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忙拉了刘水香挤上后面那辆车道:“我与水香妹妹都晕车,姨娘成天的吐也经不起颠簸,这车便留给我们两姐妹与姨娘了,就拜托你们两姐妹坐前面那辆了。”说完指了指大小梁氏。
小梁氏原本是呆怔着脸的,听了她的话,便有些松了一口气。大梁氏芸娘听了便轻轻笑着骂道:“你这孩子,永远没大没小,什么时候才能省事些。”
一行人在香云寺里上了香,便被安排下休息,待午后再往回走。
小满这边才躺下,碧荷便轻手轻脚进来,一脸得意告知小满:“刘夫人去后院了。”小满起身朝她吩咐道:“我一人跟去看看,你们不要跟着了,人多反而不好。”
小梁氏一路走走停停,又时不时隐在树干草丛大石块后,面色较往常白了几分,心里万分的纠结与紧张,看了面前的蓉姨娘站在围栏旁看风光,终是不敢上前,咬了半天牙,一转头,回去了。
小满见她这个小姨母走了,不由松了口气,正待想上前提醒蓉姨娘早些回去,却听到了林中里一声声布谷鸟叫声。
正值深秋,这时候那来的布谷鸟?却只见那蓉姨娘左右看看,居然同样叫声回应了一声。
一个身高体壮的男人便从一旁走了出来,小满被这突然出来的人惊得有些合不拢嘴,只在一旁呆呆的看。
“当初说好只骗些钱财的,如今怎么连儿子都替他怀上了,你如何对得起我?”男人一脸血红,暴怒着逼向蓉姨娘。
蓉姨娘后退一步,轻轻嗤笑一声,冷冷笑道:“你当初劝我去那老头那边,就应该会想到我不能清白着回来。”
那男人伸手抓紧蓉姨娘肩,目露杀机。
蓉姨娘挣开了,道:“好了,胡大海,这法子是当初我俩一起定的,如今谁也怨不着谁。那老头比咱们想的有钱多了,虽说是个好心肠的人,但你我只是个妾室,将来能分得我多少?如今不同了,我这肚子里的孩子,是男的最好了,如果是女的,我就将她留下家里招赘,再等那老头过世了,咱们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块了,不比你现在辛辛苦苦的强。”
那个叫大海的男人听了便抓了她的手,一脸狐疑问:“你可是说真的,你不会跟着那老头子过惯了好日子,背叛我吧?”
“你别瞎想了,他怎么比得上你?”蓉姨娘将双手放在面前男人胸前,轻轻地挠,直挠到面前男人忍不住抱了她的身子,才得意笑了。
胡大海摸着她的肚子道:“等那老头东西到了咱们的手,看我怎么收拾你!”
蓉姨娘嗔怒道:“说什么呢,好歹也是我的骨肉,你就不能积点德?”
胡大海便哄她:“你生气什么,咱们以后还会有好多孩子,不差这一个。只是不知道那老头儿命长不长?”
“长也让他长不了,不过要等些时候,等他那将两侄子与两个女儿弄清楚了再说。”蓉姨娘目光放空,露出几丝狠毒来。
胡大海见她如此说,便知与自己还是一条心,抱了她亲了又亲,道:“好娘子,我便知道你心里只有我。”
小满离得两人远,山风又呼呼的吹,听不清两人说些什么,但见那男人由愤怒转为猜疑,最后彻底安静下来,到最后竟然亲热起来,便知两人关系不简单。
眼看着蓉姨娘整理衣裳头发,转身走了,便也跟着回屋歇下。
秦氏正在大门口等着众人,要与梁氏商量家中事务,走在僻静处时,低了嗓子问:“这一路上,就没个好的机会?”
小梁氏苦着脸道:“佛祖面前,我不敢动手……”
晚间躺在床上的小满却想起路上,无意间听说相爷刘昶被关了禁闭在家,脑中突然想起另一件顶害怕的事来。第二天一大早,便去铺子里抓了几副药,奔“斯文荟萃”来。
☆、听闻噩耗
“琴心剑胆”阁里安静得很,小满略为放下心来,摸摸胸口顺了气,举手推开了房门。
“哧”的一声利剑出鞘的声音,小满只觉眼前光亮一闪,便有一刃剑锋指着鼻尖,稍一动便要将自己鼻子削去般。紧接着“哇”的一声,是小儿憋喘之后发出的急促呛咳哭声。小满望着面前这个满面胡子茬一脸疲惫烦躁的粗大男人,又望望床上哭得嘴唇都有些发青的小儿,柔弱地说道:“我这是店里东家,将军托过我照顾他来着。”边说边指着了床上小孩一下。
面前的汉子将信将疑,小满急了说道:“这么哭下去,早晚被人知道,出了事,你担得起,我可担不起。”说完伸手推开剑身,抱起了床上的孩子。
那婴孩一被抱在手上,哭声便小了,只左右来回磨蹭着衣服边,张着嘴在找寻什么,小满抬头看面前的汉子面上有些吃惊,便吩咐他:“你去叫福伯送些热的牛乳上来。”
“这边有,在那缸子里用开水温着里,可是他不吃。”那汉子急忙过将碗端了过来。
“你怎么喂的?”小满抬头问,这孩子分明是饿坏了的样子,怎么会不吃。
“就这样啊。”说完将盛了牛乳的碗放在婴儿嘴边,说道:“你看,他都不喝。”
小满惊呆了望着面前这人,他竟然指望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会自己从碗里喝东西?
“你家将军就从来没嫌弃过你?这么重要的事便交给你?”边说边用汤匙一点点喂着那小孩。
那汉子听了她的话一下子面色涨得通红,提高了剑柄要来吓唬她一番,见小满眼皮都没抬起来一下,又听了那小孩吃得巴搭响,便一下子泄了气,只在一旁杵着乖乖看。
“去跟你家将军讲声,我有要紧事找他。”小满吩咐面前的人,语气理所当然。
那人用鼻子哼了一声,道:“我家将军忙得很,哪能你说见就见的。”
“你快快去找,否则误了事,你我都小命难保。”小满一脸严肃看着对面的人,眼神不容置疑。
那人显然也有些动摇,却仍是不敢拿主意。
“我用性命担保,会照顾好这孩子的。你去吧。”
那人犹豫着出去了。
小满见这孩子面皮发黄,想来出生不过十天左右,便将带来的草药吩咐人煮了一剂给他喂下了,等到天近黑了,仍不见人回来,便又将另一味药命人煮了,待小孩吃过了牛乳后一勺勺喂给他吃。
那小娃儿只吃了几口便睡着了。小满将他放在食盒里,用薄布盖了,提回了梁府。
好在梁氏已经睡下了,小满提着食盒径直进了自己的屋子,碧荷跟进了侍候,小满道:“只留雅梅便好,碧荷先去歇着吧。”
碧荷万分委屈地望着她,本以为这几日替小姐做事,她便成了小姐的心腹,怎么她还事事指名要那个笨丫头服侍。
只是小满才懒得去照应她的情绪,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去松了发。碧荷赌气地转身走了。
“小姐,碧荷姐好像不高兴了。”雅梅边替她除去外衣边说。
小满冷冷道:“难不成主子还要看丫头的脸色行事不成?”
“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好,你是侍候我的人,凡事只管听我话便是了,别的人,你不要放在心上,更不可因旁人耽误了我的话,知道吗?”
小满重生后,对手底下的丫头们都有新的看法,碧荷雅梅自然不如凌霜等人忠心可靠,碧荷为人机灵,有野心,可以派些用场,却也要防着她野心太大伤着了自己,这样的丫头,在大宅大户里,最是爱逢迎爱爬床爱不择手段往上钻的人,因而在用了她之后不免要偶尔压她一压,免得她趁机便飘了起来,自己掌控不住,下面的人以她马首是瞻,也影响自己的威信。雅梅性子懦弱头脑简单,却没主见,自小命苦,时时担心吃不饱饭,或是流离失所,这样的人,关键时刻指望不上的,只能教她脚踏实地替自己干活便好了。
不一会儿小满梳洗好了,便对雅梅道:“你在屋外守着去吧。我累得很,若是没叫你,你便不要进了扰我了。”
雅梅应了声出去了。
小满将油灯捻到最小,屋子里昏昏暗的,掀了食盒的布,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等着。
迷迷糊糊将要睡着时,觉得一阵寒意袭来,睁眼一看,果然见一人立在床前,又将剑锋对着自已。
小满翻了个身,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食盒,又马上盖好被子,含糊不清道:“在那儿呢,提走吧。”
面前的人半天不见动静,只喘着气,小满觉得奇怪,便抬起头想看个究竟。只才抬头,脖子便又被人死死勒住,来人拉了她到自己面前,怒火满眼地烧,暗哑着嗓子喝她道:“你好大的胆子。”
疼痛与窒息让她的脑袋顿时清醒了不少,混乱中还闻着了陌生的男子气息混着一股血腥味,小满双手乱抓乱掐挣扎好一会,那人才松了手。
“你先前说是你的私生子,我才答应将他放在店里的,如今看来不是,我不想冒这个险了,这个生意我不做了,你另找旁人。”小满瞪了那人一眼。
“你到底知道什么?”那人仍是怒着,压抑着要用吼声,却只是从胸膛里发出闷闷的响。
小满知道什么,相爷刘昶在文帝登基后被关禁闭只有一次,那便是太子被陷入狱拼死进谏那次。太子入狱时,唯一的儿子才刚出世,被人掳走,下落不明,后来太子病死狱中,文帝才痛然醒悟,费尽心思寻找孙,便是被太子侧妃的亲弟弟也便是面前这位镇西将军寻回。先前因太子安好,不曾听到什么动静,才答应下将店里房间留给他,谁知道这便把祸事引进了门。她林小满重生后相当惜命,只要做个普通的小百姓,只想苟且活命,可不想卷进这些事里。
定了心思,便淡淡开口道:“我知道什么不打紧,你赶紧将他带走不便没事了,放在店里不安全,有心人要找,不须费一点功夫便寻着了,如今这时候,你怎么知道谁会要害了他的小命,可不能大意。”
镇西将军听了她的话,低下了头。太子先是被禁在宫中,便想了法子传话与他,托他照顾刚出生的孩儿,想来那时便知事态严重,再后来自己的姐姐太子侧妃一夜之间被人毒害,太子也进了大牢,他便知敌人的手段凌厉残忍。现在自己身边只有这个小儿,他若还有了失误,就算下地府,如何有脸去见姐姐。人人都知道他爱往“斯文荟萃”跑,还将侄儿放在那,怎么安全,自己怎么想事还不如个小孩周全?
想到这,他也懒得再与小满计较,掀开食盒上盖着的布,满眼痛苦怜爱地看了眼,依旧盖好薄布,提了食盒,就朝窗边走去。
“等下。”小满叫他。
“还有什么事?”将军颇不耐烦。
“我这有些草药,是给这娃儿的。你看他如今面色苍黄,虽说小儿出生后都会有几天面色发黄,却不会拖这么久,想来是这几天失了调养的缘故,还是将这副药拿去喝吧,一天一剂,分早中晚服。另一包是安神药,需要时可以炖给他吃,不会伤了他的身子的,也好让他在外颠簸时不要哭闹,以免坏了事。”小满四处摸了半天,摸着先前买好的几包药,递了过去。
将军接过,一句话不说,就要往外走。
小满又将他拉住,道:“本事我也舍不得的,不过看在你照顾过我店里生意的份上,就送给你吧?”
那将军不动,眼里带着疑问,却懒得开口。
“我师父是外科圣手,这瓶药膏是他的得意之作,临出门时,他也就送我这一瓶,我平时用不着,白放着可惜,送你用吧,对刀剑外伤最有效的。”说完便塞进那将军怀里。
那将军又要抬腿跨向窗外,小满又道:“还有一件事?”
小满明知太子会死在狱中,只可怜面前这个小儿自小便失了父亲,便缓缓开口道:“不论何事何人,想法子留了性命才是要紧,别意气用事。”她也知道太子的命运不会因她这句话有所改变,只是说了心里才好受些。
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窗边,小满闭上眼才安心睡了。
一觉睡醒,闲来无事,想起当年太子病死狱中后不久,天下疟疾横行,皇帝一面派人研究治虐方子,一面想着是自已逼太子惹了天遣,才大赦天下,寻回皇孙。便写了封便签,嘱武小六将小药铺里多备些青蒿,另再交多进些清热解毒药材,派了雅梅找人传出去。她并不指着趁着瘟疫发横财,但到时候趁机做些施药的事,提高小店子的声誉还是可以的。
第二天却被雅梅唤醒,睁了眼,雅梅哭丧着一张脸,便不免将她训斥一番:“什么事值得你这样?”
“小姐去夫人那瞧瞧便知道了。”雅梅开口也是哭腔。
小满懒得跟她多啰嗦,简单梳洗后便来寻梁氏。却不想屋里不只梁氏一人在,小梁氏芝娘与刘水香,蓉姨娘,并梁节梁英,董氏秦氏都在,大家都一副凄惨面色,蓉姨娘与梁氏甚至在那儿拿了抹眼泪。小满想开口劝劝母亲,又不知从哪里开口,便拉过程妈妈问怎么回事,程妈妈与梁氏一样在抹眼泪,却又能利索回话:“梁大爷今日一大早得了消息,说老爷啊,在任上出了事故,已经几天了,下面的人都寻着踪影了。”
小满听了也面上大惊,忙问道:“官府那边怎么说?”
梁节听了叹气道:“也没个具体说法,只能等消息了。”
一说完蓉姨娘便抽泣得更大声了。自从小满上次见过她在外与人会面后,就知道她是个不安份的人,如今听了她的哭声,便愈加烦心,道:“只是暂时找不着人而已,外祖常年孤身在外游玩都不曾出事,如今在大家伙眼皮底下,还能出什么事,姨娘何必哭得这么伤心?”
话说这么说,小满心里还是不安的,消息既然传回了,那便是官府那边确实是找寻不着人了,那若是别人说这话,小满自然是不信的,前世外祖可是比自己命长的,可重生一回,还是有许多事情有了变化的,可是梁节为人板正,不是奸猾之人,那么这消息便是十有□是成的了。
蓉姨娘本来便不是真心伤痛,听了这话,便将声音放低了些。
却见秦氏开口说道:“二叔临走时托我们照看这个家,如今他在外生死未卜,你们一家子妇人,可怎么好,不如,明儿个啊,我与你二哥便搬过来住着,说句不吉利的话,万一我二叔真不在了,也好着手打理事情不是?”
☆、劳苦奔波
小满听了他们夫妇俩要搬过来的话,不免心里冷笑一阵,又是这般心怀不轨的人,抬眼扫过众人,别人都还好,只蓉姨娘面上闪过一丝不快,虽说极快便掩下了,但实在是与她平日里温软性子不符,便让小满觉得格外意外。因则梁知远临行前便交待要梁英夫妇帮着照看着院子,现在这一家子人也不好直推了人在外面,既然秦氏抱怨来回奔波得辛苦,便只能随着秦氏的意,让她搬了过来。
这一天梁氏带着小满在屋子里听完了各个婆子们的回话,简单交待几句,便叫大家散了。不一会程妈妈又急急忙进来,对梁氏道:“守门的报进来说,外面来了妇人,手里拿着一封书信,说是老爷叫她来的。”
梁氏忙起身道:“去请进来。”
进了的年轻妇人,头上插着鎏金钗子,衣着整齐,面皮细嫩,怀里抱着个婴儿,给梁氏端端正正行礼。
“听说你有我父亲的书信。”梁氏问。
“是的。”那妇人边说便边递上书信与梁氏,梁氏接过来打开看了,确实是梁知远笔迹,信上说自己还好在外停留一段时间,有个友人的亲戚刚生产完,家里落了难,便安排给蓉姨娘做奶娘,要梁氏给安置下,梁氏见了信满心欢喜,正要递给小满时,又扫了一眼,只这一眼,脸色便又黯了下去,写信日子是在出事之前。梁氏不免又是心里伤痛,便点头道:“既然如此,便留下吧,蓉姨娘还未生产,你便只管照顾好自己身子便是了。”那妇人行礼退下,随程妈妈去院子里找地方安置下。
秦氏自搬进了梁府里来,便天天随着梁氏打理着府中各种事务,不几日趁梁氏身子差时,将府里事情接过去大半。
这天秦氏吩咐完府里大小事务后,看着一旁一脸凄凄然的梁氏,端着官窑绘缠枝牡丹花的盖盅边貌似无意说道:“你说妹子你也真是命苦,好容易守完了丈夫的孝,如今二叔又出了这样的事,唉,这些都是命啊,怨不得人家说有些人命里犯冲,早知道妹子这几年走倒运啊,我就不催你二叔写信去叫你回来了。”
言下之意说梁氏是个灾星,是她连累了梁知远。
梁氏被本就伤怀忧心,听她的话,又不能反驳,憋得脸色青白,一双眼看向秦氏,偏偏秦氏一脸无辜,像是在说,我的话若是冒犯了她,我真是无心的,只是直说了心里的想法。
“二舅母可不能红口白舌的诅咒人,我外祖福大命大,洪福齐天,您别一张嘴乱说折了他的福气。”小满严肃着脸认真说道,要真出了事,就是你咒的,哼!
秦氏讪讪笑着,有些转不过神来,到没想到她这侄外甥女竟敢这样冲她,却也不放在心上,又笑道:“妹子你不是说暂时不打算回宜州了,这你好歹是外嫁女了,长期住在娘家不好,你二哥啊,想自己置办住院子来着,你二哥啊,这些天一直在外为你打听这事,昨儿个听说有一处顶好的宅子在变卖,因主人家外放为官,便不讲究什么价钱,要不我备车带你去看看。”
梁氏正在为梁知远的事揪心,哪里愿意随她出去,便拂开她的手,也没什么太好的脸色,冷冷说道:“我如今时时为父亲忧心,哪里还有心思寻宅子,便是父亲一日没有消息,我便一日不得安心,又哪能去搬来搬去,更没那看宅子的功夫。”
秦氏本是想着梁知远这么些天没了消息,肯家是有去无回了,便寻思着将她与小梁氏挤兑了出去,好专心对付蓉姨娘,如今见她这样,便不由得心里暗恨,却不知是自己行事太过急进,却也不好就与她撕破脸皮,便只能陪笑道:“是我没想到这些,只是你二哥一直为你惦记着这事,一有了结果,便立马想着来告诉你了。你说的也是道理,如今二叔生死不明,咱们那里又怎么能去想那些个不打紧的事,瞧我真是糊涂,我这便跟你二哥说去,叫回了人家。”说完便起身回自已府上去打理些事情便起身走了。
小满抬头看梁氏,见她也像是明白这二堂嫂的心思的样子,一脸忧愁苦闷,便也不多说。
那秦氏回了自己院子里收拾,摔得东西噼啪乱响,梁英看了她笑着说:“你也是,如今这节骨眼,想赶她出去是不可能的。但愿老天保证从了咱们的愿,叫二叔以后都不要回来了才好,她是个外嫁女,能分到什么去,二叔的东西,只有没蓉娘里那个货,就只能归到族里来,你跟她乱急什么啊,还不如啊,试试看那蓉姨娘那边的想法。”
秦氏静静听完,一会便放下手中东西,又风风火火赶到这边的梁家宅子来。
蓉姨娘正在屋子里为肚子的小孩儿缝着出生后的衣物,便见琼玉进来说道:“秦二奶奶过来了。”蓉姨娘皱了好看的柳叶眉问:“有没说过来做什么?”琼玉摇摇头,正两人说话间,见秦氏已经踏过门槛进来了,蓉姨娘忙迎了上去,说道:“二奶奶这些日子辛苦了,忙里忙外的,大小事都要您照应着,有什么事呀,派下人来说一声便好了,怎么还亲自过来一趟。”说完抬头示意琼玉上茶。
秦氏坐下,一脸凄苦怜悯地望着她说道:“倒是有事问问你的想法,这样的事,不能托了下人,再忙也得自己跑一趟才好。”
琼玉的茶上来,蓉姨娘接过一杯,先递给秦氏,才自己端了一杯,放在了手边,道:“二嫂有什么要紧事便真说无妨。”
梁氏揭了盖盅滤了半天的茶叶梗,才轻轻喝了一口,一脸悲天悯人的样,说道:“也不是要紧事,只是我见二叔这么些天都没有消息,想来是凶多吉少了,我替姑娘你着急呢,你呀,还是趁早有自己的打算才好,要不你年纪轻轻的,以后日子长着呢,可怎么过啊,那守寡的日子有多苦你不知道,你瞧瞧外面那些个寡妇,有几个守得住的,大多数做了伤风败俗的事,坏了名声不说,最后连个容身之所也没有,甚至在些偏远地方,族里人狠些的,都被拉去沉池塘了,你可知道?”
蓉姨娘听了话,面色一下子便变了,却也不显给她看,只低了头装着喝茶,弱弱的声音说道:“我一妇道人家,能有什么打算,还不是要托与大哥二哥两位帮忙在个多打听些,有了消息要尽快告我们知道才好。”
秦氏倒完全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硬生生扭过话题道:“二叔的事我们当然会打听,只是做嫂子的啊,看你年纪轻轻,便这般要守寡,心里替你不值,我是想着,你要是不想守着呢,我与你二哥早些替你谋划一下,反正二叔也让没给你正经名份,咱们从他家产里分你一份,你好好的远远的走了,再寻个好人家好好日子如何?”
蓉姨娘笑道:“我肚里怀着孩子呢?”
秦氏见她笑着发冷,让人看了身上发毛,却不想她是个性子狠的人,只当她是一时矫情才这样,便道:“孩子你若是生下再走,咱们自然当他是梁家的孩子好好养大,将来啊,定然不让她吃苦,你若舍不得,带走也成,我叫你二哥多备些银钱与你路上防身,将来日子也好过些,再不然呢,这孩子如今月份还不大,你若是不想留下来,我叫个保险的大夫与你开个方子吃也行的。”
蓉姨娘听了她的话,心里恨她恨得就差拿刀将她砍了丢了出去,这人如此愚蠢,还当别人都像她一样,只因一向在府里装了软弱样子的人,便挤红了眼哭道:“那也是我命苦,我认下,老爷一日没回来,我便等老爷一日,我肚里的是老爷的亲骨肉,我哪也不要去,也不能去,要不万一老爷回来了,我们娘两却不在了,他可怎么过啊。”说话便开始嘤嘤的哭。
秦氏仍将刚才说过的话翻来覆去劝说了她一遍,见蓉姨娘一丝不动摇,只说要死守着老爷回来,怎么也不肯开窍,心里烦得很,便有了几分怒意道:“好了,你也先别哭了,我这也是为你好,你怎么不领情,一个劲哭有什么用。”
蓉姨娘也只是拿帕子遮了脸抹眼泪,懒得理她。
秦氏说得口舌都打卷了,茶了喝了不知几盅,见蓉姨娘只是哭,再不肯开口多话,便一跺脚道:“你好好想想吧,我这是为你好。”说完便走了。
秦氏这边一抬脚,琼玉便打了热水来替蓉姨娘净面,边侍候主子边呸道:“就她那副心思,还当谁不知道呢,早上才打量着要姑奶奶搬出去住,下午就来要哄咱们走,还说是为主子你好,她怎么就那么好意思呢?”
蓉姨姨将十个纤纤白葱细指在水里洗着,面含着笑,道:“这样的人,你还将她放在眼里。”
琼玉笑道:“是奴婢糊涂了。奴婢是瞧着呀,这合府上下,都没个像姨娘这般里外伶俐的人。”
☆、三方对峙
这天梁氏与秦氏一样安排府里大小活计,便听到后院闹哄哄的,秦氏大声喝斥道:“青天白日一天早的,吵什么吵,你去看看为的什么事。”
便很快有个婆子走了出去,不一会便回来了回话道:“二奶奶要不要去看看,听说姨娘那边有些问题。”
秦氏起身问道:“到底怎么个状况?”
那婆子像也说不清,只道:“二奶奶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秦氏抬脚便往蓉姨娘院子里去。梁氏跟小满也跟了去看个究竟。
蓉姨娘那里早就挤了一堆的人吵闹喧哗着,见了秦氏一众人,都安静下来,默默退到了边上,让出位置来。秦氏众人进了屋,便看到厅里地上丢着三四个包袱,都已经散开,露出里面的几件好料子的衣裳的角来。
蓉姨娘坐在红漆梨木圈椅上,一身淡蓝衣服,正在轻轻抽泣着哭得梨花带雨,琼玉一面替她轻轻抚着背安慰她,一面怒视着面前的一个趾高气扬的婆子。在琼玉身旁着两个小丫头,一个粗使婆子,都面色微红,神色羞赧忐忑不安。
那趾高气扬的婆子见了秦氏,忙赶着上前来说道:“二奶奶您来的可好,你来断断这事。”小满一看,那婆子梳着高高朝云髻,一头鎏金钗子,一身衣着很是体面,浑身上下透着凌厉嚣张劲,便是上回教训在厨房大闹着碧荷与琼玉的那个殷婆子。
秦氏挑了个位子坐下,也不管梁氏与小满,问那殷婆子:“你是这院子里头号的老资格了,你来好好说说怎么回事?”
小满见这人已经完全当自己是这个宅子里的主人了,完全不将别人放在眼里,那势利眼婆子也跟着赶着巴结,心里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只是想着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便也不作声,跟了梁氏找了位置坐下。
殷婆子指了蓉姨娘身边一个丫头道:“回二奶奶的话,婆子我今日在院子里发现这个丫头鬼鬼祟祟的,便跟了她进了她的屋子,不想从她屋子里搜出了这两包东西,一包是她的,另一包是这个丫头的。”说完指了指蓉姨娘身旁另一个丫头。
“再打开来我仔细看看。”秦氏沉着脸吩咐道。
殷婆子忙将几个包袱拿到了秦氏面前,都打了开来,不过是几件新衣服,料子都还说得过去,并几支银钗子,几两碎银子。
“奴婢想着不对劲,便又去别的屋里搜了搜,这个婆子也是一样,收拾好了这样的包袱,老奴斗胆猜测,怕她们趁着老爷不在,卷了重要东西逃了,便忙唤人将她们拿了起来。” 殷婆子接着说道。
秦氏脸上闪过几分得意,朝蓉姨娘道:“姨娘你可知道,你的这几个下人为什么都收拾了东西要走了?”
蓉姨娘依旧扶了扶额头,像是不舒服的样子,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还请二奶奶给断断。”
秦氏冷笑着:“她们这样做,难道不是听了你的吩咐?”
蓉姨娘瞪大一双水汪汪眼睛,一脸无辜望着道:“二奶奶这话怎么说的,这起子奴才们做了什么事,我也是才知道的。”
秦氏道:“哼,你就别装模作样了,不然让咱们去你屋里搜搜去,指不定藏了更贵重的东西,只等着瞧准了机会卷走呢。”
蓉姨娘停了手上动作,呆呆看了秦氏半天,突然往后一倒,被琼玉扶住了,缓了好一会才哭道:“我从来不曾有过一丝离开梁府的想法,二奶奶要搜屋尽管搜,能还我个清白便好。”
梁氏见她哭得实在可怜,便劝说道:“二嫂不必这样,姨娘的屋子,咱们怎么能随便就去搜,只管问清楚这几个下人便好,想来姨娘在房里安心养胎,是不管事的,怎么会知道奴才们的事。”蓉姨娘好歹是半个主子,如今被人随随便便就搜了屋子,将来的在下人面前那里还有颜面可讲。
秦氏正在发话,那殷婆子凑上前道:“两位奶奶先别急着生气,还有件事,刚才有个小厮在院子里又发现了这个?”说完递过来一包用帕子包着的东西。
秦氏上前看了皱着眉头扇着手绢子问:“什么东西?”是一包黑乎乎的药渣子。
殷婆子忙说道:“老身一向身子差,求医吃药不少,久病成医了,便认得这药渣里有附子,川芎,红花……”
“那又如何?”
“二奶奶别急,容才奴慢慢说来,这药呢,若是给我们这样的体寒血淤老骨头吃了倒是没事,偏偏这药……,这药是从蓉姨娘的院子里头发现的,蓉姨娘这身子若是吃了,怕是会落胎哇。”
梁氏听了话,扭过头去看蓉姨娘,见那蓉姨娘不曾有慌乱,只一个劲在哭,实在是有些不忍心,想着去劝她两句,提醒她注意些身子,却不想秦氏听了话,立马起身,朝蓉姨娘变了脸开始发作:“蓉姨娘,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竟然背地里偷偷吃这些药,可是就是想落了胎之后携了钱财远走高飞?我昨儿个好心好意劝你,早做打算,你偏说要为老爷守着,只转眼功夫,你便在暗地里算计着了,我说啊,倒是看错了你。”
蓉姨娘听了她的话,苍白着一张脸,抖着唇半天说不上一句话,只哭得浑身颤着,像是撑不住般,琼玉替她抚着背,对秦氏道:“二奶奶说话别太刻薄,我们家姨娘是实心实意等着老爷的消息,没一个晚上睡得安稳的,天地良心,我们家姨娘不曾吃过这些药。”
秦氏眼里满是鄙夷,哼道:“早就跟二叔说过,不要收些来路不明的人放在房里,偏他年纪大了,有时会犯些糊涂,便被你这妖精钻了空子。如今这么多证据明摆着呢,你就是图二叔的家产来着。我说你好狠的心,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也下得去手,这么急着跟那个野男人私奔呢。”
小满见那蓉姨娘早哭得说不出一句话,便起身朝秦氏说道:“大家都是一家人,先把事情问清楚再说,先不要说这些寒心的话,免得惹了姨娘伤心。”
秦氏转过头来,万分诧异:“哦,这么说来,是我糊涂了,我说话寒心?明明是她心肠歹毒在先。”
“二舅母先别急,容我问问。”说完走到两个丫头和那婆子身边,前后细细打量她们。
“你们在姨娘跟前服侍多久了?”
“回小姐的话,老太爷将姨娘接进院子后,便拨了我们几个过来了。”年长的婆子见有人愿意听她们辩解,忙上前回话。
“那为何要收拾包裹,可是姨娘吩咐的,她要出逃会带上你们大家伙?”
“不是,不是姨娘吩咐的,是奴才听人说,老爷若是不在了,便要将院子里大多数婆子丫头都打发出去,老奴便想着早些作些准备,也叮嘱了这两个丫头几句。只是奴才说良心话,这些东西都是奴才们平日月钱攒起来的,不曾携私带了府里一丁点,也跟姨娘没关系,姨娘天天只守在屋子里养身子,并不曾知道这些。”
小满点点头,又转到殷婆子面前,问:“殷妈妈你是院子里老资格了,帮着娘亲与二舅母管着这院子……”话没说完便停下,抬眼看着那婆子。
那婆子听了话,面上很是有光,不觉抬了抬头。
“这么些天了,可有放不熟的大夫进来了,又或是偷偷放了那个丫头出去私自抓过药,或者,你手下管的那几个婆子私藏了东西带进府?”小满笑着问。
殷婆子面上一愣,反应过来马上说道:“没有,婆子我管着这院子,看得紧着呢,没有的事。”
“那就奇了,姨娘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药呢?妈妈我看你是老糊涂了,你刚才也说了,你身子虚,经常要吃这些药来补身子,想来,这么大个府上,像你这般身子弱的人也有那么几个,肯定是那个不省的老东西胡乱倒东西,倒在了姨娘的院子里,妈妈你见了,一不想着怎么清理这院子,管好这一起子下人,二不想着这些药渣会薰坏了姨娘的身子,一心只想着是姨娘起了异心,这么急吼吼跑来告状,实在是居心叵测。你自己说说,胡乱猜测主子心思,妄图给主子身子泼污水,该怎么罚?。”
听了小满一堆话,殷婆子面上一下慌了,原先的得意之情早飞得一干二净,低了眼睛左右转着眼珠思索着。
小满紧盯着她的眼,见她眼珠子转来转去,最后看了秦氏一眼后咬了一咬牙,才在自己面前低下了头:“老奴也只是猜测,想着事关重大,便忙报了二奶奶知道。”
“既然这样,便不是蓉姨娘的事,都是你们这般奴才,一则在院子里乱传谣言,乱子府里人心,二则不守规矩,将喝过的肮脏药渣不看地方胡乱倒。我看你们都是见着老爷出了门,越来越没规矩,越来越偷懒了,”边说边指着殷婆子,“从你开始,所有人减一个月月钱。今后谁再乱传我外祖不吉的谣言,不用多说,我便只管打杀了扔出去,谁要是不敬着蓉姨娘,敢轻看了她,只管去找我母亲领卖身契,我们自会放了你们出府。”
☆、可疑奶娘
下人们都噤声不语。
小满将屋里一众人环视了一圈,冷声说道:“都散了吧,去干活了。”
程妈妈机灵,先带了几个得力婆子下去了,另外的人也渐渐散了。
秦氏脸上挂不住,阴阳怪气声音说道:“哟,我们这外甥女可真厉害,早知道这样啊,二叔也不用将家里事托给我们了,这屋里有你们母女俩,还有什么应付不了的难事。”
小满笑道:“二舅母别这么说,您性子直,又管着家辛苦,难免有瞧不见瞧不真实的地方,这般奴才们不说帮忙盯着,还趁机起歪心思,着实可恶。”
秦氏哼了声走了。
晚上小满问碧荷:“你说前几天看见秦氏去过蓉姨娘的屋子?”
“是的,小姐,蓉姨娘面前的小丫头,就是今天站在蓉姨娘身后那个胖胖的那个,她说的,秦二奶奶去找过她们姨娘,劝姨娘早做打算另寻了好人家。”
“其实我觉得今日这事蹊跷,看着像是二奶奶设计好了栽赃给蓉姨娘,实际上却不然,那两个丫头和婆子不像是被人收买了说假话的样子,那药渣不知道是谁倒的,你以后多盯着院子这些人,倒是二舅母,真真是个粗心又直白的人,一点都不知道掩饰下自己那份心思,那么猴急做什么?”
小满觉着这院子里有人搞鬼,又完全想不出那人会是谁,便时不时瞎在院子里转悠。这天下午远远看见一妇人在往外倒药渣,不免心里一紧,仔细一看,便是那新来的奶娘,心中猜疑不定,莫不是这新来的奶娘可疑?先前因为了让她与蓉姨娘熟悉些,便安排了她住在蓉姨娘院子里,不知她倒的那些是什么药?
“你这是在吃什么药啊,该不是你们娘俩有什么病吧?若是真有什么病,可是要请大夫来好好瞧瞧的,我听说城外好些人染了疟疾,你们不会也染上了吧?那可不行,碧荷,叫人将她俩赶紧赶出去的好,不然传给了这院里的人可不好。”小满惊恐万分地说道。
碧荷听了她的话,忙就上前抓了那奶娘的手要往外拉。
“小姐,你想多了,只不过我那孩儿有些发黄,便随便抓了几副药来吃,不碍事,过几日就好了。”那奶娘怕连忙答道。
小满才不信她,抬脚迈屋子里,掀了她儿子的包裹开来看了看,自语道:“是不像是得了疟疾的样子。”
那奶娘听了便跟着笑着说:“我就是说小姐你多虑了吧,我家这娃啊,可健康着呢。”
“哦,那就好。”小满打量着她住的这个屋子,四处摸摸,瞧了瞧,又问道:“你这娃多大了,住在这可还是习惯,有缺什么不,我叫我娘亲给你配上?刚生完身子弱些,太重的活儿不要干,去外面叫婆子们来帮你。”
“已经生完两个多月了,没有什么不习惯的,程妈妈安排得很周道了。”奶娘笑着回话,一脸的温良可亲。
“哦?”小满眼光转冷,死死盯着她。
那奶娘抬头触到小满眼光,有了几分退怯之意。
“你这娃可不是出生两个月的娃,看,你都说了,还黄着呢,那有两个月的娃还这般发黄的?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莫不是专门拐卖小儿的,又是在哪里偷得我外祖的书信,偷到咱们家里来了?”小满见奶娘有了一丝退怯,便跟着紧逼着问。
那奶娘见她发难,虽有退怯之意,却不见得有多害怕,只稍稍纠结了一下,便从怀里又摸出一封信来,递给小满。
小满接过打开一看,只是三个字,龙飞凤舞般,有几分熟悉,写着:“留下她。”
落款只有一个“则”字。
紧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又几步跑过去再看了那小娃一眼,恍然抬起头来,愤怒地看着面前的妇人道:“都说了不要将我再牵扯进去,为何他还派你过来?”
“小姐不要生气,我家男人是将军的随从。她说将军说了,你们这院子又安静又不碍眼,又离得不远,实在最合适不过了,事后给不小姐重金酬谢,还说小姐务心收留,否则……”奶娘见她知道是谁的命令,不觉松了口气。
“否则如何?”不自觉要暴怒了,他竟敢威胁她。
“否则叫您那小酒楼化为灰烬。”奶娘这么说着,声音低得听不到。
小满气哼哼的,这个不讲理的人,一时又想不出什么法子对付不在眼前的那人,便恨恨说道:“我要见你们家将军。”
“小姐呀,如今我住这院子里,也不好向将军传话呢。”
“你别糊弄我,我知道,你们自然有的是法子互通消息。”
“呃,其实将军说了,说小姐若是有急事找他,小姐你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他还真把自己的店子当自己家了。
“哼,就让你们权且在这呆上几天,你看我怎么虐待这小儿。”说完气鼓鼓走了,留下奶娘在原地呆望着她的背影。
马车刚停稳在“斯文荟萃”门口,小满便跳下了车,抬脚进了店子。
福伯见了她,像见了救世主般:“少东家唉,你来得可真是时候,老头子我,昨儿个半夜,又遇到件棘手的事了?”
“福伯你别这样说,店里交给你我是放心的,只是过来找个人。你也不用招呼我,我自己瞧瞧便好。”
“不是小姐,真是件棘手的事。那‘琴心剑胆’阁是专门为那位贵客准备的想来您也是知道的了。如今啊……”
小满见他说话不利索,不像他平时性子,便问:“如今怎么了?”
“唉,小姐你自己看看去。”
小满也正好要去,便跟着福伯上来。
福伯抬手敲了敲门,两声短三声长,屋子里随后便想起嗡声嗡气男人声音:“谁?”
“是哦,掌柜的,给您们将洗好的衣裳送回来了。”福伯忙恭敬回答。
门“吱儿”一声打开,小满抬头,却是那天将替镇西将军守着小娃守到欲哭无泪的那个汉子。
“你怎么来了?”陈劲见了小满,本是要朝福伯发火,怎么随便带人来了,便是话一问出,想起自己婆娘带了小皇孙如今正住在这女娃府上呢,忙收起了脸色,缓和着说道:“将军如今身子不好,不要随便带了外人来,扰了他休息。
小满抬脚便进屋,边走边说道:“你不用拦着,我有正经事找你们家将军。”只一进屋,便见宽大的水杉木床上安安静静躺着个人,盖着的水红色绣牡丹花卉纹的绸被里露着一张极苍白憔悴的一张脸,漆黑的眉头微微锁着,先前黑亮的眼睛只紧紧闭着,只剩两排长长的眼睫毛静静立着,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显得愁苦又深受重创。
☆、将军的伤
“你们家将军像是受了重伤,怎么不在家好好养着,偏偏要躺在我这店里。”小满是个善良的人,见人如此可怜,便也不大声吵囔了。
“府上老太君本来岁数就大了,这几日又连生变故,将军怕老太君身子撑不住。”那陈劲想着他家将军身世可怜,长叹一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