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不曾歇着,便听得前面的人来传话,说是客人到了。
小满整理仪容,忙赶去迎接,素芯与雅梅赶忙也跟上了。
才出了门口,便见着长长一队车马,倒着实吓了她一跳,不是说才来两位客人,怎么竟不是?
等车上的人一个个跳下来,小满便着实呆住了。
中间车上跳下一个中年男子,竟是她二叔林检,一跳下车便四面张望着。紧接着陈氏与文珞,陈氏与林检一样新奇,文珞一脸腊黄,想是路上累着了。等车都停稳了,才见文璎从为首的马车上下来,回头搀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下来,呵,这才是最大的意外,竟然是她那前世的好婆婆,张明俊的祖母,那个曾经对自己万分严厉苛扣的老太太。造化弄人,没想着她今生今生还能遇见这妇人。
这便是她今天要接待的正经客人,宜州的将军府的远亲张家老太太。
小满上前先与老太太行礼:“老夫人一路辛苦了。”
那老太太想来是凌厉惯了的,累了心情不好,便扯了笑意上脸,道:“可是府里的新少夫人?”
小满看着她那笑着的脸,颇不习惯,还见她对自己笑过,点点头,又转头叫了二叔二婶,回头便请客人们进屋。
林检一路走一路瞧,仍是忙不过来,暗道这府里可真是富贵,不愧是与皇家沾亲带故的人,陈氏却嫌小满待自己太过轻慢,好歹自己是长辈,是她亲二婶,文璎也一肚子气,本来是瞧不上这个堂姐的,如今她却嫁得比自己好太多,她嫁的是得宠的将军,自己却嫁了个不成器的人,因了那人出事,害得自己如今还要来求着她以前看不顺眼的堂姐,着实气人,倒是文珞下了车,轻松了不少,见了小满高兴,冲着她由心笑了一下。
众人进了屋,老太君已在府里主位上坐着了,见了张老太太,起身上前拉了手道:“老姐妹好久不见,一向身子可还硬朗?”
“托老姐姐的福,身子还好。前些日子得了消息,那孙侄儿要结婚,因家里出了些事儿,拖了一段时间,事一忙完,我便紧赶慢赶着来了,没想到还是错过了,老姐姐您不会怪我吧?”张老太太说道。
两人老妇人对面立着,互相打量。老太君出身高贵,早年虽受了不少苦,却是一直抱着一股子清高态度,又因晚年确实富贵,只后来因孙女离世受了些折磨,因而总的看起来,还是个富贵和气的老太太。张老太太一世要强,苦心经营,却临老了为孙儿操碎了心,且通身透着的是商人的凌厉与狠辣,纵然是只看一个侧影,也知道是个倔强硬气钻的老太太。
两人在心里将对方评判一番,老太君便笑着拉了她道:“哪里的话,咱们都是自家亲戚,是我那孙儿性子急,又因圣上催着,这婚事说办便办了,妹子你别背后说我们闲话才好呢。”
“哪敢啊。”张老太太低着头答道。
老太君便回头望着剩下的客人:“不知道这几位是?”
林检与陈氏,文璎文珞便都忙上前与她行礼。
张老太太道:“这两位便是我那不肖孙儿的岳父岳母,这是我那孙媳妇,这是我那孙媳妇的堂妹,可巧了,竟然是贵府上少夫人的本家亲戚,亲二叔二婶,堂姐妹。原也是要来上京贺亲,便凑着一块来了。”
老太君听了,望向小满,小满点点头:“倒不曾接到二叔要来的书信,想来是送到了我娘亲那边。”
老太君本欲坐下,听了她的话,忙起身又上前道:“原来都是自家亲戚,还请坐。文珍,还不叫人上茶。”
小满应声欸,回头叫碧荷吩咐下去。
“路上可还顺利?”老太君坐下问。
“顺利,我这老身子骨倒还好,倒是这几个小辈吃不消。”张老太太道。
林检忙道:“我也多次进京,习惯了,这点路程,算不得什么。”
老太君笑了笑,看了文珞一眼:“这丫头倒是脸色不好,要不先去歇下。”
“多谢老太君照看,麻烦老太君了。”文珞累极了,听了她的话便起了身。
小满忙要过去领了她下去休息,却被陈氏喝住:“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老太君什么人,你不老实坐着。”
小满抬眼望陈氏,脸上好没光彩,她这二婶又发那门子疯?一时才回过神来,好久不见她这二婶子,她倒是忘了,她是什么德行了。她一向是在宅里叫嚣惯了的,这样劈脸就教训人,便是要急着在人家显露她的地位么?却不知她露出来的,只是自己的粗野。
老太君倒是开口道:“欸,你别这样,小女孩子家的,不比咱们大人皮实,经得起折腾,到了我这府上,便当是自己家里,不必拘着。带她去歇着吧。”
小满领着文珞往外走,边走边问:“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我娘硬要塞我来的,说是让我来见见世面。”文珞委屈答道,她那娘亲是看着小满嫁得好了,眼红的,硬赶着自己来的,只是来了又有什么用,即便自己进了京城,便能找着如她意的婆家吗,真是笑话。
小满摸摸她的头,笑了笑,叫素芯领了她去安顿下,自己回正厅里招呼客人。
老太君还在与要聊着,小满却发现,客人来了许久了,茶还没上,忙又叫雅梅去催。
雅梅又向厨房跑了一趟,大喊道:“客人等着喝茶呢,怎么还没送去?”
刘妈道:“别冲我喊,我是管老太君的伙食的,要茶找李妈去。”
李妈跳起来喊道:“凭什么使唤我,今日来了一堆客人,忙得脚不着地的,你还只管老太君一人份?去去去,别来找我,自己找灶上的要去。”
雅梅找了灶上,灶上的老婆子道:“哎哟小姐唉,我这粗糙样子,不会烧茶的,上次烧了,被老太君骂了来着,你再找人吧。”
雅梅转了一圈,被人像个抺布一样,推来丢去,没个法子,转身出来,想告诉小满,正巧遇着了回来的素芯,见了救命的神仙般,上前求助,好歹叫人将茶送了去。
前面正厅里张老太太正在与老太君说着自己的烦心事:“唉,还是老太君您有福气啊,我一个妇人,外面要顾着祖上那点营生,里面要照看这唯一的孙儿,实在是苦啊。”
“瞧你说的,你又忘了,咱俩是一样的苦命人。”老太君说道。
“老太君你不知道哇,你比我命好啊,你那孙儿有出息,我的孙儿呢,哎,好不容易看着他娶了亲,却不想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张老太太本是只想做痛苦状,不曾要在人家落泪的,却偏偏止不住眼泪落了下来,倒唬得对面老太君一跳。
“这是做什么,孙儿不听话,好好教便是了,何必这样?”
“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真是作孽啊,竟然为着一个女子长得好看,使人将她关在了屋子里,却不想那姑娘性子烈,在屋里寻了短见。唉,若是平常百姓家的女儿便好了,却偏偏是宜州知府的姑侄女儿。我那孽障,如今被关在大牢里,怕是要被严办了。今日来,还请老太君施个援手,叫将军救我那苦命孙儿一命啊。”
☆、客随主便
老太君听了她了话,跟着叹了会气,抱怨了一会教养孩子的艰难,最怕孩子不小心做了不上道的事之类的话,见了张老太太跟着点头,收了话头说道:“你们远来辛苦,先随别用些饭食,今日好好歇过了,明日咱们再好好聊聊。”
张老太太眼里有些失望,却也不敢一点怠慢,忙说:“客随主便。”
老太君便吩咐下去说要开席。
众人分了宾主坐定,边闲聊边等着上菜。不一会便上来了四菜一汤,份量都小,都是老太君日常爱吃的素菜,贴身丫头新芽便将这些摆在了老太君近处,老太君也不动筷,陪着众人等着。
“老太君这些年都是吃素?”张老太太见了问。
“嗯。我那夫君与儿子在战场上杀敌,罪孽重,我劝不了他们,便只能常年吃素,只期望,多多少少减轻些罪过。上天都有好生之德,咱们普通凡人,随意害人性命呢,怕是要遭老天给的报应。”老太君看似天意说着。
张老太太听了她的话,心里颇有些不高兴,才跟她说了自己孙儿害了人,她便说什么报应的话,这是咒谁呢,却也不好表现出来,陪着笑说:“老太君仁慈,将军也是为保卫疆土,老天要给报应,也不会给到你们府上的。”
“借你吉言。”老太君跟着笑着点头,轻回头吩咐小满:“文珍啊,你去厨房里瞧瞧,叫她们手脚利索些个。”
小满也不想只使唤雅梅,怕她做事不妥当,便自己来了厨房,便见刘妈在那收拾灶台,各个角落已然擦得干净,东西也归置得紧紧有条,再往里走,便见李妈在那手忙脚乱,一会锅里,一会碗里,像个没头苍蝇样到处乱窜,身后几个粗丫头也跟着没头没脑在瞎忙。
“李妈,菜怎么还没上,客人们都等着呢。”
那李妈头也不回,连声囔囔:“去去去,别在这催命,没见我忙得跟什么似的,有人就只知甩手在旁干看着。”
那边刘妈见了她在少夫人面前说自己,跳起来便说道:“我向来只管老太君的饭食,老太君吃素,这锅子便不能用来作别的,这么多丫头婆子供你使唤,你还不够用,一双眼睛便只管盯着我是么?”
那李妈便丢了手中锅铲,叉了腰要与她干仗,一转身见了小满在这,才熄了火,转头忙手里的活。
小满在她身后冷冷说道:“今日个你别管她,我自然会有自己的主意。你只管好好给这顿做好了,便是你的本事,若是这么件小事你也拿不下,也怨不得要受别人的轻看了。”说完便转脚走了。
这些天老太君将府里大小事务丢给她,她总是遇到不大不小的麻烦,原先以为是下边奴才们向来如此,后来想想不对劲,就老太君那性子,应是不允许自己府里乱套的人,如今老人家完全撒手不管,下面的奴才们才敢轻慢自己,对于奴才们的轻慢,老人家明眼着着,也不吱声帮忙,这便是逼着自己立出当家主母的威严来,自己又怎么能还不知趣,心里便暗暗算定着,明日好好教训这帮下人。
本事这府上来了几个客人,堂堂将军府里,也是接待过太子那样皇亲贵戚的,不至于这点事都应付不来,偏偏是两个老婆子见了新夫人当家,各有心思,一个想着让新主子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只要自己不动手,别人便做不了事,另一个则想着,你不帮着干活,我也便拖着,到时候只管看主子是怪你还是怪我。
刚坐回席上,菜便跟着一碗碗一碟碟上来了,小满笑着想,还算那李婆子上道。
吃过了饭,老太君笑着跟张老太太和林检夫妇道:“明日再好好带你们在院子里逛逛,想吃什么,只管说,我吩咐灶上明日做些地道好菜你们好好尝尝。” 几人跟着客套了一番,老太君便叫人带着客人们去歇着。
这边小满虽说跟林检陈氏文璎文珞她们是近亲,却向来跟她们不对付,也只是客套着,等老太君回了屋,便自己也回房了要歇下。
才刚换洗妥当,便听见素芯进来报说:“林夫人来了,说要见少夫人。”
她口中的林夫人,自然是指的是陈氏,小满皱皱眉头,她不喜欢她这二婶的事,是发自肺腑的,自己怎么会兜转一圈还跟她攀上了这么一层亲:“请进来吧。”
陈氏尚未更衣,进了屋,朝屋子里好好一阵打量,啧啧赞道:“我老早就说侄女你是个有福气的人,如今可真是嫁进了富贵窝,瞧这屋子,可比以前你们住那个院子气派多了。”
小满引了她在榻前坐下,道:“这府上大多东西,都是皇帝赏的,便是看着耀眼,正经府上的营生,也就是一般人家。”
陈氏道:“不管怎么说,你是命里有福之人,不像文璎那丫头,嫁了个混帐,害得我们跟着受牵连。”
小满看着她,也不说话,也不知道是谁说过她与梁氏母女两个都是丧门星,都是要债的吃闲饭的。梁氏一张黄巴巴的脸,原本势利精明的眼现也有些混沌,下巴轻垮得可拎起一层皮,一脸苦样不像是装的,小满不免有此叹息,前两年虽说也是这般讨人厌,好歹眉目还有些看头,怎么如今这副潦倒模样。
陈氏见了她不说话,便自顾自说起来:“侄女啊,你是不知道啊,我为文璎那丫头操碎了心,为了她嫁得风光,我将全部家当都拿了出来给了她,谁知那个老太太,还是不满意,天天找茬子作恶我们家文璎,连着我那个女婿,也对她不好,天天挖着她的嫁妆,你看,这嫁过去不到半年,我那八抬陪嫁已经见底了,还嫌少了。偏偏文璎那丫头实在,竟然被他哄着天天往娘家跑,要抬东西过去贴补家用。你说张家那样的大户人家,这样的事怎么做得出来,也就是你妹子傻。”
小满低头听着,这便是她知道的结果,只是女主人由自己变成了文璎。
“如今他犯了那样的事进了牢里,我本是心里畅快,不想管的,偏偏文璎那丫头跟着了魔似的,硬是千方百计说是砸锅买铁也要救了他出来,想想也是,才嫁过去不到半年,便守了寡,小满啊,你这妹子也太可怜了,你一定要想办法帮帮她。”
小满心里暗想,我如何能帮得了她。
“刚才听下人们说,你与将军感情好,我可真替你高兴。想我啊,说了丢人,就你二叔,你以为他上京来,是为了女儿的事操心,他呀,是为了进京来好吃好喝好玩来着。唉,在家里,就知道一门心思气我,幼兰那丫头,你还记得不?先怀了身子了,倒是作低伏小了好长段时间,我还以为她是懂事的呢。你哪知道,她就是个咬人的蛇啊,等儿子生下了,竟然天天在你二叔耳根边上嚼舌根,说我刻薄歹毒,要害她们母子,竟然撺掇着你二叔给她另买了个小院子,分出去住了,你说气不气人,这小狐媚子,竟使些下三滥手段,也不知道在哪学的。偏偏你二叔只听她的,厌弃了我,平日里竟只与她厮混,极少再进我的屋子。”陈氏一面说一面咬牙切齿。
小满坐得离她远远的,道:“这是二叔屋里的事,我不好说什么的。”
陈氏回来神来道:“我知道,我如今啊,只愿着你能在将军面前说说好话,帮着我那女婿出来了,他出来了,知道了文璎的好处,两人好好过日子,我便安了一半心了。”
小满心里笑她想问题太简单:“人命关天,莫说将军没有这通天的本事,便是有,这朝廷任命的当官的判案,也不是我弱女流之辈能左右的。”
“哎呀,我说侄女,你是不懂事,平常男人对女人的宠爱能有个几年,你不仗着他现在宠你,多多护着娘家,提携着娘家人,将来受了委屈,谁来替你出头啊。”
一句话说得小满心里头只冒火,起身怒道:“府里的事,向来是老太君说了算,婶子求我没用的,还是明日个好好跟老太君说情是正经,今日天晚了,我要歇下了,婶子也回去歇着吧。”
陈氏见她发火,心里也颇来气,这丫头,向来不尊敬长辈,哼,就她这个样子,等着瞧吧,早晚在这府里吃亏。不过一想起她如今的身份,自己又是求人的人,也不好发火,陪着一丝笑,回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小满去给老太君请安,老太君竟然还没起,便听美绢在门口轻声道:“老夫人有些身子上不爽快,说是今日不接待客人了,将夫人小心陪着。”
小满正要进了屋去看时,却见张老太太、陈氏与文璎文珞竟然也在门廊那面,只转个身便又到了,她在立在门外等。
一众人一起进去,老太太散着银丝躺在床上,看脸色倒不见异常,靠床倚着,由青沅喂着汤,小满打量着青沅,一身淡红春衫,系葱绿绫裙,发髻只正中插着一赤金镶红宝石挑心,再在鬓角插着一支简单小巧松石蜜蜡的珠花,一看便是又为出门打扮的,即不失身份,也简单便利,好活动。
小满上前给老人家请安,道:“孙媳妇给老太君请安,听美绢姐姐说,老太君身上不舒服,可得仔细些,请了丈夫没有?”
老太太睁眼瞅了她一眼,道:“起来吧,也没什么太不了的,便是胸口疼,老毛病了。常给我瞧的张太医不在京里,随皇帝去了行宫,便再等几天,回来了再叫人去请吧。”
张老太太忙上前问:“可是昨儿个累着了?”
老太君笑着摇摇头,又点头道:“上了年纪,也是没有办法。”
陈氏听了她的话,上前道:“我们家小满,自己跟着我们那的神医学本事的,好歹她给看看,别误了您老人家的身体才好。”
老太君听了她的话,便也笑伸出手说:“是么,那便帮我瞧瞧。”
小满一边搭上脉象,一边看老人家眼睛亮亮望着自己,心思明了,若是真有毛病,青沅怕是没心思往外跑了的,怕是老人家在装病吧,为什么装呢?自然是不待见面前这一堆亲戚,只是不待见便找了理由推了就好,何必装病勉强自己呢。
“想来是积了食,加重了胸疼的毛病,不如这两天清淡些饮食,再吃些山渣,若是再不见好,便真要请正经大夫来看看了。”小满收回手,做出些担忧的样子来。
老太君看了她一眼,露着些赞扬的目光,闭上眼,靠回床柱上,朝青沅摆了摆手,道:“我也知道不要紧的,你们都散了吧,文珍啊,你替我好好招待着几位贵客,若是怠慢了,仔细我揭你的皮。”
“是。老太君只管歇着吧。”小满温顺着答完,便带了众人出来。
张老太太一双利眼看了床上老太君一眼,只得跟着小满出来。小满笑着道:“正是暖春,我带大家先在园子里走走,明日个等老太君身子好些了,再带几位去香云寺里敬香,顺便瞧瞧京里的繁华处。”
文璎一脸不耐烦到处走,无心看什么花儿,什么景的,文珞倒是东瞅西瞅,很爱看那些没见过的花朵儿,不时问问小满一些小问题。张老太太跟陈氏在最后面走着,一边说话。
“看这边老太太的样子,怕是在推脱咱们呢?”
“她若真敢推脱了不帮,我倒是有话说了,当初他那口子被皇帝砍了,可是我们家可怜她,帮了她好些米粮,他们一家几口才不曾饿死,不然,哪有他们的今天,她若不帮我这次,叫我宜州张家断了根,你看我如何对付这老忘恩负义的。”
小满听了两人的话,方才有些明了,想来是老太君自己也在犯愁如何处置这事,便先推了自己出来招呼着人吧。只是让她自己的想法看来,这事,张清则不回来,便只管拖着,到时候那边人都被斩了,这边也没个信,那几个女人便自会再想别的法子了吧,只是这样拖下去,要拖到几时呢?
☆、旧时相好?
老太君天天躺在床上害病,小满也只管着每天应酬着客人们。
这天正要去听管事婆子们来回话,陈氏来找她来了。
“侄女啊,你们家下人好瞧不起人,成日里没个人给好好端茶倒水倒也算了,我们都是穷困人家,原也不讲究这些,只是院子里连个正经打扫的人也没有,咱们是自家亲戚,倒也罢了,若是将来怠慢了贵客,倒别说二婶子我没提醒你。”陈氏在将军府里吃喝满意,偶尔一些不满处,也是因了她性子里爱唠叨。
小满却对她的话相当看重,倒不是她对她这个二婶有多谨慎礼待,只是因了她的话,想起一件事来,便道:“一会给管事们派事时,我会跟她们讲的。”
陈氏便说道:“我也跟侄女去瞧瞧,看这高门大户里是怎么做事的。”
小满懒得跟她多说,便让她跟着自己。
依旧叫了钱婆子吩咐二十几个婆妇管事都在院子里候着,小满过去时,钱婆子早已搬了把玫瑰圈椅放在上头,小满过去坐在椅上时,原本聚成一堆的下人们便都垂手立好,低了头候着。
陈氏在旁见了侄女这派头,心里很酸,她自己的女儿就没这么好的命。
“各位都是府里老人了,都上了年纪,不久便是老太君寿辰,我与老太君说过了,可以适当赏些恩赐,挑些有身份的老人们去回家养老去,也将身契发回,免了奴籍。如今府里不比从前,也用不着这些人侍候,也正合着当今圣上提倡的仁厚勤俭之意。”
小满是轻轻在说,下人们却心里各自惶恐,老都老了,也不在乎奴籍不奴籍了,横竖每月要有银子过活才是要紧事,明面上虽说是恩,老了没个依靠所,可是不得了。这样一想,便都暗自有些后悔,没想这新少夫人一上来,竟然是先要发派人出去,自已这些日子懒散,怕是会被记下了。
“不过我才进府,对府里诸事诸人还不熟,得要给那些人恩赐合适,得过些时候再说,你们中间想回家享福的,记得只管来与我说。”说完扫视下众们,见了众人都只低了头,便又说道:“至于以后要留在府里干活的,我还有些想法,一个管事婆子管一件事,且须要管清楚了,日后那个管事情的份内出了错,我便要罚的,轻者一月例钱,重则半年或是一年。首先不能一个地儿,有几个发话的人,比如这厨上,便只能一个人管着,管事的人要事事能拿能下才行,事事都管得清才行。再一个每个管事的,要明白自己份内的事,比如这管院子守门的,与扫洒的,今后便再不能有互相推诿的话。知道么?这些日子,我会好好研究,将各处重新命了新管事的下去,另外,每个管事的,加月钱50钱。另个,回去跟你们手底下没来的小厮小丫头们也说说我的话,有本事的有主意的帮着我打理府上事务的,只管来我面前说,真有本事的,我会提她们上来用着的。”
众人听了便各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小满见了各个表情,才转了话头,吩咐下事情去。下人们将事情回完领了命令都有小心尊敬退了出去。
陈氏在旁看得惊讶不已,她倒不知道她那个野丫头一样的侄女,如今就这么坐着,竟然有一股她从没见过的端庄之气,她不知道,这样气派便是她没见过的大户人家当家主母的气派。
那边钱婆子已将小满的话原原本本转给了老太君听,末了道:“瞧少夫人说的,什么叫如今府上不比从前,咱们府里有了少将军,将来的富贵怕是要更上一层楼的,偏偏少夫人这么说。”
老太君靠在床柱上,懒懒说道:“我倒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说的话做的事也像个样子,你不用管她,只管帮衬着她便是了。”
钱婆子心里不甘,试着再说:“老太君你没看着,她那些亲戚都是些什么样子的人,一看便是穷酸势利眼人家,您别怪老奴多嘴,您将这诺多府邸交到她手上,她若是一味顾着娘家,将这府里东西搬了过去,将来啊,怕是连二小姐的嫁妆都没个像样了。”
不明白老太君为何这样相信那个才进府的丫头,偏偏那丫头不待见自己,如今青沅小姐便是老太君心尖上的要紧事,钱婆子想着,拿青沅小姐的事去说动老人家,才有机会说动她。
“您身子还健旺,精力也好,再说还我这个老婆子帮着您,等到小姐出嫁了,将军也更懂事些了,再歇息才好。”钱婆子见老太君果然有些动摇之情,再接再励说道。
老太君睁了眼,眼里光亮看得钱婆子心里发怵,只听老太君慢悠悠说道:“我虽然老了,谁在我眼皮底下耍滑头,我还是知道的。”
那边钱婆子听了便有些心虚,一面又连连摇头,她若是知道自己背地里做的事,还会这样重用自己么。因了这份心虚,她便不敢再多说什么,静静退了下去。
晚上小满来见老太君时,便先请了罪:“孙媳擅自做主,打算趁几天老太君寿辰,放些老仆人出府去。”
老太君也只点头:“你只管自己做主便好。”
小满犹豫着说了另一件事:“老太君身边的钱妈妈,能否也放出去?”
“你拿主意。”
“孙媳不明白。”若是她知道钱婆子私拿了库里东西,依她的性子,应会有所惩戒,若是不知道,这些年两人主仆情分,怎么就任凭自己随意一句便发派了出去。
“每个奴婢都有自己有长处与短外,权衡利弊,她在我眼皮底下,能作多少手脚,我心里有数,他替我做的事,倒是省了我不少事。当然,你来管这个家,又有了自己的法子与用人之道,便不用依着我的法子行事。”
“孙媳明白了。”
张老太太日日来老太君房里看望一番,老太君也是没法,不说张清则随了皇帝在西汀,便是就在京里,也帮不了她什么,哪有一个将军去干涉人家堂堂知府办案的事,便只管拖着,只盼着她另想法子。
老太君七十三岁寿辰时,因不是整寿,且传言皇帝在西汀缠绵病榻,天下遭又疟疾之苦,便没有大肆操办,又因了张府没几家亲戚,小满也没有忙着什么,只整了几桌酒菜,并备了玉如意送给老人家。
却不想正开席到一半时,外面有小厮慌忙进来报道:“将军回来了。”
小满喜出望外,新婚三天的夫君一出门便是半个多月,本以为要等皇帝身子好了他才能跟着回来,却不想竟然今日便回家了。
老太君也高兴,孙儿便是她的命根子,怎么能不喜爱,她不愿直接拒绝张老太太,也是因了这份惺惺相惜之情。
张老太太也高兴,府里正主一回来,她的孙儿得救有望啊。
林检也是高兴,他向来喜与贵人攀交情,如今自己侄女婿可是将军,若是自己巴巴来京一回,连人都没见着,回去脸上过不去啊。
陈氏与文璎也翘首等着,她们都等着,看看小满嫁了个怎么样屠夫般的莽汉。
张清则一身利索青衣,腰间束着碧色玉带,笑吟吟进厅,快步向老太君走过来,漆黑如墨的头发由白玉冠束着,眉眼间散发着英武之气,看得陈氏与文璎两人心里相当嫉妒,本以为小满嫁的是个鲁莽武将,却不想是这样英武之人。
“孙儿给祖母请安。”张清则利索跪下。
“我的儿,你怎么今日得空回来了。”老太君喜极。
“圣上听说了今日是老太君寿辰,特准了我半天假,明日一早回去便可。”张清则起身笑着说,侧过脸看了小满一眼,见到妻妇笑颜,满心欢喜再与众客人相见。
用过了饭,张老太太忙带了陈氏与文璎去求见老太君,恰好小满与张清则都在老太君房中,进门便又要朝张清朝下跪,老太君忙唤了下人去挡着,这不是要折自己孙儿的寿么?小满没有动,是因为她没有反应过来,这个老太太虽说家里是商户,却向来是个要强性子,若不是因了今日之事,是段然见不着她向别人低头的,更加不会想到她会向个年轻后生下跪。
张清则也慌忙避开,待老太君安抚下张老太太,才上前问清了原委,听完了话却也只锁着眉头,好一会才说:“若真是如此,我也没法子,怕是帮不上忙。”
“好侄孙儿,你便权且写封信过去,便是那知府不卖你面子,老身也无话可说,偏偏你这样袖手不管,老身是不依的。”张老太太一听他都不说场面话,直接拒了,心里便来了气。
“侄孙儿身为武将,本就不便对州府刑案之事插手,且我听了你们一面之词,若是这便去信影响了知府判案,将来被查出,向上参上一本,不说我一个,整个张家人的性命都是堪忧。请夫人恕在下不能从命。”张清则向来不是善于与人虚与委蛇之人,对这突然冒出来又犯了案还理直气壮的逼迫人的亲戚颇不待见。
张老太太本想着凭着对这家人的恩情,这个年轻将军便是不马上帮自己,便是推也要推得委婉一些,自己只要动之以情,讲些祖孙情分的话,说不定他心一软便答应了,如今见了他给自己脸色看,比老太太还过分,便气得有些发抖,正欲撕了脸数落他一番,却被文璎止住,她向来不将这孙媳妇放在眼里,只是如今已穷途,倒看看她说什么话好。
文璎含羞带怯上前说道:“姐夫莫要生气,祖婆婆年纪太了,想是没把话说清楚,我家相公与那小姐间只是误会,却不想小姐性子太烈,事情都没弄明白便无端自尽了,这事起因虽是我家夫君,这结果却是夫君没想到的。再说了,那小姐虽说是知府姑侄女,却是庶出,并不是知府亲姑侄女,况且如今正经知府夫人是后填房去的,先前夫人已死去近二十年了,两家早没有多少情分,那知府也犯不着为了这么个远亲,得罪咱们,原先他也是同意轻判的。却不想是那个小知州坚持着不同意,才押到了现在。”
张清则冷冷看她,不做声。
文璎抬头看他一眼,被他气势折服,心里愈加不甘,便又再说道:“若是那知州不在从中作梗,这事便怕要成了,虽起那知州,倒不必动用将军的关系,只请姐姐去封信便可了。”
小满心里一惊,暗地里恨起这个妹妹了,怎么又扯上了自己,与她有什么关系:“我?”
文璎点头道:“那知州与姐姐你旧情颇深,你应该也还记得的,我听说那时你俩还差些私定终身了的,便是你那大师兄,你离开宜州时,他还是一县知县呢。说起来,他的母亲周夫人还是你义母呢,姐姐你若是肯写信求他一回,我们也不必在这干着急了。”
小满听了,不由大怒,她说的应是周元秀,当初若不是她那个二婶撺掇着要将她嫁给那个张明俊,她何以急得没法子找周元秀帮忙,偏偏她如今还拿这件事来害自己,看着张清则冷竣的脸,心里直恨这堂妹是故意的。
“妹妹你这话从何说起,别人闲话,你也当真。再说我俩虽是同门,但我一个妇人,怎可干扰堂堂朝廷命官办案。”小满面寒如霜,冷冷说道。
张老太太听了文璎的话,却不管这些,扑过来又朝小满跪下,哭得哀伤:“求你了,侄孙媳妇……”
小满这才明白,这老太太这辈子能掌得了一个大的家业,某些方面的本事实在是不容小看啊。
张清则被张老太太尖利的哭嚎声哭得心烦,他起身道:“罢了,我写便是了,你们莫要在这瞎闹。”说完便起身去了书房。
小满知道他是不愿自己与另一个男子有书信来往,才自己应下,只怕是,他如今已相信了文璎的话,在婚前与人有私情吧?
张清则回房给宜州知府写了封信,却也只有简单一个意思:“依法办案。”
却不想宜州知府却是个钻营之人,本来听说张家在京里有亲戚,就是观望态度,如今果然有人来信,便更加不敢轻易判了案。
只是信里的话意思,他不太明白,不敢贸然行事,又因有下属盯着,更加不好作决定,便一闭眼,想着再将麻烦送出去,将案子呈上了刑部,押了案犯来京,张家若真有本事,让她们自己去刑部捞人去。
这边小满见自己夫君难得回来一晚,也对自己冷淡万分,只推说累了便先自睡下,第二天天不亮便起身走了,便知他是与自己有了芥蒂,原也没放在心上,想着等他从皇帝身边回来了,两人会有机会好好说清这事,却不想张清则自被林茵茵骗过,害死了自己姐姐,心里极度敏锐,早筑起了厚厚的防备城墙,却是费了好一阵功夫才重得他的信赖。
☆、太子救命
张老太太见着张清则松了口帮了自己,心里舒坦了些,正巧陈氏提出要去看看嫂子,她便也要跟着出来走动走动,小满便只能带了一干人过梁府来。
梁知远带了林检去书房,却发现两人根本谈不来,便抬出了棋盘,耐着性子陪他下了一天的棋,不再说一句话。
这边梁氏便陪着陈氏、张老太太、文璎、文珞几人。
张老太太与梁氏没什么交情,倒只是客套赞了院子些花草摆设,却偏偏被陈氏听了,心里酸得很,原先也知道梁氏的娘家比自己娘家来头大,如今亲眼见了,怕是以后在林检面前更没说话的底气了,连带着想起自己女儿嫁得也不如她的,种种不舒坦便在心里积着,偏偏又无法说出,怪着腔调说了会羡慕的话,便有些蔫蔫的,梁氏见了,便主要去厨房看看,叫程婆子带了几人去后院歇会,等开席了再派人过来请。
小满初见梁氏时,见她面色有些忧愁,便也跟了她去。
梁氏在厨房外的小花厅找了处石凳坐下,拉了小满的手说道:“你姨父要给水香找门亲事,这本是应该的,却不想,他给找了个吃喝嫖睹样样来的老地主,还是作妾,你姨母在我跟前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要请父亲帮忙做主给找个人家。说要是水香能嫁得如你这样,便是她死也愿意了,父亲一时也没寻着好人家,偏偏你姨姥姥过门来玩,给听到了,说是要为武家大少爷定下水香。我如今有两个难处,不好定下来,一是你跟着唐大夫学了那许久,能不能看得出,少谦那孩子那病根能不能除了,免得你水香妹子,一嫁过去便守了活寡,另一个是,你小姨母说要给水香多陪些嫁妆,偏偏家里又拿不出,父亲只答应给如你一样的东西,说是要一碗水端平,你看,那水香丫头也实在是可怜,家里定是没有像样的东西的,咱娘俩能不能给添些妆。”
小满听了一肚子气,她知道武老太太打的什么主意,且不说少谦表哥身子如何,只一点,武老太太的心思一旦落了空,水香有的只是无尽的苦日子,若是随了武老太太的心思,以她那性子,那外祖这些家当早晚被掏空,想到这便说道:“妹妹出嫁,我这做表姐的,自然会去添妆。只是武家是否是良配,小姨母不知道,母亲您难道也不知道么?水香那软弱性子,嫁过去如何吃得消。”
“这我知道,但我想着,毕竟以妹妹家那条件,能与武家结亲,也算是门当户对了,再说,水香嫁过去,正经婆婆是武家大太太,说句不好听的,姨姥姥还能活个几个,你少谦表哥又是性子极好的,若是身子再好了,水香有的是好日子过。”
“母亲糊涂!没听说祸害遗千年么,越是讨厌的人,越是活得久。再说少谦表哥那身子,谁都说不准,万一有个闪失,看不怪到您头上。”
“也不是我的意思,你小姨母是极乐意的,都开始备嫁妆了。她说宁愿叫女儿守寡也要嫁了嫡长子,死也不嫁给人做妾的。”
小满听了叹口气,有的人,憋着一辈子,就为了堵一口气,小梁氏从出生起便为自己身为庶女而不满,后又嫁了人偏偏是个窝囊人物,便知道这一切都是因出身引起,如今她尽了力想让女儿摆脱她的命运,也是她的苦心处。
“回头我给师父去信问问,叫他给表哥开个方子调养看看。”小满说道,毕竟表妹的婚事,轮不到她说话,只能尽力帮她一些了。
几人在梁府厮混了一天,到了晚饭后,便商量着回将军府。梁氏本想留下林检陈氏与文璎文珞几人,毕竟他们与自己是至亲,将军府则更疏远了几层,可看着梁知远的脸色,像是不乐意,便也没敢多留,便只嘴上说了说。
张老太太本以为自己孙儿的事有了将军出面,这事便能成了,呆了几日便要往回走了,却偏偏听了消息,竟然自己孙儿的案子被转到刑部,孙儿也被押送来京了,着实吓了一大跳,原以为是个小案子,怎知道这么一兜转,还能转到刑部来了?那被送到皇城跟前来了,这事,不是更不好办了。
听了消息,便更加坐不住了,也不顾忌老太君的病了,冲进来便求:“老太君在京里是有头脸的,不像我,在这边是双眼一抺黑,我孙儿的命就都系在您身上了。”
老太君原也以为张清则的信去了,案子便了了,不想会是这样结果,也是烦闷不已,又不想自己孙儿被她的事连累了,也不像与她撕破脸,便只能耐着性子将她好好劝慰了一整天,才得以安宁些,只第二天,头便痛了,便真躺在床上养起病来。
第二天早上,小满与青沅两人在榻前服侍着,便看见钱妈妈一脸惊诧与激动地进来了,四周看了看没外人,低了声说道:“老太君,福安才来禀报说,太子过来了。”
老太君听了话,也是一丝慌,撑着身子便起来了,一面吩咐青沅回避。
青沅笑嘻嘻道:“我还没见过太子姐夫呢,我便跟着瞧瞧。”
“胡说,你怎么没见过?”老太君忙着整理仪容,一面呵斥她。
青沅愣了一愣,马上又笑道:“奶奶你又不是不知道,孙女自从那次病过了,脑袋不大记得清以前的事了,便叫我跟着瞧瞧吧。”
老太君没空理她,只能随了她去,自己只回头小心叮嘱钱婆子:“小心交待着,太子来府里这事,不敢叫张老夫人那边知道了。”
那老太太如今如热锅上的蚂蚁,若是让她知道太子在跟前,指不定她要做出什么事来。
钱婆子点头去了。
太子一身暗青绣长袍,只领口袖边绣了云纹,竟是微服出来,漆黑的剑眉,深潭般的双眼,挺拔的身姿,比张清则更多了些深沉内敛,不怒而威,却也少了眼里那分因流露情感而显现出的精彩光芒。
“见过太子。”老太君为首,小满与青沅,还有屋子里丫头婆子们都蹲身行礼。
“都快起来。”这样一说话,才显了些平和气息,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模样。
“太子今日怎么有空到咱们府上来?”老太君见他自己找了位子坐定,便开口问道。
美绢上了茶,太子端起抿了一口,道:“听说老夫人身子不适,清则又在西汀守着父皇,我便替他过来看看老太君。”
“劳殿下费心惦记,不过是些头痛脑热的小毛病,不值得您费心。”老太君低头答道。
“也因了另一事了了,如今有空,便过来替琮儿谢谢他舅母。”太子说的是小满,皇长孙由皇帝赐名为琮。
“嗯?”小满见他望向自己,有些不解。
“一是为了当初你照顾琮儿那些日子,二则是因为你早先便在铺子里备足了青蒿,本王才能与太医们制住了这次疟疾的暴发。我已拟旨赏你一品诰命夫人,过几天一口夫人的头面与制饰,便会有人送过来了。”
太子说得轻松,老太君与小满却是高兴不已,那边青沅还不懂这样,见了家人高兴得直谢恩,也便笑嘻嘻跟着嗑头。
太子便将眼望向她,一张脸像是有些哀痛偏又是高兴的样子,轻轻道:“你是青沅?”
青沅脆声答道:“回太子殿下,是的。”一面将一双眼睛看着太子,笑盈盈的,像是欣赏着名画般。
“倒是长大了,与你姐姐长得真像,性子也像。”太子看着她的脸,沉浸于对死去的妃子思念中。
老太君见他提起自己长孙女这样伤痛,心里慰籍,便劝道:“太子莫要太过悲伤,小心伤着身子,是我家那丫头没福气。”
太子听了话,想着也不能在老人家面前惹人伤心,便收回心思,说道:“本王也只是过来看看,老太君身子好,家里好没事,本王便放心了。本王还有些事,便先走了,府里要是遇到什么难事,只管派人去太子府里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