,小姐也不用担心,不会让人起疑的。”
苏韵卿听了这话心怦怦直跳。
他这么做还真是…
画眉已经绷红了脸,看来慕承筠真打算把小姐养在这里,当金屋藏娇,养外室呢!
真是气死了!
再看恨铁不成钢的小姐,那满脸如霞的样子,画眉真是气死的心都有。
大约傍晚的时候,前院传来消息,说慕承筠会过来用膳。
苏韵卿大喜,连忙在铜镜前好好打量了自己一番,才腼腆又大方地往前边走。
她先到了用膳厅,问了膳食准备怎么样,乍一眼瞧去,发现都是她和慕承筠爱吃的小菜。
她高兴得不得了,看来这个陈嬷嬷有心了。
不久后,慕承筠的身影出现在用膳小厅侧边的长廊上。
苏韵卿睁大了眼睛望着他,满是惊喜。
慕承筠藏着笑意,只是淡淡看着她,还有些冰冷。
苏韵卿也不在意,娇滴滴的施礼,“六爷,您回来啦!”
慕承筠暗暗好笑,还好意思说他回来这样的话,小丫头真是高兴极了。
苏韵卿也没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唯有旁边的陈嬷嬷捂着嘴笑,稍稍抬手,“两位主子里边请,饭菜都准备好了。”
画眉和青环脸色都不好看,画眉心知肚明,可大条的青环也意识到不对,就算是长辈自居,也不能随意跟侄女单独用膳吧,到底不是亲生的。
今日用膳气氛较好,苏韵卿还给慕承筠夹菜。
两个丫头恨铁不成钢。
用完膳,出乎众人意料。
慕承筠往里边走。
用膳小厅本在后院最右边,沿着长廊往左边走就是苏韵卿起居的院子。
他直接进了见客的西次间。
苏韵卿跟了进去。
画眉等人站在厅口目瞪口呆。
“还不快给我倒茶!”
里头传来慕承筠对苏韵卿的吩咐。
“奴婢这就来!”
画眉眉心一跳,连忙走了进去。
不晓一道冰冷的声音踩着她话尾喝来:“没你的事,出去!”
“…….”画眉震惊。
一贯温和的人发起火来,是很震慑人的。
画眉行动先于自己的意识,退了出去。
外头青环瞪了她一眼,可二人谁也没再进去。
陈嬷嬷在门口看了二人一眼,笑了笑,忙活去了。
里头慕承筠坐在炕上,苏韵卿笑眯眯地给他倒茶,“六爷,今日朝务繁忙吗?”
“嗯….”慕承筠淡声应了她,却没多言,只是接过茶,抿了一口,又放在一旁的小案上。
他褪去皂靴,将脚放在了炕上。
刚落座的苏韵卿一眼就看到了那洗旧的袜子,
还是她给他做的那些呢?
二年多了,他居然还在穿,应该快不够了吧。
“画眉,去把我的针线篮拿来!”她扬声朝外喊了一声。
画眉气急,这都是什么事啊,像是他妻子似的。
无奈只得听吩咐去东次间拿。
慕承筠知晓她的意思,却当做没看到她眼神的。
苏韵卿一脸懵懂,她发现小舅舅也不看她,只是自顾自在喝茶,没有往日的温和,而是带着几分威严。
“我有得罪你吗?你为什么给我摆脸色!”苏韵卿委屈上了。
“我有给你摆脸色?”他抬眉讥讽。
苏韵卿赌气地坐了下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哪个以前?”他眼风锋利逼问她。
心里觉得小丫头被逼墙角的样子也很憨。
苏韵卿不说话了,她不好说哪个以前。
慕承筠反而接话,“既然你说以前我对你好,意思是现在的我不好,那么我改像以前那样?”
“不不不….”
苏韵卿急的站了起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满是诚恳和懊悔。
才不要呢,她就要现在这样,可不要他再把她当孩子。
慕承筠心里笑开了花。
小丫头怎么会成这样子,在他面前什么防备心都没有,一心一意讨好他,就这样随随便便被他拿捏。
突然有些心软了,可是想起她刻意接近却又隐瞒的举动,气又上来了。
竟是没理她。
画眉把东西送了进来。
苏韵卿示意她出去,画眉看了一眼慕承筠那泰然自若的气势,也只得出去。
这个院子,谁也奈何不了这尊佛。
“六爷,我给你缝袜子,要不,给我量量尺寸?”苏韵卿试探地问。
她宁愿像现在这样,哪怕不记名分,也要跟他在一起,才不要像以前那样呢,温和有什么用,像长辈对晚辈那样有什么用,就要现在这样,像个男人指使自己的妻子。
她眼眸跟黑曜石似的,纯净污垢。
慕承筠差点失神,却还是稳住。
“还是以前的尺寸!”
“哦哦…..”
苏韵卿呆呆地坐了下来,还真开始给缝袜子。
只是缝着缝着,突然意识到慕承筠说的话不对,什么叫以前的尺寸?
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难道已经知道她是妆妆儿….所以…
苏韵卿猛的抬头去看慕承筠,可哪里还看得到人影。
他早已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再两日,慕承筠都没有来。
苏韵卿已经织好了新袜子,满心期待他回来。
每日都在通往前院的长廊上晃悠等待。
陈嬷嬷瞧了,也只能叹息,她只管内院的事,外头传消息的事她不能插手,六爷对这位苏姑娘有心,能来肯定会来的。
第三日下午,终于来了人,却是崔晓芸和慕银容一道过来了。
院子里热闹起来。
苏韵卿迎着二人到了待客的西次间。
“苏姐姐,你怎么样了?祖母不让我们来打搅,又怕那神医脾气怪,怎么样,你住的还习惯吗?缺什么吗?”
银容一进来就是嘘寒问暖。
苏韵卿笑的合不拢嘴,“好得很,伤痕淡去了不少,这几日也精神了。”
慕银容仔细打量苏韵卿,见她气色红润,却是比在慕家好多了。
“这薛神医还真是神,这才十天吧,就把你的人给调养起来了,真真好,气色好多了!”她满心欢喜。
倒是崔晓芸盯着苏韵卿的双眼,心里有了一番计量。
苏韵卿的心事她了解,如今她那眉眼里的无忧无虑却是让人惊诧。
难道她在这里很快乐?
而快乐的缘由是什么?
她想不到除了小舅舅还能有什么让她这样欢乐的?
下意识扫了一眼屋子里,却发现炕上墙角处摆着一个箩筐。
是苏韵卿的针线篓,似乎看到了一些男人常用的葛布颜色,奇怪了?
苏韵卿在做什么?
苏韵卿渐渐发现崔晓芸不对,顺着她视线看去,心下一惊,赶忙借着倒茶的空隙,去到里边把东西遮掩了过去。
这下崔晓芸心里更狐疑了。
后来三人在院子里逛,还用了点心之类。
几次崔晓芸都想逮着机会问她,苏韵卿都没给机会。
到晚边,二人准备离开。
都不让苏韵卿送,陈嬷嬷送二人到二门外。
崔晓芸瞅着慕银容先上车,回头来到陈嬷嬷跟前,低声问道:“嬷嬷,小舅舅可来过这边?”
陈嬷嬷心下一凛,却装作诧异的样子,“哦,六爷应该是来过一两次的,他约了神医出去喝酒听戏,不过老奴没见到六爷,是听前头倒茶水的丫头说的。”
崔晓芸想着陈嬷嬷是自己外祖母的人,不至于撒谎,便点头离开了。
没准苏韵卿是借着这个机会,给小舅舅做了什么东西,聊表心意吧。
她不再多想。
她们离开,苏韵卿倒是坐立不安了。
生怕被人发现什么。
晚饭慕承筠还是没来。
夜色深重后,她就更不指望了。
小舅舅接连几日都没来了,今日慕家来人,他更不可能来。
准备让人关了院门睡觉。
哪知裹着衣衫准备进里头的她,却发现慕承筠骤然站在了门口的廊下,正含笑望着她,似隔山隔水,似从天而降的神。
“六爷……”她呆住了,欣喜若狂。
画眉和青环正在左右。
可慕承筠那生人勿扰的脸色,生生将二人逼了出去。
慕承筠跨步进来,来到她跟前,看着小丫头像一只小鹿似的,眼神亮晶晶的,
“怎么还没睡?”声音温柔低哑。
苏韵卿心神一动,回过神来,这还是来到这边第一次这么温柔跟她说话了。
“等你啊….”她下意识地回答。
说完红着脸低下了头,真真是不害躁,她自己气自己。
慕承筠笑了笑,转身往里头走,又坐在了炕头上。
苏韵卿抿着嘴笑着跟了进去。
先是给他倒了一杯茶,又忙把自己织好的袜子捧到他跟前,
“你试试,看合适吗?还有这颜色,你喜欢吗?”
其实都是他以前喜欢的样式,她只是没话找话。
慕承筠眸光如水,如银河倾垂,望着她。
苏韵卿站在他面前,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红着脸,支支吾吾。
他伸出手,去接袜子,十分熟悉的样式,一模一样的阵脚。
不是妆妆儿又是谁?
可又不是妆妆儿,如今的她温婉大方,娇羞恬静,没有小孩子的活泼,却有妆妆儿的可爱,简直是….惹人怜爱。
手不经意碰触了她一下。
一阵酥麻流变苏韵卿的全身。
她更是手足无措。
“好,很好…..”慕承筠沙哑的声音传来。
苏韵卿鼓起勇气去看他,闪耀着光芒一般的眼珠子,倒影着他隽秀的面容,看不够,痴痴的,不想移开视线。
这样的爱慕,毫不掩饰….
慕承筠终于忍不住拉着她坐在了自己身边,二人挨得很近,都是彼此的气息。
苏韵卿这下是不敢看他了,只低着头,像个认错的孩子。
慕承筠握着她的手,不过是隔着长长的衣袖,苏韵卿还是觉得很温暖。
虽然以前跟他也很亲昵过,不过感觉不一样。
如今有一种暧昧流淌。
“我让你想的事,你想明白了吗?”他靠近她耳帘。
苏韵卿震惊,“什么?”完全听不懂。
慕承筠伸手刮了刮她鼻头,似笑非笑,“看来还没明白…”
说完又起身要走。
苏韵卿忙得站了起来,他指尖的温度还停留在她鼻尖,依依不舍,
慕承筠似乎注意到她的动作,扭头看了过来。
却见小丫头满脸含笑,像是春日的娇花。
他真的不能再看下去。
还是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