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才说你们昨日半夜住进来的,可曾找可大夫来看过?”边说边掀开被子一角,摸到那人的手把起脉来。
陈劲还在惊讶于面前姑娘的大胆不知避讳,便见小满面色突然转凝重,忙过来问:“怎么了?”
“脉微欲绝,想来是身负重创,失血过多,竟不曾请过大夫,还要不要命了?”抬头问陈劲,你们将军也太不把小命当回事了。
“唉,说来话长,如今倒不好出去请大夫,将军睡着前也千叮万嘱,不可汇露了行踪。将军身上有药,我刚才替将军上了药。以前将军也受了伤,那伤口比今天这个深多了,流的血比这次流的多多了,也扛了过来,怎么这次就会要了命?小姐怕是没见过战场上滚过的人什么样吧?”陈劲虽然看着自家将军面色确实不好,但却认定自家将军是福大命大的人,是以对小满的话且信且疑。
“他这不是睡着了,是昏过去了。你解开他身上的衣物,我来看看。”小满可不敢大意,要是这人死在了自己店里,那可不是件小事,会牵扯出什么大人物来砸了自己店子先不说,单单是添了这份晦气,也是不行的。
陈劲看看床上躺着的自家将军,又看看不满,不敢轻举妄动。
“你放心,医术呢,我是只学了些皮毛,不过我师父既然敢称是外科圣手,我好歹也是知道轻重的,若是我医不了,便断断不会乱用药,会再想办法悄悄给你们请大夫来。”小满认真保证。
陈劲便掀开被子,那将军身着白色中衣,胸前两处伤口渗出的血将衣服浸染了几外,陈劲轻轻将他身上的白色中衣解开,露出了受伤的身体。
小满幼时也曾跟着唐老头见过些农户的身子,本着医都仁心,因而刚才想着给这人看伤口时倒不曾有过别的想法,如今这年轻将军的身子袒胸在前时,心里还是有了些微的想法,原来这人不仅面皮好看,身子也跟面皮一样,光洁细润,好看得很,不与长年田间劳作的农民相同的,虽然因为受了伤包了绷带只露出结实的肩头。
受了伤?小满忙集中思想查看伤口,肋间两处砍伤确实不深,只在皮下,不曾刺入了肋骨下。只右胁下一处,血浸出面最大,像是被利剑从前至后贯通。
“你家将军受伤后可有咳嗽,吐血?”
“有的。”
“背上可曾受伤?”
“没有,背上也只有些皮肉伤。”
“你家将军这样昏睡了多久了?”
“天亮透了才睡着的。”
“你给将军涂的药是什么药,在哪里?”
陈劲转身将药取来,小满一看,便是上回她送予这个将军的那瓶,便点了点头,示意陈劲给将军穿好衣服,盖了被,便坐回床边,边写方子边说:“我一会会行针将让他醒来,现在先写个方子给福伯,便在我自家店里抓药过来,不会叫外人知晓的,他醒来你便喂他,若是还有咳嗽吐血,就去叫我过来,给他运针止血。只是你别忘了,等你们将军醒了,要叫他付诊金与药费。”
陈劲见她做事有章有法,说得头头是道,便点点头依了她的话行事。
不到半个时辰,药便煎好端了上来。小满命陈劲呆一旁将药扇凉,便将随药材一起送来的银针取出替那躺着的病人针灸起来。
当最后一根银针提出,躺着的人便睁开了眼,陈劲忙过去将他扶起躺靠在自己身上,镇西将军茫然看了房内半天,终于回过一丝神来,微过嘴唇,极低弱的声音,问小满:“怎么是你?”
小满看也不看他一眼,丢下手中家伙,冷声说道:“好好养着吧,养好了我跟你算算帐。”说完便起身出了门。
却也不放心离开,找店里伙计打开了间房,权且休息观察一会,看那人吃完药后是什么个情形。
过了红柱香时间再进房间,那年轻将军已经又闭眼躺下了。小满便招手将那陈劲叫了出来。
“你们为什么要将那小孩子放在我府中?”这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她与这将军也不过一面之缘,凭什么他就认为她会帮他。
“将军说了,梁学士是当今皇上老师,最得皇上敬重,如今因公在外没了消息,正是皇上心中最挂念的人,外人是不敢轻易动梁府的。且府上一堆妇嬬,小皇孙放在里面,不会惹人眼。”
“那你们要将那娃人放在那里多久?那个什么太子呢,如今怎么样了?”小满着急地问,那娃母亲已是没了的,若是太子死了,那什么将军又这样半死不活的,以后谁来接手这个小娃。
“将军说了,等风头过了,自然就接了回来。”
“那我问你,为什么你刚才说如今你们不方便出去找大夫?”小满想来一时也摆脱不干净,便问起另外一件事来。
“先前太子触怒了皇上,只被禁在宫里书房中。不想现在太子却被打进了大牢,罪名是意图谋反夺皇位。将军多方奔走寻找证据要翻案,都不成功。昨日听了消息说皇上要毒杀了太子,夜里便闯了天牢,想先营救了太子出来,日后再替太子洗刷冤屈,却不想不仅未曾将太子救出,将军自己反而受了伤。”
“皇上派人追捕你们了?”
陈劲摇摇头:“不是皇帝的意思,皇帝还是心疼太子的。想来是二皇子璥王背后搞鬼。那伙人虽不敢明目张胆追杀,却暗里是凶狠,不知会在哪里布下眼线,如今我要是去请大夫,怕会被人盯上。”
小满对那些皇子间的争夺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便问:“那你们不担心那些人找去将军府上?”
陈劲便将将军家世细讲了一回。
原来先帝身旁的一员猛将张亮,几次从死亡线上将先帝抢回,本来是朝野数一数二的功臣,却在先帝登基三年后被赐了毒酒。张亮妻子带着儿子张颖辛苦度日多年,却不想年老的皇帝念起旧情来,便下了个恩旨,提了张颖做了个小将军,又叫太子纳了张颖女儿做侧妃,却不想张颖正值壮年却战死沙场,皇帝面上过不去,怕人背后非议,以为是他的意思,便让张颖儿子张清则袭了将军职位,赐了张亮妻子张颖母亲也便是现在的镇西将军的祖母一面免死金牌,这才安下心来。
所以,现在将军府上唯一的一个顶顶重要的人,是不用担心的。只是老太君孙女儿才刚病逝,孙女婿又入了监牢,若是再见着自己心肝宝贝孙儿受了这样重的伤,那才是会要了老人家的命的事。
听陈劲讲了这半天,小满才将事情弄了清楚,又问道:“万一你才说的什么璥王寻到这里来,你们不也是小命保不住了,还是早些另寻了地儿养伤才好。”
“你放心吧,等将军再休息一会,醒来了,我们自然会走。”陈劲有些气愤,这个女娃儿竟然这样怕自家将军连累了她。
小满听了舒了口气,跟他进去再替那将军把过一次脉,脉象虽不见大的起色,却较先前稳了些,便仔细交待陈劲一番退了出来,又交待福伯两句后回了梁府。
夜间正散了头发,将要宽衣入睡,却听到一个小丫头进来禀报说福伯来了说要见小姐。
小满命雅梅随意挽了个双螺髻,重整了衣服出来。却见小厅里福伯正坐在一个小杌子上不停的搓手,与梁氏正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见了小满,忙起身道:“早间您救的那位客官,如今正高烧不止,咳血不断,他家那个随从叫我来请小姐过去看看。”
小满抬头看梁氏,梁氏板着脸,如今是寄住在娘家,女儿大了,还如小时候一样随便抛头露面往外跑,怕人说闲话:“你回去回话,就说既然是病得厉害了,还是要去外面请了大夫好,小满是不行的,若是短了银子什么的,咱们给垫上就是了。”
小满也是这样想的,倒是福伯有些为难:“老头我也是这么说的,那家人就偏偏一定要请小姐过去。小姐你看?”
他们如今不敢去请外面的大夫,小满自己是知道的,只是午后见了那人病情稳定了才离去,怎么突然变症了?想到这些,便回头轻轻朝梁氏说道:“母亲,女儿原本也是不想管的,只是师父擅长外科,女儿也跟学了不少,今日那人女儿还是有把握能治得好的,如今福伯说得这样紧急,若是再去请别人另行诊治,不仅耽误时间,万一请来的人不擅治此类病症,不是白白误人性命。况且,况且,女儿为他诊病之初是想……是想着外祖这些天没了消息,想为外祖行善积福来着。母亲你就容女儿去去就来,要不,女儿这心里也放不下。”
☆、遇人不淑
那将军面色先前还是苍白,现如今倒有些青紫,脉象细数且乱,身上正一阵阵出着冷汗,想来是这人肺内又开始出血了,小满慌忙开了方子嘱福伯去急煎了来,一面运针止血。
自跟了唐老头学医术,一向就自认为只学了个皮毛,且平时也只给些农户看些皮外伤,最骇人一次也只是救治一个与人斗殴伤了头皮的满头满脸鲜血青年,如今见这个情况危急,倒有几分心虚起来,恨不得那唐老头现在就在身后的好。
一面聚精汇神行针,一面不免暗暗在心里着急。
那陈劲见了小满面上蒙出一层汉珠,便也跟着担心起来,不停在屋里来着走着,急得差点要跳脚。
“你不要来回的走,扰了我做事,你要是坐不住,就去看看药好了没有,不然害我失了手,你们家将军的命,便是你害的。”小满面上故做镇静,冷冷说道。
陈劲本在恼火,被她这一说的,心里一顿火气哄然升起,又不敢朝她发出,转身狠狠将手握拳击在桌上,恨恨说道:“你们女人,一个个都是祸害,都是冷血的蛇蝎。”
小满自动屏避掉他这句话,只模糊一个意识想着,关我们女人什么事?
待颤着手收起最后一根银针,床上那人轻轻皱了下眉,喉间闷闷的发了一声模糊的声音,小满才抬头轻吁了口气,陈劲忙凑过来问:“怎么样了?”
“应该是稳住了,再服上两副药,明早再看情况。记住了,他若是醒了,只可在床上静养,万不可再轻易下床活动,便是在床上动作也要轻些,更不可动怒发火,知道吗?”
陈劲认真点头。
一会福伯将汤药送来,陈劲忙过来把将军身子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小满看了在旁连连低低叮嘱“轻些”,一面将小汤匙舀了药送到那病人嘴里,却是怎么也喂不进去,汤匙才从嘴里退出,药汁便顺着嘴角溢出流向衣领边。
真是奇怪,明明醒了,虽是病重,也不至于到了不会呑咽的地步,抬手再搭了脉象,又翻开将军眼皮看了看,轻轻说道:“看来刚才少行了一针。”
依旧挑起一根银毫,刺向了那将军的人中,眼见将军眉头一皱,脸微微向里偏了一下,便起了针,冷声说道:“你若不喝药,神仙也救不了你。你自己要寻死,我自然不会挡着,只是你那私生子还寄放在我那儿呢,你也不管了么?”说完也不管他如何反应,依旧将盛了药的汤匙塞起他的嘴里。
慢慢将汤匙取出,将备着的帕伸到他嘴边接着,静候好一会,并不见过静,便歇了手,依旧去拿汤匙,等听到轻轻一怕呑咽声,小满便将又汤匙药汁送进了病人嘴里。
好容易将一碗喂完,放下手中东西,吩咐陈劲道:“给你家将军擦擦汗,不然着凉了,更麻烦。”陈劲听话的做了,见小满没有别的吩咐,便只坐在床头上凳上看着自家将军。
小满在旁坐着等了约大半个时辰,又起身过去探了探那人的脉象,虽仍是细数无力,好歹比先前稳了些,面色也不再青紫,只是仍苍白如纸,便有些不放心就这样离去,便细细交待陈劲:“夜里好好看着你们家将军,出了汗便在擦干,若是再有发烧,便要给他用温水擦擦身子,寅时初刻将刚才那药再喝上一副,明日他若是醒了……”
说了半天身旁的人没一丝动静,把将军的手放进被褥,盖好了被子,抬头一看,那陈劲坐在小凳上竟然倚着床柱睡着了。
想来昨夜就在外折腾一夜,今天白天也不曾得空闭过眼,闹到如今半夜了,想来是困极了。伸手推了推,竟然没有一丝动静,睡得死沉。小满摇了摇头,起身要走,回头望了望床上的人,却又不放心,这下属又一味酣睡不醒,若是他半夜行了,再牵了伤口,怕是神医在世也难治了……
将他托给福伯,福伯年纪大了,一整天忙店里的事,怕是也撑不住,况且,床上那人若是再有什么变故,自己还得出来。
想来想去,便出来对福伯交待了声,唤丽栀来帮着自己梳洗,要在隔壁房里先歇下。
福伯却是大为不安:“小姐,夫人知道怕是要责怪老奴了。”
“母亲心性最为善良,不会怪罪你的。现在天色晚了,这时回去反而在路上不安全,我明日一早便回去,母亲会明白的。”
将发髻散了,束在脑后,解了袄子,只着月白中衣躺下,便只迷糊眯了一会便无故惊醒了,只好起身将头发理了理,披了外衣,来隔壁看看。
床上的人依旧安静躺着,昏昏的灯光下,一张俊脸的脸色依旧难看,睡梦中仍带着几分痛苦与恼怒般,眼见他嘴唇有些干了,只伸手在额上一摸,便被烫着了,还真是又发烧起来。
起身唤醒丽栀去厨房取了壶开水,看着迷迷瞪瞪的丽栀,便只好放了她回去歇着。
打了热水边给这病人擦身上,边念叨:“这灯光太暗,我可没瞧清你身子,你没有吃亏的………”
将身子擦过,想要给他换身干净衣服,只试了一试,根本抬不起这人,伸手去戳陈劲,还是睡得跟猪一般……
想了想,便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干净的长帕子,另拿起一把剪刀放在一旁,踢掉鞋子,爬上床半跪着,将那人右手臂放在胸前,使尽全身力气抬起他的肩膀向上推起,用自己身子撑住,空出手来,将他身上的衣物用剪刀剪了,扯出右边半片衣服来,塞了干净的帕子在他身下,爬到床里边,依样取出别半片衣服,将他身下的帕子扯平了,给他盖好了被子,另拎了凉水帕子放在他的额上。
忙完这些,小满累得气喘吁吁,支着手在旁歇着,只床上那人却有些烦躁,时不时扭动身子,还间或说些胡话。
小满只闭了下眼皮,抬头看时,帕子已经滑在了一边,便起身从新浸过冷水拎起,替他敷在头上,只听那人说了声:“你好狠……”,小满诧异,抬头看时,还是紧闭着眼,想来不是说的自己,怕是梦话吧,并不是说自己,这才安心坐下。
时不时给这病人换额上的帕子,将身上的汗水擦掉,小满有些疲于奔命的感觉,自己怎么会摊上这个么人,如今在这里,替他做使丫头,等他醒了,一定要找他好好算算这诊金才行。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那人才安静下来,睡得沉了些,小满伸手探了探,没有先前那样烧了,身上也不再冒虚汗了,便放了心,回自己房里歇着。
小满再次醒来里,天仍暗着,起身看了看清冷的月色,估摸着到了时辰,便过来将军房里,将他头下多塞个枕头,略偏过头来,想来慢慢给他喂了药。
那将军却是醒了的样子,只是依旧病得昏沉,只将眼虚虚睁开一丝缝隙,看了她一眼,再再闭上了眼,像是睡过去般。
这一碗药喂着倒是顺利,竟不曾撒了一滴,很快便喝光了。
天亮时,小满又过来看了看,见他的病人躺在床上,比昨夜濒死的光景好了不少,不由舒了一口气,几步过去,狠狠几脚踢在了陈劲屁股上,那陈劲早就睡得滚到了地上,被小满踢醒了,一时没回过神来,还有几分怒恼莫名,待脑袋清醒过来,忙飞奔起来,去看他主子的情况如何。见自家将军还在安安静静睡着,便放下心来。
小满又将先前的话再细细交待他一遍,便说要回去了。那陈劲却极不放心,忙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我实在是不放心,这位小姐您就再留一天,守着我家将军,等将军身子好了,我一定劝他重金谢你的。”
“我还有事的。我说过了,只要不动怒,不过早活动,应该是不妨的,你不用过于担心,我也不能时时在这守着啊。”小满实在是有些恨这个人了,怎么主子随从两人都像是吃定了自己是个好心人的样子?
陈劲看了看床上的人,又看了看小满,犹豫着说道:“别的不怕,我还就是怕将军醒来动怒,昨儿便是接到了消息,才急怒攻心,昏死了过去的。”
“心病还须心药医,你们做的那些事,我也帮不上忙。”小满很委屈,她不是正经大夫,这样守着他,自己也担惊受怕好吧。
陈劲道:“如今这时候,要去治那心病,已是绝无可能,还请小姐您好事做到底,陪着我家将军再过这几天挣回了命才好。将军这般信赖您,想来你们是有些交情的,我家将军的事您还不知道?”
小满摇摇头。陈劲便将将军为何怒火攻心甚至觉得生无可恋的事讲了一遍。
原来那太子一共只立了两个侧妃,一个是将军胞姐,另一个则是御史大夫林之巩的女儿林茵茵。那林茵茵原是与现在的这位镇西将军张清则本是青梅竹马,只因张家家道中落一了段时儿,两人便少了来往。再见面时,两人都长了翩翩俊美的少年,一度也曾情意十足,将军一度以为,两人将来会时白头到老的长久夫妻,只差两边父母给定了亲来。却不想后来林茵茵倒是嫁给了太子做侧妃,张清则颇为神伤受折磨了一段时间。几年时间,才将那人压在心里,不曾翻出来想上一想,偏偏昨天听得暗卫探来了消息,原来那林茵茵竟是个心肠狠毒的女子,不仅暗地里毒害了将军胞姐,还与璥王勾结,在太子书房内放置了伪造的造反书信,还在太子被禁宫中时,设计谄害,让皇上误以为太子勾搭上了自已的妃子,太子因而被丢进大牢,而太子差点中毒身亡,也是林茵茵假借看望为由,将毒混在酒菜里,意图将太子彻底除去。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太子宠爱张侧妃,而忽略了她,而璥王许她将来的皇后之位……
小满听了呆了半晌,原来世上还有这般女子,也怪不得这主子与随从两人都对着自已说自己狠。一时心软,心疼起那躺着的遇人不淑的人来,便道:“也罢,我再呆一会,先叫福伯给府里送个口信,午饭前再走也成。”
陈劲便极为开心的笑了,小满摇摇头。两人一同进了那将军的屋子,却见张清则正半卧在床上,面色依旧苍白,只睁着眼虚弱地看着两人,陈劲忙几步上前扶住他,张清则便轻轻开口道:“我没事了,陈劲,送林小姐回去吧。”
回梁府路上,小满一直担心梁氏会指责她,心里想着要怎么跟母亲解释为何一宿未归,却不想见着自己母亲时,梁氏正一脸喜极而泣:“早上你大舅伯来说得了消息,你外祖要回来了。”
☆、秦氏中招
梁知远大难不死,又得了皇帝特旨,嘱其即日返家休养,不几日便要到京城了。梁府合家上下瞬间从低沉中翻醒过来,人人眼里都充满生气,不再如先前一般苟且度日,只半天功夫,府里便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富贵气派来。
梁氏特地拿了银两治了几桌席面,请府里上下人好好吃了一顿,顺便叮嘱他们这几日勤快些,将院子里好好收拾收拾,好叫自己父亲回来后住得舒服些。
秦氏倒是没想到梁知远是个厚福的人,暗地有些懊恼先前不该太心急,只见着了蓉姨娘一点可疑之处,便拉下脸去斥责了她,以后她若是仗着得了梁知远的宠爱,背后给自己使坏,反而坏了自己的事。想到这,便叫人备了几份上好的燕窝,给蓉姨娘送去。
殷婆子端着秦氏的燕窝给蓉姨娘送去,觉得很是件体面的事,路过院子不时对院里打扫忙碌下人指点教训一番,直到到了蓉姨娘门外,才收起高扬的下巴,弯了腰进去见礼。蓉姨娘懒懒歪在榻上,见了殷婆子,也不起身,向殷婆子招招手。殷婆子忙躬着身子几步上前,道:“姨太太有什么吩咐?”
蓉姨娘回身抓了碎银子塞进她手里,娇娇弱弱说道:“妈妈在府里多年,是极有体面的,连我平日里都不敢在妈妈面前太过大意,怕做事失了分寸,今日怎么为这点小事劳烦妈妈跑这一趟。”
殷婆子虽是梁知远原配夫人孔氏的陪嫁丫头,却不明白自己为何入不了老爷的眼,一直被程婆子挤压着,算不上第一体面人,眼见面前这人只要生下孩儿,便是当家主母的候选,直觉便殷勤了不少,面上也愈发恭谦:“姨太太你说什么话,这本是奴才该做的。”
“妈妈事儿多,且去忙去吧,只是盼着妈妈以后多惦念些个,没事过来与我说说话也是好的,以后万一有什么事叫妈妈帮忙,妈妈可得怜惜我这苦命的人儿,多多帮衬些才好。”蓉姨娘一脸柔弱无助可怜样望着殷婆子。
“那是自然,只要姨娘有用得上老奴的地方,老奴一定拼死也为姨娘办好。”殷婆子恨不得将心都掏出来给这姨娘看。
“好了,没那么严重的,去吧。”蓉姨娘温良无害笑着看他退了下去。
一手轻轻拨拉面前的燕窝,一面问琼玉:“你说这燕窝可吃得?”
“奴婢看着虽不是上上好的,却也差不太多,我且拿去叫人炖了,姨娘尝尝看。”
蓉姨娘笑着点点头。
小满这天正跟了梁氏在屋后算着府里开支帐本,便见了程妈妈一头的汗,慌慌忙忙过来,也不请安,上前拉了梁氏的手便说:“姑奶奶快去看看吧,姨娘下午突发肚子痛,正闹得厉害呢。”
梁氏忙提了裙脚急步过去看,小满在她身后紧跟着,一面问:“可去请了大夫?”
程妈妈忙答:“请了请了,一得了消息便去请了。”
待两人到了蓉姨娘屋子里,便见蓉姨娘面色发白,躺在床上虚虚的出了一层薄汗,见了梁氏,两眼的泪便溢出几汪来,抓了梁氏的手哭道:“我这肚子里的孩儿,怕是保不住了。”
梁氏向来心里多怒多急,面上都不显的,此时面上仍是冷冷静静的轻轻安慰着蓉姨娘,一只手伸向身后一阵摸,待摸得了小满的衣服,便将她扯上前来道:“大夫还没来,你先替姨娘看看。”
小满将手在蓉姨娘手腕轻轻一搭,脉象还好,便开口问:“腹痛何时开始的,可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琼玉替她答道:“姨太太中午与姑奶奶一起用过午膳后,并没有再吃过什么东西,只对面那位二奶奶送了些燕窝来,炖了一碗吃,也只吃了几口,没舍得扔,还盖好了在桌上放着呢。”
小满过去将那燕窝闻了闻,又尝了尝,过来问蓉姨娘:“可是下腹一阵阵紧缩样的痛?”
蓉姨娘忙抓了她的手哀求道:“正是这样,如今虽然还没见红,我只怕对不住老爷,这孩儿要保不住了。”
小满一手将她按住了安慰她,回头命雅梅去拿来了银针,替她施针先止了痛,完了提笔正要写个方子,递与人去抓药煎来吃时,见门外守门的婆子来说大夫来了,便压下笔头,起身候了大夫进屋。
那大夫进了屋,小满便将姨娘的情况简单说了几句,那大夫把过了脉,也跟着问了几句,也闻了那燕窝,回来对小满说道:“你说的不错,那燕窝里确实放了坤草,才会引得夫人下腹阵痛,如今用银针止住了便好了,你这方子也开得好,老朽便只再添些温养的药应着夫人身虚体寒便可。”
小满回身叫雅梅取了诊金来送大夫出门。
回头进屋时,便见了蓉姨娘靠在梁氏怀里,哭得正起劲,一面哭一面问梁氏:“我自进府以来,一向不敢逾越半步,却不知为什么就是不得那边二奶奶的欢心,几次三番这样要害我?今儿幸亏有表小姐在,不然,我真是没脸见老爷了。”
梁氏急忙的劝:“我这便去质问二嫂去,莫不是真干了这伤天害理的事不成。如今你身子要紧,再这样哭下去,怕是对胎儿不好,横竖这院子里还有我们呢,而且,父亲眼见便回来了,姨娘你只管安心过这几天便好了。”
蓉姨娘忙拉住她一面摇头:“姑奶奶不要去。老爷常年在外当差,咱们以后还得靠着二奶奶那边呢。”
两个女人抱在一块一个哭一个劝,看得一旁的小满差点睡着……
梁知远回京先去宫内见了皇帝,才回府来。
梁节、梁英、董氏、秦氏、梁氏芸娘、芝娘,还有琼玉扶着的虚弱的蓉姨娘与一众下人在梁府大门口候着,待梁知远的马车停在门口,梁节忙上前去道:“二叔可是回来了,叫侄儿们着实担心了一阵子。”
梁知远比先前黑瘦了不少,不过精神头还好,眼含眷恋望着面前的亲人,一眼瞧见人群后原本弱柳拂般的小妾,如今更是弱不禁风了,便不自觉抬脚要走过去说几句话。
秦氏忙过来说道:“二叔回来了,我们这帮做晚辈的便放心了,来,二叔先进屋,收拾了休息一会,我一听说二叔您今日回来,便早早订了席面,咱们一大家子一会好好喝上一杯才好。”
说完便招呼众人拱着梁知远进了门。
梁知远陪着晚辈们喝了几杯,加上路上颠簸,便隔了两日才想起来过去看看他那妾室。
一进蓉姨娘的屋子,便闻得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儿,他那个妾室正身着一身洗得半旧的湖蓝色家常衣裙歪在床上,一脸的清楚娇弱。一个丫头正在一勺一勺给她喂着药,那蓉姨娘正苦着脸吃药呢,抬头见了他,便挣扎着要起来。
梁知远忙上前止住,自己寻了个椅子坐下,细细打量了面前的人儿一番,又抬眼瞧了瞧屋子,说道:“怎么这么不爱惜身子,是药三分毒,你不爱惜自己,也要爱惜自己肚里的孩儿,怎么能总是跟小孩一般使性子。”
蓉姨娘便眼泪汪汪望着他,也不开口说话,只将泪水珠儿成串落下。给她喂药的丫头琼玉见了一转头朝梁知远道:“并不是姨娘不爱惜身子,只是二奶奶处处针对姨娘,这些日子姨娘不仅不得宽敞吃穿,还被二奶奶几番辱骂,前两日竟然将混了坤草的燕窝送来给了姨娘,害得姨娘差点滑了胎……”
蓉姨娘拉了她的手喝止她:“琼玉不要多嘴……”也才说了这几个字便俯身下去一阵咳。
“竟有这样的事?”梁知远一脸不可置信。
琼玉推开蓉姨娘的手,回身说道:“姨娘性子软,谁都可以欺负,老爷若是再晚了几天回来,不知咱们主仆两人会得个什么样的结果呢,奴婢刚才那些话,老爷只管去问姑奶奶去,可曾有半句假的?”
梁知远抬脚便要去找梁氏芸娘母女问问,临出门了回头交待一句:“好生养着,有我在,不会让你吃亏的。”
梁氏那时正在屋子里算着这些日子往来出入帐目,以便父亲问起来时好清楚交代。小满在一旁随意翻着一本旧书,孔妈进来说道:“老爷过来了。”
梁氏与小满忙起身去了小厅,梁知远坐在椅上,朝孔妈说道:“我有些事要交待芸娘,你且退下吧。”孔妈将手中的茶放下便退了出去。
“我不在这些日子,姨娘可曾受了委屈?”梁知远看着他这个一向软懦的女儿,心里有些来气。 “都怪女儿愚钝,做事又不周全,平时有对姨娘照顾不到的地方,还望爹爹原谅,女儿以后会注意些的。”梁氏自知没将院子管好,便也只是低着头。
“我不是怪你,我是问你,姨娘吃的燕窝混进了坤草,可是真的?”梁知远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个女儿也不想的,可那燕窝是从二嫂自己送给姨娘的,女儿也不知道。”
“那燕窝都经过哪些人的手?”
“二嫂交给了殷妈妈,直接送到了姨娘的房里的,想来不会经了旁人的手。”
“去把那殷婆子叫来。”
站在屋外的孔妈听了话,忙叫人传了殷婆子前来。
那殷婆子不知老爷找她什么事,以后有什么要紧差事要交给自己,便忙一脸得意过来了,见了梁知远一脸黑沉,心里便沉了下去,忙跪在地上请安。
“听说,蓉姨娘的燕窝只经你的手,便被混进了不干净的东西?”梁知远也是官场上混过的,想要恐下奴才们,不用高声吃喝,只用眼神与冰冷的腔调便可。
殷婆子听了话,扑倒在地,高声呼喝:“老爷冤枉啊,老爷,这事绝不是老奴做的,老奴可以起毒誓,以子子孙孙的命起毒誓哇老爷……”
梁知远懒得看个年老妇人撒泼,便挥手叫人带了下去,起身回了自己屋子歇下。
第二天便拿了些银两送给了梁英夫妇,说是要谢他不在这些天里,劳烦了侄子费心照顾府里事务,顺便要秦氏将管家钥匙都还回来。
秦氏气得半死,又白忙活好几个月,这老头子怎么这么命硬,没死在外头,一面气冲冲过梁府来。却在院子里遇见了蓉姨娘。那蓉姨娘今日精神头好了不少,见了秦氏,笑嘻嘻道:“二奶奶忙些什么呢?”
秦氏白了她一眼,二叔这么快便收回管家权,肯定是这女人吹了枕头风:“没忙什么,穷忙活,不像姨娘你这么有福气,悠闲得很呢,看的什么书?”
“唉,我能看什么,不过看些诗词歌赋罢了,二奶奶您瞧这句:酿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秦氏抬头看她,见她眼里虚不掩饰的得意,心里的恨便有些疯狂起来:“你不要得意太早。”
“我得意怎么了?谁叫你蠢,怨得了谁?”蓉姨娘一向温软的声音,说起这话来,也是尖酸刻薄的。
“哦,我知道了,什么坤草,都是你自己使的手段是不是?”秦氏瞬间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面前这人。
“是又如何?”蓉姨娘抬高了头,斜眼看她,一脸的轻视。
“你这贱人!”秦氏被她瞧得气炸了,只觉脑中一阵轰乱的响,就知道这女人是个贱人,天天做个可怜兮兮的样子,都是装的,抬手便给了蓉姨娘一个巴掌。
蓉姨娘被她这一巴掌甩得摔在地上,秦氏才觉解气一些,正要上前说几句话彻底出了气才好,只是身后一个声音道:“好大的胆子。”
回头一看,两个男人站在身后,一个是自己夫君梁英,另一个便是黑脸的梁知远。
☆、仕途艰难
蓉姨娘本就知道梁知远便要过来的,顺着秦氏那一巴掌便倒了下去,在琼玉扶助了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只才站起,便又靠在琼玉身上,无力的咬牙□着,与在一旁凶恶着脸,正要欲扑上去与她厮杀一番却又被人喝住的秦氏相比,在对面两个男人看来,自然是蓉姨娘不胜摧残。
梁知远喝斥着叫人去请大夫,见了自已的姨娘要挣扎着往回走,却又根本移不动步子,便又命程妈妈找人软辇来抬了她回院子歇下。
“你们就是这样替我当家的?”梁知远却也不急着去照看蓉姨娘,对着梁英便斥责道。
“叔父训得是,侄儿知道了。回去我一定好好自省,也会好好教导媳妇。二叔以后有什么吩咐,还是只管来找我们夫妻俩。”梁英恭恭敬敬躬身对梁知远深深一揖,退后两步要告退了。
秦氏到这时猛然反应过来,冲上前来囔囔道:“二叔,你别被那贱女人糊弄了眼,她不是个善茬子,她就是个骗人的狐狸精,没有……”
梁英捂着她的嘴,将她拖出了梁知远的院子。
“你为什么拖我出来,不让我跟二叔说清楚,那个女人狡猾着呢,要是万一二叔被她迷着了道,将二叔家产都卷走了,你也只是干瞪眼了。”秦氏一出门便狠狠甩开了梁英的手。
“那是二叔的家,爱怎么样是他自己的事,你管不着。”梁英不理他,自己往前走。
“哟,你今日倒是高风亮节起来了啊,那我问你,管不着,咱们俩这些天辛辛苦苦替他管着那府里的事做什么?”秦氏见丈夫对自己冷淡,更好忿怒。
“你这女人,真是蠢笨如猪,那女人好歹是二叔的人,你当着他面对她又打又骂,还想叫他给你好脸色,她是个贱人?她肚子里怀的可是二叔的娃,你呀。”梁英见秦氏这时还没意识到自己干了蠢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媳妇早上有带脑子出门。
“那,就这样回去了,你甘心?”秦氏忆起梁知远黑黑的脸与带着凶狠光茫的眼,恍然大悟,她们的那个性子随意的二叔真的怨上自己了。
“等着呗,我就不信,那女人还能骗二叔一辈子,等她倒下的时候,就是二叔要靠咱们的时候了。”梁英说完这话便不再理秦氏,留下秦氏一人在那一会咬牙一会叹气。
蓉姨娘身子没有大碍,只两天便又可以在院子里走动了。梁知远却一连几天从宫里回来都沉着脸,也不与人说话,一回府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梁氏与小满在请安时问过几回,老头子都只是摇头,问得多了,也只是说朝廷的事,说了你们妇道人家也不懂,不要问了。连带着整个梁府也跟着隐隐陷入一种低沉氛围中。
小满这天想起那将军的伤来,便派了雅梅去福伯那探问一番。雅梅回来说小姐问的那个客人几天前就走了,小满才放下心来。
再过了几天,梁氏见蓉姨娘身子好了些,便提议去庙里烧香还愿,感谢菩萨保佑父亲平安归来,蓉姨娘本不想去,说怕身子撑不住,梁知远却想着她该出门走走也好,免得憋在家里反而憋出病了,便催了她去,只命程妈妈记得要找最最稳妥的家人抬轿。
依旧是敬完香后,午后在香云寺后院歇上一会,下午才起身回府。小满那时正摘了钗环要躺下,窗外又响起几声布谷的叫声,便吩咐碧荷盯着蓉姨娘些。回去的路上碧梅却说,蓉姨娘在自己房里歇着好好的,不曾有什么异样动静,小满原本冷淡平常的脸不禁有了些疑惑不解。
这一天本来无事,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程妈妈却进来朝梁氏说道:“武家人投了帖子来。”
梁氏母亲孔家一脉单薄,差不多只剩了那一位嫁到武家的嫡亲姨母还有些来往,便忙吩咐叫人按帖子上日子做待客准备。却不想程妈妈却说,人已在外头了。便忙起身整理衣裳,出门来迎接。
堪堪赶到门口,便见武老太太扶着武大太太的手从马车里下来。依旧一头耀眼金钗,端端正正的贵妇气派,见了梁氏,笑呵呵道:“先前听说妹夫在任上出了事故,叫我这个老婆子跟着揪心了大半个月,真怕万一有个好歹,你们一屋子孤儿寡母将军日子不好过。我早几日便听说妹夫回来了,一直想来看望一番,却身子撑不住,如今才好了些,又听说妹夫回来了,便急忙过来看望了,侄女你不嫌我做事唐突吧?”
武大太太依旧如以前一般,一身衣服虽则光亮,但总给人一种不妥贴的样子,就像长期贫穷惯了的人一样子身着好衣服般不自在。武家自然还不到过日子捉襟见肘的地步,只是武大太太那模样给了人小家子气的错觉。
令小满与梁氏都有些讶异的是,那武家二公子武少谦竟然也跟着来了,一身天蓝色长袍衬着眉清目秀的脸,脸上挂着温文儒雅的笑容,跟在几个女眷后面。
梁氏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只一个劲儿吩咐人忙着上果子茶品。
小满面上淡淡然,心里却真真开始嫌弃这个老太婆了,先前梁知远高升,她们便想着法子让自己亲孙儿与自己亲近,后来梁知远失了消息,也不见这家人一丝动静,更不提说热心帮衬什么的,如今梁知远安然归来了,她们又赶着来攀交情谈亲热了。至于那个什么武少谦,虽然没打过什么交道,但直觉他与前世夫君张明俊一路货色,根本不想理他,便只一直低着头,避着那人饱含温情的目光。
武老太太抬眼打量院子里,见梁府里的富贵在京里确实算得上体面,更加恨不得赶紧促进自己心中的好事,便朝小满道:“你这小娃今日怎么见了我也不作声了,莫不是这么快便忘了姨姥姥了?”
小满这才上前行礼:“姨姥姥好。”
武老太太摸着她头哈哈笑着说:“好娃儿,几天不见,越发长得好看了。看,你谦哥哥今日也来了。”
武少谦忙上前给梁氏行礼,又朝小满喊了声表妹。
武老太太将两人打量一番,越发觉得真是金童玉女,一对璧人,不由得十分赞叹自己挑孙媳妇眼光,便万分千分的柔和可亲的对小满说:“我们大人在一块说话你们小孩也嫌闷得慌,我才见你便呆呆的,不如,你带你谦哥哥在院子里走走瞧瞧。”
武少谦才坐下,听了武老太太的话,忙站了起身等着小满。
小满甜甜一笑,钻进武老太太怀里,说道:“才不是呢,我可盼着姨姥姥来了,小满自幼没有姥姥,自家奶奶也早早去了,就姨姥姥您一个人真心疼小满,难得见姨姥姥一回,小满要在姨姥姥身边多呆一会儿。”
梁氏便笑道:“我这孩子,性子太调皮了,姨母你以后便知道了,不要放在心上。”
武老太太笑呵呵摸着小满的头说:“小孩子,尤其是小女娃,最贴心了,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武少谦便只好坐下。武老太太便边喝茶边跟着大家说笑。
晌午过后,门外婆子传话进来梁知远回来了,武老太太精神一振,忙跟了梁氏前去迎接。
梁知远对这位小姨子也不见得多热情,简单应付着武老太太亲热的问长问短,便说跟同僚吃了晚饭了,叫梁氏好好招待着,自己要去书房处理些事务,武老太太忙拉着他说道:“我这回来啊,是有事求姐夫来着。”
梁知远听说是求自己,也只好停下步子来。武老太太忙说道:“我这孙儿啊,十四岁便中了秀才,姐夫你是知道的,今年便要参加秋闱考试了。”
梁知远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书生,赞道:“嗯,倒生了个极明白的模样,改天送几篇文章来,我帮着改改。”
武老太太却说道:“我不是想要姐夫帮他看文章,我是想让打扰姐夫一段时日,让我这孙儿在贵府住上几个月,一则姐夫可是随时提点,二则叫他贤思齐,可是安定心思读书。”
小满才听这话,便头一下子大了,要天天面对着那故做斯文又深情款款的表哥,可怎么受得了。
梁知远看看武老太太,又回头看看恭恭敬敬立在旁的武少谦,眉头有些皱,说道:“我这才从外回来,公事上有些繁忙,还遇上了几件棘手的事,这事,过些日子再说吧。”
梁知远为人虽是大度肆意,却不是个绝情冷漠的人,即使拒绝别人,也不把话说尽,只管拖着,梁氏将他这性子遗传个十足。
他这样说,熟识的人便知道是推辞了,武老太太才要再说几句什么,梁知远已交待梁氏好好待客,起身走了。
梁氏只好再三再四给武老太太陪着小心,小满看着武少谦脸上的一丝窘迫,盯着自己的鞋尖轻轻弯眼笑了。
小满以为梁知远说公事上有些棘手的事,是推脱武老太太的话,却不想,梁知远一改以前大度随意的性子,天天皱着眉头闷闷不乐。一日回来后,竟是十分疲惫与灰心般,只关在书房里不与人说话,一连两天,也不见好好用膳,小满见梁氏万分忧心,便命人做了一碗清淡的鸡丝粳米粥,端了去见自己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