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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六章 走水.15

作者:醉酒微酣 当前章节:15492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9:00

谢安平微微一叹,暗自庆幸好在自己没这烦恼,只得再劝:“小不忍则乱大谋,请陛下三思。”

“行了,你跪安罢。”卫昇撵走谢安平,撑着头百般思量,心中万般纠缠。

立后的事搁置下来,卫昇再没当着孟棋楠的面提起这茬,孟棋楠也不问。反正她是不稀罕当劳什子皇后的。

皇后还不是依附着皇帝才存在的。寡人不要依附别人,寡人喜欢自由自在没人管,要么就当皇帝指点江山,要么宁愿浪迹天涯。

一日晌午刚过,她去花园子里溜达晒太阳,遇上两名宫人提着硕大的木头盒子,匆匆从小路穿过。盒子里不知装了什么东西,淌水似的,滴滴答答地掉在草丛里。

“站住。”孟棋楠喊住人,问道:“拿的什么?”

“小的参见贤妃娘娘。”两个宫人行礼,跪地回话:“回娘娘的话,小的们是去居月殿给钟氏女送饭,因为有些迟了,故而想着抄小路赶时间。不成想打扰了娘娘,请娘娘恕罪。”

孟棋楠抬手:“平身吧,没什么打不打扰的,路就在这儿,谁想走都可以。”她看了眼大得反常的盒子,纳闷道:“装了什么饭菜?一股子腥味儿……汤水都洒出来了你们不知道?”

宫人下意识把盒子往身后藏了藏,笑容僵硬:“没什么……寻常吃食,皇上有旨,要留着钟氏女的命,所以每日参汤补品都没断过,可能是今儿的乌鸡没有炖熟,所以有些腥气。小的这就走,小人告退。”

表叔公有这么好心?

孟棋楠一想不对,喝道:“站住!”她走过去要掀盒子,“里面到底是什么?给本宫打开!”

宫人吓得噗通跪倒,死命抱住盒子:“不能开!真的不能开……娘娘您饶了小的,要是被皇上知道,小人的脑袋就保不住了,娘娘开恩呐!”

孟棋楠这才收回了手,居高临下命令:“那你说实话,里面装的什么?”

“是、是……是太傅的人头……”

血滴沿着盒底缝隙落下,掉在孟棋楠脚畔。她愣愣看着近在咫尺的鲜红,嘴唇一张一合:“皇上让你们送的?”

宫人怯怯答道:“是。每天都送,而且要跟着饭菜一起送,让钟氏女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吃饭。”

孟棋楠问:“她不吃会怎样?”

“不能不吃,撬开嘴也要塞下去,灌参汤吊着她的命……”

孟棋楠摇摇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落得生不如死的下场……你俩听着,送三尺白绫给她,让她自我了断,如果皇上怪罪下来,就说是我的意思。”

两个宫人面面相觑:“娘娘……”

孟棋楠拂袖,道:“她这样活着也没意思,本宫也不觉得畅快,你们就当做善事了,去吧,送她一程。”

打发走了宫人,孟棋楠心里有些发堵,她兀自叹息一声,正欲离开园子。

“贤妃。”

有人喊她,声音冷冷淡淡的。孟棋楠抬头一看,是纪婉兰。

纪婉兰看样子也是出来闲逛的,她走近问:“你怎么一个人?刚才跟你说话的人呢?”

孟棋楠道:“那两个是给钟氏送饭的人……唉,不说了。我准备回宫,你要去哪儿?”

纪婉兰道:“我也正好要回去。一起去我那里喝杯茶罢?”

孟棋楠鲜少见她主动邀约,颇有些受宠若惊,怔了怔才点头:“好。”

紫兰殿里还是老样子,空气中弥漫着佛香味儿,院子里摆满了一盆盆素馨。

孟棋楠拿指尖拨弄了一下花枝:“结骨朵了呢,快开花啦!”

“是啊,又到该开花的时节了……”纪婉兰微微含笑,递过来杯清茶,“你身子好了么?”

孟棋楠接过,道:“好了,现在爬树都没问题!”

纪婉兰抿唇,模样活泼不少:“听起来是好了。不过我就算好着身子,也不会爬树。”

孟棋楠托腮娇笑:“你是淑女我是野猫儿,那怎么一样!”

纪婉兰也掩嘴:“上京城遍地淑女,野猫儿却不常见,所以还是当野猫比当淑女好,可对?”

“哈哈……”孟棋楠大笑:“我怎么没发现你也挺皮的呢?诶,要不我教你爬树吧?”

纪婉兰连连摆手:“不了,我这把老骨头要摔下来,三五月都起不了身。”

孟棋楠去拖她:“来嘛来嘛……摔下来我接你,给你当肉垫子。”

“不行,真的不行……”

两人在院子里嬉闹一阵,纪婉兰摆脱孟棋楠的拉扯,坐下来香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道:“不、不跟你闹了……今天请你来,我有事相求。”

孟棋楠也坐下来,笑嘻嘻道:“我就猜你不只是请我喝茶这么简单。”

纪婉兰浅浅一笑,拿出一封书信给她:“上回你说跟我兄长有些交情,那就烦请你把这封信交给他。他过几日就要回京了,到时候皇上会召见他的,你过去交到他手中。”

孟棋楠纳闷:“你怎么不自己给他?再说他要入宫,有什么话你当面对他说不是更好,干嘛写信这么麻烦?”

纪婉兰眉宇凝着愁绪:“我怕哥哥不肯见我,他一直气我执意入宫,他说皇上根本对我无心,我这是执迷不悟……有些话当面说不出来,我还是写信给他好了。我知道他也是心疼我,怕我过得不好,所以才恼我……”

一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孟棋楠就心软,她一把接过信,忙不迭答应:“好了好了,我帮你递给他就是!你别哭嘛,我保证在他面前替你说多多的好话,让你们兄妹和好如初,但你也得保证别动不动就掉泪。”

纪婉兰擦擦眼角,双目盈泪点头:“嗯。”

在紫兰殿坐了会儿,纪婉兰说要去佛堂念经了,于是孟棋楠起身告辞。纪婉兰亲自送她到门口,还送了她一盆子素馨。

“你要用心养着,别让花儿死了。”纪婉兰依依不舍地抚着素馨叶子,千叮万嘱。孟棋楠笑道:“瞧你,连盆花儿都舍不得,那我还给你?”

纪婉兰赶紧收回手,瞪着她说:“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收回来!反正你好好养着就是,我知道了也会高兴……”

“是啦是啦,我走了,改天请你上我那儿喝茶。”孟棋楠抱着花钵眉开眼笑,抬脚就跨出了门槛。

纪婉兰在她背后道:“其实不是他喜欢,是我喜欢,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孟棋楠听见回头,有些迷惘。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纪婉兰匆匆垂眸,掩饰住眼睛里的悲戚,捏着手绢挥手赶人:“不送了,你好好对它……好好对他。”

孟棋楠嘻嘻地笑:“啰嗦!知道啦!”

纪婉兰望着她活泼的身影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方才闭拢视线模糊的眼,让泪掉下来。

只因他赞过她一句“如素馨玉洁幽香”,她便死心塌地爱上这种冒不起眼的小花。义无反顾,至死不悔。

“贵妃娘娘,快进屋吧,起风了。”

纪婉兰回首,对贴身侍婢道:“我这几夜精神不好,有丁点儿动静就睡不了。你今晚去前殿打铺,让我清静一下。”

“娘娘您晚上要人伺候怎么办?”

“我会喊你的。没事,你去吧,让我睡个好觉。”

孟棋楠把素馨搬回了寝殿,就养在窗台边上,打定主意要悉心照料。入夜,卫昇批完折子回来,看见她四仰八叉地睡在龙床上,喊都喊不醒,小腿儿还蹬在被子外面。

他轻轻把她的小腿塞回被子里,更衣洗浴之后摸上床,抱住她。

孟棋楠睡得迷迷糊糊还晓得往他怀里钻:“表叔公,你怎么才来啊……”

卫昇心里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

还没睡着,忽听远处钟鼓大鸣,紧接着赵刚在外头敲门。

“皇上,走水了!”

卫昇起身出去,打开门示意他小声,压低嗓音:“哪里走水了?”

“紫兰殿。”

卫昇一怔,怎么又是那里?

“你说哪里?!”骤然间孟棋楠从后面钻了出来,厉声质问。

赵刚再次重复:“紫兰殿。”

孟棋楠睡意全醒,推开两人径直跑了出去,连绣鞋都没穿。

纪婉兰请她喝茶赠她素馨托她办事,原来是因为……她去意已决!

火光熊熊,烧透了半边天,夜幕下如残阳红血,刺得人眼睛发痛。侍卫太监宫女都忙着救活,现场乱得一塌糊涂。

孟棋楠随手揪住一人:“贵妃呢?贵妃救出来没有!”

一脸焦黑的太监说:“贵妃娘娘的寝殿从里面锁死了,小的们进不去啊!”

孟棋楠焦急嘶吼:“那快扑火!扑灭了进去把她给我弄出来!”

“宫门口太平缸的水也不知怎的被人放掉了,现在都是从太液池打水来救……”

“最开始就是从贵妃娘娘寝殿烧起来的……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贤妃娘娘您不能去!太危险了!”

孟棋楠想冲进火场,众人拼死拦住她,卫昇也随后追到,把她捞进怀里箍住。

她眼泪哗哗流下:“皇上救她!救她——”

卫昇死死搂住她,眼底被火焰映得通红。

孟棋楠眼睁睁看着侍卫们被噬人的火焰逼迫得不敢靠近,发肤都被灼焦了,然后“轰隆”一声巨响,房梁垮塌,紫兰殿倾覆了。

孟棋楠嚎啕大哭:“是我,是我害了她……是我害死了她!”

卫昇也有些哽咽:“不是你,是朕。”

纪婉兰不愿卫昇左右为难,甘愿一死成全他和孟棋楠。

她从来就是这宫里爱得最深切的女子。

她终于如愿以偿,沉睡不醒,一眠到天荒。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这章这么肥,把昨天的也补上咯!╭(╯3╰)╮

75V章

75、东海

黎明时分,紫兰殿的大火终于扑灭了,侍卫们找到了烧焦的纪婉兰。

尸首已经模糊难辨,但可以依稀看清她的姿势——身躯蜷缩,双手紧紧抓着一截枯木,也许是床脚之类的东西,以至于手指都深深陷了进去。

她害怕自己战胜不了求生的欲望,在窒息难耐的时刻,死死抱住床脚,任由火焰吞噬全身,灼得她骨枯血干。

天知道她是有多爱,才能忍受这样残酷的死法。

孟棋楠望着满园焦枯的素馨,泣不成声。

人命在帝王眼中也许就如草芥,卫昇从不怜惜,以前孟棋楠也不怜惜。当你拥有生杀大权的时候,想要谁的命、想留谁的命,都尽在掌握。一旦失去了这样的权力,生命的流逝就如花落平常,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从眼前消失,无力回天。

她孟棋楠与卫昇的幸福,为什么非要让纪婉兰来成全?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背负了这样一条人命的爱情,怎么可能天长地久?

“别看了。”

卫昇伸手捂住她的眼,察觉掌心热泪滚烫。现下气氛虽然凝重,他却对未来充满了希冀,贵妃一死,所有难题迎刃而解,只用考虑怎样安抚纪玄微。

孟棋楠转过身,嗓音沙涩凄迷:“她给了我一封信,让我转交给纪将军。你看她,考虑得这么周全,就算是死……她也不会让你为难……换成是我,我做不到。”

卫昇揽着她的背脊,哄婴孩般轻抚安慰:“你不用做到,朕不需要你的牺牲,你只要好好待在朕身边,就是对朕最好的情意。”

孟棋楠把脑袋埋进他胸口:“她为你做到这种地步,你有没有一点点爱她?”

卫昇长叹一声,也觉凄凉:“有过感动、有过愧疚、有过震撼……唯独不爱,由始至终,不曾相爱,哪怕一丝、一毫。”

孟棋楠仰头看他,只见他眸色依然坦坦荡荡。

“为什么不爱?”

卫昇反问:“为什么要爱?”

孟棋楠道:“光是这份为你而死的情意和气魄,就值得你去交付真心。”

“小狐狸,世上的事不是你付出了就一定有回报,同样,不会因为你爱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那个人就要以同样的感情对待于你。”卫昇低眉,“朕知道婉兰很好,对朕很好,但她不是那晚朕在侯府遇见的女子,她也没有用酒壶砸朕的脑袋……她不是对的那个人。”

他们不是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对的时机遇上的人。

也许纪婉兰与卫昇相遇得太早,她是将门嫡女,他却是羽翼未丰的皇子。她对英俊少年郎萌动了芳心,英俊少年郎却在盘算怎样通过她把武将势力笼络怀中。常言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外人都看穿了少年郎的用心,唯独她看不透,执迷不悔。

不曾善始,何来善终?这八个字,诉尽纪婉兰一生痴迷凄苦。

璃瓦染霜风沾袖,不见当年少郎游,女儿痴情,凭添一缕孤魂绕梁留。

五日后纪玄微风尘仆仆赶回上京,马不停蹄地入宫吊丧,在纪婉兰的灵柩前,孟棋楠亲手把信交给他。

意气风发的将军经此打击更显沧桑,他颤抖着拆开信笺,逐字逐句细读胞妹的绝笔书。

“吾兄玄微,不见足下面已三年矣,不得足下书欲二年矣!人生几何,离阔如此。”

“吾今以此书与兄永别矣!吾作此书时,尚是世中一人;兄见此书时,吾已成阴间一鬼……今之种种皆乃吾一手促就,与人无尤,万望兄勿怒、勿悲。”

“……人间相见未有年,阴司泉下莫相忘。吾兄玄微,君知我心,珍重!珍重!珍重!”

短短百十来字的遗书,字字珠玑句句是情,纪玄微读完,信纸也已经湿透了。他走到灵前,粗砺的掌抚上灵牌,就像小时候呵护妹妹一样,轻声道:“小妹,我带你走。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卫昇给的抚恤他一样也没要,他只是要求把贵妃的灵柩带出京城,葬在了边关。茫茫旷野天高地阔,这样的归宿,才是她的无拘无束。

灵柩出宫的那天,孟棋楠前去相送。她在纪玄微手中塞了一个装满素馨花种子的锦囊:“贵妃生前最爱素馨,你种在她坟前吧,相信她看见了会高兴。还有这个,”她给了他一张写了祖父母居住地址的纸条,“你想见的那个人就住在这里,她眼睛已经坏了……所以就算你们相见,也没有打破君颜不见的誓言。若是真的很牵挂,你就去见她,一辈子太短,不要留下遗憾。”

纪玄微接过东西,淡淡道了声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禁宫,离开了上京。

他有没有去纸条上的地方孟棋楠不知道,孟棋楠只知道后世的书上记载,纪玄微固守晋国边关三十载,击退外敌保卫疆土,再也没回过京城。三十年后,一代名将纪玄微病逝。

今年卫昇登基的第四年,六月初八,帝驾出巡。

卫昇带着孟棋楠在东南富庶之地游玩了近一月,顺便视察钟氏叛党的清剿情况。这日,大半随行侍卫宫人被留在海州城,卫昇和孟棋楠只带几个亲随,微服前往靠海的小城镇。

天门镇是东海海滨其中一个热闹地方,这里以前是个背山靠海的小村落,二十来年前晋国下令开放出海贸易,这里就修建了码头停靠过往商贸船只,没用多少时间就变得繁荣非常。

当地居民以前都是靠着出海捕鱼、采珠为生,现在过往的客商多了起来,他们中间有些人到船上当水手,有些就把自家的屋舍改成食肆茶馆,做起了生意。还有些人家保留着以前的生活传统,渔家的男人们出海,女人们就在船上生活,渔娘穿着单衣布裤,裤子最长只到膝盖以下,连小腿都遮不完,她们赤脚踩在甲板上,利索地抓鱼杀鱼剖鱼,小鱼儿在油锅里煎一煎就端上桌,大鱼剁成块烧熟,什么香料也不加,吃得就是这份鲜甜。

卫昇一身不算华服却很周正的打扮走在码头长堤上,英俊风流,引得渔娘们频频打望,大胆泼辣的还出言调戏。

“客官,来奴家船上,奴给你烧鱼儿吃嘞!”

“先吃再给钱,不好吃不收钱,好吃只收一半的钱,剩下的一半让奴亲亲你就不收啦!”

“哈哈哈……”

卫昇的脸色很难看,又红又白的。孟棋楠笑得花枝乱颤,扭着卫昇胳膊说:“表叔公答应她!不吃白不吃,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咱们干嘛不做啊,答应她啦。”

“不行!”卫昇脸都气歪了,咬紧牙关迸出两个字。

朕是肉吗?可以被你这样卖!

“小气死了,被亲几下又不会少块肉。”孟棋楠数落他一通,冲着渔娘笑道:“他脸皮薄不好意思,换我行不行呀?”

渔娘咯咯直笑:“行呀,不过咱们这儿的规矩是男亲女、女亲男,等奴当家的回来,小娘子让他亲两下就成咯。奴当家的一脸大胡子,小娘子可甭怕扎得疼!”

孟棋楠眨眨眼:“不碍事,反正我脸皮厚。”

卫昇气得头顶冒烟,扯住她手腕就吼:“你敢?!”

渔娘们在船上瞧见这一幕,笑得抱作一团。

“只听说有母老虎,不想还有公老虎哩!长得俊又爱吃醋的公老虎!哈哈……”

孟棋楠只好哀叹一声,摊手无奈:“没法儿了,我家公老虎不答应。”

阿淳见卫昇窘迫得满脸通红,想笑又不敢笑,死命憋住笑意迎上去,对那渔娘说道:“你这妇人忒没规矩,我家公子是你能随便调戏的人吗?”

渔娘笑道:“你家公子不能调戏,那你呢?”话音一落,在阿淳的脸颊啵了一口。

阿淳都傻了,回过神来捂住脸,羞愤难当指着那渔娘:“你、你、你!”

渔娘歪着头说:“瞧你这小哥儿,生了好个白净模样,看得奴心里慌慌跳。反正亲都亲了,不如进来尝尝奴的手艺吧?”

这下轮到孟棋楠和卫昇笑得直不起腰了。

他们上了渔娘的船,赵刚自觉站到了船头,阿淳去船尾盯着渔娘做饭,船舱里是安盛在伺候两位主子。

安盛拿出丝绢仔细把茶杯擦了又擦,然后又取出银针试茶水有没有毒,见银针没有变色,才小心翼翼给两人斟茶。

“爷,夫人,这里的东西恐怕不怎么干净,依小的看咱们还是回城找家信得过的酒楼吧?”

孟棋楠手里拿着筷子,将就杵了他脑门儿一下:“阿淳都被亲了,你还不让我们吃回来,有你这么当师傅的吗?眼睁睁看徒弟吃亏!”

安盛捂着额头一阵唉哟:“娘……夫人嘞,家里的吃食都是最精细的,小的也是怕您吃了这些坏肚子。”

“喊我娘也没用,我就喜欢吃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哼。”孟棋楠狠狠瞪了安盛一样,把他撵出去,“不许在这儿聒噪牢骚,你去外头看渔娘煮好饭了没,我饿了!”

安盛求助地看向卫昇,卫昇冲他摆摆手:“去吧。”

船上的竹帘子卷了起来,看见蔚蓝大海和碧空连成一片,广阔无垠。远处有几只渺小船只飘在海面上,宛若鸥凫。

孟棋楠托腮,睁大眼看得出神,眼中流淌着浮动的碧光。卫昇笑着揉她的脑袋:“这么喜欢看海?”

孟棋楠仿佛被大海迷住了,盯着眼睛都不眨一下,嘴唇动动:“喜欢啊……表叔公,你说海的尽头是哪里?”

卫昇噙笑道:“天之涯海之角,海的尽头大概是处世外桃源罢。不过这只是传说,并没有人去过海的尽头,倒是时常有海对面的人远航过来,听说他们金发碧眼,有的还浑身长毛,魁梧得像熊,嘴里说着叽里咕噜的鸟语。尽管与我中原子民相貌迥异,但也是不折不扣的人。”

孟棋楠抱紧手臂:“咦……浑身毛乎乎的,好恶心。”

“那也要分的,不是所有色目人都那么多毛,有些色目女人很漂亮。”渔娘说话间走了进来,手里端了两盘炸鱼儿,后面阿淳手里还捧着一大钵炖鱼汤。简单的船家吃食,没有太花哨的做法。

“等着,还有个好东西。”

渔娘折身出去,不一会端来个烧炭的小泥炉,里面几块炭正烧得通红。她把个一尺来长的响螺直接放在泥炉上,让炭火慢慢熏烤,又调了料汁从厣口灌进壳里,把螺里面的脏污洗出来。如是反复三次,烤炙的汁水滋滋作响,螺肉的香味钻了出来,引得孟棋楠满口生津。

渔娘自豪介绍道:“明炉烧响螺,咱们这儿的名菜。算你们有口福,当家的今早打了只大螺,平素这么大的可难见到。”

阿淳道:“那当然,咱们爷和夫人那可是贵人!”

渔娘嘻嘻笑:“再是贵人又咋样?还不是上了奴的船,吃着奴做的饭!”

阿淳怕了她厉害的嘴刀子,想起被亲还心有余悸,讪讪不敢接话。

螺肉烤好,渔娘拿刀子把肉撬出来,去掉污物不要,切成薄薄的一片片,让孟棋楠蘸着梅酱吃,好吃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卫昇看她狼吞虎咽,笑道:“别急,这个还要配着火腿和蜜柑才鲜。”说着就让安盛去买。

这空闲的时候,孟棋楠放下筷子,和渔娘攀谈起来。

“大姐,你家相公又出海去了?”

渔娘道:“没呢,他三两日出一次海,也不走远,当天就能来回,其他时候他跟着人采珠。前两日他说发现个地方珠贝多,但暗礁也多,船不大过得去,所以今儿找人做火药去了,准备明天去炸掉礁石。”

卫昇听了,顿时很感兴趣:“火药能入水炸礁石?”

渔娘道:“能,色目人弄的,好像是拿油纸裹着不让进水……反正奴也不懂,只是听说在水底下火药威力要减弱,反正他们这回不过是想开条小道好让船过去,应该不成问题。”

卫昇觉得如果此法真能奏效,可以用在水军的船上,提高他们海面作战的能力,常在海面流窜的海盗之流,便不足为惧了。

孟棋楠也竖起耳朵仔细听,她发现卫昇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于是眼珠转转,对渔娘道:“你家有多余的地儿吗?我们想借宿一晚,我还没在海边住过呢。”

渔娘爽快答应了:“好啊,咱家就在旁边的岛上,待会儿就带你们去。”

作者有话要说:绝笔书开头借用了白居易写给元稹的信~他俩真是一对好基友╭(╯3╰)╮

昨天今天加起来一万字!酒叔被榨干了……

76V章

76、诀别

东海紧挨着大陆的地方散落着很多零星小岛,渔娘家就住在离码头不远的一个岛上,海岛面积不大,有一个小渔村,住着二三十户人家。

渔娘家傍海而居,踏过沙滩推开篱笆门,便是齐整的小院子,坐落着三间宽敞的房屋,屋顶搭着的不是稻草,而是宽阔的树叶。

“你们坐,我去给你们拿两个胥余解渴。”

卫昇和孟棋楠进屋,只见地上铺了层木板子,比实际的地面要高出些许,想来是为了防潮又图凉快的缘故。屋里没有桌椅,他们只好席地而坐,长衫不便,干脆就撩起袍角别在腰间,孟棋楠也掬起裙摆在膝头打了个结。

没一会儿渔娘拿着砍刀回来了,怀里抱着几个西瓜般大小的青皮果子,状似桃核,一头稍微有些尖。渔娘拿刀在果子硬壳上砍了砍,刨出一个小洞,然后插、进去根秸秆,递给孟棋楠。

“喝吧。”

孟棋楠咬住秸秆,迟疑地吮吸一口,登时睁大了眼:“甜的!”

渔娘麻利地又砍了几个胥余,分别递与卫昇赵刚他们,笑道:“这也是咱们这儿才有的,叫胥余,你先喝里头的水,喝完了再砍开,里边还有层白肉,能吃还能做菜。”

孟棋楠抱着圆滚滚的胥余,小嘴儿嘬得滋滋儿的,卫昇见状忍俊不禁。

“姆妈!”

正喝着胥余水解渴,渔娘的丈夫跟孩子回来了,渔娘兴高采烈地打开篱笆门,给他们介绍客人。

“这几位是京城来的贵客,觉着咱们海边的屋子住着新鲜,所以今晚借宿在咱家。当家的,你去把下在海里的篓子起起来,看看里面有啥虾蟹。”

渔娘丈夫果真是个络腮大胡子,他有着海边渔民特有的精瘦黑黝身材,七八岁的儿子也是这般,光着小脚丫在沙滩上跑,浑身被晒得黑溜溜的。

“好嘞。”渔郎一口答应,立马转身往海边去。

孟棋楠赶紧把胥余扔了追上去:“等等,我也要去玩儿!”

卫昇也只好跟了上去。

海边浪花涛涛,渔娘的儿子负责去找下在海里的竹篓子,牵着鱼线一个个捞起来看,把里面捉到的虾蟹倒出来。孟棋楠向来孩子缘好,跟着他玩了会便打成一片,甚至还让他教自己驾小船,竟也学得有模有样。

卫昇则让渔郎带自己去看买来炸礁石的火药。他瞟了眼站在船尾费力划桨的孟棋楠,会心一笑,不用担心她掉进海里,所以也不曾在意。

“色目人做的火药,包三层油纸就不进水了,然后引子留长些,点燃之后扔进海里,依旧能炸。”

渔郎给卫昇介绍,卫昇掂掂火药的分量,估摸着两三斤重,又问:“这些能炸多少东西?”

渔郎道:“一艘渔船罢,扔进水里能炸开一丈多长的礁石。听色目人说如果想炸得更多,那就要重新配里头的东西,硝石什么的好似要多放些。”

卫昇点点头,回头吩咐赵刚:“你去把卖火药的色目人找到,带到水军统领那儿去。“

话音刚落,冷不丁发现孟棋楠已经站在他身后了,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火药出神。

卫昇把火药还给渔郎,对她道:“这东西危险,不能给你。”

孟棋楠这才收回了视线,扬起手中的篓子晃了晃:“谁说要玩儿了,我是来喊你回去吃饭的。”

吃过渔娘煮的晚饭,孟棋楠和卫昇手牵手去海滩上散步,恰逢半个太阳落入了海平面之下,黄昏余晖投射在细软白沙上面,不热不凉。

孟棋楠脱了鞋子,踩着浅浅的海水,任由海浪一波波打在脚背上,笑声如铃。

“表叔公,我们来玩儿画画。”

她拾起一根枯枝,在沙地上画了只雄赳赳的大公鸡,头上是硕大的鸡冠子。她指着公鸡说:“你就是这种不可一世的样子。”

卫昇见状笑笑,抢过树枝很快画了只狐狸出来,尖嘴儿细眼,翘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喏,这是你,狡猾的小狐狸。”

“丑死了丑死了!”孟棋楠不依,拿脚去擦他的画,卫昇把她拦腰抱住,又拿树枝在地上哗哗写了几个字。

孟棋楠喃喃念道:“棋楠、东澜……情与天老。”

卫昇在她耳畔低语:“天不老,情难绝,小狐狸,天地存在多久,我对你的情意就有多久,就算沧海桑田也不变。”

孟棋楠抿着唇笑,瞭眼斜他:“百年之后你我都不在人世了,你要怎么证明此情长久?”

卫昇吻她:“朕是天子,寿与天齐,等你我阳寿尽了,帝后同葬,这样便算作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了。”

“我才不要!成日对着你这张脸,我会看腻的!”孟棋楠冲他吐舌头,大笑着跑开了,他追上去逮她。

海浪打上沙滩,冲刷过他们许下誓言的地方,什么都没留下。

是夜,他们一齐躺在竹窗下,听着涛声入睡。清凉的海风灌进屋子,带着大海特有的神秘味道,孟棋楠轻轻翻了个身,见卫昇没有察觉,便起身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推开篱笆门,走过月光下银白的沙滩,她上了渔娘家的小船,解开缆绳。

站在船尾,她摇动樯橹,最后回头看了渔娘家一眼。

“娘娘!”

有人冲进水里,一把擒住船舷。孟棋楠回首一看,是赵刚。

赵刚牢牢抓着船:“您去哪里?”

孟棋楠望着他,沉声道:“我要走。”

赵刚摇头:“属下不能放您走。”

“我不属于这个地方,我不能再呆下去了,我也不愿再回宫里……赵刚,让我走。”她抬眼恳切,手里的樯橹握得愈发紧。

赵刚问她:“您有没有想过,您这样一走了之,皇上怎么办?”

孟棋楠苦笑:“想过,也许他会生气、难过、发狂……但过段时间他淡忘了我,这一切都会过去。而我留在他身边,每当两两相望,只会相互折磨。与其两个人都心存芥蒂、貌合神离,不如我远走高飞,放彼此一条生路。”

赵刚不会嘴巧,也不知该怎么劝,只是坚持道:“您不能走,属下这就去喊皇上过来!”

“站住!你若敢去,我现在就点燃这个!”

忽然孟棋楠拿出一包东西,赵刚定睛一看,是渔郎用来炸礁石的火药。

她把火药包袱拴在胸前,一手抓着樯橹,一手取出火折子,她吹燃火折:“你放手,否则我现在就引燃火线,立刻死在你面前!我说得出做得到!放手!”

赵刚深知她的刚烈,缓缓松开了手,船身荡了一荡。

孟棋楠道:“推我一把,快。”

赵刚无奈,只好一推助力,把船儿推远。孟棋楠抓紧时间摇桨,很快就划出十来丈的距离。

“棋楠——棋楠!!!”

不成想刚才两人说话的动静吵醒了卫昇,他一摸枕旁没有人,赶紧起身追了出来,正好看见孟棋楠驾船离去。

卫昇奋不顾身冲入水中,在海水没腰的时候被赵刚拖住。他声嘶力竭地大喊:“孟棋楠你回来!你给朕回来——听见没有?!”

孟棋楠松开樯橹,远远望着他,默默摇了摇头。

卫昇看见她的动作心都慌了,语无伦次地喊道:“你先回来,有什么话你跟朕说,什么事都可以商量的……可以商量!你想见宣儿是不是?朕把他召回来!还让他住宫里,不会再为难他,就让他陪着你……你不喜欢后宫的嫔妃们,朕就把她们全部打发了!朕以后也不纳新的妃妾,朕就守着你一个!棋楠你回来,你先回来!”

孟棋楠哭了起来,声音嘶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表叔公,我不能回去了!”

“快去找只船来。”卫昇低声吩咐完赵刚,又冲上前几步,“朕就在这里,只要你愿意回头,就能回来。”

孟棋楠抬起手背抹了把泪,哭道:“我们中间隔得太远了,你永远是高高在上的晋皇,而我,不过是能为你解闷逗你开心的小狐狸……你喜爱我,但却不敢信任我,而我,永远也做不到纪婉兰为你做的事!我连自己爱不爱你都说不清楚,也许我根本就不爱你……你听到了吗?我不爱你!”

卫昇心头如遭重击,他眼眶一热,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密信,高举着喊道:“朕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疑心你,朕信你说的每一个字!你是不是楚国郡主都没关系,你是谁也不紧要,你说你是孟棋楠,朕就信你是孟棋楠。小狐狸你看,这是他们从楚国送来的文书,里面记着你的真实生平,朕以前很想知道你是谁,现在朕觉得不重要了,只要你是你,朕什么都不在乎!”说完他把信撕成碎屑,洒进了浩瀚大海之中。

可是他再怎样也阻止不了孟棋楠离开的心,她重拾樯橹,毅然决然地跟卫昇告别。

“不要找我,也不要想我。”

眼看着渔船越行越远,赵刚又还没找到船只,卫昇心急如焚,索性一头栽进海中,朝着孟棋楠游过去。

“别走……你别走……”

“皇上。”很快赵刚划着船追了上来,把卫昇拉上了小舟。

“快追上去!快快!”

卫昇站上甲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乍闻前方一声巨响。

火药炸得孟棋楠的船支离破碎,气浪波及,卫昇脚下的船差点被打翻。他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见海上火光熊熊,孟棋楠消失在广袤的海面上。

“棋楠——”

卫昇发出一声类似孤狼的哀嚎,作势又要扑上去,赵刚拼死拦住他。

火焰转瞬被冷水侵蚀消灭,当海面重归寂静黑暗,仿佛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

空荡荡的大海,什么也没有。

卫昇,什么也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胥余就是椰子,这个叫法来自《史记》。

终于剩表叔公孤家寡人了~╮(╯▽╰)╭

77V章

77、七年

海州刺史调来所有的精兵,在东海海域打捞了五天五夜,始终没有找到孟棋楠。

卫昇下旨扣下所有出海的船只,逐个搜查了十几遍,也还是没有找到她的身影。

他固执地认为她没有死,她只是逃了。

她是狡诈的小狐狸,怎么可能死了呢?

卫昇滞留天门镇半月有余,还是没有动身的迹象,恰逢晋国西南遭遇旱灾,京城五百里加急的奏折被送来这里,不住催国君还朝。他按下不理,整日整夜地在海岸巡视,甚至有时候跟着水军出海寻人。

赵刚看着他陷下去的眼眶,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事实:“皇上,娘娘可能已经……没了。”

“胡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既没有见到人,也没有见到尸体,你凭什么说她没了!”卫昇大怒。

赵刚力劝:“渔民说附近有种能食人的大鲨出没,对血腥极为敏感,那火药威力如此之大,就算娘娘侥幸活了下来,试想受了那么重的伤,能游多远?鲨口逃生的机会又有多大?属下们与水性极好的渔民搜寻了数遍,翻遍了各个岛屿,如果娘娘还在,早就找到了……”

卫昇咆哮:“住口!谁许你诅咒她?谁给你的胆子诅咒她!”卫昇气得发疯,拔出赵刚的佩刀架上他的脖子,“朕砍了你!”

赵刚咬牙跪下:“皇上您清醒一点,娘娘确实已经不在人世了!请您回京处理政务,还有许多大事要您决断,属下一死不足为惜,但您是一国之君,不可因此耽误了天下苍生!”

卫昇的手颤得连刀柄也握不稳,最终还是没有砍下去。

翌日,他起驾回京,留下人马继续搜寻,把打捞的范围又往外延伸了十里。

一个月过去,没有找到。

两个月过去,没有找到。

三个月过去,依然没有找到。

半年之后,卫昇终于放弃了寻找,撤回了水军,被扣留大半年的船只也得以放行。

孟棋楠离开第一年的中秋节,卫昇喝得酩酊大醉,让安盛扶着去了含冰殿,独自在花园的秋千上坐了一夜。第二天,他下令封了含冰殿,所有陈设原封不动,连着他赠给她的步摇东珠,都还摆在打开的妆奁里。

从此,他再也没踏足含冰殿一步。

孟棋楠离开的第二年,朝臣见后宫凋零皇嗣无继,上书恳请重开选秀,卫昇压下不表。同年太后薨逝,卫昇以国丧为由,禁民间三年嫁娶,自己则终身不纳新妃。

转眼,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

春风回暖吹散了积雪,禁宫的楠木堂里,雪砌白马也开始融化,雪水滴滴答答流淌一地,浸湿了卫昇足下华履。

他弯腰掬起一捧剩雪,覆上马背,想修整形状破损的马儿,可是雪化得很快,没多久雪马就成了一堆残雪,形状模糊不辨。

料峭春风掠过耳畔,带来多年以前的一句话。

“表叔公,我要做匹小白马。”

雪色模糊了双眼,卫昇眼睁睁看着白马融化成水,不知去了何方。

纵使他乃一国之君,对此也无能为力。

“皇上。”

安盛陪着卫昇,看他独自消磨了大半日的时光,终是忍不住出言相劝:“您该用晚膳了,咱们回蓬莱殿罢?”

卫昇没有搭理他,不知是否听见了他的话。最近两年多来,卫昇愈发沉默寡言,除了处理朝政,他最常做的事就是静坐发呆。

安盛早就习以为常,堆起笑脸道:“过两天就是中和节,听说南山那边开了好多花儿,有杏花、瑞香、千叶茶花……皇上,咱们去那儿看个花景怎样?这么热闹好玩的地方,若是以前贤妃娘娘还在,肯定喜欢……”

卫昇身子一僵,回头过来冷眼看他。

安盛一副“不慎”说漏了嘴的样子,顿时噗通跪下:“小的该死!请皇上恕罪!”

卫昇无动于衷,又淡淡瞥开了头,低眉垂眸。

良久,方听他黯然说道:“下去准备吧。”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晋西山区,有个偏僻的西河县。说起这一穷二白的西河县,不提不得三年前那场旱灾,当时西河水枯,井里也打不出水来,数万农户吃水都成了困难,更别提汲水浇灌农田了,百姓们只能看着庄稼干死,眼见马上就要颗粒无收、饿殍满地,一场惨祸不可避免。这时,朝廷派了赈灾的官员来,发放救灾粮食,再组织当地青壮年到百里之外的湖泊开渠引水,救了这一方百姓。西河百姓感激这位青天大老爷,自发送匾赠旗,在他回京之时跪地相送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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