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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六章 走水.17

作者:醉酒微酣 当前章节:15417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9:00

孟棋楠抽抽嗒嗒:“那你又说不舒服……”

“朕都三十了,搁别人儿女早就满地跑了,可朕膝下连个公主也没有,你说朕心里能舒服么?”

“呸!那也只能怪你后院的母鸡不下蛋!”

“朕不要母鸡,朕只要小狐狸……求人不如求己,朕要努力了。”

“……老不正经!为老不尊!”

沉沉浮浮间,孟棋楠只有两个念头:第一,表叔公的身体真的很好呀,绝对绝对绝对没有毛病!

第二,可怜寡人的这把小蛮腰……

“娘娘,娘娘……”

翌日,孟棋楠是被一股熟悉诱人的食物香味馋醒的,她朦朦胧胧睁眼,看见一盘粉晶晶软糯糯的玫瑰糕近在咫尺,旁边还有一张熟悉的笑脸。

“红绛!”

孟棋楠高兴地跳起来,勾住她的脖子:“你怎么来了?”

红绛也开心地回抱她一下:“刚哥让我来的。喏,我专程给您做了一盘玫瑰糕,还热着呢。”

孟棋楠也不洗漱,坐在床头就吃了起来,狼吞虎咽:“好吃……唔……”

“慢点吃,还有好多呢。”红绛笑盈盈看着孟棋楠。孟棋楠发觉她圆润不少,身上也有股奶味儿,遂问:“有孩子了吧?男孩女孩?”

红绛满脸慈爱:“大胖小子一个,周岁了。”

“青碧呢?”

“姐姐嫁给了南边的一个客商,下个月就要临盆。等她孩儿满月,我就让人把她接进京来同娘娘您见面。”

“真好,你们都有归宿了……”

主仆相见有说不完的话,快下朝的时候,阿淳来传话,说卫昇让孟棋楠去宫门口等他。红绛帮着孟棋楠打扮齐整,乘肩舆到了禁宫大门,只见卫昇已换了常服,站在马车前等她。

孟棋楠不明所以:“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

卫昇牵着她登上马车,然后车驾缓缓驶出禁宫大门,朝着东面京郊而去。

“咦?我们是要去游湖?”

马车一路飞驰,待驶到朝天湖边的堤岸上放慢速度,孟棋楠撩开帘子一瞧,只见垂杨蘸水,烟草铺堤,茫茫湖光水色与天连齐,远处彩棚小舟隐约可见,零星点点。

卫昇道:“比游湖有意思,是水上争标。”他笑着揉她脑袋,“知道你喜欢热闹,朕就把比赛搬到这里来了。”

临近赛场,只见此处临水搭起高台,台展延伸五六丈至水中,底下乃有数十根粗壮木柱支撑。柱身入水,柱底稳扎湖底淤泥,围石堆砌稳固。台上设雕花栏,铺红毯,摆设案几果盆,可容三四十人同台观赏。

孟棋楠站上水台,看见水中横列彩舟数只,飞鱼船鳅鱼船虎头船等等不计其数,还有专在水上演戏的水傀儡船、乐部所乘的乐船、作水秋千把戏的画船……而正对水台百丈之遥的湖中央,插着一只竹竿,上系彩旗银碗,这便是标竿了,诸船队比赛正是谁先夺得标竿,谁就拔得头筹获取封赏。

赛事开始前,先由杂耍艺人表演水秋千。两艘画船左右对立,船尾皆立有秋千。右面画船上,艺人以面具遮脸,上蹴秋千,荡起直至与架相平,突然放手飞入空中,悬空翻上两个筋斗,再掷身入水。

咕咚——

艺人入水姿态优雅,就像小石轻投湖中,连水花也没有溅起多少。他入水过后好一阵都没浮上来,众人有些紧张,牢牢盯住平静的水面。忽然之间,左面的画船鸣锣敲鼓,大伙儿循声望去,见面具艺人居然凭空出现在那里,一身湿漉漉的,毫发无损。

孟棋楠抚掌惊叹:“好厉害!”

能讨她欢心自然是好事,卫昇龙心大悦,大掌一挥:“赏——”

立即有人给画船送去金银元宝,杂耍班子的班主带领众人在船头跪地谢恩,孟棋楠远远看去,瞧见好几个戴面具的艺人。她刚刚皱了皱眉头,卫昇便拉住她的手:“小狐狸,你来鸣锣。”

回头望他,只见他双目沉沉盯着水中央的标竿,唇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两侧的画船退去,飞鱼、虎头船等划过来,并排一线。侍卫们搬了一面巨大的铜锣到台前,孟棋楠手持鼓槌,用力击打锣心。

铛——

号令一出,各只小船如离弦之箭一样射了出去,四周旌旗摇动,响起呐喊助威的吼声。

孟棋楠倚在栏杆边上,几乎半个身子都挂在外面,兴致勃勃盯着赛船。卫昇站在她身后两三步之遥。

“皇上。”赵刚悄悄钻了上来,卫昇随他走到一旁,听他低声禀告,“十三人全部拿下。”

卫昇勾勾唇,竖起手刀比了个杀的动作,然后轻弹手指示意他退下。

他卫东澜从不做无用之事,今天特意把赛事搬到禁宫之外,为的就是引蛇出洞,一举歼灭胡越的细作。解决了心腹大患,卫昇心情舒畅,朝着孟棋楠走去。

哪知赵刚突然急匆匆跑了回来,神色急迫:“皇上快走!有漏网之鱼!”

就在刚才底下人传来消息,审问时有细作招供,他们原本是十三人不假,但三日前另有人加入,要与他们共同成事。可赵刚只抓到了十三人!

卫昇神色陡变,赶紧去拉孟棋楠,哪知还没触到她的衣角,就见水下跃出一根绳套绑住她,把她拽下了水。片刻之后,脚下开始摇晃,有人在水下推倒了木柱,水台即将倾塌。

卫昇心惊肉跳,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成冰。

以绳套取活物,是以游牧为生的胡越族人擅长之事。

而胡越三王子天生神力,能举千斤之重。

这条漏网之鱼,是乌获。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上班+开会,忙shi了……先上一更补昨天的,酒叔继续努力去╭(╯3╰)╮

争标就类似划船比赛,水秋千就是古代的跳水运动,这些古代运动参考了《东京梦华录》。

谢谢浔小亓扔了一个地雷。

81终章

终之章一生离死别

只是眨眼之间,孟棋楠就已经跌落水中。绳索套住她脖颈往下拽的时候,她下意识抓住栏杆往后退,无奈右手使不上力,只得一头栽进水中。在脸颊碰到湖面之前,她赶紧吸了一大口气,沉入水中后用手去扯脖颈上的套绳,争取尽快逃生。

可是还没等她解开绳结,绳子另一端传来一股大力,勒得她险些晕过去。肺中余气渐渐耗尽,孟棋楠接近窒息之际,双目模糊看见带面具的杂耍艺人游了过来。继而她嘴里咕噜噜吐出一串气泡,晕厥过去了。

赵刚护着卫昇撤下摇摇欲坠的水台,紧接着侍卫们纷纷持着弩箭上前,作势要往水中投射。

卫昇大喊:“住手!不许放箭!”

侍卫们只好停手,从水台撤回岸上,围在卫昇身边。片刻后湖面重归平静,刺客和孟棋楠都无影无踪。

卫昇眼前都是黑乎乎的脑袋,左一层右一层的人墙堵得他什么也看不见,他怒极一脚踢过去:“守着朕干什么!一群狗东西!滚开!”

赵刚赶紧指挥人马去湖面岸边搜寻,水性好的统统潜下水。

没多久有人在岸边芦苇丛中拾到一块破布血书,拿回来呈给卫昇。卫昇一看脸色愈发阴沉,目凝寒光。

“亥时沙岛,单人赴会,质女为注,一决生死!”

乌获这是要用孟棋楠做人质,邀约卫昇单独赴一场鸿门宴。

卫昇当机立断:“去沙岛。”

赵刚大惊,急忙劝道:“皇上去不得!沙岛在此湖南边,四周尽是野林,其岛三面环水易守难攻,乌获只要截断入口,您和贤妃娘娘就会成为他网中的猎物,任他宰割!”他提议,“不如让属下派人过去,伺机而动,还有可能救出贤妃娘娘。”

卫昇摇了摇头:“朕不能拿棋楠冒险。你去牵匹马来。”

残月如钩,孟棋楠费力撑开眼皮,只见面前影影幢幢一团火焰。她的掌心和脸颊都被地上粗粝的沙石磨得生疼,脖颈留下了重重淤痕,皮肤火辣辣地疼,于是不禁喉头低吟一声。

“你醒了。”

乌获坐在火堆旁边,正在擦拭一把匕首,他身后是数十个装酒的土陶坛子。与几年前相比,他身上初出茅庐的青涩已经褪去,转而被一种阴狠所取代,眉宇之间萦绕的也尽是戾气。

原来是他啊。刺客是熟人,想想……大概也算种安慰?

孟棋楠想坐起来,却发现双手在背后被绑紧了,她只好扭动身子平躺,让自己好过些,若无其事跟乌获说话:“嗯,刚醒。”

耳畔脚步亟亟,乌获走了过来,一把拎起她。

“你不怕?”

他面目狰狞,说话的语气恨不得把她啖肉饮血。

孟棋楠扬眉轻笑,反问:“怕什么?怕你啊?笑话。”

“自然不是怕我。”乌获冷笑一声,匕首一挑割断了她腰间裙带,“而是怕我即将对你做的事。”

湘裙垮落,明明该是女子最羞怯的时刻,孟棋楠却更显磊落,她笑容不变,仿佛还带着一丝瞧不起的轻蔑:“你无非是仗着男人的体格与力气,才会对女人做这样的事。真正的强者,不需要用欺凌比自己弱小的人,来证明自己有多强。由此可见,你才是我们当中弱的那一个。”

乌获掐住她的下颔,咬牙切齿:“别用这种话激我,我不会上当!”

孟棋楠并无屈服的打算:“我说的是事实,真正的强者不惧怕任何威胁。我不怕你,更不怕你要对我做龌龊的事,但你却只能靠武力来让我屈服你,因为你不敢与皇上正大光明战一场,你害怕输给他,所以要拿我作要挟……你自己说,到底是谁弱、谁强?!”

她是真正的王者,强势而无畏,掷地有声的言辞驳得乌获哑口无言。这份气魄,非上位者不能所有。

乌获恼羞成怒,顿时拿匕首架上她的咽喉:“你信不信,只要我手指微微一抖,匕首划破你的皮肤,上面的毒立刻侵入你的五脏六腑,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泛着蓝光的匕首,涂抹了胡越族人捕猎豺狼所用的毒药,针尖大小的一点就能毒死一头牛。

孟棋楠依旧铁骨铮铮:“死亦何惧。我不怕死,但我肯定你不敢杀我,因为杀了我你就没有筹码威胁皇上,你必将一败涂地!我不怕被你杀死,你却怕杀死了我,哈!何其讽刺?!乌获,你注定只能是弱者,至少你不及我强!”

乌获开始是暴怒,渐渐却因她这句话而平静下来。须臾,他松手把她扔在地上,然后去提起一个陶坛,打开往她身上倾倒液体。

“谁笑到最后,谁就是强者。当年我所遭受的耻辱,在今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咱们走着瞧!”

气味刺鼻的火油自头顶往下流淌,很快就浸透了孟棋楠的衣衫。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任由他折磨。紧接着,乌获打开剩余的火油,浇了些在地上,其余的全部泼洒进沙岛四周的湖里,火油便全部浮在了水面上。

一切做完,乌获站在湖边,举起火把回过了头,红光映射出一张恶鬼脸庞:“狗皇帝敢耍花招,我就一把火烧光所有,与你同归于尽!”

孟棋楠定定看着他,挪了挪身子。兴许是眼角被火油刺得剧痛,她微微闭目,低声叹道:“那你不如现在就烧了这儿,一了百了……当年的事是我害你受了委屈,你要报仇只管冲我来,要杀要剐我都奉陪到底。”

说着,她半跪在火堆旁,仰头仿佛在乞怜。

乌获一怔,眼中似乎有些受伤神情,他垂下眸子恨道:“你以为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我就会放过他?呵,谁害我我心中有数!且不提当年,就说汗王之位,我本唾手可得,狗皇帝却暗中支持大王子,收买各部族族长为他说话,使我被排挤如斯……大王子处处不如我,凭什么是他做汗王,而我却要对着一个窝囊废俯首称臣?我不甘心!”

除了他的咆哮,寂静荒野只闻火星啪嗒之声。

孟棋楠苦笑着摇摇头:“我问你,换做是你,你是愿意隔壁住一个强悍的邻居、有可能随时威胁到自己,还是愿意住一个平庸又听话的人?”

乌获诧异地看着她。

忽而,她扬起神色坚毅的脸庞,眸色一片坦荡:“知道你为什么永远当不了王者?你不懂帝王的规则,你太执着于个人的仇恨,还有,你对自己不够狠。我打赌,你今天不会赢。”

“你说错了,我一定……”

乌获突然发现她的眼神游离到了自己身后,顿时汗毛冷竖,防备之心骤起。他猛地回头,握住匕首劈斩下去,毫不拖泥带水。

刚刚潜伏靠近的卫昇只好仰身退步,堪堪避开。

“小心!匕首有毒!”孟棋楠眼见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大喊提醒卫昇。

卫昇的突如其来让乌获有种失去掌控的危险感觉,同时又觉得更加愤怒,于是出手更加快速狠厉。幸好卫昇也有武艺傍身,不仅应付过了乌获的攻击,还伺机夺过了他的匕首。但乌获也非等闲之辈,抬脚踢中卫昇手腕,匕首便飞了出去,落入孟棋楠跟前的沙堆当中。

乌获低吼一声,千斤铁拳挥上打中卫昇的肩头,把他撂倒在地。卫昇听到肩胛处喀嚓一声,骨头已然裂了,他喉头呕出一口鲜血,溢在口中含住没有吐出来,赶紧撑着起身。不料乌获泰山压顶地扑过来,仗着魁梧身形压制住他,徒手扼住他的脖子。

卫昇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碎了,咬牙忍下剧痛,抬腿踢踹乌获的胸腹,同时用手肘猛击他脑侧。乌获嘴角溢出鲜血,却固执地不愿松手,大有玉石俱焚的架势。

眼看卫昇力道渐弱,就快窒息而死,乌获愈发加大了手劲,眼底通红就像发狂的野兽。

这时,乌获后背突然一阵疼痛,有什么利器刺入肌肉。

是孟棋楠在身后吼:“放手!”

乌获分神一刹,卫昇抓住时机一跃而起,抽出靴筒里的匕首在他腹部补上一刀,然后赶紧拽过孟棋楠躲开。

乌获腹背受伤,如山般魁伟的身躯慢慢倾斜,最后双膝磕在地上,重重跪下。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孟棋楠:“你……”

孟棋楠双手焦黑,心有余悸却目光沉毅:“我早说过你不是强者,更不是王者。”

原来情急之下她把手放进火中,烧断了腕上的绳索,然后捡起匕首冲上去刺了乌获一刀。

真正的王者,做事不惜代价。

匕首上的毒药很快就侵蚀了乌获的肺腑,他低头吐出一口黑血,掉在月白的沙地上,触目惊心。

“呵呵……你们跑不掉的……”

濒死之际乌获居然低低地笑了,他没有顾及自己的伤势,而是把手伸向了火把。孟棋楠大叫不好,牵起卫昇拔腿就跑。

“快走!他要点火!”

说时迟那时快,乌获抛远了火把,火油只消沾上丁点儿火星,沙岛顿成茫茫火海。一条条火蛇疾速窜开,很快堵住了俩人的出路。孟棋楠浑身是伤筋疲力尽,已经无力再跑。于是她松开了卫昇的手:“带着我你跑不快,你不用管我,先出去要紧!”

卫昇飞快脱下外衫把孟棋楠罩住,蹲下道:“朕背你!快啊!”

他再三催促,孟棋楠才趴上他的背脊,他反手搂紧她,起身疾奔。

如同噬人的妖蛇吐着炙热的火信子,卫昇的眉发被灼烧到,脸颊也感到无比滚烫,他看着眼前的一堵火墙,咬牙钻了进去。

“别抬头看!”

孟棋楠趴在他背上,许是因为火炽疼痛,痛苦地闷哼一声:“呃!”

哗啦——

还没跑出火海,迎面一通冷水泼来,浇灭了卫昇身上的火星。赵刚他们原地待命,见到火起便及时冲了上来。

卫昇放下了孟棋楠,拉着她紧张察看:“烧着你没有?”

孟棋楠看着他英俊的脸被灼出几道口子,含泪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被烧到……表叔公你的脸……”

“你没有伤着就好,没有就好。”卫昇拉起她的手覆在自己脸上,尽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女儿家破了相不好看,朕是男人无所谓,再说朕也不靠这张脸吃饭,对吧?”

他怕她难过,说着笑话逗她。孟棋楠很给面子地笑出了泪,点头道:“对,反正你也不是苏扶桑,变成丑八怪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残局就留给赵刚收拾,卫昇带着孟棋楠穿过沙岛树林,走向停在那里的马车。

走了几步,孟棋楠忽然驻足,卫昇回首:“怎么不走了?”

她眉眼弯弯,笑眯眯道:“表叔公你背我,还有,别让他们跟那么近,我不喜欢被人盯着。”

肩胛处大概是骨裂了,尽管卫昇疼得不行,却还是蹲了下来,一副无奈又宠爱的口气:“上来吧小狐狸。”接着命令随行侍卫,“你们退远些。”

孟棋楠高高兴兴爬上了他的背,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小狐狸你要把朕勒死了。”卫昇笑笑,站起身开始走。

孟棋楠道:“我怕摔下去嘛。”

“有朕在怕什么。”

“嗯……有表叔公在,我不怕,什么都不怕……”

黑密密的林子,稀疏月光透过树叶洒在沙地上,就像混入了破碎的水晶。湖畔风声疏狂,刚才的惊心动魄还没散去,卫昇始终感觉有丝丝血腥余留在鼻端。

孟棋楠一直很安静,想来是折腾累了,卫昇加快了步伐。

“表叔公,”她忽然喊他,声音透着浓浓的倦意,“如果我以后又让你找不到了,你会怎么办?”

卫昇笑着威胁:“你敢跑就试试,朕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挖出来,再打断你的腿,看你还跑不跑!”

她倚着他的肩头,哼哼道:“那我不跑了,不想被你打断腿……”

“真乖。小狐狸你累了就先睡会儿。”

“嗯,人家不睡,我要和你说话。”孟棋楠勉强撑着困意,“我扔给你的绣球你还留着么?”

卫昇道:“留着呢,你不在的时候,朕常常拿出来看。”

“你不准丢了,我亲手做的呢……知道绣球为什么会燃么?因为里面放了跟火药差不多的东西,还有两小块铜片儿,摇晃的时候铜片碰撞产生火花引燃了火药,很快就会烧起来。嘿嘿,表叔公你没想到我也懂火药吧?”

卫昇恍然大悟:“难怪你敢炸船!敢情你是讹朕对吧?害得朕以为你葬身大海,伤心了好几年,小狐狸,你说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你好小气,八百年前的仇还记着,我不跟你玩儿……了。”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棋楠你很困么?睡吧,醒来咱们再慢慢算账,呵呵。”

孟棋楠又打起精神来:“不行不行,不能睡……表叔公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好哦。”

“我是孟棋楠,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是孟棋楠。”

“以前我说不爱你的那句话我要收回,表叔公,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爱你,反正应该是很爱很爱……也许不比纪婉兰少。”

“嗯,还有什么要说的呢,让我想想……”

“哎呀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告诉你,一下子说不完怎么办?”

“唔,好累,想睡了……表叔公,要记得我是孟棋楠……”

她一直喃喃细语,卫昇听着觉得又贴心又好笑,只当她孩子气。当她终于不再发出声音的时候,他才开口。

“小狐狸,我也很爱你,真的,很爱很爱。”

她没有回应,卫昇无奈摇摇头:“真的睡着了?唉。”

她的右手软哒哒掉了下来,他笑道:“小狐狸你不搂紧点可就掉下去咯?”说着他去摇了摇她的手臂,只觉异常冰凉。

卫昇停下,晃了晃背上的孟棋楠,喊她:“小狐狸?小狐狸?棋楠?”

她另一只手也滑落下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卫昇赶紧把人放下,回头只见她双眸紧阖,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意,嘴唇却是乌黑颜色!

“棋楠!棋楠你醒醒!”

卫昇慌了神,跪在她身旁不住呼唤,此时才看见她的后背插着一把匕首,刀身已经全部没入身躯当中。

乌获临死扔出了带毒的匕首,用尽最后的力气还有仇恨。他虽然输了,却成功夺走了敌人的挚爱。

卫昇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颤抖着手抚上她的脸,却再也触不到熟悉的温度,再也听不见她顽皮地喊一声“表叔公”。

仿佛被火焰灼伤了眼眶,卫昇嘴唇嗫嚅,喉头哽咽不知所措。

他倾身过去轻轻抱住她,与她脸颊偎依耳鬓厮磨,哀哀低唤。

“小狐狸,朕不准你跑掉……朕要去哪里把你找回来?”

孟棋楠从来没像此刻这样安静过,她再也不能给他回应。

腕上珠串忽然断了,棋楠香珠散落满地,颗颗都砸在卫昇心头,千疮百孔、撕心裂肺。

终于还是,没能留得住她。

后世《晋书帝纪》所载:永嘉七年三月春,皇后孟氏崩,武帝大哀,呕血不止,四月庚申帝崩于蓬莱殿,时年三十一。葬隆平陵。

作者有话要说:早虐晚虐都是虐,酒叔知道你们要唾弃我的……来吧!!!

82终章之 一梦棋楠

“陛下?陛下?”

“阿姐,阿姐……快醒醒……”

孟棋楠觉得自己睡了很久,费力睁开疲乏的眼,面前是一张俊美的少年脸庞与她六七分相似。少年满脸惶恐不安,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

他看见她睁眼登时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姐你醒了!来人,快来人!陛下醒了!”

“你是……”孟棋楠被他扶着坐起来,扶了扶额,发现头上还缠着绷带,伤口扯着阵阵剧痛。

“姐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修缘。”少年贴着她坐下,还是惶惶不安的模样,“我是你弟弟,孟修缘。”

孟棋楠道:“三生修得棋楠缘……我是棋楠,你是修缘,我自然记得。可是你怎么在这儿?表叔公呢?”

“我一听说你受伤昏迷就赶来了,你不知道你多吓人,足足昏迷了一个多月!”修缘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好几次我们都以为……还好还好,你终于是醒了,你先缓缓,我叫杜神医过来看看。对了,你说什么表叔公……是谁?”

孟棋楠还是脑子疼,揉着太阳穴道:“皇上啊,表叔公是皇上。杜神医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扶桑呢?嘶,头疼……”

修缘一脸不可思议:“姐你是不是病糊涂了!这儿哪有其他的人是皇上,你就是皇上啊!”

轮到孟棋楠惊诧了:“我?”

“嗯!”修缘焦虑极了,眼里泪汪汪的,“姐你连这个也不记得吗?”

孟棋楠终于在一团混沌中理出一丝头绪。

“我是皇上……那我是在楚国?!”

修缘认真点头:“当然啊,你不在楚国在哪儿,你是我们楚国的皇帝。”

孟棋楠怔怔了好一阵,垂眸望着自己一双手。

没有被烧伤,右手也很有力,纤长的手指宛若嫩葱,涂着鲜艳的丹蔻。这双手属于真正的孟棋楠。

“镜子。”

修缘把铸凤纹铜镜捧到她面前,她见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美艳面孔。

孟棋楠情不自禁抬手抚上镜面:“这是我……”

修缘笑道:“当然是你啊,至高无上艳绝无双的楚皇陛下。”

回到属于自己的躯体,孟棋楠却感觉哀落,她还是显得难以置信:“修缘,真的是你么?我没有做梦?”

“你摸摸我是不是热的。”修缘让她抚摸自己的脸,“你要是还不信就掐我一下,我觉得疼就是真的。”

“呵……是真的,我的修缘会说这样的话。”孟棋楠笑着,眼含泪光。

修缘撒娇地枕在她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孟棋楠抚着弟弟的头,忽然想起一件紧要的事:“修缘,晋国现在的皇帝是谁?”

如果她所经历的并非一场梦,如果卫昇渡过大劫,如果他继续当皇帝……可是几十载匆匆而过,半百光阴逝去,他还在世么?

修缘有些迷糊:“当今晋皇名讳宣,你忘记了?他与外祖是一辈的,但有传言他其实是晋国废太子之后,所以算起来他与母亲平辈。”

卫宣?宣儿!

“他怎么做了皇帝?”孟棋楠吃惊,卫昇为何把皇位传给宣儿,若是宣儿已经当了皇帝,是不是证明卫昇已经……

她都不敢再想下去。

“晋武帝无嗣,在临终前传位于当今晋皇,这都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你我都还没出生呢。”

孟棋楠嘴唇翕然:“好几十年前……武帝在位多久?”

“大概七年吧,听说是因为他心爱的女子死了,哀恸而亡……英年早逝,总之挺可惜的。”

她眼帘一阖,热泪滚落下来。

七年……他还是只有七年!

“姐你怎么哭了?”

孟棋楠掩面而泣,语不成句:“三生修得……棋楠缘……上一世这一世,我还要多少世才能修得他?”

女皇苏醒的消息即刻传遍楚国禁宫,大臣们悬着多日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侍君们更是一片欣喜,争着要来探望孟棋楠。但修缘禁止了任何人的探望,只是请来了杜神医。

虽是神医,却贪财得很,进殿前还在和修缘讲价:“诊脉一百金,劳驾。”

修缘有些恼:“难道本王还会赖你帐不成!先记着,你快进去看看陛下!”

“先收钱后诊脉,这是小老儿的规矩,你不愿意咱就不看,就这么着。”这神医竟然还耍起了无赖。

修缘没辙,只好叫宫人去取金子,推搡着杜神医进了门:“不会少你半个子儿的!先看病要紧!”

这具身体躺了一个多月,四肢酸软无力,孟棋楠懒懒靠着软枕,低眉颓然。

杜神医进来也不行礼,大喇喇走到龙床边,一屁股坐上软凳,凶声恶气地说:“手拿来,诊脉!”

孟棋楠心思恍惚,默默把手递了过去。杜神医也不拿丝帕隔着,直接就把双指放上了她的手腕,边听边捻胡子。

“嗯……血气通畅脏腑康健……咦?怎么有股沉郁之气?你有心事?”

孟棋楠这才略略抬眼睨视,谁知这一看竟是僵在了那里,目瞪口呆。

杜神医见她这副表情,嗤笑道:“素闻陛下最喜俊美颜色,看来老夫虽然年近花甲,风流倒也不输年轻小伙儿。”

“杜杜杜……杜仲?”孟棋楠结结巴巴,半天才喊出他的姓名。

杜仲皱眉不喜:“老夫好歹也有神医之名,又一大把年纪,就算你是国君陛下,也不该直呼老夫姓名,当真无礼!这病不看了!”他生气拂袖。

“喂你等等!是我,是我啊杜仲!”孟棋楠急忙喊住他。

杜仲满不在乎地开始收拾药箱:“管你是谁,玉皇大帝也不看!”

“我……寡人……”孟棋楠抓耳挠腮,想跟他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情急之下她忽然想起一事,便道:“小杜仲,要不我勉为其难给你开个苞?”

杜仲头顶如遭雷击,后背猛抖一下,手里药箱哐嘡落地。

孟棋楠再接再厉:“我爱乱花钱被你骂作是败家子,你记得不?还有我叫你你卖给杨小姐的药膏,全是浆糊调的,这事儿你总没忘吧?杜仲是我啊,是我!”

杜仲徐徐转过脸来,活人见鬼的表情,指着她不断手抖:“你你你……你是……”

败家子臭婆娘女流氓!

孟棋楠忙不迭点头:“就是我!真的是我!”

“妈啊——”

哪知杜仲大叫一声,扔了东西拔腿狂奔,在门口撞见送金子来的宫人居然也没停步,而是被鬼索命一般,屁滚尿流地逃了。

修缘惊得合不拢嘴:“姐,杜神医脾气怪是出了名的,可怎么很怕你的样子?”

孟棋楠扶额:“大概是上辈子造的孽吧,你把他叫回来,我有事问他。”

惊魂未定的杜仲狂奔出女皇寝殿,又被修缘差侍卫捉了回来,押送到孟棋楠面前。

“你们都退下。”孟棋楠示意其他人离开,然后向杜仲走过去。

杜仲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你别、别过来……离我远点儿!”

孟棋楠停住脚步,尽量放柔声音:“你别怕,我跟你以前认识的那个孟棋楠确是同一个人,至于为什么现在是这样……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我只是想问问你,扶桑和子渊还好么?”

杜仲擦了把额头冷汗,觉得心绪平复了不少,他低低一叹:“两位师父已经亡故了,合葬在西河县,今年已是第十个年头,坟上杂草想来又长高许多。”

孟棋楠闻言悲从中来:“原来都十年了,时间过得好快……生死相依,也好、也好……”

“我都变成老头子了,你说时间能不快么。”杜仲站起来揉揉脆弱的小心脏,狐疑地打量着孟棋楠,“你真的是她?当日一别,距今有四十年了吧?你怎么会……”

孟棋楠笑得苦涩:“我说借尸还魂你信么?我就像做了一场梦,我以为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可看见了你,我知道都是真的。”

杜仲是真的,扶桑和子渊是真的,卫昇也是真的。

杜仲笑笑,小老头子的脸堆起皱纹:“鬼怪魂魄这些东西本来就难以说清,我只认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还有感觉到的。你就是她。”

这份毫无理由的相信让孟棋楠感动不已,她偷偷揩了揩眼角,喉头哽咽:“多在宫里住些日子吧,我想跟你说说话,听你讲过去的那些事,我不知道的事……他们一个个都已经不在了……”

说及此处,杜仲忽一皱眉,他沉默半晌,终于幽幽开口。

“有个地方,你应该想去。”

楚国女皇大病初愈的第二天,便瞒着众臣出了宫,悄悄去往京都郊野的一座半废荒寺。

“武帝病重之时,师父受诏回京。我以为凭武帝正值壮年还有素来不错的身体底子,呕血只是小症,师父只要略施针剂即可。但是师父进宫七天七夜没有消息,最后却传出武帝驾崩的噩耗,随后师父在出殡当日才现身。我曾问过师父武帝是何病症,药方里用了哪些东西,为什么没能救回武帝?以师父的医术,即便不能治愈,续命数月也该不成问题。”

“但是无论我如何问,师父从不开口。唯有一次我听他暗自叹息,感慨武帝身未死,心已亡。当时我并未在意,直至有一次我与师父游历经过某处佛寺,师父让我在外等,自己进去拜访老友。”

“说来也巧,恰逢山雨忽来,于是我进庙中躲雨。宝殿佛光温煦,我叩拜佛祖上了炷香,听闻佛像后方有说话声,便走过去一看究竟。我正好见师父和一位剃度僧人正在说话,师父神色恭谨,而僧人清瘦笔直,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佛门中人的冷眼观世不同,而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睥睨。雨声滂沱,他们谈话的内容我听得断断续续,而且时隔多年,大半我也不记得了,唯独一句话印象深刻。”

“那僧人道:三生修得棋楠缘,若我不在了,谁还来记得她?我在此修行不为求道成佛,只为和她的缘分,一世、两世、三世……三世不行,那就生生世世。他说这话的时候拨弄着手中的念珠,那种异香我终身难忘。”

“是棋楠香的味道,和你曾经的那串,一模一样。”

她曾对他说过要记得她是孟棋楠。为这一句,他舍弃了毕生追逐的权力,千里迢迢回到养育她的南楚故土,默然守望、怀念。

“三生修得棋楠缘,我是这个棋楠。”

也许不用等上三世,也许他们缘分还没有尽。就算她仍旧妙龄年少,他已是耄耋老翁,她依然爱他,依然想要和他在一起。

古寺残门,伽蓝斑驳。

孟棋楠望着这片荒垣,深深吸了一口气,毅然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酒叔其实是响应大家号召开虐表叔公啊!他被虐惨了有木有!乃们的心愿达成了!

矮油,结局这种事对酒叔要有信心嘛,么么哒╭(╯3╰)╮

83 终章之冤家路窄

香火单薄的废寺,破屋残瓦,连个扫地僧都没有,空荡荡的大殿里佛龛蒙尘,一个胖和尚正在打瞌睡,手里木鱼有一下没一下地敲。

“请问——”

孟棋楠去摇醒他:“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晋国人?”

胖和尚打了个哈欠,揉眼哼哼:“一入佛门断六根,管他晋国楚国,前尘往事莫要记得咯……”接着他又敲起木鱼来,敲着敲着又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

“起来!”孟棋楠恼他说话拐弯抹角,便用手拧了他一把,疼得胖和尚登时跳脚。

“干嘛!”他凶神恶煞,眼睛瞪得有铜铃那么大,捂住膀子大吼,“臭娘们儿不想活了是不是?!”

孟棋楠向来吃软不吃硬,也把脖子一挺上前一步,气势咄咄逼人:“好好说话,到底有没有晋国来的僧人?”

胖和尚恨道:“老子就不说,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孟棋楠也不废话,闪电般出手捏住胖和尚的腕子往外一撇,然后翻到他身后踢倒他,用膝盖顶住他后颈。

“再问你一次,这儿还有什么人?”

别看胖和尚个头大,却被她压得动弹不得,他一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愤怒道:“没有你说的人!放开老子,臭婆娘!”

啪。孟棋楠扬手给他一个耳光:“嘴巴放干净点,我要听实话。”

胖和尚羞愤难当:“没有就是没有!老子今天栽在你这娘们儿手上算倒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没……有?”孟棋楠一怔,不觉松开了手。

怎么会没有?苏扶桑都来过这里,那个人肯定在这里!

胖和尚趁机爬起来,正欲还手报复,但见孟棋楠魂不守舍的难过样子,顿时又下不去手了。他收回举起的胳膊,不甘心地摸摸光头,恨道:“好男不跟女斗,老子是出家人不能杀生,换做以前,老子一刀劈了你,哼……”

孟棋楠眼眶一下红了,一直喃喃自语:“没有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没有……”

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胖和尚吹胡子瞪眼:“谁稀罕来这个破庙,除了老子这种半路出家的,就还剩个无处可去的年轻和尚,听说他以前本是白马寺主持法师座下的大弟子,后来因犯戒被逐出佛门……喏,回来了。”

柴扉咯吱,穿着灰袍的僧人背着一担柴进门,在墙角放下擦了把汗。

“你知道这里有个……”孟棋楠朝他走过去,话还没问完却看清了他的容貌,登时一怔,“是你?”

这不就是被她害得破了色戒的高僧寂灭?

寂灭见她也是一愣,眼中眸光流转,但他只是转过头去整理柴禾,淡淡道:“施主有何贵干?”

话中似乎含着一股哀怨。

孟棋楠有些愧疚,绞着衣袖难为情道歉:“原来你到这里来了……对不住,我不知道会把你害成这样,要不我回去给白马寺说一声,让你重归门下。”

早知道冤家路窄,打死她也不敢乱睡和尚啊!

寂灭唇角微翘,断然拒绝:“不必,我习惯了。”

一番好意被人弃之如履,孟棋楠却不敢有微词,她抓耳挠腮想法子补偿,又提议道:“那寡人封你当这儿的住持,出资给菩萨塑个金身,每年再捐一大笔香油钱。”

“贫僧并不想当什么住持。”寂灭却皱皱眉,显得有点不耐烦,“施主有事请讲,无事的话贫僧告辞了。”他拂拂袖就转了身。

“诶你别忙走!”孟棋楠情急下拉住他,“我是来找人的,这里有没有住着一个晋国来的僧人?他的俗家名字是东澜。”

寂灭动作一滞,全身就像被冰冻住了一般僵凝,须臾,他缓缓回过头。

“你找……谁?”

孟棋楠充满希冀,郑重道:“他叫东澜。”

寂灭定定望着她,眼神晦暗不明,似有一盏银灯忽明忽灭。

他袖袍挥洒:“跟我来。”

孟棋楠满怀希望地随他去了禅房,他让她先坐,自己去后院请人出来。孟棋楠坐立不安,一颗心噗通噗通都快跳出嗓子眼儿,她倚门翘首眺望,又担心他不认得自己、或者不肯相认……总之是百转千回忐忑不安。

一盏茶的功夫,孟棋楠就像煎熬了几天几夜,寂灭回来之时,手里多了个女子所用的象牙奁盒,巴掌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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