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还有一点是,那姑娘就算是妖,但她那么小,要是不小心落入坏的捉妖师之手,那她肯定逃不过。
故而这些年,他与许多捉妖师都有几分交情,从他们那里打听是否有与她相关的信息。
或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竟然在来清水镇的路上就遇到了她。即使一开始对面相逢不相识,他也觉得很开心。
“如果你不是那个小姑娘,你怎么知道后续的事情发展?”
夙离成竹在胸,也不介意陪她玩玩你猜我猜的游戏。
“呵。”桃夭神情冷淡,倚靠在榻上,“我认识她,听她说起过曾经救国一个凡人,还把自己的宝贝弄丢了。”
她看着夙离,“正好,既然今天在这里遇到你,那么你就把她掉在你那里的东西给我吧。”
夙离笑得有点邪佞,“既然你不是她,恕我不能把东西还你。”
见桃夭黑了脸,他又继续说:“不然,你把你的朋友叫来,我亲手还她,顺便报这一命之恩。”
报屁的一命之恩,消受不起,哼!
“不用了,她身体不好,她的家人是不会允许她来人界的。”说着,她似乎觉得这话不够能让人信服,桃夭接着说:“人界就没几个好人,尤其是那些所谓的捉妖师!”
最讨厌那些道貌岸然的捉妖师了,真是人面兽心,不知好歹!
夙离险些失声笑出来,这丫头好像忘了之前她和他说的一番言辞了。
“你何必如此骂自己?”
桃夭皱眉,“我何时骂自己了?”她又不是有病。
夙离忍笑实在辛苦,他努力维持着淡定的表情,“你不是捉妖师么,为何还如此憎恨这些人?”
桃夭这才恍然大悟,她脸上有点烧,“我说错了么,那些半路出家的捉妖师,一点道德和操守都没有,如何比得过我这种正当传承的,这些捉妖师简直败坏了我们的名声,让人恶心!!”
她说的很是义愤填膺,一副被不正统的捉妖师败坏名声的样子。
“哦,原来如此。”夙离点着脑袋,表示受教了,“你一个捉妖师,如何与一个妖精成了朋友?听你言谈间还似乎与她家人也十分熟稔。”
这丫的真是个事儿精,怎么这么精明,专挑她话中漏洞。果然人类大多数都是卑劣狡诈的。
哼,等她拿回自己的东西,以后就再也不来人界玩了,这些人类实在都太可怕了≡ ̄﹏ ̄≡!
“这是我与她的事,与你何干?”
桃夭绞尽脑汁,“那朵花对她很重要,就是因为花不在她身上,她的身体才逐渐变差的。”
当初若不是父母给她吃了许多天材地宝,她现在如何能在人界随意行走,只怕就像她说的那样,躺在床上,日渐虚弱。
不知道夙离早已认定她就是儿时恩人的桃夭,不知不觉中被夙离匡出了不少信息。
听了桃夭的话,夙离这才察觉事态的严重性,他看得出来桃夭说的都是真话,而非骗他,他从不知失去了这朵花,桃夭的身体会逐渐变差。
不过,他抬头上下仔细看了她一眼,见她随娇小了些,但脸蛋红润,不像是有虚弱之感的样子。
但即使如此,夙离知道,这朵花还是得早点还给桃夭,这些年,他的身子早就被这朵花给不知不觉的调理好了。
这花放在他这里对他身体也没多少意义了。
但看桃夭这死不改口,不承认自己真实身份的样子,看来他还得得多费点神才行,首先得要让她承认自己是妖。
夙离想通其中关节,这才开口,“我认识苏公子,既然你实在不愿意让我见一见我的恩人,我也不勉强你。但听说苏公子可以自如行走在人界和妖界之间,不如你把她家在妖界的地点告诉我,我去找苏公子带我去。”
“你做梦。”桃夭听到苏公子的名讳,很不高兴的说:“谁知道那苏公子是不是个好人,若是让他伤到她,我不就成了罪人?”
“你好像很讨厌苏公子,这是为何?”他早就发现一提到苏公子的名讳,桃夭的情绪波动就很大。
“没什么。他能自如行走在两界之间,自然是个明事理的捉妖师,我只是稍微谨慎一些罢了。”
桃夭不愿言明前因后果。难道要她说,她哥哥很看好这人,居然动了要她嫁给他的念头么?
她看起来就那么恨嫁么,还要让她嫁给一个人类!!
哼,真不知道那个连名都不敢明说的男人到底是给她哥哥下了个什么药,让他连这种荒谬的提议都说的出来。
这种话夙离自是不会信的,但她不相信苏公子,他的这个计划就泡汤了。
他长叹一声,很是愧疚的样子,“那小姑娘救了我,却导致她自己日渐体弱,只要一这么想,我心中便实在愧疚难安。”
他一边说一边看桃夭的表情,“好不容易这么多年了,终于探听到她的丁点消息,本以为终于可以亲自对她说声感谢,谁知天不遂人愿。唉……”
那最后一字长叹,真是凄婉哀绝,让人心里听了,也不自觉地难过起来,仿佛与他感同身受似的。
桃夭却是眼神一凛,她犀利地看向他,“你做了什么?”
夙离无辜回视她:“我抒发我的愧疚之情啊。桃夭姑娘,我知道请你带我去妖界看一看我的恩人的确有点难为你,但我说几句话来一抒心中郁气没错吧?”
桃夭冷哼,“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狡诈的人类!
“你刚刚分明在说话时动了手脚。”
若不然她为什么会觉得他说的的确很可怜,着了魔似的险些松口给他一个圆满的答复?
这个男人真的太可怕了,她居然连他怎么做到的,什么时候动的手脚都没有发现。
夙离眼神一闪,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那么快就察觉到异样。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他说的有点无赖,与之前翩翩贵公子的冷漠形象一点不搭,却也不至于让人觉得突兀。
两人僵持半响,桃夭虽觉察到不对劲,却不能明确指出他到底动了什么手脚;而夙离呢,反正桃夭拿不出证据,他就不承认自己做了什么。
最后还是夙离退了一步,“这花不是我不想给桃夭姑娘,但是它早已在我体内扎根,单凭我一人之力,根本取不出来,又何谈将它交给你呢?”
“怎么可能?”桃夭听了他的话,脸上血色霎时褪了个干净,惨白的脸在烛火下颇有些楚楚可怜的韵味。
但夙离此刻却无心欣赏美色,他见桃夭情绪起伏颇大,连忙问她,“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当然有问题,这问题大了去了。桃夭无力地看他一眼,真是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欲哭无泪。
那玉花怎么可能莫名其妙进了他体、内,桃夭握了握拳,定下心神,沙哑着声音:“你吃了它?”
不然怎么在他体、内?
她从未想过还有另一种可能,也或许是她不愿去想那种情况。
不过,这次她真是冤枉夙离了,那朵花表面看起来就是一块上好的玉雕琢而成的栩栩如生的花朵,触手温润,若不是它自己飞入他体、内,任是谁都不敢想象这朵花是一个有灵性的活物。
试问谁会莫名其妙去吞下一枚玉佩,又不是疯子。
“没有。”夙离直接否认,他可没有吞玉佩的癖好,而且是那玉花自己跑到他体内去的。
“我没吞它,是它自己进入我体、内的。然后它就一直待在丹田处。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什么反应。”
反应还是有一次的,还很强烈。那是他第一次去往妖界,刚踏入妖界范围,丹田处的玉花就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他压都压不住。
☆、美人
这灵就好像是要和他传递什么讯息似的,但还不等他仔细感觉,它就又沉寂了下去。
这些年来,它一直很安分,个别有反应时就只有在见到她时又有了那种感觉,让他对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过撇开灵的怪异,他也觉得这小丫头的确很有趣就是了,这让他真是越来越好奇她的本体了呢。
桃夭听夙离说是灵自动跑到他丹田里去的时,她觉得自己已经不会思考了,这怎么可能。
这种情况真是匪夷所思,他可是一个实打实的人类唉,怎么可能让灵自动跑去他的丹田?
这中间到底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她忽略了么?
桃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发尾还带着潮气的头发,在她强力的破坏下,东一股,西一丝地粘在一起,像杂草一般披散在背后。
看起来形象全无。
她纠结了会儿,还是决定先把玉花从他体、内取出才是,于是她站起身,走到夙离身前。
“我可以试试可不可以把东西从你丹田取出,你同意吗?”
毕竟丹田对习武之人来说,太过重要,就像是命门一般不可轻易触碰,现在她要做的事得与他的丹田‘亲密接触’,她当然得要获取他的认可。
当然了,桃夭已经打定主意,就算夙离不同意,她也会强制性地取出东西,这东西对她太过重要,实在不能长久地将它留在夙离身上,而且他身上还发生了这么奇怪的事。
她决定要是夙离抗拒,她就先把他打晕。对,没错,桃夭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指下意识摩挲着,指尖光芒若隐若现的。
夙离看着她在他身前站定,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他就坐在那里,那样子,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到了现在,即使已经确定他对她无害,她还是不愿意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
难道他还会伤害她不成?
这个认知让他的眼睛暗沉下去,平淡无奇的脸上也显露出些许不悦。
而这抹不悦落入桃夭眼里,却成了他不同意的信号!
她眯了眯眼,白皙的指尖从袖子里伸出,正要向他攻击而去,就见他蓦然抬起头来,深邃的眼里那些细小的红丝一点点变多。
桃夭吓了一跳,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安来,妖类超乎常人的直觉告诉她,这样子的夙离很危险,她必须立刻远离,脑子里刚有了这个念头,她身形立刻向后面倒飞而去。
可是她快,夙离比她更快,她只觉得眼前一道虚影闪过,不等她做出什么反应,腰间一紧,下一刻,一阵天旋地转。
不过几息时间,等她再抬眼时,她已经被缚住双手,整个人被夙离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在他这里,她竟是没有丝毫反抗力。
桃夭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胸腔里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无关风月,而是一种生命被威胁时的条件反射。
这不可能!!
等等,玉花在他那里!桃夭脑中须臾闪过什么,这才想起,她的‘灵’在他那里,她自然打不过他。
何止打不过他,现在的她在他面前简直像被剃了爪子的猫咪,只能干嚎,却没有丝毫攻击力。
靠!
桃夭一时间只觉得整个妖生都不好了。
为什么会这样?这男人简直就是她的克星!!自从多年前山中初遇,她就一直在倒霉,这种状况从没有改善过。
直到现在与他重逢,这种倒霉的日子非但没有结束,反而越加难捱。
她一时真的好想破口大骂,以此来缓解心里焦躁不安的情绪。
夙离伏在她身上,他眼中的红丝还在逐渐增多,一点点覆盖上他的瞳仁。
而他却好似什么都没察觉,深沉的眸中只有惨白着一张小脸的桃夭。
他慢慢地趴下,乌黑的发丝因为他的动作,从背上滑下,垂在他的颊边,有几缕比较长的直接垂到桃夭的脸上。
他的脑袋越来越靠近桃夭,如果此时有人从窗户往里面看,就会看见一男一女交叠躺在床上的情景。
明明应该是很温馨暧昧的一幕,但现在只有桃夭知道他们俩之间的气氛紧张,可谓一触即发。
终于,在两人的鼻梁相隔不过寸余时,夙离止住了继续靠近桃夭的举动,他看着桃夭,空闲的一只手慢慢碰到了她的脖颈。
手下的触感纤细而又细腻,他一只手就几乎可以握完她的脖颈,现在只要他手腕轻轻一扭,她的脖子就会断在他手里。
但夙离没有那样做,他的手指在她脖颈间来回摩挲,手指上的薄茧一下下地剐蹭在她脆弱白皙的皮肤上。
不过几下就在她脖颈上留下了鲜明的红印子。
桃夭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脑子里嗡嗡’地响成一片,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一场谈话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连招都没和他过几下,就被他给制服了,还是以如此屈辱的姿势被他压在床上。她从小到大都没受到这么大的委屈过。
当然,更让她愤怒的是她居然在他出手之前都没发现他身上的灵力波动。
她知道这又是拜她的‘灵’所赐,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生气,可是憋了一肚子气又不知要怎么发出来。
毕竟她的命现在都掌握在面前这个看似平凡的男人手里!
这时,夙离的手慢慢往上移,直到,碰触到她娇嫩的脸颊,他的手一下下地在她脸上滑动,看着她不停颤动的睫毛,夙离轻笑一声,“怎么,是不是很怕我会杀了你?”
他如此问了,也没指望桃夭会回答他,他现在纯粹是在自言自语:“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我怎么可能会杀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他嗓音低沉温柔,但在桃夭听来,却诡异无比,让她头皮发麻,汗毛竖立。
她努力平复呼吸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在局面对自己极为不利的情况下,她也只能暂时示弱,心里再委屈,她也只能忍着。
夙离说的那么笃定,她现在也不敢像刚才那样,坚定地反驳他自己不是当初那个小姑娘。
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贪玩偷跑出来,见他遇险,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救了他一命。
所以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她活该,桃夭在心里对自己说,这都是你自己造的孽,没有你救他的因,哪里来的现在你落在他手里无法反抗的果?
“没错,我就是那个救了你的人。”
“呵。”夙离轻笑一声,没什么情绪地说:“怎么,不否认了,你刚才不是还很坚定地说自己是捉妖师,不是妖么。”
夙离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不太对劲,他的确对桃夭不信任他的态度很不开心,但还不至于到这个失控的地步。
他现在的情绪波动极大,这其中大部分都是因为那朵安家在他丹田里的花。
它似乎极为兴奋,自己的主人就在面前,但又不能靠近她,所以它的反应就大幅度地影响到了他的情绪。
桃夭咬牙,“当时谁知你是好是坏,我自然要保护自己。”
“哦,那你现在知道我是好是坏了?”
他淡淡说道。
当然知道,你个大坏蛋!欺人,不,是欺妖太甚!
“嗯,你既然能让‘灵’自己进入你的丹田,那你肯定是个好人。”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才说出了这句违心之言。
“‘灵’?原来那朵漂亮的桃花叫灵么。”
夙离呢喃了一句,凑近她的眼前,“你刚才不是很好奇我是不是戴了面具么,”
他笑,“我没戴哦,这都是你的灵的功劳,可是现在看来,连你这个主人都没发现它的存在。”
桃夭真是快被气死了,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才离开她多久啊,就连自己主人是谁都不认识了,她当初怎么就选了这么个灵呢?
这件事实在太丢脸,她索信偏开头,不答。
夙离掐着她娇俏的下颌,强硬地把她的脸转过来,“你不是想看我的真容么,我给你看。”
“我不——”看。
桃夭的话哽在喉间,只见夙离话音刚落,她堪堪吐出两个字眼,他的脸上就飞速起了变化。
仿佛是蒙尘的珍珠,被洗去那一身污秽,褪去黯淡的表象,露出内里光华万丈的真容。
他的五官轮廓没什么大的改变,只一些细微的变化,不过须臾,他的脸就从之前平淡无奇的路人甲面容,变成了现在这副勾人心魄的妖孽面容。
斜飞的剑眉,狭长的眸子,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唇瓣,深邃的五官立体而冷峻。
与之前的模样可谓天差地别。
桃夭忍不住眯起眼,她知道他的真容会很美,却没想到美的这么的,怎么说呢,有气势!
看他平时与她的交谈,虽然看起来很冷,但其实他的气质是有些温润的,谁知道他的脸这么有侵略性呢。
只能说,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亲吻
夙离斜挑剑眉,笑意微微,精致俊美的脸上瞬间邪气横生:“怎么,我这张脸可还入的了你眼?”
他笑得有点妖邪,和之前清风朗月般的形象反差极大,很是让她震动,再加上桃夭现在落于下乘,她能怎么说?
“入得,入得的。”
嘤嘤嘤,她难道敢说入不得么。她怕不小心激怒他,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她。
这个男人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感觉和之前淡漠自持的那个人判若两人,若非他们今晚一直待在一起,现在让她看见此时的夙离,她一定不会认为是同一个人。
不是指容貌,而是身上的气质,前后真是天差地别,反差太大。
夙离凑到她面前,轻嗅了口她身上的体香,看似轻浮浪荡的举动,在他做来却好似理所当然,再正常不过,不带一点情、色意味,“既然入得,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么。”
桃夭懵逼的看着他,这话题跨度也太大了吧!他之前说过什么?
对了,好像是,看了他的真容就要嫁他为妻……
(▽)
不不不,她赶紧在心中否定自己的这个猜想,他说的肯定不是这句话。
且让她再想想。
桃夭绞尽脑汁,拼命回忆之前两人交谈的内容,可思来想去,能和他脸联系在一起的,就是这句话了。
她真的好想就此晕过去啊。
“怎么,还没想起来?”
夙离和她额头相抵,两人呼吸交错,气息交融,他笑得不怀好意。
“你要是没想起来,我也不介意提醒你一下,免得你装傻充愣。”
“不不不!”桃夭皱眉,努力扯出一抹笑来,岔开话题,“我们刚才不是在说要把灵从你丹田里取出来么。这个……”
夙离打断她:“没关系,我人就在这,你难道怕我会跑不成。”
桃夭急了,“可是……”
“看来你真的很不信任我呢。”
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那双勾魂摄魄的深邃眼睛,一张俊美的脸上随着他的话落下便覆上厚重的失落。
真是让见了的人不自觉的对他产生心疼的情绪,想答应他所有的要求,只为驱散他脸上的消极情绪。
桃夭眼神一晃,她下意识咬破舌尖,唤回自己的神智,“你……不要用这种方法迷惑我!”
她一方面要抵制夙离散发出来的灵力诱惑,另一方面又分出心神尝试和借住在他丹田中的灵沟通,这么一句话,真是说的困难万分。
“呵呵。”夙离开心地笑起来,桃夭只觉得脑海里的那股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一下子锐减,她下意识松了口气。
“你是我的恩人,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呢。”
夙离将唇贴在她鼻尖上,留下一个浅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只能以身相许了呢。”
桃夭浑身一个激灵,被吓的。她不需要啊!
“你不是说不会对恩人以身相许么。我是妖。”
她努力提醒他,想借此打消他这个可怕的念头,即使现在她还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人和妖在一起是不可能有好结果的。毕竟人妖殊途。”
唉。这种话一般不应该是得道高人规劝人妖相恋的话么,为什么要她一个妖来规劝人?
夙离捂住她的嘴,笑得危险,“我不喜欢听这个话。”
顿了顿,他撤开手,冰凉的唇直接贴上她的,“我不会对恩人以身相许,可是,我想对你以身相许。”
他压低声音,低沉的声音染上沙哑,两人唇瓣相贴,他说话时,他的唇瓣就在她唇上摩挲,胸腔的振动也一并传到桃夭这里。
你在开玩笑吧?桃夭瞪大眼看着夙离近在咫尺的眼睛,此时他眼中早已被红丝覆盖,原本漂亮的黑色瞳仁变成了现在的妖冶红瞳。
她想开口回绝他,怼他,可她不敢,不是怕打不赢,而是她怕一张口,就会发生更无法控制的事。
夙离一只手还牢牢地禁锢住她的双手,她的双脚也被他制住,她现在真是占板上的鱼肉,只能任夙离宰割。
这种感觉真的是太糟心了。
夙离在她唇瓣上浅吻不止,也不在意她不开口回他。
一时间,两人就此僵持下来。
……
妖界。
苍茫森林一角。
桃言坐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悠闲自在地饮酒。
大红衣摆顺着枝丫垂落下来,一阵风吹过,衣摆随风飘荡,打在树枝上,与树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他移开唇边的酒壶,直起身子看向天边。
凝眸仔细感应了些什么,桃言又懒洋洋地靠回树干上,洒脱豪放地饮起酒来。只是唇边多了抹玩味的笑意。
“我可爱的妹妹,之前让你嫁给苏公子,你死活不同意。为此,你还悄悄跑去了人界,现在好了吧,惹到不该惹的人咯。”
桃言笑嘻嘻地自言自语了一番,仰头一口饮尽壶中佳酿,随手将酒壶丢到了地上。
然后,他轻飘飘一甩袖子,轻盈地落到地上,修长白皙的双手附在身后,慢悠悠朝森林外走去。
这片森林连接人与妖二界,广袤无际,在森林某一处有一道结界,便是人与妖二界的出入口。
桃言看似慢吞吞地走着,但其实他一步便跨去千里,缩地成寸。
“若不是今年该给你送凝灵丹,我还真是不想此时见你,合该让你尝尝被欺负的滋味。”
桃言一路走一路碎碎念。
“让你总是欺压你哥哥我。哼!”
说是这么说着,但他脚下却是又加快了几分速度,一路向着那结界处而去。
。
夙离在她唇上辗转,桃夭睁大双眼看着头顶的纱帐发呆,耳边是他时轻时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入的丝竹声。
她在这儿神游天外,摆出一副不配合不拒绝的态度。当然,主要是她的拒绝无用。
在绝对武力镇压下,一切小动作都是无用功,与其如此,她不如省下些力气。反正被亲一口又不会少块肉,就当被狗咬了呗。
终于,许是夙离不再满意现在的局面,他张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这一下有点狠,直到口腔里尝到血腥味,他才抬起头来。
嘶——
桃夭被这一口咬回了神,她恶狠狠地盯着夙离,他却只是恶劣地看着她唇上的伤口笑。
很愉悦很满足的样子,那双眼里只有妖冶的红。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你丫还真把我当宠物了?搓捏揉扁都随你乐意是吧!
桃夭手上用力,想挣脱他的禁锢,不过使出的灵力在碰到他时,全部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水花。
她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明明感觉不到他身上有什么灵力波动的,就算他有灵,他也不至于让她无还手之力。
除非……他本来就很厉害!
可是,这可能吗?人界修炼之法式微,就是所谓的捉妖师传承也七零八落,没多少正规门派,现在她面前这个人真的是一个高手?
她拒绝去接受这个假设!
夙离低头,看着她唇上的伤口溢出血珠,他眸一沉,凑过去把那滴血珠舔入口中,鲜血染红他淡色的薄唇,本就妖邪的脸上更是多了几分魅惑。
这男人真的不是什么妖精么?桃夭暗暗咋舌,她觉得他现在比狐狸一族还像狐狸,举手投足间全是勾人的气息。
“乖,”夙离摸着她的脸,“别乱动。”
他的声音很沉,明明是温柔的语气,桃夭却觉得更危险了。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用不惹到他的语气轻声说道:“你先松开我的手好不好,我的手好疼呀。”
“好啊。”
夙离一口答应,但捏着她双手的那只手却依然死死地不放开。
桃夭:“……”
桃夭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打着哭腔:“你真的把我手捏青了,好痛。”
听到她带哭音的控诉,夙离低头看她,一下子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
此时,桃夭眼睛里蓄满了水汽,满的要溢出来。
他心里一凛,有点混沌的脑海募地清明几分,下意识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咦?
桃夭小心翼翼地觑他的脸色,见他眼中的红丝褪下去不少,她这才真的松了口气。
早知道一哭就能唤回他的理智,那她早就开始哭了么,哭一哭简直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不过现在也不晚,她趁夙离出神时一下子推开他,从床上坐起来,戒备的看着他,防备着接下来的情况。
夙离渐渐回过神来,眸中虽然还有不少红丝,但理智倒是回来不少,他看着桃夭戒备的神情,不知怎么的,脑中一时浮现出先前把她压在床上吻的画面。
相较于现在她排斥防备着他的样子,他还是更喜欢她柔软乖巧躺在他身、下的样子。
啧,这样一想,眼中刚褪下去的红丝又有了蔓延的迹象。
他赶紧打住心中旖旎的念头,沉下心神,在心里默念清心咒。
☆、哥哥
桃夭见他没什么动作,一骨碌爬起来坐到桌边,离他远远的,又赶紧倒了杯茶囫囵地喝下。
且让她压压惊再说。
她一直在试图联系上‘灵’,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它仿佛从来都不是她的东西,任她如何召唤,依然纹丝不动。
这让她一度怀疑她契约了一个假灵,不然她就在面前,它都不理她是什么鬼?
夙离压下心中的躁动,睁开眼睛,看见桃夭坐在桌前,他正欲走过去,就见桃夭忌惮地看着他,身体下意识摆出防备的姿势。
他苦笑一声,也不好再走过去,只坐在床前,“刚才,对不起。”
桃夭没说话,呵呵,一句对不起就想掩盖他对她做下的罪行么,不可能。
夙离也知道他刚才实在太过分,对她的态度也不意外。
虽然他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无辜,不过想想对她做的那些事也不全是受灵的影响,大部分是他……
咳咳,打住打住,夙离你应该是个正人君子,怎可如此呢。
他略有些笨拙地转移话题:“你说这个灵要怎么从我丹田里取出。”
听到自己关心的事,桃夭这才稍稍正眼看向他,敛眉沉思起来。
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她一人之力是唤不回它的,看来还真得带他回一趟妖界,找哥哥帮忙才是。
“它以前有出来过么?”
“没有。”夙离皱眉,“从未出来过,倒是有过一次反应,但也很短暂。其余时间就好像是在沉睡。”
有过一次反应?
桃夭眼一亮,问他:“什么时候有的反应?”
“三年前,我去妖界时。”
桃夭不信地看向他,“你去妖界……”干嘛。
不对,三年前,好像就是哥哥让她嫁给苏公子时,难道是‘灵’感应到她心中强烈的排斥,而它那时又离她极近,这才有了反应?
桃夭这边还在努力思索着,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她还来不及抓住,就消失无踪了。
这时,小阁楼里气流瞬间一变,桃夭和夙离一惊,立刻站起来,戒备地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此时在风的吹拂下,簌簌发抖。
不多时,窗栏上逐渐显出一抹若隐若现的身影。
桃夭眼神一闪,募地睁大眼,踏步就往窗前走去。
夙离反应极快地拉住她的手腕,“你干嘛?”
是敌是友尚未可知,这丫头怎么如此莽撞。
桃夭不耐地甩开他的手,本想怼他几句,但想到他也是好意,便没说些什么过分的话。
“是我哥哥。”
“你哥哥?”
夙离循着她的眼神看去,窗栏上坐着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来人一袭红衣烈烈,乌黑长发随风飞起,俊美地有些妖异的脸上噙着玩味的笑意。
他的脸蛋生的极为精致,雌雄莫辨。
桃夭看清他后,欣喜地露出笑靥,大步走过去,“哥哥,真的是你啊,我就说这气息怎么如此熟悉。”
桃言一个优雅的翻身,从窗外翻入室内,接住桃夭奔来的身形,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发顶,“怎么,忘了再过几日是什么日子了?”
“什么——”日子?
话语止住在她惊讶的神情里,她苦哈哈地看着桃言。
下一刻,不知想起什么,桃夭松了口气,又展露出笑颜,炫耀似的朝桃言招招手:“哥,我找到我的‘灵’了。”
“是么。”桃言淡淡接话,抬头看向夙离,待看清他的脸时,他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唇边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复又低头看着桃夭。
这个傻姑娘,自投罗网。
“这么看来,你是用不着凝灵丹了。我白跑了一趟。”
“不不。”桃夭拉住桃言宽大的衣袖,不甘心地说:“我根本取不出灵来。”
她指着夙离,脸上的无奈和生气显而易见,“灵在他的丹田里,我和它感觉不到一点联系。哥,你来的正好,快帮我取出来。”
她真是受够了每年那几天的痛苦了。
桃言安抚地看着她,慢慢走到夙离身前,两人眼神相对,在桃夭看来,就是大眼瞪大眼。
然则,在桃夭看不见的角落,两人正交换着她所不知道的信息。
在她奔向桃言时,她没看见身旁的夙离那惊讶又了然的神情。
那绝对不是两个陌生人初次见面时该有的反应。
桃言和夙离对视了一会儿,他才转身坐到桌前,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刚刚看了一下,我也取不出来。”
“什么?”桃夭眨眼,疑心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桃言,“哥,你在和我开玩笑是吧。”
桃言朝她招招手,“过来坐,站在那里干嘛。”
“我的确是取不出来的。”
桃夭大受打击,那她岂不是每年还要承受那种锥心之痛?
“这倒不用。”桃言笑眯眯地说道。
她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将这句话说出了口,但听了桃言的回答,她也顾不得其他,跑到他身旁坐下,仰头看着桃言。
“哥,你说真的?”
夙离站在一旁,孤零零的听着桃夭两兄妹的话,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来。
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取不出灵,她会每年承受锥心之痛?
夙离把眼神投向桃言,希望他解释得清楚一点。
奈何桃言的眼神就没离开过桃夭,哪能看得见他的暗示。
“你还记不记得‘灵’是用来做什么的?”
桃言抓起桃夭垂在脸侧的秀发在手中打结,玩得不亦乐乎。
桃夭伸手去拉,奈何抵不过桃言的执着,她把头发拉回来,他又换另一股来玩,如此反复几次她也不管他的小动作了。
“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哼,真不知道他们一族为什么要有这种奇葩的规定。
桃言笑眯眯的,很开心的说道:“那你就该知道,灵本来就是帮助你更快找到他的东西。”
在桃夭看不到的角落,桃言漂亮的眼中划过一抹复杂情绪,在桃夭看向他时又飞快隐没。
他喝了口茶,茶早已冷了,泛着明显的苦味,让桃言下意识皱紧眉,“你这什么茶,难喝!”
桃夭抽了抽嘴角,嘀咕:“我又没逼着你喝,哼!”
“你说什么?”
桃言压低声音,阴恻恻地问桃夭。
她打了个寒颤,心中愤愤,要不是有求与你,看我不好好和你说道说道!
桃言见她不说话,大大的眼睛咕噜咕噜转个不停,一眼便看透她此时心中所想,他轻问,“你又在心里骂我说什么了?”
“没有啊。”桃夭抬起眼来,无辜地看着桃言,装傻:“哥你瞎说什么,我怎么可能骂你么。”
“是吗?”很不相信的语气。
“真的。”桃夭给他添了茶,转移话题问:“哥你继续说啊,我都快急死了。”
哼,桃言嫌弃地看着茶杯里的茶,动作迅速地将它推开,斜她一眼,“你早早将它弄丢,没有你日复一日的蕴养,现在它与你的联系早就被削弱了许多,你如何感应得到它。”
臭丫头,让你给我喝那么苦的茶,我就偏不告诉你最关键的信息,你自己纠结去吧。
有本事,你就自己回去家中藏书阁去翻解救之法呗,不过你这种一看书就打瞌睡的性子怕是再过许多年也不知其真意哦。
不知其中真意的桃夭惶恐脸:“那我怎么办?”
桃言看夙离一眼,眼中盈满笑意,“实在不行,你就只有把这个得了灵的人绑在身边,慢慢的和灵沟通。指不定哪一天你就可以感应到它了呢。”
夙离定定地看了桃言一眼,眼中全是无语。他看向桃夭,想着这丫头肯定会不依地大吵大闹。
毕竟因为刚才他的失控,她现在看起来似乎极为讨厌他。
谁知道桃夭抬头看他几眼,竟然垂下脑袋认真地思考起来,那模样分明是将桃言这个不过脑的建议听进了心里。
这下他真的是对这两兄妹无语了。
桃言替桃夭梳理了一下他弄乱的头发,把她拉起来,“丫头,去给哥哥泡一壶好茶来,让我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桃夭:“啊?哦。”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去,“好,我去叫紫薯另外泡一壶茶上来。”
“不行。”桃言阻止她,“那丫头不知道我的喜好,你去泡。我要甜的。”
桃夭为难地看了看夙离。要是他趁她不在跑了怎么办?
奇异的,桃言和夙离都看懂了她这一眼中的含义。
桃言笑看夙离一眼,“放心。有哥哥在,不会让他跑了的。他要敢逃,我打断他的腿。”
夙离的脸刷的一下子黑了个透,他危险地看着桃言。
桃夭倒是点了点头,放心地下楼去给桃言泡茶去了。
“坐。”
见桃夭已经走远,桃言看着夙离道。
夙离从善如流地坐在他对面,没什么情绪地说了一句:“我倒是没想到她就是你妹妹。”
☆、难受
桃言笑眯眯的想着,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哼,难道你以为我会是那种坑害朋友的妖?”
“这倒不是。”夙离摇头,“我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会在人界遇到你妹妹。”
还对她产生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情感。
想到三年前他信誓旦旦地坚决拒绝桃言提议时的场景,夙离心中难得升起一股怅惘。
曾经犯下的错,做过的事,以后都是要还的,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桃言看他一眼,意味深长:“我倒是没想到你就是我妹妹曾经救过的人。”
“是么。”夙离眼神深沉地看着他,黑眸里盛满稀碎的冷光。
桃言认真地点头,脸上神情再认真不过了:“当然。”
他叹了口气,“我若是知道她的‘灵’在你这儿,三年前你就别想离开妖界了。”
夙离轻笑一声,声音里难得带上一抹自傲骄矜,“我若想走,你拦不住我。”
虽然他打不过桃言,但他要走,桃言也拦不住他。
桃言也笑了,“这倒是。而且若我那时拦住你留在妖界,说不定你和桃夭这丫头就不会有现在这局面了。”
“所以现在这局面你觉得是好还是坏?”
夙离认真地询问桃言。
“好还是坏得看你们两人,与我何干?”
桃言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灯光下精致的容颜越发显得冶丽,“不同的选择会带来不同的后果。”
夙离认同地点头,若三年前他见到桃夭,在先入为主的观念下,未必会喜欢上她。
而现在……他知道自己是真的栽了。
“她……现在很讨厌我。”
夙离觉得他今晚真是把一把好好的牌彻底打废了。
“哈哈哈。”桃言笑得那叫一个幸灾乐祸,上气不接下气,“我看出来了。”
他用一种同情的语气劝慰夙离:“我妹可是很任性的,你可得撑住才是。”
夙离的脸色没变,“没关系。我喜欢有挑战性的事物。”
“唔。”桃言赞赏地点头,“可以的。我欣赏你的勇气。”
等你和那丫头熟了后,但愿你还说的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