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打从一开始,她便不主动与这妇人接近。梁氏向来好性子,问了蓉娘平时多做些什么消遣,蓉娘道说只会做些针线,两人便凑在一屋子里去细细研究去了。小满本就性子躁,不愿在这上面动工夫,懒得应酬她们,便只在后屋里歪着。
到了下午,便有梁氏身边的绿菱过来轻轻笑着说道:“太太叫我来请小姐,说是姨妈到了,叫小姐去前面迎接。”
那个姨妈是梁氏的庶妹,梁知远前半生笼共生养了这两个女儿,正妻孔氏生了梁氏芸娘后,多年不曾再有孕,他便在自己母亲安排下再纳了一房妾,虽说自以为对孔氏情深意重,但这世上的女子,没有哪个不吃醋的,孔氏也是对后进门的妾室有些嫉妒心的,常年不给她好脸色,以至于那个妾室生产时去世,梁知远与他母亲一样认定是孔氏动的手脚,最后落得小梁氏芝娘长大了也是一直将孔氏视为天敌,仗着梁知远一丝关爱与嫡姐芸娘天天明争暗斗,只是梁氏芸娘天生性子软和,梁知远也不是一味宠溺,两人才勉强相安无事,情分上却不见得有多深,是以那小梁氏芝娘对大梁氏芸娘的唯一女儿小满也颇不待见,所以小满听说了她来了,并不见得有多热情,也没有见阔别亲人的欣喜。
那小梁氏梳着个朝云髻,插了满头的金银珠钗,手上戴着两支碧玉镯子,穿了一身大红撒金富贵花开袄子,系着绛色绣石榴纹马面裙,拉了梁氏手道:“姐姐自小比我命好,却不想这么早早的便守了寡,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小满见她只面上作了同情样,眼里是止不住的得意与幸灾乐祸,梁氏又一脸尴尬只是笑着,并不打算做反击,便上前说道:“多谢小姨妈关心,只是这日子,咱们各个管自己的便好,听说小姨妈家过得也不怎么样,不仅小姨父被停了官职在家,还给我水香妹妹近来添了不少庶出的小弟弟,忙是家里也挺忙的吧,小姨妈还操心别人这许多事,操得得过来,别累坏了。”
小梁氏芝娘当年因是庶出,便只能配了个刚授了官职的年轻人刘允,不想这年轻人官途还挺顺,倒让小梁氏好好的抬头做人过了段子好日子,正想着这从小比到大的嫡姐丧了夫,该如何在她面前张扬一番,却只是自己肚子不争气,没能生下个儿子,丈夫近来心野了,本是个花心肠子,借着这个由头纳了堆年轻娇美的妾室,她上头有婆婆死死压着,中间得不到丈夫的敬爱,下面还得与各色妾室争斗,早就心力交瘁了,妄想着在姐姐面前硬撑一番奚落她一顿,却不想被小满一句话刺到痛处,还真是恨得牙痒痒。
小满仗着别人还当自己是小孩子,这一世重生不仅学会了做守财奴,还慢慢开始练就了一张利害刻薄嘴,虽说梁氏时时教导她,但好在,至今为止,这张嘴没给她带来什么灾难,反而时时刺得敌人面色大便,甚至丢盔弃甲,也是有几分意思的。
小梁氏见了小满对她不敬,还颇有几分看笑话的得意,便恨声道:“呀,我说姐姐,这是文珍那丫头吧,离京时还是冰雪聪明的样,怎么现在这么无礼了,莫不是姐姐疏于管教,在乡下与粗野村人混久了,没了教养。”
小满过去拉了刘水香的手,笑道:“是啊,我是变了些,不过表妹还是跟以前那样没变,木讷得很,莫不是小姨妈太忙了疏忽了照料。”
那刘水香听了她的话,不仅不气,反而一脸见了知心姐姐般的样子,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了小满一眼,内里竟有几分感激,小满见了心里一叹,她这个小姨妈呀,整天忙着与人斗法呢,哪里会好好照顾她,说不定还恨她是个女儿身碍了自己呢。心里便对这个表妹有了几分疼惜。
梁氏忙拉过小满,训了一番,又朝小梁氏好好赔了礼,小梁氏哼了声算是回应,梁氏才带几人才进屋喝茶。
与小梁氏一起喝茶,比跟蓉娘一起吃饭还无趣,梁氏大概也是这样想法,只撑了一段时间, 便说安排院子给小梁氏住下,本以为小梁氏婆家就是京里,来回方便,不会在这里长住,却不想小梁氏一口便答应下来。
于是梁知远原本的清冷府邸,一下子多了好些妇人,这便热闹起来。
梁氏本来还想带了小满去拜见自己母亲的亲姐姐如此嫁入武府的当家老夫人孔氏,只因周福得了准许过来请安,小满又时时念叨着要去瞅上一眼,梁氏便推了几日再投帖子,先让小满自己跟周福出去见识一番。
周福颇有几分得意领着自己的小东家来看自己经营的小酒馆。
小酒楼共两层,底下大厅里有摆着八张红漆酸枣木桌子,还有两排雅阁,二楼也有雅阁,因回廊后有几间上房留给远行的客人住店,这二楼的雅阁便只接待熟识有教养的安静贵宾。后院一排小房住着店里的伙计们。
小满边看边问:“酒楼的名字谁取的?”小满惦记着店名,是四个神采飞扬略些嚣张的字:斯文荟萃。
两人正走在回廊处,只见周福回身一指,指向一处房顶最高,院子最阔的宅院道:“还真是有幸,是镇西将军起的,呶,那就是皇帝赐给他的宅子,如今啊,连镇西将军都是咱们店里常客呢,为人和平又好亲近,一点没有将军派头,真是个英雄人物。给咱店题了名,将咱们店里生意也带好了不少。”
“就是店名取得有些酸了。”小满笑道。
周福边走边说,一抬头指了一间房的门梁道:“小姐你看,这也是将军的笔迹,他说,这里正好可以看见后山的风景,他自己那院子反倒不如咱们这里讨巧,见不着。”
小满一抬头,见是依旧那飞扬气势的“琴心剑胆”四字,进了屋看,后院果然见着山泉如珍珠项链般盘下,山顶入秋的树木在秋后太阳光里闪着异样美丽的色泽,清冷又华丽,果然是个修养身心好去处,不禁莞尔一笑,果然还不是个纯武夫。
小满还在细细遥想,若真在山中那块地里拂琴舞剑,那倒真是别有一番情趣,便听了一阵大踏步的脚步声向她们走近过来,不管身后伙计道喊公子等等,那房里现也有贵客,只边大步流星挤过回门看究竟的小满与福伯边说道:“在家里吵得烦得很,我来这里睡个觉。你们别吵我,等我醒了再叫吃的。”
见了福伯,又笑道:“掌柜的,是我。”便进屋关了门。
那人双眉浓黑,眼笑得微有些弯弯,面皮上的肤色呈小麦样子,红润的唇也是笑意盈盈,略带一丝隐约难确定的俏皮,四肢修长健壮,身形俊朗,机灵俊美,一身衣着也是华贵不是凡品,小满只觉得那明朗干净的笑在面前只晃了一晃,便被掩在了门后。
那掌柜摇头笑笑,本想要向自己小姐介绍这人,又怕小纪年纪大了,虽说是这店里的东家,好歹是个女孩子,不好在她面前随便提别的男人,便又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会牵扯上一点政治,不过不多,会简单提过,近期重点是男女主的感情戏,
☆、借机敲打
小满跟了周管家往外走,见了个身板健壮但腰身还细软的女子在厅里忙活打扫,利索得很,看侧影极为熟悉,看停了步子看了看,周福见了朝那女子喊:“丽栀,过看见见小姐。”
那丽栀听了声回头,一见小满,果然高兴得奔了过来,朝小满行礼,笑着说:“天天想着去夫人小姐面前请个安,不想小姐倒自己过来看我们了。”
小满打量眼前这个丫头,与之前相与,眼里开始透出一些灵活的味道了,却还不显心机,便有几分替她开心,照这样看来,她倒是个有造化的。
小满停着与她说了几句话,见店里忙,便示意周管家带了自己出来。周福以为小姐还要去别的几个铺子里瞧瞧,便在门口唤人备马车。
小满摇了摇头,她并不指望那几个铺子立刻就财源滚滚,又听说买来时是极破旧的小作坊,也不想再过去,只问周福,有没有找到好的掌柜的。
“这个,小姐,那几个店太不像样,有名头的掌柜都不愿意去,再说,咱也出不了那价钱。便还只随便找了几个人盯着。”周福先前因小酒楼经营得好而显在脸上的光采有些黯了下去。
“周伯不有急,慢慢寻觅就是了。”小满笑着说,各人有各人的本事,周管家善于管店,不一定要求人家也善于相人,说完便招来来时的马车,准备回了。
马车转过街角速度慢了下来,小满挑着帘子望着街外,雅梅喊道:“小姐,这是在大街上,快些坐好。”
小满根本不理会她,自己并不是千金小姐,不需守着那些。抬头看了一个年轻人低了头在守着个路边小摊,路上行人来去匆忙,偶有几个人停下来瞧了瞧,也不多说,只拎起看一眼丢下也便走了。走过了,看清了路上摆着的物件和那人的面貌,忽然心中大动,忙叫停了车夫,走了下去。
上前便问那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抬头见个小姑娘,也懒得理她,只随口答:“姓武,叫小六子。”
小满仔细看了他的双手,果然左手是六子,便笑道:“我前几日刚从庙里出来,菩萨嘱我多做些善事,见你年纪还轻,有些不忍心,不如你跟我去做段时间的工,等攒够了钱,就回家吧。”
前几句话小满是真心说的,劝他回家却只是个诱饵而已,这个武小六在她上辈子生意做得极顺的,年近三十时便颇有名头了,那年小满十七岁,正怀了胎,张明俊风风火火在家到外翻找银子,说是武小六路过宜州,要请人引荐跟他吃顿饭讨生意经。那张明俊回来便跟她说:“我现在这样怕什么,人家武老六如今是商字一号人物,当初不也在京里摆过摊卖过乳瓜?”如果这样的人能在这几年帮帮自己打理她那个几个小店,这么个商界人才,想不到今日叫她给竟然遇见了。
武小六抬头看了小满,道:“我就做过买卖,还净亏本,不会做别的。”
小满道:“你要是乐意,便去荣富街找斯文荟萃的掌柜的,就说是我吩咐的,叫你替我去要理那几间烂铺子,将来若有了进项,你抽整一成,如是亏了,那钱只仍由我出,如何?”
武小六有些惊讶,他有自小跟着父亲做生意,父亲运气不好,一辈子没挣着钱两,自己却一向目光准的,极少亏过,这次却过于意气用事,想着将家乡的美味乳香果推到京城来,却不想人人都喊这果子臭得恨,没一个肯吃的,那乳香果虽有一些味道,吃下去味道却是极为鲜美的,武小六刚开始还兴冲冲的到处找同行帮忙推销,后来渐渐连吃饭的钱都付不出了,才认了栽,偏偏他向来行商顺利,没想到过这个结果,当初可是将全部身价抛了进京的,只这一回,便被打击得再也不想爬起来。他抬头打量着这个小女娃,不确定对方是不是逗自己玩,还是决定赌一把:“你一小孩子说的话,说话可算数?”
小满道:“我倒是想问你,可是个讲信用的人,将来会不会在店里做手脚来坑我?”
武小六哈哈抬头笑着,像是自嘲,却明摆是笑小满:“我武小六的名誉,可用项上人头作保证。”
小满道:“那便好,别忘了去找周管家。”说完便上了车,路边随便走走,便能捡个商业才子,她重生的这辈子太走运了。
梁知远进宫见了皇帝,便被授了工部员外郎,小满见了他满脸止不住的英雄有用武之地的样子,很是不解,当年他自己是什么地位,都可以轻轻丢了,如今这个小官,比自己侄子都大不了丁点,怎么会如些得意。
梁知远却乐得只管将院子里的事全权托给了梁氏,天天忙于政事不见身影,梁氏借口要教导女儿掌家,便将小满推给了自己父亲,梁知远高兴应了,小满便开始天天跟着梁氏主持府中大小往来事务。
竟然不到一个月,梁知远便升至工部侍郎,再过了不至半月,直接跃上了工部尚书的位置,皇帝任人唯亲的做风,颇得旁人不服,除了言官却又大多不敢对圣上直面提出,梁知远便一下子也到了风口浪尖上。
小满在背后看着梁知远的官途一路上升,有些胆颤心惊,却不能劝阻,也只能时时小心注意不将府中的事弄出一点岔子,拖了外公的后腿。
梁氏主持府里中馈,孔妈妈自然跟着上位,做了最有体面的婆子,连着红薇绿菱也在人前高了一等起来,便是小满身边的雅梅与碧荷,在府中也颇受人抬举,程妈妈是府里老人,是梁知远母亲送给他的,自小侍候着梁知远,位份自然也不低。但也有一些不安份的人,在个节骨眼梦想着要一跃升天,或重振声威。
这天小满派了碧荷去厨房替梁氏熬药,去了半天却不见回来,叫了个守门的小丫头去打听,却是说跟蓉娘身边的大丫头琼玉吵了起来,小满想问个清楚,小丫头却说不个所以然来,只道是在厨房里闹得厉害,请小姐过去看看。
小满到时,见了个梳着簪花高髻,头上插着金光闪闪的钗子,暗红的大花袄子,藏青色挑线裙,正气势不凡看着两个粗使婆子在掌两个丫头的耳刮子,那跪着的两个丫头,可不主就是碧荷与琼玉,那立着做监工看人打耳刮子的婆子却正是曾经的梁氏亲娘的陪嫁丫头,如今的殷婆子。
小满叫雅梅上前止住了打人的两个婆子,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
那殷婆子见了人上来阻止,刚开始还有些诧异,见了小满端端正正坐在椅上,颇了一股当家主母的风范,想起她如今的身份,倒也不好说什么,朝小满行礼问道:“表小姐怎么到这么肮脏的地来了。”
“外祖嘱我与母亲主持府里事务,殷妈妈却在这聚众自个儿教训奴才,岂不是说我们母女办事不周?”小满冷着脸说。
“表小姐,你多心了,是这两个丫头犯了错,我这个老婆子仗着年轻大些,指点她们一番。”
“一个一个仔细说来,怎么回事?”
琼玉知道碧荷是她的人,怕在后说落了下风,便抢着道:“奴婢在小厨房里为姨娘煎安胎补药来着,碧荷姐姐也进来了,也说是要煎药。奴婢两人便在一块一起煎,可巧这时殷妈妈过来了,说两个药一起煎气味会相冲,怕会坏了姨娘的身子,便叫咱们两分开来。奴婢想着姨娘向来身子弱,便请碧荷姐姐去大间,碧荷姐姐不肯,这便吵了起来。”
小满听了,想了想,便想明白了事理,这殷婆子便是那伙老奸巨滑婆子们的头。不管是蓉姨娘进府还是梁氏回府,都不得她们待见,只想着过当初没有管家主母的松散日子,怕是早想着怎么挑拨两伙人相斗了,她自己也仗着资历老,好立些威风,便寻机挑衅起来,偏偏碧荷是个眼界高,心气傲,自侍金贵的人,如何能不受她离间,三言两语便与琼玉吵了起来。
小满想到这里,便只冷声道:“琼玉一心为主子好,倒是不错,却不该随别听了别人的话,便与姐妹们起争执,罚你十大板子,你可心服?”
琼玉面上不语,心里倒真是有些不服,也不敢多说话,便认下了。
“碧荷不知谦让,也罚十大板子,可是心服?”碧荷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当众人以为这便完了时,小满将目光划过那殷婆子道:“妈妈虽是府里老人,却遇事不报主子知道,随意唆使她人打罚丫头,越了规矩,也罚十大板子,可服?”
殷婆子面上大惊,这可是她不曾想到的,直梗着脖子问:“不服。”
小满接着说:“碧荷与琼玉适才被打过耳刮子了,便当抵过十大板子。你们俩,”她指着两人打人耳刮子婆子,“私自刑罚她人,原也有错,先且记下,将殷妈妈的板子打过了便暂是将功补过,以后不可再犯。剩下的人,只在一旁看热闹,不曾劝阻,也不曾报得主子知道,每人也都记下过来,以后若再犯,便要罚没月钱。大家记住了,有活不干,立在一旁袖手看热闹,也是偷懒耍滑行径,也要记过的。”
琼玉与碧荷听到这,不仅自己免了打罚,还可以看刚才教训自己的婆子受罚,心里早有的不服早就散了,一众婆子因殷婆子吹嘘自己如何厉害,却差点被小满罚了,心里对殷婆子颇有些轻视,便也都不替她说话。
小满说话便起身走了,身后一众人对着她的背影,心里都有了几分忌惮。
小满回屋望着跪着的碧荷道:“你也不想想别人的目的,就这么轻易便被别人当了枪使,咱们便是真的与蓉姨娘那边闹翻了,你能有什么好处?”
她倒不是想培养提拨碧荷这样太过自以为聪明的姑娘,只是如今无人可用,便也要敲打她一番。
这些日子,小满一面瞅着院子里一众仆人,时不时教她们收敛一下,却也一面担心着另一件事。自古帝王之位引人纷争,当今文帝虽是有治国之才的名君,却始终脱不了疑心病重这一帝王通病,小满掐着指头算着,这风云,快起了啊,到时候不知外祖会不会受到牵连。
果然,这天上午跟着梁氏派过事后便靠在了美人榻上绣花,便见雅梅来报说外面来了个叫丽栀的丫头,喊着要见小姐,说有重要的事请教小姐。
☆、镇西将军
周管家独自掌管店子这两年都不曾有什么事找自己拿主意,怎么前几天才见过,今日便有事来请教能有多大的重要事,非得请教自已?莫不是心里怕自己介意他将正经东家权力架空了?可是小满自始至终不曾想过要插手店里的事情的。小满想到这些,便问丽栀:“可知是为什么事?”
“奴婢不知,周管家也不肯说。”老实的丽栀摇头道。
小满便唤人备了马车,跟了丽栀去斯文荟萃,不管如何先去看看再说。
下了车便见着门口周管家在那来回的搓手,焦灼地等着人,见了小满,面露欣喜,忙迎了上来道:“小姐可来了。路上没事吧?”
小满摇头,问道:“周伯有什么事,可是为前几日我推荐的那人有什么问题?”
周伯连连摇头,那人只问过几句话便知是个生意精,小姐看人准着呢,何况那几家小店子也不用太厉害的人物来看着,只示意小满往楼上雅阁去,边走边道:“一会小姐可别怪老头做事没分寸,只是镇西将军非得找东家才可以,这个镇西将军算是咱们店里的唯一头等贵客,老朽没法子便只好去请小姐您了。小姐年纪还小,又有老朽陪着,不必担心被人瞧了去说闲话,且问了将军有何吩咐,别的事尽交给老朽去办便可了。”
小满见二楼寂静异常不见一人,想来是福伯早交待下去了,来都来了,周管家向来办事周全,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只是不知那什么将军找自己什么事,也只得满心疑惑拾步上楼,周伯便依旧带了她进了“琴心剑胆”那间。
一个着月白色软绸长袍的年轻人背着两人临风立着,颇有一种随风归去的飘然姿态,听了有人来了的动静声,便回头来看,浓黑修长的眉,墨样黑亮深沉的眼,小麦颜色的肌肤没了光泽,紧抿着的嘴唇微显苍白,便是身受重创或是大病初愈般,面上的明朗笑容一丝不见,换上了一副凝重与肃杀之气。便是那日将“琴心剑胆”阁当睡房使的人。
见了周伯带来的是个不曾及笄的小丫头,那人眼中的怒火便腾地烧了起来,朝周伯质问道:“若是能与这个小孩儿说有事,我何必非得说找东家。”
周伯很有些委屈:“将军唉,您只说东家,老头我说有事尽可只与我一人讲,我能作主,您又不信,可巧如今东家正好在京里,我这边好好的替您请来了,您又这样,这不是存心为难老头我么?”
那人依旧在气头上,听了话只脸色更黑了,有些颓废般在桌旁坐下道:“好了,我依旧如往常一样,歇息一会便走了,你们都下去吧。”
周伯倒是没什么,开店久了,什么样难缠的客人同没见过,镇西将军可是皇亲国戚,偏偏乐意抬举他这小店,平时不知要怎么供着他呢,怎么会为因为他给自己脸色看这一点小事情生气呢,只作了揖便要走。
小满却不急着走,走过去坐在这位将军的对面,在她记忆里,这镇西将军可是与相爷陈昶一样一世显赫的,他又是让这一条街都连带着繁荣起来的人物,如今又有事求到自己头上,怎么能将这个大好机会错过,挂了一丝淡淡笑,问道:“不知将军遇到什么麻烦事,须要咱们帮忙,周伯开的这家店,第一宗旨便是宾至如归,将军有何要求不妨直说。”
对方抬头见了面前小姑娘眼光不似孩儿,只看着双眼,像是与同年人在交谈般,不免心里疑惑,将她与周伯两人来回看了几眼,眼中光亮变幻了半天,最后还是对小满道:“本将军何曾遇到麻烦事了?只是要在这屋子里会些贵客,怕有了闪失,才特意交待要东家出面商议此事,小姐年纪还小,怕是有好些事情还不如周伯呢,还是算了,免得多费口舌。”
“将军想忿了,正是别人也会有如将军这样的想法,说不定更方便将军行事呢。”小满看似随意说着,眼睛却颇有深意望着对方。
那镇西将军看了小满,低头想了会,道:“也罢,便赏与你们占了这个好处,过些日子我那贵客便要来了,也或者不来,都说不准的,我只要求你们将这连廊后面这一排八间房子朝都给我备着,不许住了旁人,也不许外人靠近,只能派一两个安份的小厮听使唤便好,我那贵客随时会来,又极爱安静,不可随便过来扰了他。”
小满笑道:“说了半日话,不曾喝些茶,福伯去煮些好茶来招待将军,可记得要细心慢慢的煮。”
周管家答应着去了。
“民女敢问将军出多少银两?”小满待屋子里只剩两人时,掩了门,坐回位上,对着对面的男人开门见山问道。
“可预付千两银子,事妥后,再酬谢姑娘千两。”
小满不说话,拿右手食指绘着桌上的纹路,半天道:“我是个生意人,自来做生意讲究个风险与收益,担的风险越高,所得的自然要更多,是以人们常说,富贵险中求。”
“你要想多少?”将军若无其事问道,商人贪财没什么,贪财不伤义才难得。
“若事成了,民女要白银万两,若事不成,怕这小命都成问题,银不银子的也就不用谈了。”
对面男人面色大变,猛地伸手过来紧捏小满的手,眼中杀机外泄:“你到底知道什么?”
小满痛得眼泪瞬间流出,连忙哭喊道:“我何曾知道什么,我若知道什么,便不会接了这单生意了,只是看你如此谨慎,才随口说说的。”
小满其实不是随口说,这镇西将军是太子侧妃的亲弟弟,文帝自己做了几十年太子,最知晓做太子的人是什么心思,向来是一边忌惮一边培养着太子,又偏偏太子颇有才能,众臣瞩目,文帝再如何想做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却不愿看到威胁近在眼前,又正好被有心人看出了这份心思,常年寻机挑拨,太子又是个直肠子,不曾想着如何低调行事,文帝对他的便猜忌越来越重,最最让人痛心的是,因受人蛊惑为些子虚乌的事情,一气之下太子丢进了大牢,后来太子病死在了狱中,文帝纵使是万般痛心,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厚待皇太孙了。如果只有小满重生,别的事的轨迹都没发生变化的话,小满知道,太子被关进大牢时间,便是现今这一年了,这镇西将军身为太子的小舅子,皇太孙的亲舅舅,由一青葱少年一夜之间变得这般沉静内敛,想来就是为这些事烦心吧,大隐隐于市,既然他选择了自己的店子来方便他行事,自然自己要好好捞上一笔。
镇西将军将手松开,道:“想来是我多虑了,你收我这么大一笔银两,干脆将店子关上几天更好。”
“将军想行事不惹人注意,还是不要的好,关了门岂不是此地无银,我自会交待福伯找了由头少做些生意的。”小满想了不想直接说道。
镇西将军笑道:“小小个人,心思多得很。”说完回头侧耳听门外,见福伯仍没有回来,便朝小满道:“你跟我来。”说完便起身去了由铁梨木镂空雕玉兰花隔断隔开的里间,朝床帐走去。
小满再多胆,见了个年轻男子带自己朝床铺走去,心里早有了不祥预感,半步不敢上前,只计算着要是他一时发疯用强的,奔到门口须多长时间,一面又暗恨自己不该使眼色支开了福伯,一面想着要是尖声大叫楼下应该听得到的吧。
那将军见了她犹豫,嘴角牵了一丝笑,嘴上说为了钱财是肯冒险,如今真遇着事了,不也还会害怕。存心要吓她一吓,便只几个大踏步上前,扯了她的衣领将她提到床边道:“这桩生意还没谈完呢,东家得拿出些诚意来才好。”
☆、武家公子
小满身子暗地里用力,与他对峙着,那年轻将军本来还玩笑着看她挣扎,不一会面色渐渐转白,手上的力道也脱了去,便松了手,坐在床沿,掀开了床帐。
床上被窝里正安静睡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孩。
“这是我的……孩儿。这两天也陪我住在这里,你给我安排妥当的人在外守好了,不许轻易叫人吓着了他,更不要叫外人知道这屋里住了个孩子。”镇西将军一脸肃杀地叮嘱小满。
“哦,这是你在外欠的风流债吧。”小满挣脱他的手,松了口气,探头望了床上小孩一眼,摇了摇头,随口说道。
“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便好,不该问的别问。”那将军冷冷说道,放帐子放下,坐回桌旁。
小满还有一肚子疑问,却见了对方摆了个冰山脸,紧抿着嘴唇,便不再说话,反正他最后会付自己银子便好了。
下楼看见在楼道里徘徊的福伯,与他说了个大概便出门坐车回了。
回家便去见梁氏。梁氏倒不多过问店里的事,朝小满招招手,道:“今日晚上早些歇着,明天咱们去武府走动一下。”
梁氏母亲孔氏的嫡亲姐姐便是如今武府的当家老夫人,武家曾也是书香门弟,却在这一辈子孙上渐渐败落下来,如今武老夫人孔氏的儿子闲在家里,只靠打理祖业生活,孙子辈两个男孩儿,老大长年缠绵病榻,只老二年纪轻轻考过了秀才,是府里珠宝一般的宠爱与希望。
梁氏带了小满下了马车,便有武府下人热络地接持了进去,才过了垂花门,便望见一群妇人在眼前立着,当中一个头发已有几缕白丝的老妇人领头过来,朝梁氏伸出了手,梁氏便伸了手过去。
“我苦命的孩儿哟……”那老妇人搂了梁氏就开哭。
小满自回京便不停见人对她母女施以怜悯,有真有假,此时倒有些不在意了,便细细打量这眼前的一切。
那妇人梳着倭堕髻,插着赤金镶青玉六对寿字纹钗子,戴着赤金镶墨玉的耳珠子,身着藏青福字纹夹袄子,系着暗红色撒金菊花纹长裙,便是华贵体面。
身后跟着一个妇人与梁氏年纪相仿,也跟着在垂泪,想来是便是武太太,身上衣着成色倒是不差,只是发髻后的簪子是鎏金的,耳坠子上的玉石成色也不纯净。
身后跟着一群服侍的仆人,也都勉强算着上整齐体面。
打了眼面前这院子,想来是祖上基业,大气宽敞是不差的,想来当初是花木繁盛的,如今怕是年久失修,反而显得空旷寂寞,少了些富贵气息。看来这府上日子只是勉强过得去。
那武老太太拉着梁氏情真意切哭了好久,还是梁氏先止了哭,拭泪说道:“姨母莫要伤心,这些都是命。”
武太太深恐老太太接着哭下去,哭坏了身子便又得一堆补药往里投进去,便忙跟着劝道:“是的,赶紧请客人进屋去吧。”
老太太刚坐下,便朝小满瞧了瞧,道:“这是你那女儿吧?”
梁氏忙拉过小满道:“是。”小满便跪下行礼:“姨姥姥好。”
武老太太接了身边婆子的荷包递给小满,称赞道:“长得好喜庆这娃儿,真合我眼缘,以后常过来给你两个姐姐玩啊。”说完一回头,朝身后两个立着的女孩儿道:“你们也出个声,成天缩手缩脚的,哪有一定正经小姐的派头。”
两个女孩儿上前便与梁氏行礼,又都朝小满喊了声表妹。梁氏忙给了见面礼,也将她们夸了一番。
武老太太人便朝身边一人吩咐道:“芸娘难得过来一趟,去请两位少爷来见见。”那人应声去了。
小满见了一旁一向少言的武太太面色像是有话要说,却在抬头看见老太太的时候又收了回出,便心里存下了一丝疑惑。
一会便见先前那婆子回来了,躬身立在武老太太身后道:“大少爷病着呢,就不来了,二少爷在换衣服呢,马上就到。”
不待小满将手旁的茶盅盖打开,便听见一阵小跑步声音,只抬头间便见一十六七岁的男孩儿进了屋子朝老太太行礼。
那男孩穿着净白的立领中衣,外罩绛红色长袍,面色白净,眉清目秀,头上一顶金镶玉发冠将漆黑头发一丝不乱的束着,端端是个俊俏的书生。
那书生恭恭敬敬朝他祖母与母亲行礼,武老夫人眼里止不住的宠爱,道:“少谦啊,也见过你表姨母与你表妹。
武少谦便转头朝梁氏行礼,道:“表姨母好多年不见,这次回京可是不走了?这位便是我那文珍表妹吧?”
小满与他行礼,叫了声表哥,便不再多话。
武老太太笑哈哈地吩咐道:“谦哥儿带你表妹去院子里走走,院里的菊花正开得欢着呢。”想想觉得不妥,便又回头朝身后的两孙女道:“你们也跟着去吧,莫要干杵在这,像两根木头似的。”
两个少女嘟着嘴出了厅,小满抬头瞧瞧,武少谦面上并无不妥,便也跟着出来了。
瞧了院子里名贵的菊花,倒有几分想不通,这院子里到外透着这家并不富裕的信息,单单弄了这些花来摆着,倒格外碍眼。该不会是为了她与梁氏这两个客人特意备下的吧?那老太太对着她自己那个俊俏出息的孙儿倒是宠爱有加,笑脸相迎,却对两个孙女没有好脸色,甚至不惜挖苦辱骂,对武太太也不见得多看重,想来并不是真正心怀慈悲的人,只是如今她与母亲还有哪里值得人家挖空心思讨好的地方呢。
那先出门的两个表姐们走在前头,武少谦出门晚,像落在了后头。
顺风便传来两个女孩儿谈话声:“什么倒霉的人,也当贵客般抬待,咱们是她正经孙女,也不给咱们什么好脸色,倒对不知道哪来的野丫头笑得合不拢嘴,死老太婆。”
另一个忙训斥道:“小心叫人听见了!左不过是那老太婆瞧着梁家有人当了大官,想要赶着去巴结。若非如此,单是那丫头那出身,那老太婆能看得上,她宝贝着二哥呢,先前挑孙媳妇都挑到眼花了,怎么可能随便就要娶个没倚仗的孤女。”
原先那个便哼道:“若是有福气的,便不要想着靠别人,死老太婆,将来我要是出息了,绝不给她好脸色看。”
另一个忙拉了她快速朝前走去。
小满正在想要不要跟上前去,耳边便听得一个脆亮声音:“表妹,好多年不见啊。”一回头,正是刚才那个武少谦跟了上来,如今正在她面前立得极近的与她说话。
其实小满脑中对面前这人一丝印象也没有,不像他表现得这个亲热熟络,便只能干笑道:“是的,我才回宜州去了三年。”
“宜州那边过得好吗?”武少谦接着看似与她闲聊。两人转过小径上一个小弯,路旁的树枝带落小满头上一个珠钗,武少谦不动声色拾起收在了袖中。
因着小满刚才听了两个表姐的那番话,便对面前这个秀色少年时刻保持着距离,见他言语不过出离,才愿与他多说几句。
两人在院里转了一圈,小满便说道:“回去吧,听说表哥在苦读备考,不敢耽误了表哥的宝贵时间。”说完便要回屋去。
那武少谦见了忙拉住她衣袖,红着脸道:“我,我一见表妹就喜欢表妹你了,表妹你的心思呢?”说完将一双俊俏美目直直望着小满。
若是小满是个不谙事世的小女孩,怕是被他这深情表白弄得差涩不知所措,无奈小满稚嫩身子里装着一个苍桑的妇人心,又刚知晓了对方的目的,便不止面色镇定,还略带了一丝丝厌恶,抽回双手,冷冷道:“表哥自重。”
武少谦向来不曾在女孩子面前碰过钉子,忙拉了她道:“表哥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小满心里厌极了这样面上俊俏,心思龌龊的人,便恶狠狠甩开他,道:“武公子怕是此中高手了,只是小满对公子一丝心思也没有。表哥自重。”
武少谦见了她翻脸,便只得收回了手,小满便快步进了屋。
进了屋,梁氏还与老太太在说话,便勉强堆了笑在脸上道:“老太太怕是累了,该歇着了。不要为咱们这些小辈的事过于操心,母亲也别尽拿些烦心事来说与老太太听。”
梁氏摸了她的头朝老太太笑道:“这孩子,天天就教训我。”
小满扎进梁氏怀里撒娇,趁机朝她使了个眼色,梁氏便抬头朝武老太太道:“姨母,家父这几日得了差事,忙着出远门,家里有些事要忙,不如咱娘俩今日个便先回去了,改日有空再来府上叨扰。”
武老太太正急着想问她孙儿事情办得如何,便也不多说,虚留了几声便送了两人出来。
一进了马车,小满便气呼呼地将事情全说与她母亲听,梁氏倒是笑道:“那老二我瞅着也还不错,长相也好,读书功名也眼瞅着就到了,家里也是知根知底的,倒是一门好亲。”
小满一跺脚道:“娘,您糊涂!她们如今看重的是外祖得势,要是哪天外祖失了皇帝宠爱丢了官,我的日子怎么过?”
梁氏一想也觉得十分有道理,便闭了口不说话,一会见小满还是不开心,便笑道:“好了,既然你不愿意这事便罢了,若是她们来提亲,我只管替你推了就是了。”
这边武老太太送了两人走远,便招来了武少谦。
武少谦一心以为小满并不是没看上自己,只是面皮薄又自持矜贵,才对自己发怒,见老太太发问,依旧一脸得意道:“放心吧,您孙儿多讨人喜欢您又不是不知道,不信,您看!”说完拿出一串珠钗在老太太面前摇晃了一下。
武老太太便扯开了脸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武家也算是男女主婚姻促成者吧
☆、拜佛烧香
梁知远奉命去巡视长江堤防,便在寻思着如往常出去游玩一样,要将府里事务依旧托了二侄子梁英。
小满本是要反对的,她对她那二舅伯没什么好印象,甚至有些埋怨。前世她原本不想与外祖诉说自己的生活状况,免得老人牵挂,后来撑不下去了,想着外祖说不定能帮上她一帮,便写了封书信进京,苦等数日,却是那二舅伯梁英的一封寥寥数字的回信,说梁知远外出游玩,不得音讯,自己也杂事繁忙,不得脱身。那张明俊原先还真怕她能搬动京里亲戚,有了几分收敛,后来见她最后一个亲人也不管不顾,便更如肆无忌惮了,放开了手脚作践她。
梁知远没听小满的话,他这二侄子是什么心思,他自然知晓,只是大梁氏性子弱,小梁氏只知窝里横,且有什么事两人也不方便出头,蓉姨娘还没个正经名分,主不得事,小满又是个孩子,他那些田庄都是皇帝赏下的,交与侄子,他想呑也呑不下,就这宅子里,他能刮到多少东西,白白得了个人给自己费力经营,不是正好。
梁知远前些年常常出门游历,便只简单交待府里事务,又交待梁氏要照顾好蓉姨娘便收拾行装出了门。
梁知远才出门没几天,梁氏便天天恶梦,梦见梁知远在外遭遇不测。前世直到小满死去,她外公都在安稳在世的,所以小满并不放在心上,只是随意劝解几句,无奈梁氏天天念叨,小满无法,便提出与母亲去寺里烧炷香求菩萨保佑,正巧蓉姨娘在旁听了,眉尖轻蹙,说也担心老爷,要一起去。小梁氏芝娘听了消息,便也说要一起去。一家子妇人收拾准备了第二天出门。
这日小梁氏芝娘正在屋里喝茶,却见二房一支梁二老爷梁英的妻子秦氏上门来找她说闲话。
秦氏向来自持身份,不屑与小梁氏这个庶出外嫁女应酬的,今日上门,小梁氏也颇为意外。
秦氏自己拣了位子坐下,便朝小梁氏道:“我今日过来找妹妹你叙叙,不然这心里一窝子火,憋得难受。”
先前她与小梁氏不亲密,小梁氏也只是敷衍她,叫小丫头上了茶,摆了瓜子儿,随口接着问:“什么事惹嫂子烦心了?”
秦氏吃了一口茶,将瓜子儿嗑得嘎崩响:“还不是我那姐姐,明明见我那日子过得不像样,三天两头穿得福丽堂皇来我这边转一圈,昨天又来跟我说,她家女儿寻得了尹尚书家的嫡四子作亲,你说气不气人?”
小梁氏笑道:“这是好事,怎么嫂子反而烦呢?”
秦氏斜着眼鄙视她:“哎,你不知道,当初在家,这姐姐,处处不如我的,如今却将我踩得死死的,我问你,若是将来大老爷替文珍那丫头寻了好亲事,不管你家水香,你家水香也跟我一样嫁了个没用的,你看了会没想法?”
小梁氏一听到这,便不作声,她家相公没出息,可好过那丫头没有爹啊,可是小满与梁氏得了父亲青睐,水香那丫头一点也不机灵,若是她的女儿又比不上芸娘的女儿了,哪怎么行?
秦氏见她默不作声,便知道她起了几分心思,接着说道:“依我说,这天底下事,一半是命,一半靠自己争取,我是没有争取的机会了,可是妹子你不同,你比我好,好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不知道利用,白白丢给别人,那不是将富贵推给外人?”
小梁氏听了,有点茫然,停了嗑手中的瓜子儿,抬头问道:“我没有啊,我如今也是没办法,我家老爷没本事,谋不到官职,父亲也不给帮忙,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
秦氏听了便贴进她些,抬起根手指,推了她的头,嗔道:“你真是!怎么说你好,你家老爷那边暂不说,咱们这院子里的事,你也不争取一些。”
小梁氏低头思索,秦氏怕她笨得想不过来,便道:“唉,本来若是没有蓉娘,你父亲又不愿过继,将来的这屋里这些,不都是你姐俩的,本来芸娘在宜州,不该回来的,你以为她为什么刚过孝期便急吼吼的回来?按我说,没有蓉娘,芸娘呆在宜州,你该是这屋子的大半个主人才是,如今呢,这不便是你不争的结果?”
小梁氏眼中闪过一丝光。
秦氏看在眼里,知道她定了心思,便丢开瓜子儿,拍手道:“行了,与人说了这些遭心事,我便心里舒服些了,我走了,妹妹早些睡啊。”
晚间小满正要睡觉时,丫头碧荷在与她换衣服时说道:“今天二爷家的过来了,也没说什么事,在院子里转了圈就又走了。”
“可曾进了谁的屋子?”
“只去了刘夫人屋子里坐了会。”
“你派个小丫头去盯着我那姨妈,有什么事就过来告诉我。”
碧荷听了,满心欢喜,应声去了。
第二天出门时,小梁氏芝娘见芸娘坐进了前面的一辆马车,便携了蓉姨娘的手道:“后面那辆车看着扎实稳当些,姨娘坐后面那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