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梁氏一脸踌躇不定时,孔老太太开腔了,嗓子颇有些尖利,语腔也是怪怪的:“唉,我说怎么我们家少容这么一腔实诚热心肠怎么就人丢在一旁,看都不屑看一眼呢,原来是攀上高枝了啊。我说侄女啊,你母亲去得早,我不曾替她好好教导你,你便时常有些事情拎不清,这倒也罢了,你怎么也不说平时好好教导着小满那丫头些?哎,这真是我的罪过啊,你看看如今,看看如今,那丫头在外胡乱与人勾搭,这都招了些什么人进院子里来啊?”说完跺一跺脚,摇头连连叹息,真像自己犯了什么弥天大罪般。
梁氏还不曾说些话来辩解一番,张清则便先笑着说道:“老太太您想岔了,并不是林小姐不知礼守节,林小姐对晚辈的态度,想来与对令家公子一样,都不曾正眼瞧过一眼。确实是因晚辈对小姐一见难忘,情难自禁,过于痴心妄想了些,今日来上门来的。”
孔老太太疑心他是在说自己孙儿痴心妄想,说小满那丫头正眼也不瞧自己孙儿一下,脸上不好看,正打算也要将张清则好好教训一番,只见一抺桃红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便抬了头去看,待看清了来人的,一口气便堵在了胸口,脸上便更阴暗了些,眼中狠厉的光便显了出来。
小满原本知道了孔老太太的心思,便不怎么乐意见她,只想着说让梁氏应酬一番送了她离去就好,自己在屋里窝着翻各个铺子的帐本玩。后来见梁氏久久不回房歇着,心里就有些放不下,又听说前院来了位年轻的男客人,心里也是一样诧异,怕梁氏有什么事情应付不过来,便忙整理了发髻,换了衣服过来看看。可巧一只脚才要踏进门,便听到了孔老太太的话,心里一股怒意直往上窜,正着急要上前与她分辩几句,便听着了张清则那番话,人便有些不好意思上前,只停在了门口。
张清则觉得身后有人,便也跟着回头,见了林小满正脸上有些羞涩,立在门口,头上梳着双角髻,一如往常那样用珊瑚串缠着,上身穿着桃红色碎花春衫,系着茄色云罗长裙,红润嫩白如春天粉色桃花瓣的脸低着,那之前总是张扬飞舞的略带锋芒的眉此时正乖乖趴着,在这时张清则看来,实在是清秀俏丽又温柔,眉梢眼角还没有褪脱干净的一丝稚气,更让他觉得,面前这个女娃实在是讨人喜爱,即便真要娶她,也不会是难过的事情。
小满与张清则没见过几次面,只因他那样眼睛生得实在是明亮,浓浓的睫毛如郁秀的树林般吸引人,每次见了都不免心里一阵摇动的慌乱,素来不敢看他的眼睛的,如今见了他这样仔细望了自己,很有些不自在,好不容易才开了嗓子说道:“见过将军。”
张清则淡淡笑着道:“林小姐多礼了。”
小满不理他,正要走到梁氏身后去。
倒是武老太太开腔了:“我才说你了,你便来了,也正好,我要是今日不好好教训教训你,实在是对不起我那早死的妹子。”见了小满一脸不以为然,恨得又开始跺脚,咬牙接着,“听得说家里来了年轻后生客人,便巴巴着赶来了看,是,是姑娘家该有的行为?是大家闺秀的作派?知道的,说是你娘疏于教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天生轻浮浪荡性子呢。”
武老太太平时在院子里叫骂自己的儿媳妇与几个孙女儿,是张口便来的,她满心里以为小满便是自己孙媳了,也忘了这并不是在武家,武太太在身后拉拉她的婆婆,想提醒她注意些,毕竟有客人呢,被老太太一个眼风杀了回去,她要的便是客人看着。
梁氏道:“姨母你别这么说……”老太太便将眼光看向梁氏,凌厉狠绝。
小满脑子彻底被气得炸开了,深吸两口气,平息了些,才用缓缓语调开口:“外祖不在府上,托了母亲与我照看着府上,母亲身子弱,重病了这许多天,今日才见了起色,我自然要多替她分担些府里的事。今日没什么大事,我便来帮着母亲接待下两位贵客。可不是像姨奶奶说的,见了年轻男子便出来。想来姨奶奶是在哪见过那样的轻浮女子,可是就在贵府里?那姨奶奶您站错了地儿,要教训孙女儿啊,回去府上教训了才好。”
毕竟是自己亲姨姥姥,小满不想把话说得太狠,可是实在忍不住啊。
武老太太当然被气得差点喘不过气来,连跺脚也忘了,只用拐杖直往地上杵,一指尖指着微微笑着的张清抖着,颤着嗓子半天说清楚话:“好啊你,好一张利嘴!我看你是被这个什么将军迷昏头了啊,竟然这样忤逆我?那我问你,你这态度,便是要嫁给他了?我们家少容怎么办?”
她就仗着小满不敢说,她不管表哥的死活的话。
小满想起武少容那张苍白瘦弱的又倔强的脸,故作叹气道:“我过几天去看容表哥。”
武老太太便有些心虚起来,武少容并没对小满有什么心思,甚至那个什么珠钗是谁的,他都是不知道的,一切都只是武老太太自己的主意,武少容一直以为自己这个破败身子,是撑不了几年的,从来不曾同意家里人给他娶亲。如果小满去看他,两人一说起话来,武少容知道武老太太拿自己病体要挟别人逼婚的做法,会不会真的气得闭过气去啊?
武老太太想到这,便起身堵气说道:“不必了,你如今攀上更好的,再去了他面前,只怕更加重了他的病。我只劝你啊,别太得意,攀了高枝又怎么样?别摔了下来,疼啊,又给咱们丢人。”说完便气哼哼吆喝着家里人回府去。
“哼,等姐夫回来了,我看他能容得了你们这样伤风败俗的行径。”老太太临出了门丢下一句话。
小满气得有些发抖,眼角扫到梁氏时,见她脸色极为不好,便低下头问:“母亲是不是不舒服,我送你回去歇着吧。”
梁氏点头,起身朝张清则说道:“家父现在不在府上,想来将军也是听说过的,府里只剩些女眷,也不好招待将军了,烦请将军下次再来吧。”
张清则笑着要告辞:“那伯母便好好歇着。”
梁氏这会回过神来,叫住了他,指着院子里的东西,声音有些发冷:“将军还是请将这些东西带回去吧,以后也莫要随便称人为岳母。”
张清则依旧笑着说道:“是晚辈做事唐突了些,伯母见谅,只是这些东西,即然抬来了,也是晚辈的一番心意,还请伯母替梁尚书收下。”
梁氏见他这么说,便想着这便是他与父亲之间的交情了,便不好多说什么,起身来吩咐小满:“送客人到门口。”
小满跟着张清则后边,眼瞅着他的背影,见他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悠哉快活的样子,心里满腹不解,这人又在打什么主意,就算自己很不待见武老太太,也万分不愿意嫁进武家,自己还是能应付的,也不至于这便叫他舍身相救了吧。
“小姐请回吧。”张清则乐呵呵说完,跳上他那匹黑溜溜的马,带了一众下人扬长而去,小满看着他的身影走远,突然生出一阵恍惚来:若是前世,他眼巴巴看着离开的,殷切切盼着回来的,是这个人,而不是那个养了一堆宠妾的张明俊,自己是不是会过得好些?
被这份心思扰着,一整晚没睡好。第二天叫雅梅将前些天收回来瞧的帐本整好了,去见梁氏,说要出去。
梁氏本来从来不拦着她,昨日被武老太太训了,今日便说道:“以后铺子里的事,你就不要管了,放心丢给福伯吧,你要是不放心,我自个儿,亲自过去盯着,不用你这个姑娘家家的天天操心这些,开开往外跑,没得被人说闲话。”
小满听了有些委屈,那个老太婆那样说自己也还罢了,连自己母亲也信不过自己了,抬头要分辨几句,见梁氏瘦弱的身子骨,想着她这些日子也吃了不少苦,便将到嘴边的话生生呑了回去,指着一堆帐本,靠着梁氏身上蹭着,软着嗓音说道:“女儿知道了,我这不也想着母亲辛苦,替母亲多分担些事情么?您就放心吧,我将这些帐本送回铺子去,再瞧瞧铺子里的情况,跟福伯交待清楚了,以后便再也不随便出门了,可好?”
梁氏好歹点了头,小满便带着雅梅坐了马车出门。
才一进“斯文荟萃”的门,便叫雅梅自个找了个位子呆着歇息,自己上了二楼“琴心剑胆”阁,吩咐伙计:“去叫了福伯来。”
褔伯才进门,小满便道:“去请镇西将军来喝茶。”
很快便见张清则跟着福伯过来了,小满冷笑着说:“将军真是清闲呢。”
“小姐有事,张某自然是随传随到的。”张清则一脸的温和随意。
“今日请了将军来,是为了两件事,其一便是,将军的麻烦事了了,民女要来讨那万两银子的债了。”小满气鼓鼓地说。
张清则笑着,昨天见了她在别人面前都是冷漠沉静的,怎么一到自己面前便任性要强了?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子来,递给她,说道:“那第二件呢?”
小满将那二千两银票验过,好好收了,才抬头问:“昨天为什么去我家?”
“认岳母啊。”
“我便是问你为什么要去说认岳母的浑话?”
张清则见她又如炸毛的公鸡般,不免又扯开嘴唇呲笑一番:“我昨儿个说的,句句是实话,我要娶你!”
“你不是有心上人的?这么快便忘了?”小满依旧没好气对他,也知道了他是逗自己顽的,便存心刺他一下。
果然便见张清则面上原本笑看着自己的脸僵住,随意在桌上轻扣着的手指也顿住了,面色较刚才白了几分,只一瞬间满眼如幽黑如深潭,装满着抑郁与心痛,好一会才说道:“是忘了。”
小满没想着他这样反应激烈,便不再继续,:“好了,我不跟你计较了,以后你不再去我府上瞎闹便好了。”实在不能理解这人,一会这样阴沉冷冽,一会又如小孩般做事不顾,真是折磨人啊!
说完起身便要走,张清则上前拦住她,脸上没了之前的笑意,一脸认真:“我是真心打算娶你。而且,依如今情势看来,也是非娶不可了。”
“嗯?”小满一脸不信,怎么就个非娶不可法呢?该不是这人又要来诓自己什么?只是,这样的事,骗了自己,他又有什么好处。
“那时太子受谄言所害入狱,众多大臣劝谏圣上,谁知劝谏的人越是多,圣上的怒火越甚,后来我才明白了些。如今圣上依旧不放梁尚书出来,也不唤刘相爷进宫主事,便是疑心这两位大臣与太子结了党。偏偏那时皇长孙是从梁尚书家寻出,圣上便更加认定了此事。那时我便说之所以将小皇孙放在梁府,全是因与小姐私底下有交情才如此行事,那时梁尚书人在江陵,并不曾知道这件事。”
“圣上对我的话只信几分,过两天又召我进宫,说既然我与小姐有情,便赐婚与我两人,好成人之美。我那时推说要问林小姐的意思,圣上才没急着下圣旨。”
“如今如果咱们不顺着皇帝的意思,他便更加要认定我是编的理由欺瞒他了。”
小满听着他这一番话,脑袋里乱糟糟的一团,末了总算理清思路,问道:“意思是说,我若是不承认跟你有私情,他便认定你是与外祖问题?我外祖就要一直被他关着?”
张清则点点头。
小满坐回椅上,一脸的不可思议。
张清则见了她这般如要入地狱般的脸色,心里有些不痛快,难得自己要娶她,是她的灾难不成?叹了口气,自己有那么差劲么,不管怎样,先哄哄再说,上前一两步,半蹲□了,与坐着的小满差点要贴在一块,牵起她的手温和说道:“你放心,你待我那样的好,你要是嫁了我,我一定也会一辈子对你好,你相信我。”
小满抬眼便跌进他满是水润星光闪动的眼里,不自觉问:“真的?”
张清则笑道:“君子一言。”
作者有话要说:捡来的榜单,又要日更了
☆、忧愁苦闷
小满低下头去,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起身说道:“容我再想想,过几天再给你消息。”
“毕竟是终生大事,想想是应该的,我等着。”张清则在她身后笑着说。
在马上里一路摇晃着回梁府,小满都觉得自己脑袋快被摇成一垞浆糊了,进了院子,也不让雅梅跟着进来服侍,自己和衣躺在榻上翻来翻去折腾了一整天。
到了晚饭时分,小满正想去陪梁氏用晚膳,雅梅却进来报说:“外面有个护院说要见小姐。”
小满疑惑起身问:“护院要见我?”
“是的。”
“有没说什么事?”
雅梅摇摇头:“他说要见了小姐再说才好。”
“母亲人在哪呢?”
“估计在前厅等着开饭了,孔妈刚才已经叫来请过小姐了,奴婢正要进来唤小姐,就被那护院拦住了。”
“让碧荷去叫那人在小厅时候着,说我一会便去。你帮我梳下头。”
雅梅应声去了。
小满起身来到铜镜前,怔怔看着镜里人便又发起呆了。这张脸还是小女娃的模样,想她前世这个年纪时,正是对未来夫君充满了幻想的时候,听闻着要嫁的人是俊美阔气的美少年,是高兴得整晚整晚都睡不着,睡着了也要笑醒几次的。偏偏造化弄人,如今她的面貌还是这个模样,心里却是衰老沧桑的,她不敢憧憬美满婚姻,甚至明明知道将要嫁的那个人的品性与张明俊天上地下,云泥有别,她都还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往前一步,也不知道这样的性子对自己来说,是好还是不好?
“小姐?”雅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满回过神来,坐好了等她梳头。
“小姐,还要梳双角髻?不如梳个凌云髻吧,看着高挑些?”雅梅见她一整天心事不宁,便猜着是不是这两天提亲的人太多了让小姐烦恼了,心想着小姐长大了,发式也不能再像小女娃一般简单随意了,便多嘴问一问。
“不用麻烦了。”小满懒懒说着。
雅梅见她脸色不好,便闭了嘴闷声只管忙着手上的活计。
一会整理好了,小满便先到了采薇轩的小厅里,见一个面生的年轻强壮男子坐在矮杌子上,也不作声,坐着上方,冷着声音问她道:“你有什么事要报我知道?”
那护院早已从杌子上起来,躬着身子朝小满行礼完,看了看小满身旁的碧荷与雅梅。
“我才起来,有些渴了,碧荷你去倒杯水来。”小满静静等着,随口吩咐道。
碧荷去了,小满朝那人道:“有事你只管说吧。”
那护院也不好推拖,只略低了嗓说道:“小的有一消息报小姐知道,望小姐作些准备。”
“哦?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小满云淡风清说着。
那护院接着说道:“奴才发现,蓉姨娘似乎是要携了东西逃跑。而且,院外似乎还有人接应。”
“哦?”小满着实被他这话惊着了,皱了眉低头思虑着。虽然那姨娘一贯是柔弱作派,小满自然知道她不是个弱柿子,原以为她骨子里那份要强与算计只是为了在这院里立足,却不想她还有这般胆量与心思。
小满将那个姨娘这些天来的表现前后想想,觉得这事不是没有可能,便抬头问那护院:“可曾查得她打算要哪天出府去?”
“也就这一两天,不是今晚便是明晚了。”
“哦。那好,我看你是个能干的人,这事就交给你了,你帮我好好盯着那边,一有消息,便来告诉我知道,记住了,不可宣扬得院里人都知道了。”
“小的知道的。”那护院也不多话,说完便只是站在那等着小满的吩咐。
“你上前几步。你这番算是立了功,而且,看家护院又忠心又尽责,我赏你些银子。”小满说完转身朝雅梅要了些碎银子。
那护院伸了手来接,小满见了他双手心与虎口处的茧子,轻笑着道:“辛苦你了,去吧。”
小满在饭后将这事告诉了梁氏,梁氏比她更惊讶,张着嘴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好一会才说:“她要走,咱们也不能硬绑住了她,要是你外公回来,发现不仅姨娘肚里的孩子没了,连姨娘也不见了踪影,咱们怎么跟他交待呀?”
“所以咱们要尽力留住姨娘了,听说姨娘身了大好了,咱们这便去看望她去。”小满提议。
梁氏便起身带着小满往蓉姨娘的院子里来。
一进蓉姨娘的院子,便见婆子丫头们都在外头瞎忙着,梁氏便问:“怎么都堆在外头,没人在姨娘身边服侍么?”
一个老婆子忙上前回答:“回姑奶奶的话,是姨娘说自己心里烦,叫咱们大家伙都出来的,这都好一阵子了,也不见姨娘叫人,奴才们也正担心呢。”
梁氏听了话,有些忧心,抬脚便紧忙进了里间。
蓉姨娘背对着门坐在床沿边。手里不知在忙着什么事情,听了动静,回头来看,见到是小满与梁氏,慌忙将手里东西塞进被子,起身道:“姑奶奶怎么得空过来了。”
梁氏道:“这些天我身子毛病也犯了,便有些疏忽了姨娘这边,今日个身子好些了,便过来瞧瞧,看姨娘有没有缺什么东西?”
蓉姨娘扫了一圈屋子,见不曾遗落了什么东西,松了口气,道:“劳姑奶奶惦记,我这边都好着呢,快坐下吧。”
小满坐下便抢着问:“姨娘这些日子受苦了,外祖连番出事,想必是吓坏了姨娘吧?”
蓉姨娘苍白着一张脸,要与她两人倒茶,被身旁的小丫头抢了去,一只手便空停在了桌了,顿了一顿回过神来,朝小满扯开一丝苦笑道:“想必表小姐也知道我的身世,也是经历过家庭变故的人了,早便习惯了,不怕的。”
“不知姨娘家里那里遭了变故,阖府上下是个什么样子的,给我们说说,也好让咱们有个准备。”
只因听了这句话,蓉姨娘便如惊弓之鸟般,满眼的恐惧与哀痛,她又想起了她在黑暗的枯井里躲着与蛇鼠为伴的那三天,想起了胡大海酒醉后与她的撕扯,想起了那些脏烂老乞丐们在自己身上摸索的手。
小满见了轻颤发抖的姨娘,有些不忍,叹气道:“想来姨娘身子还是没好全,这几天还是不要外出走动的好,就在屋子里好好歇着,也不要整天胡思乱想。事情总会过去的。”
蓉姨娘回过神来,抬头见了小满了然的目光,有些慌乱低下头去。
梁氏颇费了一番口舌劝姨娘,又吩咐下人们小心侍候着,又反复念叨几次,才带了小满回屋去。
第二天天才亮,那护院便来见小满。
“昨天奴才见姨娘三更出了院门,便将她请了回去,另外将她携带的东西带了来给小姐过目。”
小满将那包东西翻了翻,有赤金的锭子二十,银票若干,另有些珍玩首饰,那姨娘便是聪明,知道房屋地契拿了也不能脱手,便只管卷了这些实在的东西。小满万分庆幸这些东西没被她带去,这大概是这府里全部家当了吧,若是梁氏知道自己掌着府里的事,却丢了这些东西,怕是要狠狠自责到老了。
“奴才还见着了那在外接应的人,不过却没追上,想来也是个练家子。”那护院接着说道。
“也是个练家子?”小满斜着眼看面前这人。
“呃,小的,自小也胡乱学些武艺防身。”护院忙低下了头。
“不用管外头那人,以后你只管看着那个姨娘,不管是用软的还是硬,只管留了她在府里。她是外祖的人,我还是等外祖回来后再处置她吧。”毕竟也是个可怜人,而且不知道梁知远对这个姨娘的喜爱有多深,年纪大了的人,又经历这些变故,怕老人家一时接受不了。
将蓉姨娘的事按下后,小满便又开始犯进愁来,外祖父一直被关在狱中,府里几个女人就一直没个倚仗,可如何是好?她急切想与人商量个法子,定下主意来,思来想去,没个好的人选,很是愁苦了几天。
一天梁氏提议再去庙里烧香,因蓉姨娘又害病了多日,便不好叫上她,另邀了董氏与秦氏做伴,小满这才想起一人来。
☆、柳暗花明
梁节今天沐休,正在书房里整理往来书信拜帖时,下人上前禀报说对面府里的表小姐求见,他便放下手中的东西,坐到外间来。
小满对人的看法依赖于自己的直觉,像是梁英与秦氏夫妇二人,生就一双算计滑溜眼的,她便远远躲着,梁节与董氏一看便是实诚善良宽厚平和的人,以里也无端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如今进了书房,见了梁节一副从容如水的安逸性子,心里有不平静也少了几分。
“侄女给在舅伯请安。”小满规矩行礼。
“都是自家人,不用多礼。你今日过来可是有事?”梁节声音温暖,态度和气,带着长辈的疼惜。
“府里上下日日为外祖父担忧,蓉姨娘与母亲身子都弱,禁不得折腾。听得舅伯今日在家,侄女便想过来亲自问问外祖父现在的处境如何。”
“哎,圣心难测,皇上什么时候同意放二叔出来,也不好说得准。只是皇上向来仁厚念旧情,二叔在狱里也不曾受苦,你只回去叫妹妹与姨娘安心候着便好了。”
小满听了话也不离去,将双手绞着帕子,有些难心开口。
梁节又想起件事来,交待她道:“回去也跟你母亲说下,莫要再给二弟银子使,他是个靠不住的。”
小满点点头,抬头问:“大舅伯,你可曾听说前两日有人去府上提亲的事?”
梁节听了一愣,笑道:“莫非侄女是来请咱们去喝喜酒的?”
小满脸上一红,心下放松起来,反正已经开了口,便一口气将事情全部讲了一遍,末了问梁节:“依大舅伯看,这事能不能行?”
梁节沉吟半天,开口说道:“起先这事我还有几分糊涂,二叔远在江陵,怎么可能将皇孙藏在府中,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明白过来。将军那番话倒是真的,若是能撇清二叔与太子私下结党之嫌,说不定二叔早便能出来了。再说了,那镇西将军倒是个不错的人,祖上最是以忠勇著称,虽说他自己还没立着什么功劳,不过依他的本事,那也是早晚的事,若是在往常,既便二叔还高居尚书之位,这门亲事也不一定求得到的。”
小满低着头,看着卷头案上的被貔貅镇纸压着的一沓宣纸被风吹得哗哗卷起,风过后,又一张张落下。
梁节以为她犯愁,便劝道:“要是侄女你心里不愿意,另有打算,也不必勉强,再过些时日,说不定皇上又改变心意了,这事也是说不准的。”
“多谢大舅伯。”
小满回到这边府里,梁氏还没有从庙里回来,她自己便依旧歪在榻上胡乱思虑着,不一会便昏昏睡着。
迷糊中脸上一阵痒,伸手去抓,半天不曾抓着,心头有些冒火,睁眼一看,天已迟黑,一双黑亮的眼睛便在自己脸前一闪一闪着。
等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她看清了来人,恨声说道:“你怎么又来了?光天华日,被人看见了,我只有死路了。”
张清则笑着说:“我知道你这两天日夜都在想着我,所以过来给你看看。”
“呸,谁日夜想你了?”
“好,不想。那我问你,我那天跟你说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愿不愿意?告诉你,我可是很抢手的,就昨日,皇帝还说要将美仁郡主赐婚与我呢?”
“美仁郡主又是谁?”
“璥王的长女。”张清则涩涩收起笑脸,冷冷答道。
“哦,那是好事。恭喜将军了!”不知道为什么,小满听了他的话,心里有些不爽快。
张清则见了她一下子沉了脸,心里觉得好笑,便又扯开了笑着逗她:“唉,谁叫我欠小姐一命之恩呢。小的自然要舍身回报小姐的,哪还管得了什么郡主公主。”
小满气哼哼转过头去:“我又没叫你帮我,你敢说,你不是为你自己前途着想?”
张清则笑着,伸手扳正她的身子:“好,这次也是我有求于小姐,不知道小姐能否再发次善心,帮张某一次。”
小满使劲瞪他一眼,伸手打开他的双手:“不要用你的爪子碰我!”
张清则抓起面前小人儿胖嘟嘟的手,凑上前望着小满的眼问道:“那我后天便上门来提亲,你跟你母亲讲,可不能再赶了我出去。”
小满艰难地将目光从他晶亮眼眸中逃出,偏着头不理他。
张清则笑着伸手在她头上揉了几下,道:“那我先走了,你且安心歇着吧。”
“等下。”小满忙唤住他。
张清则回过身来,笑道:“舍不得我走了?”
“呸。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你讲便是,都依你。”
“一,你我将来成婚后,你不准纳妾,通房也不能置,如若你真想纳妾,或娶旁的女子,必须先与我写了和离书才可。”小满说到这,不自觉声音冷厉起来,若问她对面前这个人的看法,直觉告诉她,他是一个品行端正的人,只是前世的教训惨烈,让她不免对未来生活时刻胆颤心惊着。
张清则轻轻笑道:“没想到竟是个妒妇。”被小满死死盯着,便又改口说道:“我保证不再纳别的女子。”他嫡亲姐姐的惨死便是起源于女子争宠,他自然不愿这样的事再在自己身旁发生,所以,不纳妾是最好的法子。
小满见他答得爽快,心里不禁跟着安定几分,低了头思索着。
“还有呢?”张清则见她想得认真,一张小脸皱着,苦巴巴的模样太好玩,便笑道逗她。
小满瞪他,面色依旧冷冷的:“暂时只这一件。只这一件做来了,别的以后再说,若是这一件做不来,后面约定再多,也是徒劳。”
张清则见了她这样愁苦,不知晓她心里究竟原因,便上前将她搂在怀里抱了抱,说道:“别的姑娘家出嫁都是高高兴兴的,你不要如此愁苦模样,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对我好,我自然也会真心实意疼你。”他这番说得真心实意,若真论当初外受得创内心哀痛之时,谁帮了她,自然是这个半夜睁眼看着的在他面前忙碌的救了他的性命的小女娃。
小满慌忙挣开他的怀抱,催他道:“赶紧走吧,不然真被人发现了。”
张清则笑着消失在黑暗的窗外。
小满靠着窗子发了半天呆,觉得身上凉了,才回过神来,关了窗子,高声唤了雅梅进来。
“你去哪了?我刚才叫你好些声,你都不见影子,你就这样做事的,看来你真是长大了,我留不住你了是吧?还是你当大丫头当腻了,要去院子里当洒扫丫头?”小满见了慢慢呑呑进来的雅梅,心里有些气愤,偷进来的是旁的坏人,这帮丫头也不晓得在哪偷懒。
一共也就这雅梅跟碧荷两人是从宜州便跟着自己的丫头,那碧荷脑子更灵活些,却是个不安分的主,若是搁在更大户的府里,定是个会使尽手段会往上跑的人。这雅梅正好相反,有些一根筋的,认定了谁给她饭吃谁是她主子便听说的话的人,偏偏为人怕极了挨饿,怕极了被人赶出去。前世小满被张明俊关着时,她倒是有胆子给自己送吃的,却没有胆子帮小满逃出去。因而两个人比起来,小满更愿意贴身使唤这个雅梅,至少,只要自己不让自己再处于那般绝望的境地,这个丫头便是个忠实可用的。
“小姐恕罪。今日是奴婢当值,原本是好好守在外间的,只因见了那日来给小姐报信的护院朝我招手,我便过去问他可有事,只不知为什么,竟然睡了这一觉。还请小姐责罚。”雅梅战抖着说。
小满原本怀疑那护院便是张清则安排下的人,如些听这么一说,心里便明了,也知道雅梅不是那人的对手,便抬手摆了摆,道:“好了,你去沏杯浓茶来。”若真是将来嫁入将军府里,那边世代显赫的官家,雅梅这样软弱性子的,如何帮得了自己?
☆、洞房花烛
小满在家呆了两日,都不见动静,以为又出了什么变故,打定主意再打个时候出去问问,只这一天午后,程妈妈慌急火忙到了她的屋子,叫她收拾了屋子去前厅。
小满不知道何事,仍旧着了平时家常服,程妈妈见了,二话不说,拨下她身上的衣服,自己去打开了柜子,埋了头在里面好一阵翻找,一面翻一面吩咐雅梅:“去给你们家小姐找几样像样的首饰戴上。”
小满正一脸疑惑要问她作什么这么紧张,人早已被程妈抓了过去,任她一面唠叨一面手脚利索地给自己穿衣服:“平时小姐也不多给小小姐备些像样的衣服与首饰……”
几人着实忙乱了一阵,程妈妈拉着小满飞奔到前厅。
梁节正陪着一个人喝茶,见了小满进去,忙起身朝身旁的人行礼赔罪道:“劳公公久等。”
小满喘平了气一看,那人面皮白生生的,身子纤弱,举止慢悠悠的,原来是位公公啊。
那位公公一副高贵模样,也不看梁节,起身来,略略转向身后跟着的更年轻些的小太监,那小太监会了意,忙躬身将捧着的盒子举到他面前。
老太监取出明黄色圣旨,清了清嗓子,慢慢打开。
梁节与梁氏早已扑通跪下,回头将还在犯愣的小满也一并拉着跪下。
小满懵懂听着尖细声音念着:“镇西将军张清则,世代忠良,一心护主……原礼部侍郎林松之女,温婉贤良……二人情投意合,实乃天作佳偶……命两家择日完婚,特赐玉如意一双,绸缎百匹……”
那公公将圣旨念完,梁节领着众人谢过皇恩,起身接过圣旨,小心交与身旁的人,另备了一个大荷包递给那老太监:“有劳戚公公了。”
那公公接着了梁节沉实的赏银,脸上才好看些,带了小太监们回去了。
梁节恭敬送人出了门,梁氏才回过神来,问梁节:“怎么皇帝会突然替我家小满赐婚了呢?”
“想来是那位将军去求来的。”
梁氏仍旧有些不信,梁节笑道:“倒是门好亲,还是皇帝亲赐的。妹妹也不必太过忧心,安心准备嫁妆的好。”
只这一句话,梁氏果然愁起来:“我还没给这丫头备下像样的嫁妆呢,如何是好呢?”说完便要回屋去备东西,一回头想起梁节还在,忙又送了他出来,才回屋子去。
小满跟着梁氏静静身后,梁氏在自己屋子里翻找了好一会,才静下神来,朝小满笑道:“你瞧我都有些慌了神了,不过娘真的怕备不了像样的嫁妆,让你受了委屈。”
看着梁氏前后忙碌,小满心里有些发酸,上辈子没人给她这样真心忙活过,她那时傻呼呼的,什么都不管,也不曾想过,她二婶倒是给她备了八抬的嫁妆,可是都是花哨的面子,里面都是空的。
梁氏在那唠叨:“唉呀,一直以为你还小,还没开始绣嫁衣呢……”
小满过去将她劝着坐下:“凡事都是一步一步做来的,娘亲不要这么慌忙。”
“只是这事实在来得突然,我实在是想不明白那将军是个什么心思,你外祖也不在,我生怕出了个什么好歹来。”梁氏有些不安心。
梁氏正与小满说话时,便见梁节的妻子董氏过来了。梁氏喜出望外,忙迎了上去。
“才听你兄弟说了小满的喜事,这便过来道喜了,顺便过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董氏笑着拉了梁氏坐下。
“我正为这事犯愁呢,嫂子你看,事情来得太急,我一点都没准备,怕是要闹笑话了,”梁氏犯愁。
“哪的话,这不还没定下具体日子,咱们现在开始准备,也是来得及的,缺了什么,先从我那边挪过来用,我早便将铭丫头的嫁妆备了个七七八八,却不想那丫头野得很,挑了这些年也不见她挑着上眼的,可真是愁人啊。”董氏提起她那女儿儿,一脸宠爱之情。
“别的还好说,只是嫁衣,总归要绣个三五个月才能绣得像样子,如今那得功夫绣得了?”梁氏思索着说了。
董氏便唤了身后的丫头:“你去把小姐那套嫁衣取来。”回头又笑着对梁氏说:“铭丫头的绣功还是不差的,去年收了性子在家认真绣了一年,回头我告诉她一声。”
等嫁衣取来,梁氏接过打开一看,不禁啧啧称奇,正红色广袖对襟翟衣上,绣着华丽的凤穿牡丹图案,一针一线都是细心绣成,盖头上的鸳鸯也是活灵活现,连绣花鞋上的百子嬉戏图也是精工细作。
梁氏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小心抬头问董氏:“这想来是铭姐儿苦费了一番心血的,若是给了我家小满,她会不会生气?”
“你放心,我那丫头我最了解,她不是那样小器的人,再说了,她这些日子也闲着没事,我再叫她备新的就是了。”董氏说道。
“等铭姐儿回来了,我一定亲自过去跟她赔罪去。”梁氏摩挲着那套衣服说。
董氏又一合掌,想起来说道:“小满身边来回只有那两个丫头是不行的。妹子你看,我身边的淡云,也是我早先替铭姐儿挑好的陪嫁丫头,这两年带在身边调教着,也是极其懂事的,又本份又清楚能干,已是我身边及得力的人了,便叫她跟了小满去吧,等过两天我们再叫人牙子过府来,挑几个使唤小丫头给小满,我呀,也顺道再挑几个给铭姐儿备着。”
梁氏抬眼看了看她身后的淡云,一幅相当安静的模样,又见她平索行事利索稳妥,心里欢喜不已,对董氏满心感激:“多谢嫂嫂了,我正没个头绪呢,嫂嫂就为我解决了这两个大难题,真不知道如何谢大嫂了。”
“快别这么说,亲戚间可不就要互相帮衬着。等我嫁铭姐儿时,想来也是手忙脚乱的,我还指望你那时再过来帮我呢。”董氏笑着说。
“那是自然。”梁氏连连点头。
董氏交待完淡云一些事,便起身要回去,临走前又特意交待梁氏:“妹子一人肯定有忙不过来的时候,有事只管叫人去找你大哥和我。”
梁氏千恩万谢着将她送出门。
很快,将军府那边便请了官媒过来,纳采、问名、纳吉等都由梁节出面与官媒商定了,梁氏倒不曾在这方面费什么神。
待纳征前几日,梁氏拉着小满商议着:“我将你父亲当年在京置下的田产地产都给了你带去,前些日子我便托人带话给凌霜,叫她将宜州产业也一变买了,只是时间紧,不曾出得手,我也便将那边的地契给你带着,这些年我身边也只存着这近一千两银子,便给你备了些首饰与家俱摆设。东西是少了些,我只望着那将军是真心钟情于你,不会因嫁妆上的厚薄亏待了你。”
“娘,你将这东西都给了我,你自己如何过活?”小满这些日子看着自己母亲为自己的婚事忙得脱相,心里好是心疼,也更加感激老天,好在有让她重活一世的机会,还重活在母亲健在的时候。
梁氏道:“我跟着你外祖过活,那里会受苦,只是你外祖这些天了还没回来,他的东西我也不能挪了给你,你别怪娘。”
小满取了之前张清则给她的银票,递给梁氏:“将这银票放在嫁妆单子上,请娘将在宜州的地产自己留着。”
宜州百亩田地,收成不少,由老赵与凌霜两人打理着,也费不着梁氏多少事,反而在京几间铺子如今进项还不够好,且梁氏不仅不善经营,也不愿经营,还不如她自己带着的好。
梁氏自然不肯,小满也相当坚持,最后还是留在了梁氏手上。
纳征之日,张清则请人抬过了四十八担聘礼进府,梁氏只拣了十二担留下,又添上自己备下的东西,梁节梁英兄弟又添了些,凑足了六十担嫁妆送过张府,看着相当体面,梁氏才算略微放下心来。
请期前日,梁氏竟然将梁知远从狱接了回来,梁氏听了消息,喜得差点晕了过去,挣扎着赶到门口将父亲迎了进来。
本来就装扮得喜气的梁府因为梁知远的回来便加洋洋喜气。小满见梁知远虽说消瘦了些,整个人的气色尚好是好的,心里才好过了些,只是见他平日里清明爽朗的性子变了些,沉静了不少,心里有些替他着急,生怕她外祖因这些变故而心生怨恨。
梁知远等前来问候的梁节梁英都离去了,又打发了梁氏去歇下了,便着人招了小满过去说话。
小满自知是自己连累了外祖入狱,一进梁知远的书房,便跪下了。
梁知远叹气道:“我叫你来,并不是为了责怪你。”
“小满无知,连累了外祖受苦,真是该死,还请外祖责罚。”
“你做得没错,若是我,我也绝不会袖手旁观的,你也无须自责。我叫你来,是为了另外两件事,一是给你再添点嫁妆,你将来若过得不好,只管回来跟我说,别像你娘一样,有苦都自己咽着。”
小满点点头。
“另一件,你跟我好好说说蓉姨娘的事。”
小满有些纠结,不知道该不该说真话,好一会才说道:“是外孙女儿与母亲没照顾好姨娘……”
“说实话。”梁知远有些疲倦说道。
小满看着梁知远,突然意识到,她外祖可是个最清楚明白不过的人,再说了,就算瞒着他将蓉姨娘硬留下,那样的人放在外祖父与母亲身边,她自己也不放心,万一哪有天她又做出伤害了外祖的事,那才是自己的罪过,便实话实说:“不瞒外祖,蓉姨娘并不是她看起来那样单纯软弱的女子,只是外祖您要保证听了不动气才好,否则伤了身子,小满便真是罪孽深重了。”
“你说吧,我知道了个大概,只是想听明白是怎么回事而已,实话说来。”梁知远依旧平静。
小满其实操错了心,梁知远几番沉浮,无论什么事,早已能淡然应对。
“是。先前外祖您失了消息,二舅母确实有意将蓉姨娘送出府去,却没有实际动手,只是蓉姨娘将计就计,使了仆人们作出要逃出府外的架式,诱了二舅母去抓她,从而让二舅母对她怨恨上,后来又卖通了殷婆子,叫她弄了些益母草去服用,做成流产之像,为的也是针对二舅母,至于其目的,则是为了叫外祖你对二舅伯与二舅母心生怨恨,好将二舅母赶出府去,不再叫他们插手府中事务。”
“后来外祖您入了狱,蓉姨娘流产,倒是她自己存心了要流掉的。孙女儿起初还不明白,现在想来,怕是因为姨娘早年经历家中变故,害怕旧梦重现,所以铤而走险,想将身子去了,好早日逃得远远的。后来在逃走时被护院拦下,孙女儿便自己作主,将姨娘囚在了屋子里。”
梁知远听了她说完,倒不见得有什么表情,只说道:“我知道了,这府里的事我以后会慢慢处理,你安心备嫁吧。”
小满退出书房,又不放心,悄悄寻了程妈,叫她细心看着梁知远,生怕他闷在心里闷出问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