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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姒竺 当前章节:14715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0:24

夙离懵然,“……他没和我说过,我以为桃家都是这样来选择另一半的。”

胡羽嗤笑一声:“你现在一定很疑惑,为什么桃家有了灵,选择另一半还不借助它的存在,这不是更方便么?”

“其实不然,桃家小辈在成年前是不被允许离开家族的,为的就是预防因为灵的存在带他们找到那所谓的命中注定。”

夙离的确很疑惑,“……这是为何?”

看桃言所说,灵的作用也就是那么一个了:用来寻找所谓另一半。但看胡羽所言,桃家都不用它的作用,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每个小辈都得要拥有一个‘灵’呢?

“因为一般被灵找到的那个命中注定,和灵的主人都没有好结果,甚至可以说下场惨烈。”

“所以,桃家长辈不会允许族中小辈在灵被封印以前外出。”

“把灵封印起来?”夙离更迷惑了,他总觉得桃家似乎有无数的谜底,而他现在就站在谜底外面,祈祷着等谜底全部揭晓以后,可以让他得到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没错,把灵封印起来,让它不能去感知它寄主的命中注定!”胡羽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润一下喉咙。

“为什么‘命中注定’反而没有好结果?”

胡羽微笑,“因为灵会在不知不觉中掠夺契约者另一半的生命力,感情好的发现这一事情后,会悲痛到死,感情不够牢固的,会相互猜忌埋怨至死。”

“掠夺生命力?”

见夙离脸色苍白迷惑,他也不准备给他绕弯子,接着说道:“是呀,掠夺生命力供它的契约者使用。你现在肯定在想,既然如此,这么邪恶的灵拿来还有何用?”

夙离如提线木偶般点了点头。

“那是因为,桃家有一个诅咒。”

“诅咒?”桃家这种在妖界赫赫有名的大族,谁敢给它下诅咒,还是这种似乎已经绵延千年依然没能解除的诅咒?

胡羽叹息:“是呀,诅咒。就是因为这个诅咒的存在,让得桃家不得不借用‘灵’来帮助抵御那恶毒的诅咒之力。”

夙离福至心灵,“因为灵的存在就是抵御诅咒,所以失去了灵以后,桃夭就不能抵御诅咒,才会生命力流逝?”

“没错。说白了,灵的存在就是替桃家后辈续命。”

既然是续命,失去了它,自然也就相当于命到头了,桃夭能活到现在,一是因为从小各种天材地宝的滋养,二是桃家这么多年来对诅咒的研究也算有了一点进展,她一直用专门的药丸来吊着命。

不过,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那个诅咒,于桃夭而言,死也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所以,就真的没什么办法了么?”

夙离艰涩地吐出这几个字来。

他好不容易才让桃夭对他卸下心防,好不容易两人才走到一起,好不容易……

而现在,难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人世么?

这一刻,夙离突然无比痛恨自己,如果不是因为他,桃夭现在依然张扬肆意地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纵然两人不会相遇,纵然没了灵他会命不久矣,但至少,桃夭还活的好好的!

仿佛看出了夙离心中所想,胡羽开解他,“你也不要太自责,我不是说了么,上天自有安排,世间万物,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夙离摇头,“你不懂我的感受。”

不懂吗?胡羽握在手里的毛笔忽然化作粉末,被掌风震散。

他如何不懂,若非……

罢罢罢,现如今说这些有何用处,不过徒增伤悲罢了,他唯一能做的,也不过帮忙让夙离和桃夭不要如他和……一般遗憾罢了。

胡羽把玩着桌上的茶杯,“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灵的存在是续命,那只要找到能代替灵来给桃夭续命的存在不就行了?”

夙离脸色愈发苍白:“说起来简单,但倘若真的有什么东西能很好的代替灵的存在,桃氏为什么还会用副作用这么大的灵呢?”

他突然想起什么,不可置信地睁大眼,“难道,桃夭最近生命力极剧流逝是因为我体.内的灵在掠夺她的生命力?”

“……不是。”胡羽无语,“我说的是掠夺生命力为契约者所用,你又不是它的契约者?”

夙离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更加迷茫,“那为什么它没有掠夺我的生命力给桃夭,反而……”

反而让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活到现在?

他记起小时候他身体孱弱,许多名医都说他活不过及冠,后来得了灵以后,身体日见好转,他和父母也只是以为灵是什么天材地宝,把他的顽疾治好了,现在想来,它分明是在给他续命罢了。

“你别胡思乱想的。”胡羽见夙离神情恍惚,忙斥醒他:“灵的存在只是帮助契约者抵抗诅咒反噬,只有在遇到命中注定才会掠夺另一半的生命力,这是因为凡是被它认定的命中注定和契约者都无比契合,无论哪一方面。”

“而它既然有这种能力,自是天材地宝所不能及,能治好你的顽疾也属正常。”

“至于没有掠夺你的生命力给桃夭,我想,或许是因为一方面它和桃夭契约之力减弱,另一方面,你的体质有特殊之处。”

“我的体质特殊?”夙离喃喃。

他自小是个病秧子,这算是什么特殊?难道是特殊在体弱多病?

胡羽说道:“当年见你第一眼,我就察觉你体质不一般,不过不知为何却不能很好确定,因为你真实的体质似乎被隐藏起来了。”

才刚解开一个谜团,下一个又接踵而来,这种感觉让夙离有一种心力憔悴的绝望。

“……你可以辨别我的体质么?”

“我可以一试,尽力而为吧。”胡羽沉吟着道。

夙离体质之怪,就是他活了这么多年也未曾遇到过,故而他现在也不太敢打包票,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和桃夭的事情真的能有一丝希望,那么这个希望定然是在他身上,或者是在他这个奇特体质身上。

☆、锥心

夙离走近胡羽,听从他的指挥坐在一旁的椅子里,浑身放松地闭上双眼。

胡羽施法让夙离沉沉睡去,然后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化指为剑正欲往夙离手腕割去,又想起没有盛血的器皿,他只得暂时停下手中动作。

胡羽出门去厨房取了一个碗,清刃坐在院子里正津津有味地看着话本,见他手里拿着碗,站起来问:“胡公子是还没吃饱吗?要不要我去给你下一碗面?”

胡羽忍住额角跳的欢快的青筋,淡淡道:“我不饿,你继续看你的吧。”

说着转身欲走,刚走出没几步,他又折回身来,“但会儿桃夭那丫头回来,你记得别让她来书房打扰我和夙离谈话。”

清刃认真地点头记下胡羽的叮嘱。

推门进屋前,胡羽又转身朝庄外看去,桃夭身姿轻盈地穿梭在花丛里,明眸善睐,笑靥如花,不时俯身细嗅花香。

那张和桃言相似的容颜上挂着和他完全不同的笑容,却又如出一辙的漂亮。

他无声笑起来,妖娆凤眼眯成一条线,视线往远处的山峦、天空看去,几多惆怅通通化作一声轻叹。

回到书房,胡羽肃了神情,并指为剑破开夙离腕间肌肤,鲜红血液争先恐后冒出来。

他把夙离手腕竖起,血液汇成一条血线留下,胡羽将碗置于他腕下,不一会儿就接到大半碗。

他给夙离止了血,随意给他上了点药,便不去管夙离腕间伤口。

一个大男人,多留点血也无所谓,何况他都止血了。

随后,胡羽端起那碗血,伸出食指在血里蘸了蘸,然后开始在夙离周围画起繁复的纹路。

地上,椅子上,墙上通通被血红色的符文占满,很快一碗血就已经见底了,胡羽拉起夙离的手又划开一道口子,接了点血在他脸上衣服上也画上符文。

然后他盘膝坐在夙离身前,双手结印,周身灵力涌动,磅礴的力量吹得他的衣摆、头发往后飘摆起来。

不多时,那些血符文开始散发出淡淡荧光,在之前胡羽画符文时已经把书房门窗紧闭,室内昏暗,而此刻那无处不在的血色光芒在黑暗寂静的室内便显得颇为诡异。

夙离身上的光芒最为耀眼,胡羽手中印法不停变换,周身狂风大作,衣衫猎猎鼓动。

不知过去多久,四周的血光亮极又慢慢暗下去,同时那些血符文像是被高温蒸发一空似的,逐渐消失不见。

反观夙离,他身上符文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耀眼明亮的光芒,呈金黄色,其中隐隐约约又能辨别出点点紫气,萦绕在他身边,如梦似幻。

见此情形,胡羽大松一口气,手势一收,口中‘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捂着胸口将头撇在一边,低声咳嗽起来,好一会才缓过来。

待胸中喷涌沸腾的血气逐渐平缓,胡羽才慢慢以手撑地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桌前,手指颤抖着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

他长长呼出几口郁气来,这才有力气去查看夙离的情况。

“没想到……你这小子竟然是……”

看着昏睡中神情安详舒缓的夙离,胡羽捂嘴低咳几声,才叹息道。

夙离周身萦绕的光晕欢快地在他身边游曳,然后在胡羽伸出手指想触碰一下时,又如受惊的鱼儿一般,转瞬没入夙离体.内。

胡羽也不见惊讶,只低叹一声:“……真不愧是……”

他走到窗前,呼啦一下拉开窗帘,支起窗柩,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室内,让漆黑的书房多了点光。

胡羽这时才发现外面早已月上中天了,院子里空无一人,想来桃夭和清刃已经去休息了吧。

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眼前一花,胡羽抬眸看去,就见桃夭一袭青衫长裙坐在围墙上面,手中拿着一瓶酒仰头灌了一口。

胡羽:“……”

“你怎么还不休息?”

桃夭伸手抹了把下巴,姿态潇洒,“你和夙离说什么说了这么久?”

胡羽失笑,“怎么,现在还没过门呢,你就管他这么宽了?”

桃夭也笑起来,另一只手不知从何出抓来一瓶酒,扬手甩给胡羽,“我也不想管,但倘若是与我有关,那我便不得不管了呢。你说是吧?”

“哦?为何你会觉得我们是在谈论你,朋友妻不可欺这道理我还是懂得,而且夙离也不是那种会在别人背后议论他人的。”

胡羽没想到桃夭这么敏感,也只能插科打诨转移她的注意力,毕竟虽然已经明晰夙离体质,但后续还要很多准备。

可惜桃夭不给他这个机会,“我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不用这样。所以,现在可否告诉我,我的身体真的……没救了么?”

对于死她自然是害怕的,但那又如何,从出生再到死本就是一个完整的轮回,无论身份为何,身处何方都无法逃脱,这是宿命。

她只是遗憾还没能看够美景,吃够美食,还没有……陪够夙离。

胡羽一噎,“你不要这么想,我和夙离正在想办法,看能不能把灵还给你。”

他心道,把那玩意还你估计是做不到了,不过用其他方法给你续命也并非妄想。

桃夭还想再说什么,书房门突然‘吱啦’一声被夙离从里面拉开,胡羽一惊,转头望去。

都怪夙离体质太强,隐藏又深,害得他消耗如此之重,竟是没能察觉到他醒来。

夙离走出来,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下,仰头看着坐在高处的桃夭笑起来。

可桃夭看着他,却不自觉皱起眉尖,她怎么觉得夙离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她上下打量着他,还是没发现什么不对,不存在被夺舍什么的,但他周身的气质似乎更加深沉,也更加有压迫感了。

桃夭晃荡着双腿,山上风大,尤其入夜以后,那风力更是比平常大了几倍。

她的薄衫长裙被风吹得一会儿飘向这边,一会儿又偏向另一边,头发不时被风吹到脸上,尤其她仰头饮酒时,一不小心嘴里就会吃到自己的头发。

桃夭内心是有点崩溃的,所以此时看着站在墙下,冲她张开双臂,笑得温暖的小哥哥,她果断地甩袖纵身跳入他怀中。

许是刚才跳下时动作有点激烈,导致她现在看着夙离近在咫尺的容颜,心竟然不受控制地“砰砰”跳个不停。

月光皎皎,洁白的清辉洒在院内,同时落在夙离脸上,让他本就洁白精致的容颜愈发出尘。

窗内的胡羽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自己站在这儿有点多余,反正夙离已经醒来,桃夭有什么疑问就去问他吧。

胡羽撑了个懒腰,转身回自己的卧室去了。他今天消耗太大,得好好休息一下才行。

夙离揽着桃夭不盈一握的细腰,与她额头相抵,呼吸交缠,“从今以后,你都不会有事了,你会活的长长久久,比我还久。”

桃夭抬眸,见他神情严肃,语气认真,不由问道:“你和胡羽在书房待了一晚上,就是在研究我的事么?”

夙离颔首,放在她腰间的手又用力了几分。桃夭抚上他的脸,轻叹,“我活那么长久干嘛?”

凡人寿命短暂,她觉得只要能让她陪着夙离度过他的一生,待他寿终正寝时,她也欣然闭目,随他一起离开人世,这便足够了。

活那么长久干什么?将风景看遍,美食尝完,剩下的漫长岁月,都看一样的风景,吃一样的事物,做一样的事情,该是多么无趣?

人类不是常说,人生因为短暂而更加精彩么?

她问:“你是找到怎么把灵给我的方法了么?”

“不是。”夙离一边啄吻桃夭额头,一边说道:“胡羽说灵是拿不出来了,但灵离开你带来的后遗症可以有其他办法解决。”

桃夭半信半疑,倘若真有办法,族中长辈也不会不时流露出那种焦灼悲痛的神情了。

她还要再问,夙离却突然封住她的唇,将一切话语堵在两人唇齿间。

唇舌纠缠时,桃夭突然感觉夙离似乎渡了些什么给她,暖暖的、甜甜的,如清水又如糖块。

那不知名的东西顺着她的喉咙进入腹中,顷刻间,桃夭便感觉腹中如火烧般疼起来。

这痛来的突然,她又向来怕疼,这一下便忍不住痛呼,可她的声音被夙离的亲吻搅碎。

他使劲把桃夭往怀中按去,那力道大的仿佛要将她揉进骨子里。

与此同时,夙离另一只手抚在桃夭后脑勺,唇间不停渡着那奇怪的东西给她,桃夭下意识挣扎起来,想要避开他的唇瓣,躲开这害她疼痛难忍的东西的哺喂。

可她双手双脚都被缚住,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夙离施为,腹中刀绞似的疼痛让桃夭泪流满面。

她已经疼的快失去神智了,双眼迷蒙睁大,泪珠滚滚滑下,止都止不住。

昏昏沉沉里,桃夭胡思乱想:夙离是想害她么?不!不会的!他风光霁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可若不是如此,他哺给她的到底是什么,难道不是包裹着蜜糖的□□么?

她觉得身上的力气一点点消散,眼前模糊一片,桃夭想,她要死了。真是可惜呀,她才学会喜欢一个人,想和他在一起,可是现在,这个她喜欢的人却想要害她!

刚才的甜言蜜语算什么?麻痹她的神智,好让她乖乖上钩么?

她不想这么恶劣地想夙离,他在她心中虽然性格有点腹黑,但一直对她照顾宠爱,可现在她遭受的一切明明白白告诉她,这都是因为夙离呀……

恍恍惚惚间,桃夭听见夙离在她耳边低语:“忍一忍,求你……忍过去就好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去游玩……你想去哪里我都依你,好不好?”

她从来没听过夙离这么低声下气,那声音里有着痛苦,有着心疼,更有着担忧和哀求!!

听入耳中,桃夭不知为何已经渐渐昏沉的神智突然清晰几分,像是迷雾被驱散一般,同时她的心也开始酸涩抽痛起来。

她想,夙离是多么厉害骄傲的人啊,可现在他在她面前却这么低声下气,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疼惜,她怎么可以怀疑他是想害她呢?

她是不是该对他多点信任?可是,她现在真的好难受啊……

刚才的清明仿佛昙花一现,随后桃夭便陷入更深的痛处里,她的内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山风吹过,又把身上的汗渍吹干,如此反复几次,桃夭只觉得自己身处冰火两重天里,迟迟不得解脱。

痛!真的好痛!

桃夭恨不得找个东西撞上去,或是有什么在她口中让她咬着,可是她被夙离抱在怀中,根本不能动弹。

她的唇瓣已经被咬的血肉模糊,夙离覆上她的唇瓣,轻柔舔坻,辗转反复,把她唇瓣上渗出的血珠一寸寸舔入喉间。

而后,他掐住她的下颌,将舌送进她嘴中,勾住桃夭的舌头勾缠吸吮,为了怕她疼痛中不小心咬到舌头,夙离一直吻着她,耐心地安抚她,舌头一直在她齿间游弋。

可是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桃夭已经感觉不到他亲吻中的小心翼翼地呵护,她无意识地嗫咬着口腔里多出来的物什。

夙离丝毫不避,他覆上她的舌,将自己的舌送到她齿间,任她或重或轻地撕咬!

月光下,紧紧相拥相吻的俩人似乎倾尽彼此的力气一般,交缠的唇瓣间鲜红的血丝一直不疾不徐地顺着唇角流下,一滴滴掉落在土地上。

洁白的清霜中,那红艳艳的血渍看起来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桃夭五脏六腑被那不知名的东西横冲直撞着,直将她的腹内绞个天翻地覆!!

身上每一寸骨头仿佛被打碎又重组,那钻心的痛处让桃夭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醒来

不知昏睡了多久,桃夭恢复意识时,觉得浑身都疼,她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小时候因为完不成长辈的训练而被体罚的日子。

不过,很快昏迷前的记忆慢慢回笼,桃夭眨了眨眼睛适应外界的光线,这才看清自己身处的地方。

头顶浅色纱帐,四周木桌圆椅摆设简洁,但俱是上好之物,桌上放着水壶。

她看着水壶,渴望地舔舔唇瓣,想出声,却发现喉咙干涩难忍,她勉强吐出一个字来:“水。”然后惊讶发现她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

这时,门被‘支丫’一声推开,一身黑袍的夙离逆光进来,门外阳光和煦,天朗气清,风儿随着推开的门涌入室内,吹动纱帐,让桃夭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见桃夭已经醒来,夙离松了口气,快步走来,坐在床边,伸手将她扶起来,又走到桌前到了杯水给桃夭润喉。

夙离轻抚着桃夭的长发,温声询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沙哑,听起来竟是比她的还要不舒服几分,他刚才逆光进来,桃夭也没能仔细看他,此时听了他的声音,她艰难地转头望去,不由大吃一惊。

夙离此时的面色苍白,脸颊消瘦,眼窝深陷,下颌处一圈浅浅的青绿色胡茬也没打理,看起来倒像是熬了很久夜的模样。

现在的他看起来是如此的不修边幅,与他之前风光霁月,随时都整洁干净的样子相比,可谓是判若两人。

桃夭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哑声道:“没有。”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咕咕地叫起来,桃夭一怔,白皙面庞刷地红成一片。

夙离也是一怔,不过很快回神,他笑一声:“瞧我,忘了你应该肚子饿了。”

他小心地让桃夭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站起来:“你等一下,我去给你端饭。”

说着转身出门,桃夭目送他的背影,脑海里纠结成一团。

她浑身也在隐隐作痛,桃夭忍不住闭上双眼,陷入了沉思中。

之前,夙离不知喂她吃了什么东西,让她浑身剧痛难忍,简直恨不得在地上打滚,下一刻就这样死去,免得再遭受那种钻心刺骨之痛。

她甚至以为夙离想要了她的命,可倘若他真的想要她的命,又何必用这种方法,她本来就不是他的对手。

之后在她痛的不行时,模糊记得夙离一直在她耳边安慰她,为她打气,他的声音她现在回想起来,那里面蕴含的情绪似乎比她这个切实遭受痛苦的人还要难受。

甚至,如果她没听错,夙离好像……哭了。这个认知一出现在脑海,桃夭就下意识摇头,怎么可能?夙离那样的人,竟然会因为她痛,就哭?

虽然她极力告诉自己肯定是她痛很了的错觉,但不知为何,内心深处她已经相信了他的确为她哭了……

现在她甚至能清晰记得夙离怕她咬到自己时,将他的舌头送给她咬时的情景,而她也的确‘不负众望’地咬到了他好几次,直到现在她似乎还能感觉到口腔里的血腥味!!

浓重,腥甜的血腥味弥漫在她和他的口腔里,他仍然不愿把舌收回去。

再然后,她实在捱不过那种痛楚,终于陷入昏迷,直到现在醒来。

桃夭浑身无力,大致能猜到现在他们仍在胡羽的山庄里。

脑海里刚想起胡羽,敞开的门口突然一暗,桃夭抬头,就看到胡羽懒散地走进来,依然是一身艳丽的红衣,眉目肆意潇洒,衬着将他拢在里面的阳光,宛如山间精魅一般,让人不敢再多看一眼。

就怕多看一眼,便会被夺取心神,就此陷入万劫不复。

胡羽走进来,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你现在感觉如何?可还有什么地方痛么?”

他是真没想到夙离刚一得到可以救桃夭的方法,就不管不顾地给她用了,竟是连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她!!

事后桃夭昏迷,夙离才慌忙地跑来寻他,当时他满脸是泪,脸色煞白,抱着桃夭的双手抖的不像话,他都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就把桃夭摔着了。

不过后来事实证明,夙离这小子就算摔着自己,也舍不得摔着桃夭的。

桃夭看着他,眨了眨眼,“你和夙离到底瞒着我什么?”

胡羽一惊,没防备她醒来后见他,竟然问的是这个!

但他不欲和她解释,“我们的确有事瞒你,但这事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

桃夭颔首,也不再追问。

胡羽又问:“你现在感觉如何?”

“很不好。”桃夭说。

‘哐当’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桃夭说完这三个字后,接着炸响在屋内。

桃夭和胡羽皆是吓了一跳,一抬眸,夙离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的碗已经碎了一地,浓稠的稀饭溅的一地都是。

似有若无的米香传入桃夭鼻尖,她觉得更饿了。

但看着夙离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的心神又落在他身上,“你怎么了?”

夙离大步奔上来,一把抱住桃夭,“你哪里不舒服,刚才怎么不和我说?”

说着,他不给桃夭说话的机会,转身看着胡羽,连声询问:“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她醒来就没事了么?”

桃夭从未看到过这样子的夙离,他此时抱着她的手上青筋凸起,好似在用力忍耐着什么,那双让她又喜又惧的深邃眼眸竟不知不觉间红了一圈。

胡羽之前见过他抱着桃夭六神无主的样子,此时倒是很能体会他的心情,他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别急,咱们先让桃夭说说看。”

桃夭也适时地挣开他的怀抱,伸手拉住他的手,“你别担心,我只是头还有点疼,不过不碍事的。”

夙离反手握住桃夭的,一叠声问:“真的么?你别瞒着我。”

“真的。”桃夭低咳两声,看着打翻的粥,无奈地笑了笑:“我现在最不舒服的就是肚子饿了。”

闻言,夙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消瘦了不少的脸上浮现窘迫。

他正欲开口,清刃不知从何出钻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大盘子,上面摆着精致的菜肴。

“公子,桃夭小姐,这是我特意给你们做的菜。”

清刃将菜摆到桌上,两碗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盘桃夭最爱吃的小鸡炖蘑菇。

“洒掉的粥碗就我来收拾吧,你们先吃点东西来垫肚子。”清刃麻利地卷起袖子,蹲下去开始收拾残局。

胡羽不满地扬眉,“这怎么只有两碗粥,我的一份呢?”

清刃头都没回:“胡公子之前不是吃过了么?公子和桃夭姑娘已经好几天都没进食了,这是我专门给他们做的。”

已经拿起汤勺的桃夭闻言,抬头去看坐在她身旁正端着碗喂她的夙离,“你几天没吃饭了?”

夙离舀起一勺粥喂到她唇边,“没关系,我不饿。”

胡羽在一旁啧了一声。

桃夭偏开头,避过那勺粥,“你去吃你的,我自己来。你要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她态度坚决,夙离只能听她的,把碗递给她,自己也端起碗来吃。

吃了几口清淡的粥,恢复了点力气,桃夭不满足于吃粥了,她看着不远处桌上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小鸡炖蘑菇,“我想吃那个。”

夙离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你刚醒来,不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桃夭据理力争:“我是妖,没事哒。”

胡羽看热闹不嫌事大,“就算是妖,你的胃也受不住,何况你现在……”

“胡羽。”夙离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你先出去吧,别在这里影响我和桃夭吃饭。”

胡羽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这过河拆桥倒是玩的好哈!”

夙离不发一言,就这么看着他,不一会儿,胡羽还是败下阵来,“行行行,我走,我走还不行么?”

他站起来,气愤地拂袖离去。

桃夭咬唇,“他好像生气了。”

“没有。”夙离安慰她,“胡羽不是那种小气之人,咱们别管他,快吃吧。”

夙离又夹了几样小菜给桃夭,像什么酸萝卜,泡菜。

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

别这么一闹,桃夭也暂时歇了吃小鸡炖蘑菇的心思,她依依不舍地看着那盘菜,然后低下头喝一口粥,简直就是拿小鸡炖蘑菇当下饭菜了。

“既然不让我吃,干嘛还端过来啊。”

夙离:……

这个是他让清刃端过来的,怕她不想吃饭,才故意拿来这道她最喜欢的菜来引诱她,现在看来,他是弄巧成拙了!

吃完饭后,桃夭不愿待在屋子里,她眨巴眼睛看着夙离,“带我去院子里吧,在屋里好无聊啊。”

夙离哄她,“你现在需要多休息。等明天咱们再出去好不好。”

“不好。”桃夭把头转到另一边,用行动来和夙离抗议。

夙离无奈,只能给她披上厚实的披风,带她去了院子。

胡羽和清刃不知去了哪里,院子里除了石桌石凳,还有那长势喜人的树,就只有桃夭和夙离了。

“干嘛要披披风啊,天气这么热。”

“乖,山上风大,我怕你着凉。”

夙离这么温柔的和她说话,让得她也不好无理取闹。只能乖乖地裹着披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不远处的花田。

清风拂过,花香袭来,蓝天白云下,倒也舒适。

“刚才胡羽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正闭眼享受太阳的桃夭突然看向夙离。

夙离沉默,甚至有意避开桃夭的视线。

他的态度让桃夭的心“咯噔”了一下,该不会是她没几天好活了吧?

“到底什么事,你说呀,我都能接受的。还有你和胡羽瞒着我的事,还有那晚……”

她的唇忽然被覆住,再多的质问都消散在这一吻中。

半响,夙离才放开她。

“……我和胡羽瞒着你的事和那晚有关,他刚才没说完的话也是这一件事。”

“所以……是什么?”

“你的灵我可能永远都还不了你了。”她听见夙离这么说。

☆、圆满

桃夭沉默了片刻,“这件事我已经猜到了。你们瞒我的应该不是这件吧?”

“……不是。”

夙离抱着桃夭,视线慢慢变得悠远,“如果,你发现你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可以活的很久很久,你会怎么样?”

桃夭一怔,而后笑开,“就这个?”

她靠在夙离怀里,把玩着他手骨精致的手,“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知道,我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呀,你说的这个有什么好瞒我的?”

夙离:“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妖族本来寿命就长,尤其踏上修途后,更是可以活的绵长,但如果……有一天你不是妖了,那么你的寿命也会随之变短。”

桃夭不明其意,但还是点头,“是这样没错。不过虽然人界修炼式微,但捉妖师也有活的很长的。”

桃夭说:“你若是因为我是妖,担心我活的比你长就没意思了,我虽然是妖,但是一只将死的妖,过了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我才要担心你呢。”

她在他怀里撑起身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要是我死了,你转身就忘了我,我也没办法。”

“不会的。”夙离严肃地说。

桃夭不知道他说的不会是指她不会死,还是指他不会在她死后转身爱上别人。

她笑起来,眉眼宛然,“那咱们来做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约定?”

“等我死了,你不要太快去喜欢别人,就算她再好。我也不要太久,就……”

夙离突然暴怒起来,他大喝一声,“闭嘴。”

桃夭被吓了一跳,懵懂地看着他。

夙离也察觉到自己反应有点大,但他就是不能在桃夭口中听到一个‘死’字,他不能接受她会在他之前死去。

倘若以后桃夭终究在他之前去世,他会毫不犹豫地随她而去。

上穷碧落下黄泉,他对她,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夙离给她顺着长发,轻声呢喃:“不会的,你不会死,我也不会喜欢别人。”

他抵着她的额头,叹息:“这世上岂会有人还能比的过你。”

爱上了你,让我眼中如何还能容得下他人?

“那天晚上,我不经过你的同意,对你做了一件事。”

桃夭想起让她痛的死去活来的那天,“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为什么我会那么难过?”

夙离看着她的眼,桃夭生就了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眼尾泛红,宛如桃花瓣一样漂亮。

“你要先答应我,原谅我这件事。”

桃夭沉吟几秒,“好,我原谅你了。”

夙离抚摸着她的脸颊,犹豫半响,还是决定现在就告诉她,他不希望她从胡羽那里得知这件事。

之前逃避,只是害怕,害怕她因为他的自作主张而厌恶他。

而现在,她亲口说了会原谅他,他承认他利用了她的心软,但他真的不能承受她会因此而远离他的代价。

“我带你来见胡羽,是希望他可以有办法帮助我们取出灵,可胡羽说他也没办法。”

“但是他说我体质特殊,虽然没办法把灵还你,但可以借助我的体质消除灵离开了你后带来的后果。”

“在那之前,我都不知道我的体质特殊,胡羽说我的体质是被掩藏起来的,然后他用了秘法把我真实的体质恢复了。就是咱们来的那天在书房里他给我恢复的。”

说到这里,夙离舒出几口气来,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桃夭,就怕她听到他接下来的话回生出反感。

“恢复体质后,我发现我可以用我的这种体质来改变你的,以此来消除你身体的后遗症。”

桃夭:“你的体质是什么?”

能以一己之力来改变别人的体质,不是妖的体质,就算他不说,她也知道他的体质必然珍稀难得,可他竟然就这么……

“是纯阳绝脉体质。”

桃夭大吃一惊,“纯阳绝脉?”

夙离:“你知道这种体质?”

桃夭点头,她曾经在族中藏书阁里看到过关于这种体质的描述。

数千年前,修真系统还未式微时,人族能否踏上修行道路,或者能在这条逆天道路上走多远,除了关乎资质,便与体质有关。

而这纯阳绝脉,便是大道里数前种体质中的佼佼者,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便是资质如何差劲,只要肯下功夫修炼,最后的成就都不会低。

当然一般能拥有这个体质的都是不世出的天才!!

而这个体质最厉害的一点在于——它能够同化别人。换言之,它可以将一个人的资质根骨彻底改变!

只是那古籍中记载,若这么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倘若不是至亲,拥有纯阳绝脉的人从不会这么去帮别人。

因为一旦这么做了,纯阳绝脉也算是毁了一半!!

忆起古籍里的记载,桃夭慌忙抬头,“你把我的体质改变了?”

夙离颔首,宠溺地看着她,“所以,你不会早死了。”

桃夭怔在那里,潋滟的眸中突然滴下泪来,止也止不住,她问他:“值么?”

为了她就这么废了他这千年难求的绝佳体质,真的值得么?她何德何能,能让他这么对待?

她以前那么爱和他作对,动不动就嘲讽他,可是他呢?

“值,当然值!”夙离轻声却坚定的话语响彻她的耳畔。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救的,若不是你,我早已成为一捧黄土,而现在我不用付出性命就能还你一命,说起来还是我赚了呢。”

当年若没有这丫头,他如何有机会在多年后与她相遇相爱?别说只是废了这个他以前从不知道的珍奇体质罢了,就是要他拿命来换她活着,他也毫不犹豫!

而且,若没有胡羽,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有这么一副厉害的体质。

但现在他要谢谢胡羽,若非他发现了这件事,那要不了多久,桃夭就会离他而去了。

桃夭摇着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掉下来,她泣不成声,“你这个傻子……”

夙离温柔地为她拭去颊边泪水,“是呀,我是个傻子,所以你会嫌弃我这个傻子么?”

桃夭捂着唇,连连摇头。

夙离轻叹,“你别哭了,你再哭下去,我就快不能呼吸了。”

“而且,改换体质是有后果的。”他抬起桃夭的脸,将唇凑过去,从她的下颌开始,一点点啄吻她脸上的泪水。

“小丫头,从今以后,你就不能再当那寿命绵长的妖了,你怪我吗?”

桃夭这才了悟他之前和她说的那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寿命不再那么漫长可会怪我’是什么意思。

她又是好气又是无奈,仰头吻了吻夙离的唇角,“我怎么会介意?”

她早已做好了自己命不久矣的准备,而现在他愿意为了让她活下来付出这么巨大的代价,她岂会介意?

贪心不足蛇吞象,她深刻地了解这个道理。

所以她很知足。

“所以,我现在已经不是妖了么?”

夙离摇摇头,又点了下头,把桃夭给看懵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夙离抿了抿唇,不知要怎么开口。

“——他的意思是,你现在算是半妖之体。”胡羽的声音在两人身后悠然传来。

桃夭扬眉:“半妖?”

一般半妖都是人和妖结合生下来的孩子,他们体.内一半人族血脉,一半妖族血脉。

因为体.内有妖的血脉,自然在身体容貌上会显示出来,故而半妖在人族都是被鄙夷嫌弃厌恶的。

又因为虽然他们是半妖,但体.内的一半人族血脉昭示着他们的血脉不纯,即使在妖界也是被不容的。

半妖在妖界,倘若实力强大倒还好说,但若实力不济,只能沦为最下等,被其他妖玩弄戏耍!!

总之,半妖不论在人族还是妖界都是地位低下,不容于世!!

桃夭看向夙离,“你就是因为我的体质变成这个,才难以向我启齿么?”

夙离抿唇,“对不起。”

“笨蛋。”桃夭屈指敲了下他光洁的额头,“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她展唇一笑,“只有实力不济的半妖才会被瞧不起,我虽然实力不济,但我有你呀,你会保护我帮我的是不是?”

夙离严肃点头,“当然。有我在,不会有人或妖敢欺负你!”

“那不就得了。”桃夭重新靠回夙离怀中,“而且现在除了咱们几个,也没别人知道我是半妖呀,胡羽肯定不会说出去的哦?”

夙离犀利的眼神一下射向胡羽,大有他敢说出去,他就收拾他的趋势。

胡羽抽了抽嘴角,“我还没有那么无聊。”

“而且呀,我是谁?我可是桃家的小公主,妖界谁敢欺负我?”桃夭挑起黛眉,笑得洋洋得意。

夙离也笑起来,他就喜欢看她嚣张娇俏的模样,生机勃勃。

而不是像当初被诅咒反噬得在床上虚弱的一趟就是一个月的样子,更不是像这几天以来,她一直沉睡不醒的样子!

“你之前改换体质,这几天身体可能还会有些不舒服,要好好休息。”

夙离摸着桃夭的小脑袋,低声轻哄。

桃夭乖巧地点头。

蓝天白云下,一对璧人相互拥着,郎才女貌,他们坐在院子里互诉着衷肠。

不时从院中传来一串悦耳的笑声,随着清风传去山间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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