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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六章 走水.9

作者:醉酒微酣 当前章节:15099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9:00

一进殿,入目便是铺天盖地的素馨花,孟棋楠惊奇地打量这里,只见新簇的宫墙底下,摆满了花钵,里面无一例外栽的都是素馨。花多白色,极为芬芳,里面走一圈,衣袂都沾染了花香。

孟棋楠咂舌:“这儿哪是住的屋子,简直就是素馨园子嘛!”

偌大的紫兰殿也不见几个伺候的,只有一个唤作灵芝的小宫女贴身侍奉纪婕妤,沏了茶来奉给孟棋楠。而纪婕妤则毫无待客的意思,进来便把撂一旁,自顾自蹲下料理一株枯死的花苗。

孟棋楠巴巴跑过去,也她身畔蹲下,双手托腮睁着大眼睛问:“这个还种得活么?”

纪婕妤兀自培土,眼皮也不抬:“不知道。”

“不知道干嘛还要种呀,万一种不活岂不白费功夫?扔了算了,反正还有这么多花苗苗,不差这一株。”

纪婕妤眉心忧郁,沾满泥土的雪白手指抚着焦枯的花枝,怅惘道:“原本长得好好的,谁知却被烧成这样……且尽事,但听天命罢。”

孟棋楠双手抱膝,下巴搁手背上,嘟起嘴巴:“别说这么丧气的话,悲戚戚的,要说有志者事竟成。”

纪婕妤终于抬眼正视她一回,微微一笑却是苦涩:“对娘娘来说也许若此,但对臣妾来说,很多时候只是一厢情愿。”

她这一生的欢喜苦痛,尽此四字——一厢情愿。

“诶,看大好年华,怎么总是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孟棋楠觉得她还不错,就是太老气横秋了,不跟自己的性子搭调。她努力想有什么话题可说,顿时记起了纪将军:“对了,入宫前见过兄长,纪玄微将军。”

果然,纪婕妤放下手里的花土,眼中一亮:“见过哥哥?!”可又很快黯淡下去,“他过得好不好?成亲了么……”

孟棋楠惊讶:“跟他没有联系吗,连他成没成亲也不知道?”

纪婕妤咬住唇没有搭腔,半晌才说:“是没有听他的话,以至于……他不认也是应该的。”

孟棋楠眼珠转了转,拍着她肩膀道:“想见他也不难,他跟比剑……咳,输了,所以欠了一个情,让他来见。”

纪婕妤狐疑打量她,分明不信是沙场猛将的兄长,会输给一个弱女子。

孟棋楠有些心虚,挺直了腰杆给自己壮气势:“别小看!很厉害的!”

“臣妾没有不信娘娘,只是,”纪婕妤重新低下头去,侍弄着花苗,“与娘娘非亲非故,您为何要帮?”

孟棋楠也有些忧郁地叹气:“宫里面其他母鸡……不是,意思是其他嫔妃都跟合不来,虽不爱说话却对脾性,所以想以后经常过来串门,别嫌烦赶走就成。”

纪婕妤脸上依旧冷若冰霜,口气却软和了几分:“娘娘不嫌臣妾性子闷便好。”她瞥见红绛手里提着食盒,猜到她们是要去见卫昇,遂委婉谢客,“贤妃娘娘有事的话请先去忙罢,臣妾就不耽搁您了。”

临走的时候,她还送了几朵枝头上掉下来的素馨花给孟棋楠。孟棋楠开开心心捧着半焉儿的花朵,蹦蹦跳跳走了。

半道上,青碧问孟棋楠:“娘娘请恕奴婢多言,后宫中的女都是各怀心思的,这纪婕妤表面上与世无争,暗地里谁又说得清?您这般跟她示好交际,恐怕……”

孟棋楠把素馨花放进袖子里,笑嘻嘻道:“是是鬼,迟早会知道。再说本宫觉得皇上很喜欢她呀,们不是常常叫本宫要讨皇上欢心的吗?对他的心上好,这也是一种邀宠策略嘛。”

红绛觉得她说的话好像对又好像不对:“娘娘,万一被分掉皇上的宠爱,您心里不难过吗?”

孟棋楠立即西子捧心状:“怎么不难过!本宫会哭死的!到时候们俩可要想法子逗本宫开心,玫瑰糕多做几盘哈。”

青碧大彻大悟。她家贤妃娘娘就是闲得皮痒,专门找事儿给皇上添堵。

瞅着快到了紫宸殿,孟棋楠老远看见谢安平出来,正想揶揄他几句,却见他往自己这边刚瞟了一眼,立即拔腿就逃,那样子简直就像大白天见了鬼。

孟棋楠摸摸自己的脸。寡自认长相对得起百姓,怎么就把吓着了呢?

“表叔公!”

卫昇正被朝中乱七八糟的事闹得心烦,听到孟棋楠欢快的声音,顿时喜上眉梢。甫一抬眉,小狐狸已经扑了上来,跳到腿上搂着他脖子撒娇。

“怎么都不陪家玩,快无聊死了!”

卫昇把她往怀里按了按,搓揉两下:“朕何尝不想休息,不过事太多,走不开。”

孟棋楠仰脸娇笑:“帮呀!”说完她抢过他手里的朱笔,拿起折子批了起来。

她乐呵呵地重操旧业,卫昇便放下手中的事,拾起她送来的汤水吃食。

牡蛎脍、韭香饼、枸杞羊肾牛鞭汤……

小狐狸,是埋怨朕已经三天没有宠幸了吗?

殿外,青碧和红绛窃喜。这几天正是娘娘容易受孕的日子,老天保佑一击即中!

秋老虎的时节,卫昇瞄了眼外头烈日,有些纠结。思忖须臾,他默默端起了汤盅。

一口补汤下肚,他浑身像被点着了火。咕噜噜一盅汤喝完,卫昇的脸已经红成了天边晚霞,绯艳鲜亮。

“表叔公,”孟棋楠咬着笔杆,歪头问他,“凉州刺史上书要银子修建河堤,给是不给?”

卫昇头昏脑热,他晕乎乎朝孟棋楠靠过去:“小狐狸……”

孟棋楠还没发现他的异常,推他一把:“问啦,给不给?”

“说给不给?”他抱住她香喷喷软绵绵的身子,贪婪汲取她身上的凉意。

“修河堤是造福百姓的好事,咱们得支持。不过凉州乃鱼米之乡,米商富户大有,传言他们家里烧火都不用柴,而是用蜡烛。赚了百姓佃户的血汗钱,却用来奢靡浪费,真是岂有此理。说修河堤的银子不该国库出,得让这些奸商掉些血肉。这样,皇上您题块‘仁商’的牌子搁凉州中正那儿,叫他把奸商们都喊来瞻观,就说圣上听闻凉州富商愿捐资修堤,感念他们对朝廷的忠心,于是亲笔题字御赐嘉奖。头衔先给了,届时谅他们不捐也得捐,只得乖乖掏银子。”

她出的主意从来都是好的,卫昇浑浑噩噩点头:“依所言。”说罢他凑上去她雪腮胡吻乱亲。

孟棋楠看他好端端又发、情了,惊惶躲开。

寡就说来不得,俩死丫头非让寡羊入虎口!

不过她觉得卫昇有兴致也不坏,眼含春波妩媚一笑:“皇上别急,臣妾早有准备,咱们先去花园罢。”

莞尔羞涩的小模样别提多勾了。

卫昇喉头吞咽一下,眼睛都直了。大白天,御花园……野战!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土豆泥77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3-20 13:35:51

表叔公:好鸡冻好鸡冻!野战!!!(⊙o⊙)

寡人但笑不语……

55V章

55、蝶幸

假山围护松柏成林,郁郁葱葱的园子里,种满了藤萝槐竹。秋风尚未把绿翠莹莹变作金黄,枝叶蜿蜒在头顶遮挡了光线,只有细碎如金银般的点点滴滴洒在兰草蕊尖。

孟棋楠手牵卫昇,带着他穿林踏草,抄近路来到花园里。她边走边回头笑:“走快些,马上就到了。”

她的指尖还挠了挠他掌心,卫昇愈发笃定小狐狸是在勾引自己。于是他装模作样咳嗽两声,示意暗中尾随的赵刚躲远些。

左看右看前后张望,卫昇一直在寻找到底哪个地方比较合适“施展”。

花树下,兰丛中,或者划片小舟深入藕荷,在莲叶清波中央做一对鸳鸯……哎呦,全部都好想试一试怎么办?

卫昇越加攥紧了孟棋楠的手,她还丝毫不察,兴冲冲指着一处假山道:“我们去那儿。”

假山不错,甚好甚好。卫昇笑得迷人:“好。”

连绵起伏的假山由无数山石堆砌而成,中间还嵌有小径,方便游人穿梭。孟棋楠和卫昇走着走着,冷不丁被他捞入怀中。

男人火热的身躯和嘴唇几乎是同时袭来,雨打芭蕉似的铺天盖地。卫昇厮缠着,口气含着几分哀求:“就这里罢……”

他的手已经在扯她裙子了。

“诶诶诶!表叔公你别急、别急!”孟棋楠死命捂住裙子,急忙安抚:“你先忍忍,很快就到了。”

“不想忍了……”

卫昇在她身上磨磨蹭蹭流连忘返,语气还委屈得很。孟棋楠拍拍他脑袋:“乖了乖了,我保证待会儿你为所欲为。”

因为这句话卫昇妥协了,满心欢喜继续跟她走。

假山清幽的小路走完,眼前豁然开朗,园中亭台楼榭妆点一新,奇品花团鳞次簇放,何止万朵。本是姹紫嫣红美景无边,如果忽视一群妖娆莺燕的话。

嫔妃们一见卫昇纷纷跪下,像早就预谋好的一样异口同声请安:“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贤妃娘娘万福。”

孟棋楠乐呵呵抬手:“姐妹们快起来。”朝着众人心领神会地笑,仿佛在说:瞧见没?本宫是个重信守诺的人,把皇上给你们送来了。

那欢快的小模样只能用心花怒放来形容。

众女平身,各自含羞带怯地偷看皇上,只见卫昇的脸乌云密闭,简直阴得能下雨。

“表叔公,”孟棋楠轻轻倚在卫昇身上,小声道:“您喜欢哪个随便挑,王修仪身娇体软说话嗲,李宝林肤白貌美擅解意,张美人风情袅袅水蛇腰……都是一流好货色!”

卫昇火冒三丈,想起小狐狸也不是头一次给他塞女人了,上回把纪婕妤送上龙床,这回更妙,直接扎堆花丛任君采撷。真是大方得很!真大方!

他把众嫔妃都看了一遍,咬牙切齿:“她们好像是跟你击鞠的?”

表叔公好眼力!孟棋楠装糊涂:“这么巧吗?您不说臣妾还真没发觉呢。”

装神弄鬼也罢了,孟棋楠,你竟敢把朕当肉卖!

还没等卫昇发作,孟棋楠又凑到耳畔,挤眉弄眼的:“要不我先让她们去假山小路上等着?”

若说卫昇刚才只是恨不得掐死她,现在就是恨不得把她拖回假山里轮死她!

非要轮得她哭爹喊娘认错讨饶不可!

下定决心,卫昇收敛了怒气,深呼吸两口,挤出勉强的笑容:“许久未见各位爱妃了,咱们不急,先喝口茶歇一歇。”

园子旁边有座照妆亭,卫昇带领着莺莺燕燕进去坐下,便说想找些乐子打发时光,便让她们比赛投壶,赢的人赏东西。

众女纷纷趁机表现自己风情,或娇美或妩媚或清雅,投不投得中都是次要,最要紧是能给皇上留下深刻印象。卫昇看得意兴阑珊,神游天外满脑子都在算计怎么让小狐狸断了这种荒唐念头。

他就喜欢睡她,反正至今为止还没腻,但是现在一国之君尚未喜新厌旧,小狐狸你一副已经厌倦了朕的肉体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岂有此理,朕就是要每天睡你,腻死你!

“贤妃娘娘真厉害,又中了!”

嫔妃们的夸奖赞叹打断了卫昇的思绪,他循声望去看见孟棋楠正在给众人表演投壶。她手持花枝背对壶瓶,慢慢向后下腰,身子软得像枝嫩柳,等到腰腹弯成圆弧,便把手中的花枝投掷过去,稳稳落进壶中。

哟呵,小细腰恢复得不错嘛。卫昇摸了摸下巴。

众女啪啪抚掌,赞美之声不绝于耳,颇有些阿谀奉承的意味。这些自然逃不过卫昇眼睛,他勾勾唇冲孟棋楠招手:“朕的心肝小宝贝儿,过来。”

刚才还热闹闹的亭子顿时鸦雀无声,嫔妃们面面相觑,心想陛下这是叫谁呢?

孟棋楠也诧异地看他,刚好撞上那种看似爱意绵绵其实杀机四伏的眼神。她心里“咯噔”一下,又要被表叔公当箭靶子使了!她赶紧想法子脱身:“皇上您喊哪位妹妹呢?”

卫昇含情脉脉:“棋楠乖乖,朕喊你呢。”

两人关起门来肉麻是一回事,大庭广众之下宝贝心肝乖乖亲亲的喊来喊去,这就不仅仅是肉麻了,而是树敌拉仇恨。孟棋楠怒:表叔公,你是想让寡人被母鸡们啄死么!

卫昇接受到她怨恨的小眼刀子,还能气定神闲地饱含深情回望:以为朕是那么好卖的?你敢拿朕当彩头笼络人心,且看朕如何废了你的党羽!小狐狸你跟母鸡们混得再好,也终是异类,别忘了,朕才是你的主人呀。

“哎呀皇上您真坏,故意当着诸位姐妹取笑人家!”孟棋楠小手一甩小脚一躲,羞羞怯怯向众嫔妃“告状”:“皇上这哪儿是喊我呀,活该我第一个搭腔,被他笑话了。刚才咱们陛下可没指名道姓的喊,其实就是拐着弯告诉大伙儿你们都是他的心头肉、小宝贝呢!你们愣着干吗,还不过去谢恩,别的不说至少亲一个回敬一下皇上嘛。”

说完她率先过去,示范性地在卫昇脸颊落下一吻。众女一看皇上笑眯眯的没发火,心想贤妃娘娘都这般了,圣意肯定是如此没错。于是哗啦啦一拥而上,接二连三朝着卫昇献出香吻。

无数张红嘟嘟的嘴巴凑过来,卫昇只觉是吃人的血盆大口,他想站起来已经来不及了,于是身子后仰极力避开:“好了好了,你们的心意朕知道了,都下去……”

孟棋楠火上浇油:“你们瞧,咱们皇上就爱口是心非,嘴上一本正经,其实心里边儿不知道多欢喜呢,你们再亲几个啊。”

往死里亲!亲死表叔公!

砰——

不料卫昇躲得太厉害,椅子腿都折了,他噗通摔了下来。

“皇上!”众女手忙脚乱去扶他,好不容易才把他拉起来,只见龙袍都被碎木头挂破了,配上他气得通红的脸,竟是格外狼狈。

孟棋楠见状一阵乐呵,“万分紧张”地扑过去大呼小叫:“哎哟皇上您没事儿吧?吓死臣妾了,怎么好端端就摔了呢!臣妾都担心死了……”

卫昇拿眼瞭她。你担心?你担心!你的心早被狗吃了!

稳了稳心神,卫昇一瞬恢复了丰神俊朗风度翩翩的模样,抿着唇笑得勾魂摄魄:“让爱妃……们担心,是朕不该。玩了半日大伙儿也该累了,都回宫休息罢。”

嫔妃们眼睛中闪闪发亮的希望之火顿时被浇灭。

可紧接着,卫昇又说:“养足了精神晚上才好侍寝。对了爱妃,你刚才说今晚安排的谁侍寝来着?”他递给孟棋楠询问的眼神。

嫔妃们眼中的希望之火又被点燃了,纷纷殷切切望着孟棋楠。

寡人安排的谁?寡人安排你个头啊表叔公!

安排侍寝这种事,谁先谁后,排谁不排谁,都是件得罪人的差事。孟棋楠没傻到去接这个烫手山芋,她掩嘴一笑:“皇上您说笑了,您想让哪位妹妹侍寝就让哪位妹妹侍寝,臣妾怎么有资格替您拿主意呢。”

“爱妃暂管六宫,是该替朕打点这些事。”卫昇拿出一副让她尽管放手去做的气魄,微笑道,“朕看嫔妃们都甚美,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这样吧,爱妃现在就帮朕挑一个。”

孟棋楠觉得众女的目光都要戳死自己了。

她正在想计策应对,卫昇又道:“当然,爱妃选自己也是可以的。”

嗖嗖——孟棋楠已经万箭穿心。

“咳……臣妾看诸位姐妹貌美如花,也是挑花了眼,不知如何是好。索性抓阄吧,抓到的人就侍寝。”孟棋楠端着架子一本正经,不动声色接招挡招。

卫昇笑意绵绵:“貌美如花,爱妃形容得贴切,倒让朕想起一个典故。相传玄宗之时,粉黛三千六宫绝色数不胜数,所以每年春月时分,便让嫔妃们鬓插鲜花,随后玄宗亲自放出粉蝶,粉蝶落在哪位妃子身上,便恩宠于她。史官记载此事,称为随蝶所幸。”

“抓阄的主意虽好,未免失了雅趣儿。朕觉得蝶幸更妙,来人,取金翅蝶来。”

孟棋楠不知卫昇怎么会突发奇想要玩儿什么随蝶所幸,不过她直觉肯定没好事。于是在众嫔妃去园子里采花携戴之后,她却把在纪婕妤处沾染了花香的外衫脱掉,“很不小心”地掉进了水里。

“诶我的衣裳!”她望着顺水而流的衣服,幸灾乐祸极了。

卫昇就等着她搞小动作,笑了笑吩咐道:“拿件披风给贤妃。”

孟棋楠赶紧补充:“要素净的,不许拿花花绿绿的给我!”

寡人才不要花枝招展引来蝴蝶呢,哼。

等待蝴蝶送来的间隙,卫昇赏了茶给众女,孟棋楠喝了一口是兰雪茶,不过回口却有些甜,感觉怪怪的。她怕卫昇使诈,遂去望其他人杯子里,见到也是兰雪茶,于是便放下心来。

阿淳送来了月白色的披风,安盛也从蝶园寻来了金翅蝶。蝴蝶黑色的翅膀上夹杂了金色纹路,犹如金线织就一般格外漂亮。据说此蝶极为罕有,只在高山雪谷中有,捕获极为不易,整个蝶园也仅有两只。

一切准备就绪,卫昇捧着小竹笼子,扫了眼满身鲜花的嫔妃们,对朴素无华的孟棋楠道:“贤妃你为何不戴花?”

孟棋楠扶着云鬓,冠冕堂皇地说:“臣妾自认人比花娇,不需要戴。”

卫昇含笑不语,抽掉竹笼的小栓,把金翅蝶放了出来。众女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蝴蝶,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生怕飞到眼前又被惊走了。

只见金翅蝶翩翩飞过,黑底金纹的翅膀掠过她们,最后竟然袅袅向孟棋楠飞去,不偏不倚停在她唇上。

???

!!!

孟棋楠赶紧吐气儿:“去去!走开,走开!”

可无论她怎么吹怎么赶,金翅蝶就是在她眼前徘徊盘旋,始终要落在她嘴唇上面。

佛祖寡人跟您有仇么?连只破蝴蝶也要欺负寡人!

孟棋楠悲愤不已,看见一群母鸡恨得眼里都能喷火了,真是满肚子苦水找不着地方倒。倒是卫昇眉开眼笑,抚掌惊叹:“爱妃果真人比花娇,天意若此,朕自当遵从。时候不早了,都散了罢。”

嫔妃们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走了,顺带还剜了孟棋楠好多眼。等人都走光了,孟棋楠拍案而起,朝卫昇发火:“你玩儿阴的!”

卫昇得意洋洋,一手支着下巴:“证据呢?”

……孟棋楠答不上来,只好保持着愁眉苦脸的仇恨表情。

“无凭无据,不要冤枉朕。”卫昇捏住她脸颊的软肉,又爱又恨,“小东西,别想着算计朕,朕不是你能算计得了的。”

孟棋楠哭丧着脸:“表叔公您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让朕想一想为什么要饶了你。兴许你做点什么让朕高兴高兴,朕心情好了没准就不记仇了。”

表叔公您说谎都不脸红心虚的吗?您有过不记仇的时候吗!

孟棋楠气呼呼的,腮帮子都鼓起了。

“皇上,您招了胡越部族的使臣觐见,人已经侯着了。”

安盛过来传话,卫昇便暂且丢下了孟棋楠,去见仁吉了。临走,他怜爱地摸摸小狐狸脑袋。

“好一个人比花娇,朕今晚便学那金翅蝶一回,采一采娇花的蕊儿。要等着朕哦。”

孟棋楠望着他翩然离去的背影,只想一巴掌扇死这幺蛾子!

作者有话要说:岁蝶所幸的典故来自《开元天宝遗事》,讲的是唐玄宗的故事。

女主:泪奔!寡人不要当花儿被狂蜂浪蝶采!~~o(>_<)o ~~

表叔公:轮得你哭爹叫娘!\(^o^)/~

56V章

56、乌获

卫昇是故意招仁吉觐见的,在揪出谁是叛徒之前,他需要稳住使团,从仁吉和乌获身上找出缺口。

卫昇问赵刚:“他们有什么动静?仁吉入京后拜见过哪些人?”

赵刚答:“使团暂无异动,属下派了人十二个时辰严密监视,发现他们乃是有备而来,言行谨慎,平素与朝中大臣的交往都在表面上,看不出破绽。”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表象越完美,越能说明他们是在伪装。”卫昇十分笃定,“你把监视的人撤了,放任他们一阵子,没了警惕自然会露出马脚。”

赵刚应道:“是。不过乌获一直潜藏在使团之中,也不知是否图谋不轨,陛下您不要人监视,只怕……”

卫昇冷笑:“朕只知仁吉,不知乌获。胡越的王子自然在汗王膝下尽孝,为何乔装打扮,千里迢迢跑到晋国来?所以即便有个三长两短,也是他胡越理亏在前。”

“陛下高见。”赵刚由衷佩服,也就只有他家皇上的心机手段,配得上稳坐帝位。

这厢卫昇去见仁吉,虚情假意地客套。那厢孟棋楠却没回含冰殿,而是甩掉宫人藏了起来。青碧红绛急得到处找她。

“娘娘——娘娘您在哪儿?贤妃娘娘——”

孟棋楠包了满满一手帕的玫瑰糕,藏身假山中央,边吃边咕哝:“俩丫头笨死了……寡人才不要回去……”

吃着吃着,她觉得无比惆怅啊。

想当年寡人也是叱咤风云横扫天下的主儿,为什么现在沦落到缩头乌龟似的藏着躲着呢?都怪表叔公下套给寡人钻,让寡人把祖宗的脸都给丢没了!一把年纪还要来采寡人这朵娇枝嫩蕊儿,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老男人!

越想越气,越气就越往嘴里塞玫瑰糕,冷不丁,呛着了。

“咳咳咳——”孟棋楠赶紧捋着胸口顺气,可还是呛得不行,咳嗽得满脸通红,想喝口水润润手边又没有,真是差点折腾死她。

“给。”

逼仄的小路上出现一道高大身影,把路都堵严实了。此人递过一只手,攥着羊皮水囊,清泉晃荡的声音钻进孟棋楠耳朵里,宛如天籁。

她看也没看来人是谁,抢过水囊仰头就灌,一口气咕噜噜喝完半袋水,这才把噎人的玫瑰糕咽下去。她抬起手背抹抹嘴,不耐烦挥手道:“你走吧,不许跟别人说见过本宫,不然仔细你的脑袋。”

来人站着没动,也没搭腔。

孟棋楠把剩下的玫瑰糕小心翼翼用帕子包起来,准备晚上饿了再吃,一转眼发现他还没走,以为他是等着拿回水囊,便从手腕上褪下个镯子扔过去:“赏你了,嘴巴封严实点。”

这人接住了镯子,凝滞在原地半晌,这才缓缓开口:“姑娘,在下迷路了。”

姑娘?

孟棋楠诧异地抬起头来,要看看到底是哪个没长眼的东西连她也不认得。谁知她仰得脖子都酸了,才终于看清这人的脸。

真高,起码九尺以上。健壮的身躯宽阔的胸膛,贲张的肌肉仿佛要把衣裳撑破,浓眉大眼高鼻丰唇,蜜色的皮肤,明显的外族人相貌。

孟棋楠眨眨眼,这人怎么有点儿眼熟呢?

乌获冲着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我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出去。”

孟棋楠翻他一个白眼:“怎么来的怎么出去,没事儿干嘛乱窜,没头苍蝇似的,烦人。”

“哦,好的。”乌获的声音有点失望,但他还是很有礼貌地知会了一声才转身离开,“在下告辞。”

不料这时青碧她们找到了附近来,呼唤声渐渐靠近。

“娘娘——贤妃娘娘——”

孟棋楠吓得一把拽住乌获的衣袖,死命把他往下拉:“站住!蹲下蹲下,别让人看见你!”

乌获尚不明所以就被她扯下来,格外高大的体型在此活动极为不便,转身时便被假山石头的棱角刮破了衣裳。他屈居于此,张口想问:“你……”

“嘘——别说话!”孟棋楠赶紧伸手上去掩住他的口鼻,“被他们发现的话,我就跺了你!”

唇上鼻端沾染了她手心的玫瑰香,她吐气芬芳扑在他面上,也是甜香。乌获深深呼吸了一口,眨眨眼睛表示明白。

孟棋楠还是不肯放开她,她像只警惕的小狐狸,竖起耳朵凝神听着外头动静,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灵动无比。乌获紧紧盯着她的面庞,慢慢地脸都红了。

还好青碧她们在附近找了一圈就又去其他地方了,等到确定宫人们都已经走远,孟棋楠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幸好没被发现……”

“唔……”乌获发出呜呜声,孟棋楠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个人,她赶快松开手,悻悻吐着舌头:“差点忘了你了……你也傻,憋得都出不了气了怎么也不吱一声?”

乌获蹲得难受,伸了伸腿儿,口气有些委屈:“是你叫我不许说话。”

孟棋楠气不打一处来:“嘿,你居然还怨起我来了?明明就是你自己傻来着,怪谁!怪谁!”

乌获挠挠头,嘿嘿傻笑,那样子别提多憨厚多二缺了。孟棋楠又飞他一记白眼,细细哼了一声:“傻大个儿。”

乌获纠正:“我不是傻大个,我叫……”

“我知道,你是不值一提嘛。”孟棋楠双手捧腮,撅着嘴很不满意,“都怪你们把好好的击鞠搅和了,上次玩的真不尽兴。”

乌获有点小小的欢喜:“没想到姑娘还记得我。”他想起她似乎摔伤了腰,关心一句,“你的伤好些了吗?”

“本宫是贤妃娘娘,别姑娘姑娘的乱喊!”孟棋楠又凶他,“你还好意思问,不是你们的胡姬本宫会摔着么?气死本宫了!”

乌获抿抿嘴,一副老实模样:“我代她们给你道歉,对不起。”

孟棋楠满不在乎努努嘴:“谁稀罕,虚情假意的……”

正说着话,眼前掠过翩翩金色飞影,原是金翅蝶又寻了过来,一直在孟棋楠身边萦绕飞舞,又想停在她唇上。

孟棋楠郁闷地呼天抢地:“怎么就缠上我了?我上辈子跟你是冤家么!”

霎时间,乌获伸出手掌一挥,居然把金翅蝶抓入了掌中。片刻后他缓缓松开手心,只见晕乎乎的蝴蝶停在那里,有气无力地颤抖着翅膀。

孟棋楠拔了根草去戳金翅蝶,咬牙切齿:“叫你跟我过不去!这下栽我手里了吧……小样儿!”

乌获看她跟只蝴蝶也能较真的样子,隐隐发笑。这时他听孟棋楠不解地自言自语:“奇了怪了,小家伙你怎么就爱叮我呢?我又不是花儿……”

“你虽不是花,却比花好吃。”乌获突然说话,宽阔的身躯倾斜过来,笼罩住孟棋楠全身。孟棋楠一惊,双手紧抱前胸,防备地瞪住他。

傻大个你想干嘛想干嘛!

乌获却是微微一笑,朝着她伸出手指,在她唇角一抹,然后把手指放入自己口中吮吸。

“甜的,是雪莲蜜。”

咦???

孟棋楠一怔,赶紧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果然吃到淡淡的蜜味。此时她又听乌获说道:“金翅蝶生于雪谷之中,喜食雪莲花蜜。你唇上有蜜的味道,再加上素衣若雪,金翅蝶误以为你是雪莲,自然只向着你飞了。”

孟棋楠看看自己身上的素色披风,再想起那一盏杯沿涂了蜜的兰雪茶,恍然大悟。

他娘的,又中了表叔公的阴招!

暗中把卫昇凌迟了千百遍后,孟棋楠对傻大个改观了,她摊开手绢递与他:“喏,请你吃玫瑰糕。但是只准吃一块!”

乌获定定看了她须臾,眼中波光流动,他露出欢快的表情,伸手过去很听话的只拿起一块。

孟棋楠很快把剩下的收了起来贴身装好,站起来准备开溜,顺便还好心地给乌获指了路:“你沿着来路往回走,看见石榴树的时候往左转,很快就能出园子啦,到时见到人再问路吧!”

乌获赶紧站了起来:“你要去哪里!”

孟棋楠提着裙摆一阵小跑:“金翅蝶都寻过来了,其他人马上就到,我得换地方躲着!再会了傻大个!”

她玲珑小巧的身影很快钻进纷错的山石里面,一眨眼就不见了。乌获捏着还没来得及入口的玫瑰糕,痴痴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好一阵才回过神来,他把蝴蝶和点心都放进怀里,随后赶紧离开了花园。

在紫宸殿料理国家大事的卫昇还丝毫不知道,他的小狐狸招来多大一朵桃花。

他只是批着批着折子,又忍不住去想:蝴蝶采花是一天几次来着?

好像是不停地采不停地采啊……

作者有话要说:

酒叔:你在发什么呆!媳妇儿要被人勾跑了!@表叔公

表叔公:小狐狸,你说你是谁的!@寡人 回答错误就拉出去轮了!(╰_╯)

寡人:表叔公是寡人滴!傻大个寡人也可以考虑饲养一只!\(^o^)/~

乌漆墨黑王子:扮猪吃老虎的乐趣你们都不懂啊,呵呵呵……

57V章

57、贵妃

最后,孟棋楠躲到太后的兴庆宫里去了。傍晚卫昇正说召小狐狸侍寝,却得流芳姑姑知会一声,说太后与贤妃叙话甚欢,要留人过夜。

卫昇惊讶。自打他登基以来,太后宫里可从没留过什么嫔妃,就连她娘家的侄女进宫,也是早晨接来晚上送走,绝不过分亲热。他正纳闷太后此举是为何,听见流芳姑姑说话了。

“皇上,太后娘娘有句话让婢子转告您。雨露均沾延绵后嗣,方是为君之道。”

说罢,流芳竟是站在原地微微垂首,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看样子大概是要等卫昇给个答复才能回去向太后交差。

卫昇揉着眉心:“朕知道了,姑姑请回罢。”

流芳面庞含着浅笑:“太后娘娘关心皇上,还遣婢子来问皇上今晚准备歇在哪位嫔妃的宫里。”

得,不给个交待是没法脱身了。卫昇没辙,想了想只好说道:“紫兰殿。姑姑回去转告母后,明早朕去陪她老人家用膳。”

“是。”流芳得到满意的答复,施礼告辞:“婢子告退。”

流芳走了之后,卫昇兀自坐着神情不悦,安盛小心翼翼询问:“皇上,真的要去婕妤娘娘宫里么……”

卫昇默了片刻,缓缓道:“还是……去吧。”音色中竟有几分无奈。

兴庆宫里,太后和孟棋楠听到流芳的回话,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卫昇肯宠幸别的嫔妃是好事,不过一听是纪婕妤,太后还是有些不满:“那般的性情和身子,一看便知不是好生养的,偏偏皇帝隔月就要去一两回。”

转眼一瞧孟棋楠低眉顺眼站在旁边,太后又觉得她很识大体,遂笑着夸奖她:“好孩子,幸好你是个明白事理的,不像皇帝一阵欢喜上来,连祖宗规矩都忘了。后宫里能得圣宠眷顾固然是好,但是这宠过了头也就变成了坏事,你很好,这点比皇帝看得清楚。”

是孟棋楠主动来找太后,“告”了卫昇一状,说他专宠自己太久,她心里觉得惶恐,自知不该如此,特来向太后请罪。太后一听觉得她不仅是个守规矩的人,还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愈发对她满意。于是才派了流芳去“提点”卫昇,顺带把孟棋楠留了下来。

孟棋楠垂首敛眉,抿着唇儿表现出了一点点醋意:“其实臣妾心里也不十分愿意看皇上去别的姐妹宫里……但是为了皇室血脉,只好忍痛割爱。”眨眨眼睛,眼角微微湿润,我见犹怜。

不用被表叔公烙饼子似的翻来覆去折腾,寡人这是喜极而泣啊!

“好孩子委屈你了。”太后见状一阵心疼,“快别哭了,你跟皇帝以后的日子还长呢。快去歇着吧,明早陪哀家和皇帝用膳。”

……本以为可以躲表叔公几天,怎么明早又要看见他!

孟棋楠这下真的想哭了,弱弱应了一声跪安:“臣妾告退。”

等她走了,太后在流芳的伺候下安寝,由衷感慨:“哀家真没看错人,贤妃聪慧又得体,也能压住那几个不安分的嫔妃,真是皇后的极佳人选。流芳,哀家觉着该跟皇帝商量一下立后之事了。”

孟棋楠住进了兴庆宫的偏殿里,不知是换了床不习惯还是怎的,她居然翻来覆去睡不着。

“唉——”

也不懂为什么,心里就是有点烦躁,孟棋楠辗转反侧,一会儿把被子罩在头上一会儿掀开,最后终于坐了起来。

她盘腿坐在床头,手掌撑着下巴生闷气,嘴巴撅得高高的。她也不清楚自己在气什么,思绪飘忽一会儿就不由自主想起了卫昇,顿时埋怨起来:“你倒好了,搂着心上人缠缠绵绵,我这里床板又硬被窝又冷,枕头也不是惯常用的那一个,硌着颈子忒不舒服了……”

自言自语之际,她脑海里勾勒出一幅表叔公跟别人缱绻成双的画面,立马心里更堵得慌了。

“哼!还说只宠我一个,都是骗人的!要是真的宠我怎么不来这儿接我回去,我才一走,马上就转身找别人了……表叔公大骗子!讨厌讨厌

一边谩骂一边抱着被子滚,孟棋楠最后终于把自己折腾睡着了。

她完全不想这就叫自作自受。谁叫你不肯跟皇上睡觉,把人家推出去的?

同一时间,紫兰殿。

纪婕妤拿了件氅衣,轻手轻脚走向桌案,搭在睡着了的卫昇身上,然后轻轻抽掉他手里握着的书卷。

这番动作惊醒了卫昇,他睁开眼睛,望见烛火下一张素容。纪婕妤对上他的眸子有些惶恐,匆匆垂下眼帘,绞着袖子低低道:“臣妾吵着您了……”

卫昇看了眼肩头的氅衣,摇头低叹:“没有。你累了就先去歇着吧,不用管朕。”言罢他又拾起书卷,不过却打了个疲倦的哈欠。

“臣妾不累。”纪婕妤赶紧退到一旁,也找出一本经书看了起来,但一颗心都系在卫昇身上,许久都未翻动一页。

过了约莫一刻钟,卫昇确实乏了,把书一放刚抬起头,就见纪婕妤也搁下手中经书迎过来:“皇上您是不是口渴了?臣妾给您倒茶……还是喝水罢,茶吃多了晚上不好睡,您明早还要上朝……”

她絮絮叨叨的样子透着不知所措,还有低到了尘土里的卑微。卫昇看在眼里,只觉得眼眶有些刺痛。

“婉兰,”他屡屡叹息,低声问她又像是问自己,“你恨不恨朕?”

纪婕妤举着茶壶的手腕一顿,她垂眼抿住了唇,默默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恨?”

纪婕妤扬眉浅浅地笑,目含泪光:“因为太喜欢,所以不舍得去恨。”

就算明知道是利用,就算明知道他心里不曾有自己一分,也还是舍不得、不愿意恨他一丝一毫。

手腕上的旧伤隐隐作痛,疼得差点连茶壶也拿不稳,她匆匆放手扯下衣袖,盖住那道陈年疤痕。

“婉兰,你是朕最信任的人。”卫昇闭目片刻,睁眼清明,“朕想封你为贵妃。”

贵妃乃四妃之首,仅在皇后之下,若没有皇后,贵妃之位便等同凤位。这个位置有滔天的权力,滔天的富贵,也有滔天的危险,稍微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纪婕妤愣愣望着他冷漠的双眼。

卫昇微微笑:“你不会让朕失望的,对么?”

纪婕妤仓惶垂下眼帘,盖住即将掉下的泪珠,声音颤抖:“臣妾……定不负陛下所望。”

卫昇露出满意的表情,手掌搭上她肩头,似是鼓励:“朕去外面走走,你早点睡,圣旨明早送来。”

隔着衣裳,她也分不清他的手是冷是暖。

翌日,孟棋楠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拜见太后,恹恹的没甚精神。

太后问:“贤妃怎么了?看样子睡得不好?”

孟棋楠道:“多谢太后关心,臣妾只是换了地方一时睡不惯,没甚么紧要。”

太后似乎话里有话:“慢慢就习惯了。过来坐,皇帝该下朝了。”

俩人刚说了几句话,外头有小太监进来说卫昇已到宫门口了,太后连忙吩咐流芳布菜,又叫孟棋楠出去迎一迎。

孟棋楠心里头正别扭,用手绢捂嘴咳了几声,没说去也没说不去:“臣妾好像感染了风寒,咳咳……”

殿门口闪进一抹夺目的金黄,卫昇大步朗朗上前:“儿子给母后请安。”他的眼角瞟着孟棋楠,见她面容憔悴掩嘴虚弱的模样,心想莫非真是病了?

才一晚上不挨着朕睡就冷出了病来,小狐狸你活该!

他有些心疼又有些幸灾乐祸,觉得该给她个教训,便故意不理她,而是上前去问太后:“母后近来身子可好?都起秋风了,外出记得多添件儿衣裳。”

太后笑呵呵的:“都好着呢,来陪哀家用膳,贤妃,你也来。”

她老人家一手牵着一个,孟棋楠故意低着头只看脚尖,不肯去瞧卫昇,落座的时候也是主动坐在了太后身旁。流芳正要帮太后布菜,孟棋楠赶紧站了起来,主动给太后盛了粥羹,乐得太后直夸她孝顺。

卫昇也等着她伺候自己一回,转眼却瞧她坐下了,一低眉,碗里空荡荡的,后来还是安盛给他布的菜。

孟棋楠厚此薄彼、装乖扮巧的模样惹得卫昇直磨牙,恨不得把她揪到身边搓圆捏扁,碍于太后在场他不好发作,却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难得贤妃能讨母后的喜欢,这是她的福气。”

孟棋楠眼皮也不抬,居然没有跟他唇枪舌剑,而是不予理睬。其实她也是纳闷得很。

寡人一闻到他身上的素馨花香味就鼻子发酸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花粉过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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