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离佳人在怀,若有似无的体香一缕缕传进他的鼻尖,撩拨得他不上不下的,辗转难眠。
直到不知何时,庙外雨声渐小,风声暂停,他才堪堪来了睡意。
……
第二天天气放晴 ,天朗气清,蓝天白云,太阳高悬。
一夜被雨水洗刷过的大地清爽无比,树叶上也干干净净,不染纤尘。
桃夭站在破庙门口,姿态随意地伸了个懒腰,闻着空气中混杂着的草木清香,心情极好的舒展了一下自己的枝叶。
她自从来到人界,就从未变回本体过,此时难得将自己的枝丫叶片伸出来,在空中贪婪地汲取着太阳的光辉。
好在她的枝叶都是隐形的,旁人看不到,桃夭一蹦一跳的跳出去,站在宽阔的路边,闭上双眼,微抬起头,一副享受不已的模样。
清刃在一旁生火准备做早饭,夙离一袭青衫磊落,慢悠悠从树林间走出,斑驳的光影打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让他看起来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他手中提着一只山鸡,一只野兔,全是处理的干干净净的。
夙离走过去,把手中的鸡和兔扔给清刃,吩咐他上好调料,他待会儿来烤。
然后夙离就朝桃夭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看着伫立在路旁,亭亭玉立,身姿笔直的桃树,宠溺的弯了弯唇。
桃夭的本体很是漂亮,枝干笔直通透,叶片碧绿生辉,在日光照耀下,散发出淡淡的荧光,远远看去,质感如玉一般,净透无暇。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桃夭身边,伸手摸了摸桃夭的叶片,叶片‘刷’地抖起来,窸窸窣窣地摇个不停。
桃夭睁开眼睛,惊恐地看着他,“你、你、你怎么……”
怎么可以摸得到她的本体?
夙离展唇一笑,俊美的五官沐浴在阳光下,让他看起来宛如神袛般不可亲近。但这一笑又化去了那凌厉的气质。
清风拂过,吹起夙离和桃夭的黑发,在风中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夙离笑眯眯地看着她,“我怎么?”
桃夭一抖,欲将枝叶都收回来,却被夙离眼疾手快的拉住一根。
她急得都快哭了,夙离简直是她的克星,按理来说,即使夙离再怎么修为深厚,也不应该清楚看见她的本体的,何况他还能碰触到她的本体。
毕竟她作为妖,隐匿本领本就一流,而且她隐藏本体的功法又是族中上上乘的,可是这些一遇到夙离,简直就像化形的妖怪遇到照妖镜一般,立刻无所遁形。
本体状态的桃夭对外界的感知呈几何倍增加,她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夙离拉着她枝条的手的温度,和那轻轻摩挲的触感。
桃夭眨着一双水盈盈的眸子楚楚可怜的看着他,“你,你先松开。”
夙离难得见她服软,他心情极好的逗她,“我,我先松开,松开什么?”
“你!!”
桃夭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看着夙离,但在夙离看来,她这睁大双眼,水灵灵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模样,娇俏又可爱。
哪里还有什么杀伤力?
桃夭简直被夙离的厚脸皮惊呆了,她气得涨红了小脸,咬着唇,使劲儿地扯着自己的枝条,想把它从夙离的魔爪中拯救出来。
两人就这样展开了一场拉锯战,桃夭死命地往回使劲拉,夙离在另一头轻飘飘地收拢五指,松松拽住那根纤长柔韧的枝条。
桃夭真的是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夙离却还游刃有余,轻轻松松,完全就是逗她玩儿呢。
这时,清刃抱着一捧干柴,从旁边走过,见此情形 ,他忍不住疑惑地出声:“公子,桃夭姑娘,你们在干嘛呢?”
清刃看不见桃夭的本体,自然不知道桃夭的一根枝条被夙离捏在手中,在他的视角看来,那就是桃夭和夙离各站在一边,然后夙离的一只手伸出来,在空中虚虚握着什么,而桃夭整个上半身往后倾斜,一副用力过度导致站不太稳的样子。
看着桃夭那欲倒不倒的身形,清刃都担心她一个不小心彻底栽倒在地,要是摔到哪里,心疼的还不是自家公子?
真不知公子在和桃夭姑娘又玩些什么。不过这明眼人一看都觉得是公子在欺负她么。
夙离斜睨多管闲事的清刃一眼,倏然放开手里的枝条,收回手来。
桃夭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个站不稳,‘咚咚’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清刃抽了抽嘴角,有心想劝诫自己公子几句,让他一个大男人不要和桃夭姑娘一个小姑娘多计较,不过在看见夙离危险地眯眼看过来时,他又悻悻地收回谴责的眼神,垂着头快步走开了。
桃夭收回本体,气势汹汹地跑过来,“你故意的!”
夙离摸了摸鼻尖,无赖摊手,“我什么故意的?”
“你……”桃夭看着他,又看一眼假装忙碌实际一直悄咪咪看着他们这边动静的清刃,气得话都说不清了。
她眼光一转,视线落在地上放着的鸡和兔身上,想到了什么,“你还不快去做饭,你看看今早上都浪费多长时间了,你到底会不会做饭啊,我都饿死了。”
被戳到痛处的夙离:“……”
他挑挑眉,视线落在桃夭脸上,心知她这是恼羞成怒,不过听到她说饿了,他还是心疼地忙走到火边,准备开始烤鸡和兔。
☆、挑衅
桃夭揪着这点不放,见他将鸡和兔绑在树枝上,再架到火堆上,她不满地说:“你干嘛?我不想吃烤的。”
她无视了夙离抽搐的嘴角,“吃烤肉有什么意思,我记得昨晚喝的汤里面不是有香菇么?来道小鸡炖蘑菇的菜啊,还有这兔子……”
夙离脸刷地绿了。
清刃在一旁忍笑,给夙离解围,“香菇昨晚已经用完了。”
“是么?”桃夭仰首,看着夙离,“我记得一般刚下过雨的树林里都会长出许多菌菇,你刚才去打猎难道没看见?”
夙离面无表情:“没看到。”
“哦。”桃夭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想来你是不认识才对,毕竟你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贵公子么。”
她见夙离脸色实在不好看,以为自己猜对了,暗暗笑起来,本来昨晚说要夙离做饭就是捉弄他的,她才不相信他说会做饭呢。
夙离:“谁说我不认识。我只是懒得摘它们。”
面子这东西虽算不得很重要,但在这小丫头面前,是绝对不能丢的。
桃夭:“那现在需要它们,你倒是去摘点过来啊。”
夙离还没说话,清刃这个老好人就忙插话道:“还是我去吧,树林里水汽重,不太好走,这杂草这么茂盛,菌菇长的小巧,也不太好找。”
桃夭嗤了一声,“有什么不好走的?他轻轻松松就打到了两只猎物,找点菌菇简直小意思嘛。”
夙离不是禁不住激将的人,但这丫头口中说出的话,就让他觉得异常难忍。
他说:“天天吃菌菇都吃腻味了,换点别的不行么?你非得惦记着菌菇。”
桃夭:“这刚长出来的菌菇最是新鲜,就算现在不吃,也可以多存一点,在路上吃啊。而且我还想喝鲜美的菌菇汤呢。”
夙离:“……”
总之这丫头就是铁了心要刁难他是吧?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站起来,把架上火的鸡、兔取下来放在一边,挽了挽袖子,“清刃,你随我去林中找点菌菇。”
桃夭得势不饶人:“叫清刃去干嘛?他还得煮汤呢。”
两堆火在那里相对着燃得正旺,一堆上面正吊着一口小锅,锅中煮着菜汤,而另一堆火是清刃特意燃起来给夙离烤肉的。
夙离:“我怕菌菇太多了拿不完,到时候不够你吃的。”
他说的诚恳,一副为桃夭着想的模样,“而且山中还有许多其他的新鲜美味的野菜,你肯定没吃过。”
桃夭眨眨眼,看了眼清刃,道:“那,不然我和你一起去?”
她就不信了,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夙离该承认他不认识菌菇这些野味了吧,毕竟她可是听说菌菇种类繁多,有些是有毒的,不能乱吃。
他非得要清刃随他去,哪里是怕东西太多拿不完?明明就是不识菌菇,哼!
夙离听她说陪他去,他表情立刻变了,却不是桃夭想象中的窘迫和被揭穿的尴尬,而是阴谋得逞的窃笑。
他还不至于连菌菇都不认识,比较常见的野菜他也识得几种。
夙离理了下袖口,为难道:“你去做甚?这不是捣乱么?”
桃夭鼓起腮帮子,“我才不会捣乱,我去帮你拿野菜,免得你拿不完。”
夙离转过身,扔下两个字:“随你。”
桃夭忙跟上去。
清刃站在火堆旁,一脸感叹。
╮(﹀_﹀)╭
……
因为昨夜下了一场大雨,树林里的地上很湿,在加之有许多枯枝烂叶,混淆在一起被水泡着,捂出一种腐烂的味道。
不时遇到稍矮一点的灌木丛,一不小心就会被落的一身水。
桃夭的脚离漉漉的黄土地约有一寸高,不踩在滑腻的地上,夙离看她一眼,眸中无奈。
桃夭:“你也学我呀,不然很容易弄脏鞋子的。”
夙离低头看了眼鞋底,之前一路走来,枝叶较多,地上倒不是很湿腻,也不算脏,但接下来的路都是泥土很多的,夙离沉思片刻,果断学了桃夭。
桃夭捂嘴笑起来。
“好了,咱们快去采菌菇吧。”
她率先朝前走去。
夙离跟在她身后,没走到几步,夙离停在一棵大树下,“这里有。”
桃夭折回身来,弯腰去看,只见那树根处密密麻麻长着一簇簇伞状的野生香菌,白白嫩嫩的,看起来很是可人。
桃夭伸出食指戳了戳伞顶,滑腻腻一片,她看向夙离:“就这样把它们拔起来么?”
“嗯。”
夙离来时带了一个比较大的小木桶,他把木桶固定在一边,折起袖子,就开始采菌菇。
桃夭也有样学样,跟着他一起。
不一会儿就采到了大半桶。
桃夭:“你不是说还有一些好吃的野菜么?在哪里?”
夙离无奈地看着她,“在周围找一下吧。”
“咦 这是不是菌菇啊,怎么还有丝网?”
桃夭扒开一从草,发现那里长了一簇很像菌菇的植物,忙喊夙离过来。
夙离走过来一望,“这是竹荪,是一种很鲜美的植物。”
他弯腰去采摘,抬起头来时就看见桃夭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夙离一惊:“怎么?”
桃夭:“原来你真的认识野菜啊?我还以为刚才都是你误打误撞的呢。”
夙离:“……”
他还能说些什么?
他表现出来的,真的就那么不食人间烟火么?为什么她执着的认为他什么都不会?
桃夭笑嘻嘻地伸出手:“要不要我帮你提一会儿桶啊?”
夙离冷漠脸:“不用。”
“哦。”不用刚好,她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他要真的把桶递给她,她也不会接的。
夙离走在前面给桃夭带路,暖和的阳光洒下来,穿过茂密树林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个个斑驳的光斑。
随着日头越来越热,树林间渐渐升腾起白雾,缭绕在林间,为整座山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白纱。
夙离带着桃夭在四周随便采了些蕨菜和野芥菜直到把木桶装的满满当当的,他这才带着桃夭回去。
在路上,夙离又去打了只兔子,带着桃夭绕到一旁的小溪那儿,把兔子剥皮洗净,又把野菜和香菇倒出来洗净。
然后他这才一手提兔子,一手提桶,带着桃夭回去。
经过这一遭,桃夭心中对夙离的印象又一次刷新改观,一路上看着他的眼神就像他是什么珍稀动物似的。
看得夙离是既自豪,又无语。
回到破庙前,清刃的鲜汤已经煮好了,夙离把木桶递给他,让他放到车上去。
清刃有点迟疑:“不做小鸡炖蘑菇了?”
夙离:“小鸡炖蘑菇太耗时间了,等做好来吃了,都快晌午了。”
清刃一怔,嘴快道:“小鸡炖蘑菇不……”
小鸡炖蘑菇不耗时间啊。
夙离一记凌厉的眼神杀过来,清刃剩下的几个字就这么卡在了喉间。
夙离看向桃夭,转瞬间又换了个脸色,他扬了扬手里提着的兔子,又示意地上放着的那只兔子,“先随便烤点肉来裹腹,等晚饭时再做小鸡炖蘑菇,怎么样?”
这样的话,他还有一中午的时间来钻研怎么做好这道菜,不至于把他刚在桃夭面前营造出来的形象崩塌太快。
桃夭先前在树林里见识到了夙离的博学多才,许多在她看来长的都一样,她认不出来的野草他都能一一给她介绍,如数家珍。
现在她暂时还没从夙离的多才中回过神来,所以夙离说什么,她都颇有点晕晕乎乎的感觉,也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反射性地点头。
夙离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清刃同情地看一眼桃夭,怎么这么好忽悠呢?他提着木桶转身就走,眼前一道黑影飞过,清刃敏捷地接住,定睛一看,是那只一波三折的鸡。
他疑惑地转头去看夙离。
“给她留着,晚上给她做小鸡炖蘑菇。”
夙离深邃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桃夭,口中说出的话宠溺深深。
桃夭看着他黝黑的眼睛,莫名红了脸,她不好意思地偏开头,避开他的视线。
清刃不忍直视地快步走开。
……
夙离捡起扔在树叶上的兔子,和手中那只一起栓到树枝上,任劳任怨地把它架到火上,开始翻烤起来。
桃夭坐到他身边,不时递调料给他。
夙离别的厨艺不好说,但这烤出来的肉是真的很不错。
他在烤熟的过程中除了刷调料,还不知从哪里取出一瓶颜色鲜亮的蜂蜜涂到了兔身上,把兔子抹得金黄一片。
随着他的翻烤,鲜香美味的肉味逐渐弥漫开来,夹杂着蜂蜜的清甜。
待肉熟后,夙离先划了肉质更嫩的几只后腿递给桃夭,这才和清刃分了剩下的兔肉。
桃夭闻着那勾人的香味早就嘴馋了,此时刚一拿到兔腿,她也顾不上烫,就要往嘴里塞。
还好夙离一直关注着她这边,见她这近似自虐般的行为,他忙阻止她。
“干嘛?”到嘴的美食又没咬到,桃夭不满的瞪着他,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盛满怒意,却显得她的双眸更加明亮。
夙离轻叹口气,“太烫了,会烫到嘴。”
桃夭抱怨:“可是我好想吃啊,我真的好饿。”
夙离取笑她:“小馋猫。这么点时间都等不及了?”
“对呀,一点都等不及。”
夙离没奈何,只好接过她手中叉着肉的枝条,拿起匕首开始给她把肉划小,方便散热。
桃夭手中空空,也不急着吃了,她撑着脑袋偏头看着夙离的举动。
他真的是一个风光霁月的男子,一举一动优雅至极,哪怕此时手上油乎乎的,也丝毫不掩他自身风姿。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此时举着匕首,游刃有余地片着肉,不多时,一片片厚薄适中的肉片就被他整整齐齐地剔下来。
☆、愧疚
桃夭用一种近乎惊叹的眼神看着夙离:“你到底有什么是不会的呀?”
看来她现在是对夙离会做饭这件事已经深信不疑了。
夙离抬眸看她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很不要脸的说道:“目前为止,没发现什么是我不会做的。”
厨艺除外,他很快就能学会了。
桃夭认同地点头,“你真的很厉害。”
清刃在一旁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眼神看他们两个了,会认识几种野菜,会烤肉,这就叫厉害了么?
那他也会啊,而且他认识的野菜比公子多得多了,毕竟公子会的那几种野菜都是他告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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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以为桃夭姑娘会折服在公子除妖为民的绝世风姿之下,谁知道事情的发展竟到了如此诡异的境地?
桃夭姑娘竟是一个如此不做作的人,区区一道厨艺就能收获到她崇拜的眼神,比起那些自诩贵女,却天天作天作地的女子耿直多了。
也难怪公子瞧不上那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贵女,而是钟情于桃夭姑娘。
不过,清刃纠结地看着专注剔肉的夙离,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公子他除了会烤得一手好肉,在厨艺上就再没有长处了呀。
这要是傍晚桃夭姑娘发现公子不会做饭,对他的印象一落千丈怎么办?那公子现在做的努力不都白费了?
清刃暗暗下定决心,到时候一定要想办法帮自家公子,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
“好了,吃吧。”
夙离将整齐的肉片摆在一片大叶子上,递给桃夭。
桃夭接过,直接上手,一片片不停歇的丢嘴里,含糊不清道:“震的好好次哦。”
现在肉已经冷却到正常温度,含进口中,香浓的肉香混着清甜的蜂蜜味道,直接俘获了桃夭的味蕾。
桃夭吃得停不下来,“我还要。”
夙离从自己那里又片了些下来给她,叮嘱道:“不能吃太多,不然待会儿可能会晕车。”
桃夭哀怨的看他一眼,她还想再吃很多呢。
夙离被她的表情逗笑,“傍晚又给你做,到时候随你吃,嗯?”
最后一个‘嗯’字他压低音调,低沉的声音钻入桃夭耳朵,像个小钩子似的,蛊惑着她的神智。
桃夭面上没什么反应,但那小巧白皙的耳垂却染上一层红晕,日光照耀下,格外动人。
……
一行人吃了烤肉,又每人喝了碗汤,这才把火弄熄,收拾着准备继续上路。
“咱们到底要去哪里?还有多久才到?”
他们已经走了很远的路程了,可夙离从没有和她说过到底要去哪里,她一开始 以为夙离真的是漫无目的的走着,走到哪算哪,后来逐渐感觉到不对劲。
夙离靠坐着,扬眉望向她:“把你带去卖了。”
桃夭白了他一大眼,“谁敢买我?活腻味了吧。”
她扬起眉毛,瞪着双眼,一副娇蛮得不可一世的小模样,看在夙离眼中,真是可爱极了。
他爱极了她这样,明媚嚣张,却又生机勃勃,与她面色苍白地睡在床榻上时完全是两个极端。
天壤之别。
只有看着她活力四射的样子,他才能暂时忘记她一躺就是一个月的虚弱模样,他太清楚‘灵’对她而言到底有多重要了,正是如此,他才更加担心,倘若真的不能把‘灵’给她还回去,难道他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在他面前么?
那就相当于是亲自害死了她!!
这种结局让他如何能接受??!
他自小身体不好,可谓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只是一直靠着名贵的药物吊着一条命,他有时都会忍不住想,不如就这么干脆死去得了,免得让父母亲人整日里为他的身体操劳难过。那时活着对他来说还不如死了痛快,他渴望着死亡,死亡对他而言一点都不陌生。
直到遇见了她,他的身体和其他的一切通通往好的方向发展,他才慢慢重拾了好好活着的信心。
这些年来,他天南地北的寻找儿时恩人,的确只是为了报恩,她的出现是他灰暗童年中唯一的一束光,他感激她,并且会尽他所能的报答她。
但他没想到清水镇外,他会遇到她,他这一生的劫。初见,他闻到她身上似有若无的妖气,以为她是妖,对她公然生活在人族中,并且适应良好感到好奇,却不知道对一个人好奇的开始就是沦陷的开端。
听到刘叔说她是捉妖师,他第一反应是不信。说不出来为什么,他就是不相信她是一个捉妖师,可后来转念一想,他来清水镇不就是为了寻那个隐居在这里的捉妖师吗,种种迹象都指名她就是他此番寻找的捉妖师。
他想,或许是她收拾过的妖太多,才会在身上粘上些许妖气。可那天晚上一番试探,不但让他印证了心中猜测,更让他得知,她竟然就是这些年来他苦苦寻找的恩人。
心中对她隐秘的情感和对终于寻得恩人的欣喜混淆在一起,瞬间发酵出一种更为浓烈的感情。在他还没来得及理清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时,却又从好友那里得知,‘灵’若不能物归原主,她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失去生命力。
在她沉睡的一个月里,他才堪堪理清思
绪,认清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残酷的现实。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想通许多事,他很快决定,带她去寻访他这些年结交的可信的隐世高人,看看是否能从他们那里找到解决的方法 。
但其实他心里早已认命——桃家算是妖界数一数二的大族了,连这种积蕴深厚的大家族都寻不到处理的方法,他何德何能能有这个运气?!
在爱上桃夭前,他以为儿时奇遇便耗尽了他此生的所有好运,但现在,他忍不住祷告上天,让他能再多点好运,能圆满解决这个看似无解的命运。
他不知道前方会面临什么,或许是好消息,或许是坏消息,但只要桃夭一直陪在他身边,最坏不过生不能同寝,死同穴罢了。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也算不负这一场情深。
……
桃夭见夙离看着她笑着笑着的,眼神就开始恍惚空茫起来 ,吓了她一大跳。
她伸出纤白的小手在夙离面前招了招,他还是没什么反应,面上神情时而开心,时而难过,甚至还透着丝丝绝望,最后全都化为决绝。
桃夭眨眨眼,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劲儿掐了夙离手肘一下,末了她担心力道不足以唤醒这个魔怔的男人,在收手时,她还捏着那坨肉旋转了一圈。
╮(╯_╰)╭
夙离吃痛,从回忆中脱身出来,反射性地想挥手还击,又想到这是在马车中,除了桃夭也没别人会这么粗鲁的对待他了,他又忙收回手来,怕误伤到她。
“你在想什么,刚才你的表情好诡异。”
桃夭见夙离醒了,忙坐到他身旁,问道。
夙离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被桃夭掐的手肘,暗忖肯定青了,“没想什么。”
桃夭不满:“你骗人,想什么还不能和我说一下啊?”
夙离眯眼,似笑非笑:“我在想你,要如何和你说?”
他的确是在想她,没骗她哦。
桃夭一怔,到嘴的话语就这么忘了。
她呆呆看着夙离几秒,这才如梦初醒般 ,忙把脸转到一边。
这个妖孽。桃夭再次生出一种,这个男人不是狐狸真是狐族一大损失。
他完全不用狐族的魅惑技能,就能勾的人为他神魂颠倒。
不然为何现在她的心‘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她都担心会不会一下子跳出来。
桃夭发现夙离对她的吸引力越来越大了,再这样下去,若是哪天她真的忍不住把他给扑倒了,那可怎生是好?
不!她怎可以如此随便?这个男人前世定是修为高深的狐狸,现在这些定然都是本能,桃夭啊桃夭,你可不能如此心智不坚定,被他给迷惑住!!
桃夭内心做了几番建设,这才觉得勉强能不脸红心跳地直视夙离俊美的容颜。
“我之前问你,我们要去何处,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已经答了。”
夙离一手撑在身前小几上,戏谑地看着桃夭。
桃夭皱眉:“那算是什么答案?分明是糊弄我的。”
夙离扬眉,哟,不错呀,都能知道他是糊弄她的了。
他本还想再戏耍她一下,又怕过火了,惹她真的生气,“好了,不骗你。目的地很快就到了,我带你去见一见我的好友。”
桃夭好奇:“你的好友?”
和夙离相处这些日子,她也算摸清了他的性子,清冷淡漠,甚至有几分冷情。
能让他开口承认的‘好友’,想来是真的至交了。
她突然很好奇,能和夙离交情深厚的人是什么样的。
夙离颔首:“他与我,是生死之交。”
他见桃夭水润润的眸子亮晶晶的,就知她对好友非常感兴趣,他偏不和她说更多,只笑意盎然地垂头继续看书。
桃夭被他的话吊起胃口,可夙离却很恶劣的对此视而不见,她本想把他手里的书抽走来干扰他的,但看着他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捧着书籍研读的模样,就觉得很赏心悦目。
她看得入了神,一时忘了上去捣乱。
☆、怪异
傍晚時分,清刃紧赶慢赶的终于赶到了一个小村庄里面,而这也意味着,他们不用再客宿野外了。
桃夭对此到是没有多大的惊喜,她的心神已经被接下来的小鸡炖蘑菇吸引了,虽然现在连菜的影子都没看见,但桃夭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一盘香喷喷的菜肴,勾的她口水直流。
他们借宿在村长家里。
村长家就在村子门口,一株大柳树旁边。
村长是个很和蔼的五旬老人,手里提着根旱烟,不时抽上几口,只是他的眼中偶尔会露出深厚的恨意和绝望。
夙离几人都不时看见他眼中复杂情绪,但毕竟只是借宿别人家,也不方便过问别人家事。
村长家虽然不算大,但比起村里其他屋子已经算很不错了。
村长家除了村长就只有他的儿子一家三口,住在他家旁边,中间隔着一道打通了的墙。
“我家只有两间空房子了,得委屈你们一下了。”
村长见他们穿着打扮均属上乘,自然也很客气,忙将人引进屋内。
“柱子他媳妇,快去做饭来招待几位贵客。”
村长冲着站在一旁行为拘谨的儿媳妇说道。
然后把小孙子唤过去,交代了几句,也跟着走进厨房帮忙。
桃夭在门口张望了一下,整个村子虽然不是太大,但也不算小了按理来说,这个时节正是播种的时候,现在临近傍晚,乡间小路上该有许多提着锄头回来的村民才是。
可除了他们马车刚停在村口时,引来几个小孩子的围观和大人们的好奇外,就再没有看到过几个大人了。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奇怪的,让桃夭心生警惕的是,她刚进入村子的范围就感觉到一阵心悸,总觉得这村子不简单。
想来夙离也是觉察到不对劲,这才让清刃去村长家询问是否可以借住一晚。
桃夭回到室内,夙离站在简陋的窗前,向远方眺望,他脸上难得带上了严肃。
桃夭走过去,“你发现什么了?”
夙离慢吞吞转身,“这村子里妖气好重。”
妖气?
桃夭皱眉:“不应该呀。我……”怎么没感觉到呢?
仿佛看出她在想些什么,夙离拉起她的手往门口走去。
刚踏出门口,清刃手里提着早上特意留下的鸡和一桶种类多样的野菜过来。
见到夙离,他扬了扬手中的鸡:“公子……”
夙离脸一黑,“你先把它放到厨房,切小,过一刻钟我没回来,你就自己把小鸡炖蘑菇做出来。”
“啊?这……”清刃看看夙离,又看了看桃夭,见桃夭没反对,他也就不再纠结。
其实公子就是在找借口来避免做这道菜吧?
自以为看透了夙离的目的的清刃目视着夙离二人手牵手走出门后,便提着手里的东西去了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个简易的棚子,里面砌了个火炕,棚子里面除了大捆的柴禾,就一口大锅并一些食材。
清刃抽了抽嘴角,这厨房里的厨具比他们随身带着的厨具还少。
……
夙离带着桃夭在村子里走了走,先前桃夭进门时小路上还有几个小孩子呢,现在街上已经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越往村子后山的地方走桃夭心悸的感觉就越强烈。
而且路旁的田地里是荒着的,看那模样,分明已经许久没种过东西了,并非是今年播种晚。
夙离握紧了桃夭的手 ,生怕她出现什么闪失,“妖气越来越重了。”
桃夭收回乱转的视线,看向面前的山。
这座村子就安居在大山下面的一个小平地里 ,大山山势巍峨,树林茂密。尤其现在天色渐暗,黑下来的天空沉沉地压在大山山顶上,为这葱茏高大的山峰平添上几分诡异。
晚来山风起,风吹着树林,发出飒飒声响,昏暗的光亮下,那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枝仿佛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怪,肆意地伸展着腰肢,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桃夭极目望去,半山腰上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冒出浓稠的妖气来,将半山腰包围得密不透风般。
“啧,看来道行还真不浅呢。”
夙离低叹一声,到了这时候他反倒不如先前那般严肃。
桃夭咽了咽口水,她今年满打满算也不过几百年道行罢了,不过出生妖界大族,自幼修习不比旁的妖物,真要打起来,连上千年的老妖怪少不得也得折戟在她手中。
但是眼前藏匿于山中这只大妖,她先前竟是分毫没察觉到,想来这次这事是真的棘手了。
夙离捏了捏她软绵若无骨的手指,取笑道:“怎么,你怕了?”
桃夭募地抬眸白了他一眼,唇瓣几次开合,也还是没能把那句‘我怎么可能会怕’说出来。
她虽然平日里在妖界是嚣张了些,但那是在自家地盘上呀,来到这人界,没看见这几年来她都规规矩矩按着人类的习性办事么?
在人界蛰伏的一些大妖,基本不会回去妖界,受那所谓的规矩所缚,在人界霸占一方山地,圈地为王,岂不快哉?
故而,他们也多不了解妖界的一些大族,便是了解了,怕也是不惧的,毕竟人界与妖界是有过盟约规定,妖界中大妖到了一定等级是不可随意来人界的。
而这些蛰伏在人界的大妖,多是上千岁以上,它们收纳小弟,座下势力盘踞复杂,一般初到人界的妖,便是家族在妖界赫赫有名,在来人界历练时,也都多被家中长辈警告过,不许随意招惹这些大妖,免得到最后被大妖所杀,连他们都鞭长莫及,只能认了这事。
不巧,她就是从小被耳提面命的说过的,毕竟谁让她小时候在妖界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族中长辈一个个都特别怕她哪一天来了人界,天不怕地不怕的给自己而来祸端。
夙离难得见她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他看着桃夭,笑得春风得意:“唔。看来你是真的怕了呢。”
桃夭没好气地抿了抿唇瓣,“是是是!我好怕哦,咱们快回去吧。”
夙离在桃夭面前一点君子之风都没有,成天和她斗嘴,并乐在其中。现在,他见桃夭不与他争辩两句,反而不习惯起来。
桃夭反手拉着夙离,就往来时的路走去,“你快拿颗夜明珠出来照亮呀,我看不见路了。”
此时天已经黑透,零星的星子挂在天上,发出微弱的光亮,如萤火虫般,忽明忽暗。今夜并没有月亮,故而四周黑漆漆一片,不时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那浓郁的妖气一点点蔓延开,四周的温度很快下降。
夙离依言从袖中取出一个光华流转的夜明珠,嘴贱地撩拨她,“你一只妖,大晚上还看不见路不成?”
桃夭嘟囔:“我又不是属性夜间动植物,当然看不见。”
待二人走远后,夙离偏头向后望去,那高大的山峦此时已经完全被妖气笼罩在内了。他思绪几转,眯了眯眼,还是决定待深夜以后,再来一次。
想来这村中大多数青壮年男人不在村中 ,导致田地荒芜,也与这只妖脱不了干系。
他们一路回村,路旁的人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屋内甚至连一丝微弱的灯光都没有。
整座村子通通陷入了沉睡。
等穿过村子,快到了村长家时,远远就看见清刃手里提着灯笼,在门口张望着。
夙离和桃夭快步走过去,室内透出微弱的烛光,照在地上,映出三人交错的影子。
清刃孤零零站在那里,身旁并无其他人陪着。
一路走来,对这村落的情况大致有底的夙离二人并不意外白日里还表现得很是好客的村长一家,为何连等他们回来都不愿。
果然,他还未开口,清刃便打开了话夹子,“公子,你们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我们做好了饭,本是要等你们回来一起吃的,但随着天色的沉下,那村长一家便囫囵吃了点东西,就全去休息了,现在饭菜都冷的差不多了。”
他以为公子和桃夭姑娘出去约会联络感情,自是不会去打扰他们,只是做好饭后,村长见他们二人不在,询问了他们出去后,竟是大惊失色,连说要快去把他们找回来。
清刃不知缘由,以为村长是担心天黑了,公子二人会迷路,便拦住了他,劝慰着无碍,谁知村长复杂踌躇地看他好几眼,欲言又止最后直接带着他儿媳妇和孙子去一旁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回房休息了。
夙离拍了拍清刃的肩膀,“没事,随意热一下,今晚就这么吃吧。”
“可是……”清刃看着桃夭,这难得不宿在郊外,公子竟还是不懂得怜香惜玉么?
“怎么?”夙离见他迟迟不动,不由疑惑。
清刃暗自摇头,“没事。”
三人进了屋内,别好了门,这才去了厨房。村长家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张桌子,并几条板凳,此时桌上摆放着几盘菜和米饭。
夙离拉着桃夭到桌前坐下,“你今晚怎么神不守舍的?”
他担忧地伸手试了试桃夭额前的温度。
桃夭无精打采地看他一眼,她能说她是担心后山那不知名的妖怪么?
今夜夙离定是会上山去一探究竟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是有一种预感,夙离一定不会对这件事袖手旁观。
☆、信任
她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饿狠了吧。”
夙离抽了抽嘴角,饿狠了?他看着桃夭在昏黄烛光下柔美温柔的小脸,动了动唇,终究还是没有戳穿她。
算了,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夙离端了碗递给桃夭,“既然饿了,就快吃吧。”
清刃刚把桌上的菜端进厨房,准备再热一下,桃夭捏着筷子,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子:“……”
“……我要吃什么?米饭么?”
夙离循着她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菜都被清刃端走了,他握拳抵在唇角,轻咳几声,“且再等一下吧。……你若是真的很饿,便先吃点米饭垫一下肚子也行。”
桃夭冷漠脸:“呵呵。”
闹了这么个乌龙,夙离难得有点脸燥,他冲着厨房里喊:“清刃,速度快点,随便热一下就行。”
厨房里也点了一支蜡烛,影影绰绰的烛光打在清刃翻炒菜肴的身影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哦。”清刃应声,手中端着一盘菜出来,“公子,你们先吃着,剩下几盘马上就好。”
桃夭温声道:“没关系。我们不饿,你慢慢热。”
夙离闻言,偏头看她:“……”
刚才和他说很饿的是谁?难道他年纪轻轻就耳背了?
清刃腼腆地笑笑,转身回厨房里继续窸窸窣窣地热菜去了。
待清刃进了厨房,夙离眼含控诉地看着桃夭,“你为何对他那么好?”
他难道还没有清刃好看么?为什么一路行来,桃夭对她常常不假辞色,但一到了清刃那儿,就是面含笑意,温温柔柔的?
夙离觉着自己不至于比不上清刃吧?论姿色,那些贵女常说他风姿俊秀,清俊无双,虽然他不在乎这些,但偶尔还是会不小心听到一耳朵;论气度,别人都说他仪度翩翩,气质高洁优雅。
桃夭挑起一粒米送进口中,“他做饭那么好吃,我当然得对他好了,要让他体会到如家般的温暖,不然哪天他不做饭了,我吃什么?”
夙离瞳孔微缩,“所以你就是为了他的厨艺?”
“不然呢?”桃夭反问。
夙离一言难尽地看着桃夭,被她对于食物的执着又一次刷新了认知。
他不甘心地说道:“我的厨艺也很好。”
桃夭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是……吧?”
很快,清刃将所有菜热好,端了上来,天色深沉,稀疏的几颗星子缀在空中,四周的气温随着夜色的加深,变得更加寒冷。
桃夭心中装着事,只随意的夹着菜,机械的吃着,夙离看她一眼,决定还是不提醒她的好,免得她记起来他今晚没给她做小鸡炖蘑菇的事来。
在短胖的蜡烛快要点完时,他们吃完了饭菜,决定回去休息。但其实现在还比较早,只是村中所有人都早早入睡熄灯 ,远远望去,这个小村庄非但没有半分正常的宁静,反而看起来像是一座空村。
夙离和清刃住在一间,桃夭自个住一间,回房不到半个时辰,桃夭本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募地心神一动,刷地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开了门。
从这里看去,堪堪可以望见门口动静,在那里,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动作麻利的大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