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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重生之篱下千金
作者:拼命三娘
文案:
父母双亡的孤女经历了家财散尽,稚子惨死的悲摧人生后幸得重生,
重活一世,我们的目标是:救母亲,远离极品亲戚,捞银子,拐男人……
☆、林家老宅
林小满望着暗了的窗子,有点不明白自己为何还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按说,她此刻应是奔向黄泉路上才对。
她那刚过去的一辈子不长,也没什么令人啧啧称道的事,反而过得相当窝囊不堪。
本是林家嫡长女,林家向又来将女子与男儿一样看重,因而幼时也入了学,名殊字文珍,只因出生在小满节气上,家人一向只叫她小满。
却不想林家大爷年纪轻轻却一朝殡天,林家大奶奶梁氏又是极为懦弱以诗书气质闻名于众的。林家大爷去后,梁氏一则忧思过度,二则林家二爷、三爷分食家产太过,梁氏又碍着面子不敢争,又为小满将来考虑不得不争些,几番下来,争斗不过如狼似虎的二房,三房,又受了不少气话,日夜不得舒眉,便只两年下来,便日渐病重,也便去了。
林家二叔当家,林小满也便在只好跟着二叔家过活,几年后长大了,二叔给觅了户张姓人家嫁了过去。林家原本是读书人家,张姓世代经商,如此联姻小满当然不愿意,也不敢多嘴。却不想嫁的虽是张家嫡三子,却是个实实在在纨绔子弟,街上唱小曲的,楼里卖笑的,关在院内好好守寡的,甚至穷些人家的黄花大闺女,想着法子成堆成堆往屋里买。院里女人多了,为了争宠,是非不断,小满没娘家撑着,日渐被踩压,也只不过两年,不仅幼子早夭,且丈夫从不将她里瞧上一眼,身子也一日坏似一日,终是起不来床,不到十八的年纪,心里没个牵挂,便渐渐显出谢世的暮色来,自丈夫起往下一众人也都远远避着她。
林小满自己也在奇怪为何如此踏实躺在床上,她记得轻飘飘在张家院子上方见了满院的白色孝幔,见了自己凉的身子僵僵的平躺着,无人在旁关切流泪,见了她家二伯领了众人来哭闹,被张家连唬带劝送了银子便又回了,后来便累了,觉得风要将她吹散了,怎的此时又躺在屋子里见着这深夜的月色。
抬起手来掐掐,是疼的。只是,这手为何如此的小,像是十多岁小孩的手。林小满满脑子不解,起身摸索着走了几步,看看周围,这不是出阁前她住的屋子吗,谁将她送回来了,走出暖阁,将昏昏的灯拨亮些,看了看铜镜中的脸,更是诧异,这不是小时候的脸还未长开时的模样?
一个梳着双鬟髻身着月白里衣的女子极为轻快的来到她身边,轻轻问了身:“小姐怎么这半夜里起来了?”
林小满被着实吓着,呆呆的只是不动,半天才回过神来,这是她以前的贴身丫头凌霜啊,出嫁前被林家二老爷硬要了去的。
“外面怎么样了?”林小满暂将讶异放下,探寻着问了句。
“二奶奶三奶奶早些虽过来闹了一阵,后来便也回去了,大奶奶先前也睡下了,姑娘你也安心睡下吧。”凌霜忙过来给她披了件衣服,推着她回了床上。
林家的大奶奶不就她的母亲?小满才要又开口问,凌霜竟然打断:“小姐睡吧,明天还有好些事呢。”
林小满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烛火是烫的,凌霜的手也是温暖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她怎么没死成,反而回到了小时候,这是让她重新来过一遍,是要她再受这一世的苦,惩罚她这自逝的人?
林小满苦笑着摇摇头。只是依刚才看到的自己和凌霜模样看,和她的言语来看,父亲是故了的,不然,二房三房是不敢来闹的,母亲还是在世的。
无论是苦还是如何,这一世她只有两个目标,一是不能叫她母亲再受苦,另一则是日后自己姻缘自己作主。
☆、懦弱梁氏
天亮后,凌霜带着两个人进来,帮小满洗了脸,将她的头发挽了两个圆髻,各用孝带包了,结在脑后。
小满只是呆怔着伸了手等着别人给她穿衣服。
粗糙的生麻斩衰服的毛边刺得她的手腕颈边生疼,那是她记忆里最清晰的痛。
“小姐,可以了。”凌霜轻轻的唤着她。
林小满回过神来,叹回气,反而不出门房门,回身坐在椅上,抬了茶壶将昨夜的凉茶倒上一杯,正要喝上一口,凌霜急忙过来,按下她的手:“小姐,不可。秀菊,去烧热的茶来。”
林小满苦笑着叹口气,她是过久了无人关怀的日子,一个丫头的关心话让她满心的感动。
“我问你,你说昨晚二奶奶三奶奶去我娘亲房里闹了好久才走,为的何事?”
凌霜听了,朝窗外哼了声,气呼呼说道:“先前太太不就说要挑个男孩过继过大爷名下吗,谁知二房三房她们不仅不答应,还拿话刺了太太,好不知好歹,大爷在世时,这么的照顾着这一大家子,如今大爷去了,都不替太太与小姐你想想,现在竟想着让二爷当家,要太太将家里的家产都交出来。”
一面饮茶一面冷笑。二房从来都是想着自己来当家,掌管林家所有家产,三房也是想能多分就多分一份,巴不得小满与母亲孤单没个依靠才好呢,怎会将自己儿子送给别人。
更何况,便是真有一房同意过继,只怕另一房绝不会同意的,这样,便默契的都不争这名额了吧。
“走,给母亲请安去。”林小满下意识点着头,猛地起身要走,却觉得一阵眩晕就欲往地上扑去。
凌霜机灵地一把扶着,急着问:“小姐还是头痛得很?”
小满点点头,抬头说道:“怎么好好的会头痛,之前我似乎没有这样的毛病啊?”
“看来大夫说的不错,小满从摔着了后,昏睡了一日,醒后几天也是时常头痛,昨天也是说头痛的着实难受,才早早睡了,大夫来瞧说了,恐怕还会落下病根,说叫家里人以后多让着小姐些,不可常惹小姐生气。”
小满紧皱着眉:“摔着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她前世记忆里没这一段。
凌霜瞪大了乌溜溜的眼叹道:“张大夫真是神医!大夫还说了,小姐摔着也头,暂时会记不得这几天的事,不过不用着急,不影响小姐读书写字什么的,日后说不定哪天又记起来了。”
原来,宜州风俗,满“五七”时,须得在夜里,用桌椅搭成桥,越高越显得孝心,上辅白色孝幔,由长子奉了灵位从桥上攀过,意寓送亲人过了奈河桥,让先人一路好走。
二房三房不愿过继儿子,林家又不是祖传世家,也是小满父亲做过京官,这一辈才兴起一些,宗族人氏不多,便是有那么一两个合适的,也都齐齐摇头拒绝。好在宜州当地风俗足够开通,一般寒门小户也有未出嫁的女儿“过桥”的,外人也不太苛责。
因未生得儿子,也无过继子嗣,梁氏最后无赖决定由小满扶灵“过桥”,却不想,十岁的小满却从那最高处摔了下来,昏睡一天一夜,梁氏惊恐万分,也跟着倒在床上,其后两年身子也再也没好利索过,直至逝去。
林小满一路朝她母亲房里行着,一边思索自己怎会摔下,一边思量着二叔三叔来时,自己该如何帮母亲应对,凌霜在旁看着自己的小姐面目凝重得像个大人,时而皱眉恼怒,时而咬唇点头,不免在一旁疑惑万分。
小满见了她娘亲那一刻,先是愣一了下,等触得梁氏的衣角,便扑倒在地,抱了梁氏的腿,放声大哭。
梁氏先前正苍黄着一张脸,将红肿的眼睛呆呆望着地面发呆,听了小满嚎啕声,不免也将泪水成串淌下。
梁氏身旁的孔妈见了哭作一团的母女俩,无赖上前劝道:“一大早,小姐小心伤了身子,快别哭了。用些饭菜,一会说不定他们就过来了。”
梁氏还没发应,林小满倒先回过神来,摸了泪强笑道:“娘,先吃东西吧。”
梁氏被推到桌旁,半天不动手,好一会才叹道:“总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给她们就是了,没得整天受她们冷言冷语闲气。”
孔妈忙上前,一边替她挟了一小块酥皮小薯糕,几丝凉拌春笋,一面说道:“我就说小姐太意气,以前有大爷撑着,小姐日子过得省心,只不知,外人的人个个见了银钱如狼似虎。自己家产都给了二爷,不说将来小小姐出嫁,哪还有像样嫁妆,只怕没几年,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梁氏踌躇不定,纳纳说道:“应不至于。”
林小满见孔妈说得直中要害,却又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将嘴闭上不动,便开口道:“妈妈有话不妨直说。”
梁氏望向孔妈。
“先前小姐只知一味伤心,我与您说话你也听不进去。今日,我老婆子要再不说,怕小姐一时冲动,被人骗了。先前大爷还在时,反复交待丧事从简,咱们也确实是从简了。就请了几个和尚来念经超渡,前街孙员外家,将全寺的和尚都接了出来,连闭关的老主持也请了去,孙家那个排场,比咱家,倒显得他们家是做过京官的了,咱们是小户寒门了,可是小姐,我叫我家老头打听了下,人家办丧事,也是花的两千两银子,之前二爷给你对帐时,也说花的两千两。”
梁氏听了说道:“二爷帐没问题,你别老说这些,显得小家子气,叫人笑话。”语气中有些不耐烦。
“还有一样,大爷的棺木,二爷说是选了最上好的青龙棺木,花了八百两,我家老头子也去打听了,才三百两,喜材铺里小二刘根可以做证,小姐要是不信,我叫他进来做证……”
“好了,别说了,二爷要当家也是合着理的,我也想给小满多留着点。可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梁氏又红了眼眶,没吃下一粒米,又思念起她那将她保护得细致周道的丈夫来,要是他还在,她哪里要操这些心。
林小满看她母亲又开始哭泣,朝孔妈妈摇摇头。
小满劝了半天,梁氏总算好转些,母女二人才吃了几口,果然听二门人的门人来报:“二爷说,请大奶奶过去议事。”
☆、叔叔婶婶
林家在小满曾祖那一代在宜州也算是望族,只因子孙守不住家产,逐渐败了,到了林小满父亲林松一辈,便只剩一栋风雨飘摇的老宅和几亩糊口的薄田了。林松,林检,林桧三兄弟从小也正经都上学堂,却只有林松后来考了个同进士出身,授翰林待诏,辗转多年得任屯田员外郎,而后转礼部。期间得大学士梁知远青睐,以长女相配。
林松在京中虽只任得从五品小官,却惦记着这些年兄弟们助了他考学,将他那微薄俸禄积下在老家置了田产,重新盖了府院,时常往家中送些银两,林家才又在宜州显些声望出来。却不想林松在一次出京郊准备春祭事宜时,染上时疫,不几日便殁了。
林家原本就没正经分家,所以二爷林检提出要当家,梁氏也没理由拒绝,只是小满记得,当年二叔找林松的管家周福要了帐本才知道,原来大哥在京中没得多少家产,反而梁氏嫁妆里的田产成了家中进项的大头,便在当家后用尽各种手段将梁氏嫁妆骗了去,又给她安个了不检点的罪名,闹得梁氏羞愤交加,而后饮恨而终。
“娘亲,女儿有句话要跟您说说。”林小满看着梁氏喝了几口粥便要想身,忙喊住了她。
梁氏涣散目光收回,看向小满,停住身子,轻声问:“何事?”
“昨夜里,父亲来女儿梦里托话来了。”林小满看了她母亲弱不禁风的身子,撒了个谎。
梁氏急切上前抓了她的双手,问:“你父亲说什么了?”
“父亲交待小满,日后一定要替父亲好好伺候好母亲。还要女儿跟母亲说,说要母亲大人一定要保重好身体。”
梁氏听了面色凄凄然,半天一动不动。
“父亲还说……”
“说什么了?”
“说这些年多亏了母亲将嫁妆用来贴补家用,说现在家中的田产已足够众人过活,要母亲也要给自己留些防身钱。”
“没有了?”梁氏等了一会见小满不再说话,有些不甘心。
林小满点点头。
“你父亲好狠心,也不给我托个梦来,也不知他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梁氏呆怔半天,直到二爷林检跟前的人又来催了回,才起身出门,小满忙跟了出来。
林家大宅子分前后,后院一直给大房留着,老二老三分住前院左右厢,逢年过节或要议事时便在那前院大厅里。
小满拉着她娘亲的衣襟进厅时,心里竟然扑扑跳着厉害,前世母亲去后,自己被二婶三婶折磨得很了,今世即便重生,即便拉着至亲的人,仍然心有余悸啊。
“哟,大嫂来了啊,可真把我担心坏了。老三家的你先前不知有没有听说过,隔壁镇上一个打豆腐的老王去世了,谁知他的那个婆娘啊,一个想不开,也跟着去了,还是街坊们帮着一起办的后事,昨晚大嫂哭成那样,我还真怕大嫂一时想不开跟在哥去了呢。”开口说话的是林小满的二婶陈氏。
早年小满一家人在京,与二婶三婶极少会面,偶尔见着,二人恨不得将她当菩萨般供着,想尽法子逗她开心,以至于后来回宜州相当长时间里,她都愿粘着两人,后来她还苦苦思索好久为何突然对她凶恶起来。
现在看着二婶虽说着关切的话,只是那满是麻点的薄瘦的脸,一丝丝笑意里,藏不住的是不怀好意。
“是哦,你说这世上怎么有这么痴心的女人。好在啊,大嫂不是那样的人,是吧?”三婶吕氏跟着和声。
林小满以前实在是不懂事,这两人一唱一和存心让母亲难堪,她以前都没听出来,她扶了梁氏坐下,回头轻轻弯了弯唇角,柔声说道:“两位婶子以后就知道了,就算两位叔叔不在了,日子也还是要过下去的,毕竟还有别的家人呢。”
一句话说得面前四人同时面色大变。梁氏倒是反应快,慢喝了声:“住口,站后边去,叫你不要来,大人商量事,你偏要跟着来是要做什么。”
又转回头朝几人赔礼:“童言无忌啊,叔叔婶子别往心里去。”
林检面色难看,低声说道:“好了,今天请嫂嫂来,是要商量家里有事。家不可一日无主,大哥走了,二弟有责任接着照料好这一大家子人。今日我与三弟将屋里田产积蓄都带了来,与大嫂过目,日后三方里分取银子过活时,也能让大家伙心里有个底,不知大嫂那边”
“来时走得匆忙,不曾带在身上,我这便叫人去请周管家来。”梁氏温顺回着。
一时大家伙无事,二婶陈氏便又开口说道:“小满丫头今日活蹦乱跳了啊,前两天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那小脸黄白黄白的哟,我还真担心你这小命这么没了呢。”
林小满很烦,这大家人看来就盼着她母女俩死了才好吧,朝陈氏和和气气说道:“倒叫二婶失望了。”
陈氏一愣,面上讪讪说道:“看你这孩子说的,像是二婶盼着你有事似的。”
林小满不接这话头,转向她二叔:“二叔要当家,是个大事,虽说这些年,林家在宜州事事都是二叔操心,但好歹也要正正经经叫族里人知道才好,另外小满自小在外长大,母亲也多年不来宜州,族中长辈不曾相识,今日母亲将父亲这些年的积蓄交与二叔,日后小满与母亲便要仰仗二叔三叔,将来小满要是在二叔三叔面前受了委屈,都不知向说诉苦去呢,二叔您说是不是?”
林检端着的茶杯忘了喝,也忘了放下,林桧一会看看小满,一会看看他二哥,一会看呆住的大嫂,陈氏吕氏二人则同梁氏一样,满脸错谔:这孩子,昨天之前,十分的机灵娇贵,怎么一夜之间,这性子便变得老练世故起来了。
林检手上茶杯落桌的声音唤回众人,听得二爷开口道:“原也是应当。我这便叫人去请三叔公来。”
林家三个弟兄先前没有分家,便是林松后来做了官,一大家人子仍住在一起,不分彼此,这在宜州是传为佳话的,如今林松去了,林检当家,是顺理成章的,林检不必担心这中间会出什么问题,而且,有了族里人在场,周管家的帐本拿了后,也不怕梁氏藏着什么不拿出来。
☆、二叔当家
三叔公一身布衣,目光清明,举止活朗,在小满看来,与二叔相比之下,就如同青松与煤渣之别,顿时心生好感,略松一口气。
林检见他进屋,忙起身相迎,众人也忙跟着站起来问好。
林崇勤也不多推脱,径直坐在了上席位,示意众人坐下。
林检待下人递了茶,三叔公喝过一口,便开口说道:“大热的天,劳动三叔公出来,是有事想请三叔公作个见证。”
“刚才听送话的那小子说过了,直接开始吧。” 林崇勤摆摆手,示意无须客套。
“好,好,好。”林检脸上略一愣,忙放下茶杯,从身后带出了几本旧帐本。又将脸望向小满母亲梁氏。
周管家先前就将在京中历年帐册取了来,现在正站在梁氏身后,恭敬地将帐本递上来。
小满一把接过,朝他二叔走去,边走边和和气气,乖乖巧巧开口道:“母亲昨日旧疾复发,身子不是很好,有些话也便由侄女儿说了。”
林检一早上看了他这个侄女不像个软柿子,就有些反感,而今也只皱着眉道:“有什么话,当着三叔公的面,直说无妨。”
梁氏忙起身道:“小满你这孩子……”
还真凑巧,可能是起身起得急了,一阵眼前发黑,又跌回椅内。
小满忙转身回来,安抚了她母亲,看梁氏面色好转,才转头向林崇勤:“三叔公,我娘亲身子本就弱,这些日子太过伤心,今日出来,都是撑着出门的。大房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来,有些话便只能由小满来说了。”
林检黑了脸,说道:“有话你就说吧,我与你三叔公都听说呢。”
“父亲与二位叔父兄弟情深,父亲去了,能得叔父照看,小满感激不已,只是另有一样,母亲身子不好,向来在京中养病时,花费不少,小满请各位叔叔婶婶日后也多体谅些。”小满依旧一副乖巧样子,样子有些可怜。
林检便开口说道:“大嫂身子不好,我是早知道的,这个你不用担心。”
“不过母亲想着家道艰难,看病吃药这一项,向来都是从母亲嫁妆中贴补,这次将京中田产积蓄带回交由二叔打理,还请三叔公与两位叔叔记得将我母亲嫁妆留在我母亲那里,作保命钱。”
这回林检倒没说话,他在思量着梁知远给他女儿的嫁妆有多少,这些年他偶尔也问过大哥林松,几次林松都说:“多少那也是她自已的,我没问过。”
林检没说话,他三弟林桧倒开口了:“小侄女你就不要担心了,我们都是一家人,还能惦记着你母亲那点嫁妆钱不成。”
林桧长了副书呆子样,早些年林桧与林松是一样的爱读书,只是运气不及林松,不曾挣得一丁点功名,林检又善于持家,林桧便在两个兄弟爱护下日渐懒惰起来。只是确实自小穷困惯了,又在他二哥长期教导之下,对银两钱财颇有些看重,如今便显得有些贪财又蠢钝起来。
在他看来,他大哥在京城做了好几年大官,这些年给家里捎回来这么多银两,想来在京中也是攒下不少的了,足够了。
林检看了他三弟一眼,林桧便低了头去喝茶。
三叔公林崇勤便开口道:“向来嫁妆都属女子私有财物,梁氏的嫁妆自然不用放在你们的公帐上来的。如今正要依此分割清楚才好,各房虽在一起相互扶持着过日子,这一点还是要说明的,也免了日后有厚薄不均之嫌。”
林检便不好再说,将自己帐本打开,念着去年家里有银子多少多少,田地多少亩,收了多少粮,支了多少工钱,如今家中帐上银子多少,粮食多少,念完请林崇勤过目。
林崇勤只瞄了眼,便点点头不看了。
林检便又接着念小满手中帐册,只才开了头,那脸便微微变了样。
原来林松虽在京中当官多年,却只在礼部任些清水职务,又惦起着家族的兴旺,历年所得几乎全带回了家中置办田产,所以在京中,仅只有一座不大宅子,极小的几分薄田,平时收成也全当自家吃食,并无多少进项。就那一座宅子还在运棺柩回宜州前变卖了,所剩无几。
林检敛了眉问梁氏:“大哥在京中就只这些产业?”
梁氏认真点点头。
林检不甘心,指着其中一项问:“那二弟看了除了大哥每月俸银外,这边还有几个项进项,不知从何处来的?”
周管家略一探头看了,便道:“那便了大奶奶的嫁妆贴了家用。”
林检点着头,心里却有了几分愤恨,依这帐本看来,梁氏的嫁妆比他大哥产业多了不知多了几倍,却又不能动,还得要养着这一堆人,他大哥根本就没留下什么。
哼,没带回来多少东西,吃饭的人倒是多了不少,叫他如何不生气。
林检半天不说话,只是前后翻着那帐册。
林崇勤去坐不住了,他早知晓各人心思,便站起身说道:“好了,我看也差不多了,日后就由你们家老二林检当家,如今便从新建帐册,现在你们家公帐上一共是银两五百四十两又十钱,田地十亩又三分,外加这座宅子一座,也是一家人住着,不必记了。各房每月在公帐上支钱过活,日后地里所得便在年末分给各房,各房自家亲戚往来人情花销走自己的帐,公家的人情往来走公家的帐,可都清楚了?”
二房的陈氏开口道:“这多了这些人,地倒是没多多少,以后这日子……”
话却被林检打断。
林崇勤看着他俩,好半天才开口说道:“林松一家三兄弟在宜州是出了名的友爱和睦,林松在时,对你们尽心尽力照顾,我也时常将你们家拿作好榜样来教训别家的人,希望你们以后都能一家好好相处,别做出兄弟相残,欺负弱小的事,让外人看了笑话。”
林检俯身道谢:“三叔公教训得是。”
众人便也跟着点头。
林崇勤又喝了一口茶,也不看众人,便自己出了门去。
☆、红眼是病
三叔公林崇勤走后,屋内就陷入奇异的安静中,林检只是低头喝着茶,陈氏看着他,面色拉长,极为不快,示意他说话。
林桧却是一副事不关已的样,抖抖衣摆,起身来。吕氏跟在他身后也起了身。
林检放了茶杯,开口说道:“这几天大家都累了,都散了吧,大嫂身子不好,也回去歇着吧。”说完也起身离去。
陈氏被她丈夫气倒了,好半天回过神了,谁也不理,快步跟了上去。
“多了这一大家子人张口要吃饭,田产没见多,银子也没见多,她倒好意思守着嫁妆不拿出来,你说这日子以后怎么过?”陈氏一路小跑,气冲冲朝林检背影发火。
林检火头正旺,回头见了她媳妇面色黑黄,表情狠戾,不由心生万分厌恶,只说道:“我当初也说要分家,梁氏有个好娘家,过活应该不是问题,是你说怕大哥那许多钱财落了外人手里。如今可好,都叫族里人知道了,又怎么一时半会闹着分开。”
“你跟三叔当年辛辛苦苦赚钱送大哥进京赶考,后来他当了大官倒没见他拉扯你们兄弟一把,如今倒好,他的婆娘守着金山银山过日子,还要我们给养着,你倒是好心肠?”陈氏赶上林检身前,挡住去路,斜着眼死死看着他。
“那是人家的嫁妆,在本事你叫你娘家也送来金山银山,让你守着过。”林检一把推开她抬脚进屋。
陈氏气得一面往林检身上撞去,一面大哭:“我的嫁妆不都被你撺去用了,你这没良心的。”
林检胡乱抓了件衣服奔出门去。
陈氏娘家在下边的落虹村,在当地是个小富户,也还有些体面,只是家中兄弟姐妹众多,没有一个省心的,陈氏父亲也是个铁公鸡,因而嫁妆也确实只撑面子的好看,经不起折腾的。
这边陈氏哭得差点断了气,好半天才缓过来,叫了小丫头丽栀去厨房取绿豆汤来喝。
那丽栀颇有些愚呆,去了半日不回,陈氏在屋里转了几圈正胡乱叫骂着,一抬头看了丽栀缩手缩脚呆在门口,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在她身上好一顿乱掐。
丽栀被掐得一面鬼哭狼嚎,一边躲着。陈氏赶着掐了手酸了才解气。
正坐回椅上歇下时,却见吕氏从门外进来,忙喝声叫丽栀躲到后头去。
当年三房娶亲,陈氏一心想着找个好拿捏的,林家那时也没个正经人当家作主,便只听陈氏的话,娶了吕氏,那吕氏面上柔弱好欺负,却也不是一味的善茬,绝大多时对陈氏敬服得很,只是陈氏也知道她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却又常只作软弱样。
因而这些年来,陈氏向来在三房吕氏面前一副当家主母作派,时刻要端着好震慑得住她。
陈氏见她进来,疑心吕氏是否看见了自己发怒将气撒到一个小丫头身上,面上不免有些不自在。
吕氏一身纤细身材,面目清楚,此时虽身着丧服,却更显纤巧惹人怜爱。陈氏想着刚才丈夫看自己的嫌弃眼神,不免心里万分委屈,自己为这家子操尽了心,只落得他们个个活得好自在的,自己却里外不是人。
吕氏见她二嫂眼里没了往日的凌厉神彩,一副失心落魄样,便轻轻笑道:“我才去厨房取些解暑的绿豆汤,正巧汤刚煮好,正在井水中湃着,丽栀那小丫头在坐在旁边等,我便叫她先回来,怕二嫂手上有个什么事叫不着人,我自个啊,在那等汤湃凉这便给二嫂端来了。”
陈氏听了她的话,便明白她瞧见了刚才的事,心里也不藏着了,说道:“这院子里的事,里里外外,都叫我操心,却连个称心使唤的人也没有,你说气不气人。”
吕氏笑道:“二嫂真是辛苦了。只是再忙,也得注意自已身子。如今我来找二嫂,正是要提醒二嫂一件事。”
陈氏也知她这妯娌看上去弱弱的,心里也有几分计较,便问:“什么事?”
“眼见出了大哥的热孝期,咱们可以脱了这丧服,只是这些日子瞎忙,二嫂还今年还没添夏季的衣裳呢?”吕氏将绿豆汤乘了一碗,端在陈氏手边。
“先前你也听着了,家里就那点银子,还都是有用处的,只怕咱们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那还有心思作新衣裳,反正在孝期里,便是穿旧时衣服,外人也不会有话说的。”陈氏现今一听要花钱,便开始肉割样阵阵疼。
吕氏机灵一笑,陈氏倒时愣住了,老大家的回来了,怎么三房里的气势也开始涨起来了,当家不易啊。
“二嫂,我倒是有个好法子,如今二嫂有孝在身,衣着自然要从简,想来大嫂在京里时肯定有成堆成堆的好料子衣服,放着也是白白放着,夏季的衣服薄,搁个一两年下来,都烂了,不是好可惜,不如我们去找大嫂借几件穿穿,也是省下一笔家里的开支不是。”
陈氏听了她的话,心里大喜,嘴上又说道:“这样不好吧,先前我们家的还说了,不能让外人看见我们欺负她们孤儿寡母。”
吕氏忙道:“哎呀,二嫂,这也是没办法,为了过日子啊。”
陈氏起身道:“只怕你大嫂心里不乐意。”
吕氏忙过来扶住她:“二嫂小心,这天头热,外面咱们找阴凉地儿走。”
却说这会小满陪梁氏回了屋,见她母亲一脸倦意,便嘱她自己的服侍丫头凌霜扶了去歇着,自己则回了屋,叫来了孔妈妈。
孔妈妈今日见了她家小姐在前厅那番行事,心里不免又惊又喜又悲。惊的是她家小小姐怎能说出那番话来,喜的是小小姐有主见她日后也有个主心骨,悲的是要不是大姑爷这么早去了,她家小小姐还是个孩子呢,哪要操心这些啊。
“孔妈妈,咱们以后也得有个打算,不能坐吃山空,林家是不要作什么指望的,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夏衣冬衣
林小满招呼孔妈妈坐,孔妈妈那里肯,小满坚持了半天,她才在一把椅子边上坐下。
“原先我也给小姐说过这话,只是小姐从小被老爷宠着,嫁过来后家里的事也都由姑爷管着,先前姑爷去了,我也跟小姐说过这话,小姐却是只说不懂,就依旧由我家那口子管着。小小姐愿意管,如果有好的法子,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母亲那都有些什么产业?”林小满问,上辈子她过得浑浑噩噩,直到二叔将她嫁出,她都去想过这些事、
“哪谈得上什么产业,小姐出嫁时,说老爷在官场上混,就怕有个意外,就给小姐的嫁妆配了四块地和一座小宅子,说日后就是有人好歹也有个栖身之地,一共是水田十二亩和旱地两亩,如今都是租给佃户,每年只按成收租子,那一所宅子也是赁给人住,每季收些房钱。”
林小满听了一时也没想到怎么创收,低着头想着,这些每年所得虽有限,但也够她们母女二人过日子,何况二叔这边不管多少每年也能分得一些,只是她记得,这几块地后面陆续被二叔劝着卖了,那时自已还顶着城里千金小姐的名头,诸事都不过问,现在竟然一点想不起来了。
“不过那宅子如今的位置好啊,就在前年,当今皇上赏了镇西将军老大的一座宅子,还亲题的匾额,就落在咱们那宅子所在的街口,不过半里地,后来又有不少当官的搬到那条街上去住,如今那街上比先前热闹好多,金银米粮铺子,绸缎庄子,一家接一家的开,生意都好得很,不过上次老周回来还说,就是少了间酒楼,那么热闹的一条长街,笼共就只有一座酒楼,叫什么望晴楼,听说贵的要死咧,可天天上那去吃饭的人,排到街上去了,而且楼上的雅座只给达官贵人呢。”
说到这,孔妈妈坐正了身子,端了水喝了一口,接着说道:“我家老周啊,一直就惦记做个掌柜的,以前老爷和姑爷都因为在朝为官,不能做卖卖,如今,咱们也不用受那拘束,小姐手上那座宅子,不仅正临大街,还大气,宽敞,那屋子的梁啊檩啊又都是结实的松木,看着就整齐,要是开个酒家,都不费什么事,只找些人当帮手就好了。”
小满笑着,那望晴楼的老板还不知道有什么来头,不能一味跟他们比,不过开个清雅小菜馆,到是可以的,“我看也行,比每年租给别人强,何况,跟那些租客打交道也是个麻烦。一会我去跟母亲商量看看。”
这边两人说说笑笑,又说了好些开菜馆要准备的事,小满虽则先前过了十八年,总是没做过这些事,心里还不放心,也不能跟孔妈多说,便起身要去见她母亲。
才起身,便见凌霜白着一张脸过来。小满一看,气冲冲的,不像是吓的,倒像是气着了。
“怎么了这是,谁气着我们的凌霜姐姐了。”小满轻轻开着玩笑逗她。
“小姐,孔妈,你们快去看看,太欺负人了,我们家太太也是太善良了。”凌霜话说完,气哼哼坐在一边,小满一看,竟然眼圈都红了。
孔妈知她向来老成,轻易不会如此,忙问:“怎么了这是?”
“二太太,三太太带了人在太太柜里乱翻,将太太随身衣物都要拿走,我才劝了两句,竟然被二太太暗地里骂了,我去跟太太讲,太太还不信,说我信口胡说。”
原来陈氏与吕氏各商量着去向梁氏要衣服布料,本以为梁氏会糊弄不给,不想梁氏十分的大方,叫凌霜去开箱柜叫她们自己挑,陈吕二人本还有些过意不去,等开了柜,就恨不得每件都抓了回去,又回身喊人去叫自己房里的老婆子过来搬衣服。
梁氏衣柜很快被二人洗劫过一般,只留下一些旧衣。
当陈氏拿起一匹雪灰忍冬花色月华锦时,凌霜上前道:“二太太三太太不可太过分,太太虽在孝期,但也不能没有一件像样的衣裳,这匹布便留给太太吧。”
凌霜说话虽是轻柔,却是掩不住的对二人的轻视,陈氏被刺得心里万分难受,竟然被个丫头看不起,便恼怒着低声骂道:“你个贱婢,哪里轮得到你说话,大嫂体恤我们,照看我们,你滚一边去。”
陈氏日夜对丽栀非打即骂的,凌霜却是从小跟着梁氏,不曾受过一丝冷言冷语,更何谈被人这样粗鲁的骂,当下便红着脸出来找梁氏。
梁氏因实在是困倦,先前便说两位婶子随意去看,瞧得上的都带走,如今听了凌霜的话,撑着起来,过去一看,也是吃惊不小,偏又性子软弱,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氏见了她,忙奔过来,牵了她的手道:“哎呦,我也说来求大嫂不好,再省也不能苦着大嫂,只是这小百姓过日子,都是这样的,相互照应,不比京里达官贵人,凡事都讲体面。难得大嫂体谅,我便也厚着脸皮过来讨上一两件衣服穿,只是你们家凌霜好像很不乐意,一打开始便拉着脸对着我们,唉,你们屋的这丫头还不知道过日子的难处。”
梁氏便笑道:“哪里,二婶看上什么,只管拿就是了,凌霜这丫头也是太不懂事了,凌霜,过来给二太太道歉。”
凌霜气哼哼说了声:“二太太,凌霜知错了。”说完,便转身出去,回小满屋来。
听得身后陈氏在那哼道:“好大的气派,当自己是小姐呢。”那眼眶便止不住的要溢出泪来。
林小满进屋时,陈氏正拿了件酱色缎貂皮袍在身上比划,吕氏眼见这么好件衣服被她逮着,急忙翻找,好歹也找着件青缎灰鼠皮褂,那是她娘亲的嫁妆,这么些年,从来舍不得穿,只深冬时节,出门访亲时才偶尔穿一回,回家后便忙忙收好,视若珍宝。
林小满看着二人身后各跟了一位老妈子,都快被堆得看不到脑袋了,笑道:“二位婶婶不是要找夏季衣裳么,怎么连皮袄都试起来了,这大暑天的,也不怕热着了。”
陈吕二人知道小满近来嘴巴厉害,见她过来,脸上带着冷冷的笑,心里都跳了一下,毕竟不好跟个小辈人起什么争执。
吕氏悄悄退后一步,隐在了陈氏身后。
“哎呀,大侄女啊,农家生活艰难,我都没件像样的冬衣,年年回娘家被人笑话,大嫂这里,衣服多得穿不完,随便施舍我们一点,也是不碍事的。既然今日来了,便一带挑些,免得常来扰了大嫂清静。”
林小满一把抓过她手中的衣服,回身塞给孔妈,又走上一步,一点点抽回了吕氏手中的衣服,依旧笑道:“你看我娘亲的柜里,除了这两件衣服,哪里还有像样的衣服,这冬天说远也远,说近也近,二婶还是不要了这些衣裳的好,便是这夏季的衣裳,过季了也请还回来,我们好收着,免得被虫咬坏了。”
陈氏不好跟她拉扯,又见她一脸冷冷的笑,僵着身子挡在了衣柜前,脸上一时讪讪的,却又不知再说什么好,便转身去找梁氏。
吕氏忙跟上前去。
陈氏堆着笑朝梁氏说道:“多谢嫂嫂好意,只是大姑娘好像很不高兴,你得跟她说说。”
梁氏客套道:“二婶不必如此,小满不懂事,我自会教训她。”
正说话完要打算搬着衣物离开,突然吕氏身边的小丫头抱着她那三岁的女儿珠姐儿过来了,朝她道:“珠姐儿醒了,一个劲找太太呢。”
吕氏接过来,逗了一会,便笑着对梁氏说:“大嫂还没好好看过我们家珍儿呢,来,大嫂抱抱。”
梁氏见那孩子,脸蛋粉粉的,身上也是胖胖鼓鼓的,相当可爱,便抱过来亲了亲,摇着她脚上的铃铛逗她顽了一会。
陈氏不耐烦道:“三婶也真是的,这都扰了大嫂一天了,还不让大嫂休息,走了,抱着珠姐儿先回吧,明儿个再来看大嫂。”
几人这才起身收拾着回前院。
一路上陈氏嘀咕:“没想到大嫂那儿藏着那么多好东西,想我们每天冬天只穿着棉袄,又厚又不暖和,活动都不方便,真不想人家当官人家,穿的可都是皮衣。”
吕氏也不接话,她啰嗦几话便不再唠叨了。
小满将衣服放回箱子里,皱眉想着,好像这之后,二婶又出了个什么妖娥子主意来着,依稀记得后来她们院子里少了好些人来着,一下子空旷安静了。
☆、铃铛葫芦
林小满回头看到梁氏一脸愣怔的看着衣柜,不免有些心疼。上前扶了她坐下,劝道:“娘亲这几日一直说我顽劣,只是二婶三婶确实欺人太过,你看,这柜里就只剩那些要不得的衣服了。”
梁氏乍看空荡荡的衣柜,自然是有些反应不过来,觉得这屋子里像是刚遭过贼一样。此时坐下了,方才有些回神:“都是一家人,也不好计较那么多。”
小满着急喊道:“娘,你不知道,她们没一个善茬,心思毒着呢,你可得防着她们些。”
梁氏正色训斥:“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背后说人,她们都是你长辈。”
小满一时委屈,好多话一时涌上脑子,却不知该捡那句先说。
要不是那些人冤枉,她娘亲不至于早逝,娘亲不走,她也不至于被二叔卖身般嫁进张家,嫁进张家,受尽欺凌,每次托信回林家,二叔要么不闻不问,就是着人过去看望,也是拿了张家的钱便走,以至后来张家肆无忌惮。还不说出嫁前二婶三婶的那些刻薄。
此刻,她不能向梁氏说她后来经历的那些,说不清楚,只能叫她及早看清二房三房的面目,做好防备才好。
梁氏见小满无话可说,便拉过她去怀中,轻轻边抚着她的头,边和声说道:“前几日不还好好的,怎么这两天跟换了个人似的,看谁都恶恨恨的,这样不好,你父亲虽去了,你还去二叔她们,还有这一家子人,不要太过忧心,以前你不是可喜欢你二婶子,老夸她给你捎的瓜果新鲜,好吃。”
小满叹气,看来要她娘亲对这家子人防备起来还没那么容易:“娘亲,那时是那时,现在不一样了,您自己看看,二婶以前可曾这么肆意过,如今她是一点也不愿多顾及咱们了,不信您日后慢慢看就是了,只是有一样,以后对两位婶子,还是小心些好,不然到了冬天,咱们得冻死了。”
梁氏笑道:“那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不过吃的用的节俭些罢了。”
小满还要再开口,却被梁氏推开了身:“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一夜恶梦。
在那痛苦的前世,她拉着新婚的丈夫费力斥责,前几日还天天粘着她,怎么转眼就带了这样的烟花巷里的女人大摇大摆出现在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