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妈道:“老身也是这么想,只怕二夫人那不好说,毕竟多的,不是一两二两银子,足足多了五两呢,周举人说家里只能出每人八两,袁员外说出十三两呢每人。”
小满哼道:“那身契在我娘亲哪,二婶她还做不了主,我回头去跟母亲说。”
一夜秋风秋雨。
等第二日小满一大早去见她母亲时,却见梁氏面色苍白,嘴唇略略发青地躺着床上,喘不上气来,便慌忙与孔妈去取药来喂了吃下,又急急去请大夫。
☆、真是庸医
孔妈出去一会很快回来,说是二老爷听到消息派人去请大夫了。
陈吕二人也来看过一回,因着梁氏闭目休息,便也没多说话空坐了一会才走。近中午时分,总算见了个中年大夫随着陈氏进来,号了会脉,连连摇头,小满在旁看的心急,挡了大夫想问大夫摇什么头,又怕不是好话梁氏听了反而不好,便呆在了那里,那大夫低头看了小满一眼,又摇了摇头,只去低头写了药方子去。
陈氏转身跟梁氏说要去给大夫付诊金,便跟着大夫一并出去。
那汤药急煎着喝了大半天,梁氏脸上才显现一丝生气出来,虽然依旧苍白,好歹也能睁眼说些话了。
小满一整日焦躁烦苦守着母亲,好不容易见了梁氏醒来,总算松了口气,开口说话的声音便有些硬咽:“母亲身上可好些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再请大夫来看看。”
梁氏笑着摇摇头,抹去小满眼角的泪:“娘虽闭眼睡着,心里却明白,你这一天辛苦了,早些去歇着吧。”
小满自然不愿意,梁氏连声催促,她便只好起身。一转身看见一张圆圆黑黑的脸在门口探头探头。
“谁在门口?”小满抬声问。
一个胖实身子慢慢溜着门边进了屋来,是陈氏身旁的丫头丽栀。
“这么晚了,来了也不进屋,在门口偷摸像什么样,可是二婶有什么事要你来办?”小满看到她其实不想多应酬,只是耐着性子问话,怕是关于母亲的事给耽误了。
“没有,二夫人不知道我来。是奴婢听曾妈妈说幼兰要过去服侍二夫人,二夫人要将丽栀给卖给袁员外,那袁员外是个很凶恶的坏人,丽栀不愿去,丽栀听幼兰告诉二夫人的,说大夫人要开个酒菜铺子,丽栀可以去店里帮忙,不要卖我去袁老爷那啊。”丽栀今日说话倒也不混乱,一口气说完。
小满携了她的手轻轻问:“你可知,那幼兰还跟二夫人说了些什么?”
丽栀歪头想了想,掰了手指数道:“说了大夫人的田地有多少,房子有几处,一年收成有多少,哦,还有纯金首饰多少,布匹衣裳什么的,嗯,夫人还问了她大夫人娘家人如今都怎么样了。”
小满笑着点了头,半天抬头安慰那丫头:“我说会给你安排好归宿,自然不然将你随便卖了,更加不会卖给了袁家。”
丽栀瞪着大眼道:“丽栀想去大夫人开的菜馆子去帮忙,丽栀不想给人当丫头了,老是被人骂。”
小满回头看她母亲,梁氏已睡了过去,她便跟孔妈交待了几句,替梁氏掩了门,拉着丽栀一路走着。
“你想去京城,我明儿个跟周管家再说说,看他缺不缺人。”小满见了丽栀脸上笑的开心,便接着又问:“那你也告诉我,二夫人这些年攒的田地有多少,房子有几处,一年收成有多少?”
“这个丽栀也说不清楚,只是前些天听老爷与二夫人商量着说,地里收了谷了不要一概放在公帐上,家里人不知道省着吃,一气吃完了,到了明年青黄不接时,一家人没的吃的了,而且丽栀还知道,二老爷自己还有几些地呢。”
“哦,二老爷自己有地,什么时候挣下的产业啊?”
“这个丽栀也说不清楚啊。”
小满便点点头叫丽栀早些回去,免得被陈氏知道了又要挨打受骂。丽栀一听便脸上有了惧色,回头便跑了。
小满却本是随口问问,想着既然幼兰将自己这边家底全盘告了陈氏,自己也得知已知彼不是,如今竟有了一丝怀疑:分家那日,林检放在公帐上的东西,是他留了一手之后的。
第二日梁氏睁眼见众人围着自己,便挣着起身,朝孔妈道:“我这身子便这样了,老样子了,你们都去吧,该干嘛干嘛去,这样守着我也是没用的。孔妈妈,叫管家带着她们上路吧。”
孔妈道:“夫人如今重病着,放她们去了,夫人眼前没个服侍的人,怕是不好吧。”
“哎呀,我这身子我是知道的,她们留着也是不济事,也耽误了前程,早一日去京里,那里生意做不成还可以再想别的出路,在我跟前呆着,我也过意不去。”
“那婆子我去叫她们大家伙明早上路吧。”
“嗯。”
小满便上前道:“二婶婶要将幼兰换了丽栀,那丽栀是个实心眼,昨日就来找咱们了,吵着要去咱们那小菜馆里帮忙,我看着她不像青茶翠桐他们那们娇贵矜持,倒是可以去做些洒扫工作。”
“嗯,你二婶子答应就好。”梁氏每句话说完都要喘了一口气才好,实在没力气再多话,摆摆手又要睡了。
“什么事要我答应啊。”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陈氏吕氏二人便在门口笑嘻嘻地看着屋里。
小满起身相迎,陈氏今日穿的水红褂子月白罗布裙,笑盈盈的进屋,一张脸特别慈悲地问梁氏:“嫂子身上可好些了?”
梁氏睁了眼,让孔妈扶了自己半靠在床柱上,道:“烦劳二婶子了,已经大好了。”
陈氏脸上一闪而过的一丝错谔,连忙又笑道:“那就好,刚还三婶子还说呢,大嫂这次病得怎的这么厉害,要是见好转了,那是最好不过了。”说完嘻嘻笑着,吕氏也跟在身后笑。
梁氏便吩咐孔妈上茶。
陈氏接着便问:“我适才进门,听着说我来着,是什么事要问我啊?”
小满便抢着替答:“母亲身子不好,说几句话便喘不上来气,我替母亲说吧。先前听母亲说,二婶子看上了幼兰,要将丽栀发落了出去,周管家要带了几个老婆子们回京城去谋生活,丽栀昨儿个夜里过来,说要也了同了去京里看看,我想着那丫头不太灵光,去京里见识见识也好,便应下了。倒忘了跟婶娘说一声,毕竟她在婶娘面前侍候了这么长时间了。”
陈氏喝着茶,连声啧啧:“我说大姑娘越来越出息了,这说话行事啊,比大人还老成呢,我们家文璎文琪能像大姑娘这样,我便安心了。”
梁氏便笑道:“二婶子你别笑话她无理才是。”
陈氏道:“说真真的,姑娘这话说清楚,安排得也妥当。”
小满便笑道:“那二婶娘可是允了,既然这样,小满还有一事要说。”
“哦?也是要跟我说的?”陈氏抬眉问。
小满道:“是,小满隐隐听说,二婶娘给院里几个姐姐找了人家,说是要卖给了袁家员外,小满以为这实在是不妥。”
陈氏脸上肌肉跳动,当着梁吕二人的面,不好发作,只能撑着问:“如何不妥了?”
“二婶娘自然比小满更了解这宜州城里各式人物,那袁员外一家是何等行事作风,婶娘自然是知道,咱们不能把好好的姑娘们往火坑里推,这是造孽啊。而且姑娘们将来万一有了不好的下场,外心也会非议咱们家为了钱两白白送了好人家女孩的性命。另一则母亲如今病重,为着积德行善作想,还请婶娘不要将她们卖了进袁家。”
陈氏打着哈哈笑道:“我说这姑娘嘴皮子厉害,做人老道吧,你们不信,听听这话说的,我几时说过要将她们卖进袁家了,那都是还在商议中的事,我也是知道轻重的,我早就跟你二叔说了,要给几个丫头仔细挑好人家,免得出去受了委屈。”
小满便道:“听说还有个周举人家也要卖丫头,只是银两少些,却是读书守礼的人家,小满以为,要那样的人家才行,母亲说是不是?”说完看向梁氏。
梁氏精力不济,只略点一点头,道:“嗯,读书人家好些,行事不会太越礼去,这样才能放心。”
陈氏将茶杯放回桌上,面上遭痛刀一割样的抽了一下道:“好是好,只是另有一事与嫂子说,家里正筹银子请短工收庄稼呢,昨日又逢嫂子病了请大夫抓药,这一下周转就紧了,那些个银子怕是要先放在公帐上才好。”
梁氏道:“是应当,辛苦几位叔婶了,我这病着,也帮不上什么忙的。”
吕氏总算开了一回口:“嫂子你好好将病养着,便是帮我们了。”
陈氏便笑着指责:“看三婶子这话说的,还不如我们小满会说话呢。”
吕氏呵呵笑道:“不是,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嫂子你别往心里去啊。”
梁氏宽容笑着摆摆手。
两人坐着一会,见梁氏时昏时醒,便起身回去了。
下午陈氏便叫曾妈来传话说周举人家来人挑丫头,小满便叫了秀菊、青茶、翠桐三人去前厅。
好半天才见三人回来,面色都不好看,小满便问:“怎么个个愁眉苦脸的?”
秀菊道:“那边只要两个人,那婆子定不下来挑谁好,翠桐便自己说不愿过去。”
小满倒是有些讶异看向翠桐,这丫头向来强势,今日这般,不像平时作风啊。
翠桐倒是无所谓,自己倒了茶喝,回头劝秀菊青茶二人:“你们也别以为我让着你们,我是想着你们一个两个没用的,没得去别家受欺负,大家都说这家人好,你们也就在他家好好做吧,我这性子,到哪都没人欺负得了的,只有我教训人的时候。我还要挑个富贵些的人家呢,哼,就算去了那袁家,我也是不怕的,看我怎么捏死那肥老头。”
小满心里暗赞丫头们义气。
又过了一日,梁氏气色不见多大好转,小满领着众人送了秀菊青茶二人出门,又与凌霜孔妈翠桐她们送几个婆子男人起程,很是唏嘘哭泣了一番。
回到院里,见秋风扫落叶的光景里,小院子十分的安静,心里便生出几分荒凉感叹了番。
此后小满的日子倒是安宁起来,安安心心照顾起梁氏养病来。倒是有几日天气转好,梁氏的病便也跟着渐渐好了几分,某天陈氏来后院看她时,梁氏是坐在椅上喝茶的。
陈氏最近几日脸上莫名有几分躁怒之气,梁氏看出来了,以为是小孩子们不省心,还问是不是幼兰做事做的不好,要不要翠桐去帮忙。
陈氏便道:“不用了。幼兰做事总比丽栀好太多,再说翠桐也帮不了几日忙,找着人家了,还是要卖了出去的。”
梁氏觉得两人话不投机,也不知道原因,便也闭了嘴直到陈氏将茶闷闷喝完,又蔫蔫走了。
说话陈氏回屋见了林检对着铜镜正摸头整衣,又要出门样,板上脸便道:“老爷不知道忙些什么呢,院子里的事也不管。”
林检要开铺当老板的事正有眉目,心里高兴,也不来惹她的火,只笑道:“你前几日不是兴致可高了,怎么现在又这样暴躁起来。”
“哼,那大夫说什么后院那女人命不长了,活不过几天了,我今天去看了,又活蹦乱跳了起来了不是。哼,就是个庸医,害得我这几日还事事想着顺着她些。”
林检听了这话,脸上一黑,训道:“你这说的是人话么,叫嫂子听了,嫂子怎么想,外人听了,也会背里是骂咱们的。”
陈氏被骂得略一愣,便又斜着眼看林检:“你别不用跟我装,我心里想的,不也是你想的。”
林检哼了一声道:“唯女子与小人……”便出了门去。
☆、来了稀客
深秋的天气转过几个弯便又凉起来,院里花藤树草等渐渐枯黄起来,没了夏日的热闹,梁氏的病也跟着起起落落,好时能在院里逛逛,不好时也会躺在床上咳上一天一夜。
这天林家却来了稀客。
林检虽没考上个什么功名,但向来自诩耕读传家,偶尔见到读书人,也凑上上前去附几句风雅,外人想着他兄长的名声,也愿意与他应酬一二,就是现要林检要做生意,也是自觉与人不同的,他要做个儒商,所以,今日上门这人让他觉得倍有脸面,证实了他是个往来有鸿儒的人。
“元秀小弟光临客舍,真是蓬筚生辉啊。”林检忙将来人迎了进门。
“林大哥客气,小弟叨扰清静了。”周元秀与他其实不熟,倒被他的热络吓得心里一怔,便只正正经经依礼见过。
“不知元秀兄弟今日为何事而来。”林检客气又有些做出些风度样接待来客。那周元秀年纪轻轻便中了举,家世虽不十分显赫,但与林家现在也是不相上下的,可贵的是祖传的读书人家,偏偏人又生得清秀出众,在年轻一辈学子中颇有名气,因出生在正月里,父辈们便给取名元秀字冬偲。
“小弟过几日便打算进京,为的是参加明考的春闱考试,林老爷是进京见过世面的人,特来向老爷打听打听京里风俗人情,气候变化,也免得去了闹了什么笑话,或是短了什么东西。”周元秀见林检热络,便也开门见山。
“哎,依我说,那京城真是个好地方,那热闹的街道巷子多得咱们一辈子都逛不够,那边的店铺里的一天的流水帐,唉,说了小弟你都不信……”林检心道原来他登门是要问这个,这也不值什么,他也确实是多次进京的,有过见识的,只是一个举人还要来请教自己问题,这也是件体面的事,便将口中的茶水急忙咽下,神色飞扬讲起来。
周元秀哪里是要听这些,便只是双眼盯着茶水,不时打个呵呵点点头,终于忍不住了便起身道:“小弟还有些物什要去准备,今日多谢林老爷一番赐教,只是还有一事,能否容在下拜见一下令嫂。”
“嫂嫂寡居,又有病在身……怕是不太方便,不知周兄弟有什么事?”林检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得有些憋屈。
“一则前日进咱院里的几个丫头惦记着前主子的身体,托某代为问候一声,二则想着大夫人是在京待久的了,不知道在京是否有熟识的文人,也可引荐一番,好有个照应。”
那周元秀倒是不避讳自己的目的,只是林检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面色有些讪色,偏又故作镇静大方:“这也是应当,我派人去后院问问可是方便。”
昨夜天气凉,梁氏病势便又重上几分,午后便只歪在一方榻上歇着,小满在一旁绣着活,一面时不时抬头与她说两句话。
这会,小满正将绣了一半的东西举给梁氏看,笑嘻嘻问:“娘你看,绣得像么?”
“像什么,葵花子?”梁氏笑着问。
“娘,你真是的,眼睛不好使,人绣的是小鸭子。”小满故意气鼓鼓地撒娇,仿佛她十岁时一般,一面细细体味这难得的好时光,却见梁氏抬头望着入门处。
抬头见是二婶陈氏跟前的曾婆子,不免眉头皱上一皱,放下手下物什,起身笑问:“妈妈这时候来,可是有什么大事?”
“没有,就是前厅来了客人,老爷说叫夫人去一趟。”曾婆子裂了嘴朝两人笑笑说道。
“是什么人,可说有什么事?”小满问。
“呦,这个老婆子我可说不清楚呢,我正在后头带着瑁哥儿吃米糊吃,被老爷这么一叫着支了过来,没敢进厅里去问啊。”曾婆子两手的拍说道。
“算了,我去看看,别不是你京里外祖托人捎信来了吧。”梁氏近来病得昏沉,难免有些想念亲人。
“娘,你歇着,我去就好,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再回来跟你说,娘想多了,若是外祖的人呢,为何不直接进后院呢。”小满怕二叔又想了什么事来算计她这可怜的娘,忙挡在前头,过来扶着她梁氏不让她起身。
梁氏便点点头,好声的交待两遍:“我这身子一动就喘,跟你二叔与客人好好说说,你也嘴上斯文些啊。”
“知道了。”她自然也是想做个斯文人,只要她那二叔不惹她就好了。
原想着来客是个油滑难缠的人,却不想厅里坐着个年轻男子,一身暗蓝色薄绸长衫衬得面色比常人清雅许多,举止斯文,目光明亮,一看就是个的清楚明白的好娃,小满不禁轻吁一口气。
周元秀一听有人进来,忙起身准备行礼,却不想近来的是个不及笄小女娃,一身素白布衫,头上顶着两个小圆髻,眉目倒是清秀可爱,却不知道为何一脸愁眉,怒气冲冲般。
小满满恼思索,前世今生,不识此人,便问林检道:“听曾妈说有人来要拜访我母亲,只是二叔知道的,我母亲那身子,实在是病得起不来,也不便出来相见了,不知是有什么事?”
周元秀这便开口道:“是这样的,小生周元秀,家住五柳街头,因不日要进京赶考,打听得夫人从京城回来,便想着求夫人做个引荐。”
原来这便是那周举人,就是前两日将秀菊青茶买了去的那家主人。赶考的学子都削了脑袋要结识京里贵人,表面上是说请人家指点自己文章,实际上都想着朝中有人好办事,只是求人求到小满面前来,倒确实是不靠谱,林松在时还好些,如今林松故去,梁氏一妇人,平日里与做官司的男人们也没什么来往交情啊,难道去求哪些贵妇们?得了吧,她们自然有的是人要应酬,哪还有空理这对落魄的母女俩呢。
小满轻轻笑道:“倒叫周举人失望了,母亲常年只管宅内事,如何认得官场上的人。”
周元秀见一小小丫头面上苦笑,不似一般孩童般好逗弄,不免有些讶异,也不好直接便问,只得道:“也是,是周某疏忽,不过今日能得林老爷一番指点教导,也是不枉此行。”
林检在一旁道哪里哪里。
小满见这人识趣,行动言语间不卑不亢,又加想起他日后的为官的清正成就,便有些后悔刚才面上的讥笑冷淡,便接道:“不过这事我回去了会跟母亲说的,或许母亲有人可给举人引荐也是说不定的。”
周元秀揖手道:“有劳小姐了。”
小满侧身避过他行的礼,也不多说话,借口母亲身体不好,转身便要回去。
却听那周元秀在她身后唤住:“小生还有一事,请小姐转达夫人。”
“秀菊与青茶两位姐姐十分惦记夫人,周某临出门前,两位姐姐千叮万嘱,一定要问候夫人的身体可好。”
“比前些日子好些了,烦举人回去教两位姐姐不必挂心。”小满见人清声清气,说得诚恳,也收些了这些日子的暴躁之气。
“呃,周某倒是识得个老人家,颇通岐黄之术,尤善治哮症喘疾,只是性子有些怪异,有段日子没见他出来了。如若夫人的身子一直不见好,可请那老先生过来替夫人看一看。”
“那自然是好,如此便多谢周先生了。”梁氏的病显然只是拖着,一时好一时坏的,入了冬怕是更不好了,要是真有神医高人,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那晚生这便着人去请那先生。”说罢,拱手与林检告辞而去。
小满倒是没将这事作什么指望,回头将话转了梁氏知道。梁氏低头琢磨许久,叹道:“按说,别人求到咱们这来,能帮自然是要帮的,只是我也确实不与京中何人相熟,官场上的往来,一概都是你父亲做主的,便是有内眷们聚会什么的,我也只是随大流去了,没有特别知心的可托付的人啊。”
“那周举人看着是个明白人,想来也是知道的,他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母亲不必过意不去。”小满实在是替她这个母亲范愁,帮不了别人就算了呗,她母亲偏偏一脸愧疚样,哎。
没想每二天午后,梁氏倒时递了她一封信,笑道:“我一时糊涂了,我虽然没有门路,你外祖指不定有呢,我这写了封家书,一会托人送过周家去,让你外祖给那周举人指点一下。”
“这,这行吗……”小满不禁摇头苦笑,我的母亲哟,你不会忐忑一晚上吧。
“你外祖虽不是达官贵人,可也是有名的学士,如果那举人真的想要人指点文章,你外祖还是够格的,也正好给咱们带这家书带与你外祖。”
小满便拿了那信极不情愿地出院子,哪知才出了院门口,便又见曾婆子又猴急急的往后院来,见了小满,也不顾什么问候礼节,囔囔道:“大小姐快回去与夫人一直整理下,昨天那个年轻举人又来了,说带了个什么神医来,那什么神医好大的气派……,要来与大夫人看病呢。”
小满笑道:“我还以为他随口说说呢。”
☆、泼妇现行?
待梁氏刚整好装束,便见一个一身灰白布裳的老头进了院来,头发灰白,行动便捷,倒是看不出上了年纪来,只是沉着个脸,不知是谁惹恼了他。
周元秀在后跟着,仍是一身半旧的淡青色薄绸长衫,微低着头,肩上背着个榆木出诊箱。
梁氏起身与二人见过礼,道:“有劳老先生了,不知老先生贵姓?”
“老朽姓唐。”那老头恨不得用鼻子回答。宜州城小,民风纯朴,虽是两个男人,却是一老一少,梁氏也没多避讳。
那老头与梁氏在厅里小桌旁各自坐下,周元秀便忙在一旁打开出诊箱,将号脉枕取出递给孔妈妈,又躬身立在一旁。
那唐老头也不多说话,闭上眼号了半天脉,倒是面色越来越凝重。一会便将先前不悦面色收起,细细问了若干问题,何年起病,每次起病有何诱因,发病最重时是不是床不能卧,喘息不定,甚至面色苍白,指尖发青,活动无力?
梁氏微微点头道:“倒叫大夫说着了,这病论最初发起,已有十来个年头了,起先也没注意,倒是这两年越来越严重,每每天气变冷,或者春夏花开时最易复发,有一两回倒真有濒死之感。”
唐老头便回过头去问周元秀:“冬偲,你倒是说说,夫人这症是虚症还是实症?”
那周元秀低头弯腰上前两步嘻嘻笑道:“依学生之见,是虚症。”
“治疗原则该当如何?”
“呃,虚则实之。”
“还有呢?”
“……”
“哼,叫你好好学医,你不学,偏要去考什么举人,我早就跟你说过,那些读书考官的人都是些呆子,你现如今也成了呆子了,这么明显的病症都瞧不出来了,倒比小时候更显愚笨了。”
“是,是,老师说的是……”
唐老头又哼了哼,低头去写方子,周元秀忙狗腿般去帮着铺子磨墨。
唐老头睹气般哼了他一声,倒先搁下笔,朝梁氏道:“夫人这症,是肺阴耗损,肾气不固。”
梁氏点点头。
唐老头低头思量着。
小满看周元秀一脸小心谨慎样,这老头又一个劲摆款,心里不免跟着不安,一面希望这老头有些真本事,一面又看了他一脸为难想是这病症棘手。
“老先生但讲无妨,我这身子我自己是知道的。”
“我先与夫人写个方子吧,夫人发病时便急煎下顿服代茶饮。”
唐老头一面写又一面训斥那周元秀:“此病乃虚损日久,治疗时讲究急时治其标,缓则治其本。”
周元秀连连点点头:“是是是。”
一会方子写好,唐老头递与梁氏,小满伸过头去看,倒不见有什么贵重药材,不免心存疑虑,也不多想便直接开口:“就这方子,倒看不出什么特点来。”
唐老头哼了一声:“确实是没什么特点,夫人先前日日服的那味药丸配的不错,可接着吃下去,此病不能根治,讲究长期调养,如调养得当尚好,如日失调养,怕是殒命也只是旦夕的事。”
梁氏听了微微苦笑着点头。
小满倒是一脸惊讶,这么说来,一世里,只是她自己重新活过,别人都照原路走着?
“冬偲,你给说说,夫人这病症日常要注意些什么?”
“是。忌生冷辛辣,忌酒,忌忧思,忌寒凉侵体,忌起居不节……”
“没了?”
“哼,蠢材。”唐老头转过头朝梁氏道:“还要避免劳累过度,只能以静养为主。夫人若是春夏发病得多,便要远离那些花花草草,另外,尤其要注意的事,便是若有感染风寒,要立即服药,免得病症迁延。记住了,刚才说的这些,一样也不能犯。”
梁氏见那老头吹着胡子瞪着她,便微笑着边听边点头。
唐老头便起身道:“若发作久不得缓解,可叫人去请老朽,到底辅以针灸之术。”
见梁氏点头,便回身收拾着要走。
梁氏便忙吩咐人去取诊金,因不敢怠慢,便封了三两多的碎银。
那唐老头却不接过,依旧由周元秀狗腿般接过,搬了诊箱,追着出门去。
那两人去得太快,小满才到门口想送送,便只见着两人背影闪过了花藤看不见了。
梁氏便坐回椅子笑道:“那老先生倒是脾气大,难为那周举人那张薄脸皮了,也不知怎么说好话把他给请了过来。”
小满哼道:“治病救人本是医者本份,他也不是真正老得不能动的,为什么难请,不过自抬身价罢了。”
梁氏摇头笑着,一会回头对孔妈妈道:“回头找个人把先前写好的那封信给周举人送去,人家帮着咱们的忙,咱们也该尽力帮着才是。”
从那唐老头走后,小满一心只守在梁氏身边,时时刻刻注意着梁氏生活中一点一滴细节,天冷了便赶忙加家加被糊窗户,咳一声便去抓了药来煎了吃,倒真是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病得卧床不起过。直至年关,都安安稳稳,那时小满便会想,若不是将秀菊青茶二人送到了周家,也不会引来周举人,没有周举人,便不见得知道那唐老头,没有唐老头,那母亲的身子便这样垮了,明年便要去了,现在母亲身子健旺,小满便得意起来,只要她有母亲在,以后的日子怎么说也会好的。
转眼进了腊月,却极少见到小满二叔林检的人。二婶陈氏起初还好,可能是当梁氏与小满初回老宅,有些拿捏着装斯文,近一久来粗野得骇人,时常将院里闹得鸡飞狗跳,偶尔也指着院里老黄猫大骂:“天天不干活,躲在这后面装死呢。”
小满刚开始倒想冲出去与她对骂一阵,被梁氏拉着劝过几回之后,便也看淡了,骂人的话要是只有她二婶自己听得着,不也是只硌应她自己吗?
梁氏带着小满两耳不闻窗外事,这日却有人上门来。
按说这吕氏先前也常来,走时借口着捎珞珠二人喜欢什么,顺手捎带点东西回去,只是后来小满将众仆遣散后,嘱咐孔妈妈将屋里东西都收了起来,屋里陈设冷冷清清干净得像修行的人似的,吕氏过来后几次一无所获,又回上梁氏日常的咳上一两声,她便来得少了。
这天她倒是没带珠姐儿,一个人进门来问道:“嫂子这几日身上可是好了?”
梁氏起身出来笑答:“好着呢,多谢婶子记挂。”
吕氏前后将屋里望上一望,推着梁氏道:“这外头冷有,嫂子咱去里间。”
小满那里正倚在她娘常靠的榻上随意翻着一本书,这里见吕氏进来,便也起身来。吕氏倒是愣了一下,马上便也笑道:“侄女也在呢,这几日我家珠儿都吵着要过来找珍姐姐玩,我怕嫂子身上不方便,便没让她来。”
梁氏笑道:“这几日身上好许多,叫她只管来,热闹些,这后院啊,只有小满一人,她又是个木头性子,怪冷清的。”
吕氏笑道:“也是,嫂子与侄女啊,也该多到前面走动走动才是。”
梁氏微笑着点头。
吕氏接着道:“今日是有事来求嫂子的。前几日看了嫂子的鞋,说是自己做的,我倒是眼热的很,可是没那手艺,又有两个小孩缠身,没得空闲做这些。嫂嫂要是有空,也给你小侄女做几双小鞋几件小袄,那过年过节的,穿着好看也体面。”
小满听了气得要发火,把她娘俩当老妈子使唤不成?便开口说道:“只是前几日大夫交待母亲,不能操劳过度。”
吕氏便委屈道:“嫂子你看,我一急便糊涂了,忘了你身子不好。”
梁氏笑道:“没事的,我这身子是不好,也不至于差到拿不起针线的地儿,婶子你只管拿过来吧,只是怕要做得慢些。”
小满气鼓鼓坐回榻上。
吕氏笑着谢了一番,便再将屋内打量一番,低声接着说道:“我也这是没办法,大嫂,你不知道,今年地里的收成好得很,二嫂一分一毫都没有分给各房一点,只说今年收成不好,今年风调雨顺的,怎的收成不好,秋后你二弟还去地里看了,都饱实得很。嫂子你说看看,这大过年的,手上没点银子,怎么过啊。何况你看看咱们平常吃的,都是些什么呀,二嫂常借口说娘家送东西来吃,其实那都是她自己买好叫人送来的,再说了,整个家里,只有玳哥人一人在上族学,那钱却从公帐上走,眼瞅着瑁哥儿也要上学了,按理说,这钱应该是各房自己出才是。这家啊,外头是二老爷当着,里头是二婶子当着,可是大小事都是他夫妻两做主了,这样不好,叫我说,应是一房掌家管帐一年,只是叫外头人知道这一家之长是二老爷便好了,嫂子你说呢?”
梁氏还没说话,小满笑道:“三婶这话有没有跟二婶去说过?”
“还没了,这不先来跟大嫂说好了,再与二婶子去说,免得她二婶以为是我一个人在撺掇。”
“三婶还怕二婶?”
“哎呀,你不知道,你二婶那张嘴啊。”吕氏摇摇头,她不是没想过与陈氏对抗,只是当初以为林家是读书人家,少不得装些矜持,又因那时林家只有陈氏一个女主人,便对她有几分巴结,没想到便无了翻身之日,最主要的是,林桧与林检两人对内宅女人态度完全不同,林检是放养式的,只要陈氏没搅得他不得安宁,他便不开口说什么,那林桧却不一样,一量家里动静闹大点,便将“泼妇”,“搅了林家兄友弟悌”等一堆帽子扣下来,吕氏娘家没什么倚仗,不想也失了丈夫的支持,便不免气势上短上几分,每每被压下阵上,时间长了,也觉得这破家还不如让陈氏自己担着,反正也不少了自己吃穿,只是这半年,陈氏性情大变,苛扣得厉害,吕氏心里便又生出怨言来。
☆、风云初起
“那过两天腊八时,咱们一起跟二婶子说说。”梁氏低了一会头又抬头轻轻点头说。
“那是再好不过了,有嫂了去说,二婶子会好说话一点,我这人啊,说话不顶用。”三房吕氏拍手乐道。
待吕氏走后,小满抓过梁氏手中的布与线,气鼓鼓地说:“女儿女红现也不错,弟弟妹妹的衣物,女儿来给她们绣好了,母亲不要累着了身子又得请医吃药。”
梁氏笑着任她抓过,柔声说:“你也上点心,别做得太不像样子。”
“娘放心,女儿定会用心好好做的。”小满也跟着笑着回答,心里却想,我用起心来,干活可慢着呢,没几天就过年了,三婶您就别指望了。
小满待梁氏午间休息下了,将针头线脑都搬回自己的小屋,理了理头绪,想着给两个小堂妹绣些什么花样才好,想了个大概便又歪着脑袋开起小差来,自己还有三年孝期,这三年里,整天无所事事也不太好,说上学吧,只怕如今家里这光景,去不成了,不如日日守着梁氏多识些字,学女红吧,她这手艺虽不上成,却也拿得了出手。何况这两样不过是与京是贵族夫人小姐交际时的攀比资本,如今远离了京城,身在这偏远地方,住在这窄小院子里,倒不见得有多重要。须得学些什么真正有用的本事才好。
思索半天,正当脑中忽明忽暗,眼见便有一道亮光闪起时,耳边一个脆亮声音响高,惊跑了她的好主意。
“满姐姐,满姐姐,出来玩呀。”小满抬头,是三房的大女儿文珞。
小满笑着说:“等下。”
吕氏的这两个林文珞与林文珠都是肥圆可爱的,年纪还小,又生得眉目似吕氏一般清秀可人,从小满回到便愿意粘着她,所以小满并不讨厌这两孩子,有时倒想着可惜她们俩没有一个更贤惠大方知理的好母亲,不然将来会是另一方光景。
林文珞肥胖小手拉着小满便往院前跑去。
小满一顿恍惚,这么冰雪样可爱的小女娃将来却被长辈们诓着嫁了一个三十岁上下的肥胖独身老男人,那老男人的各种恶习还折磨得她的日子过得很是辛酸。
“姐姐,你看。”文珞惊奇地指着地上的一堆刺叫道。
“啊,这时节怎么会有这东西。”小满弯□子,用脚尖轻轻扒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刺猬。
“刚才还动来着,想来是大宝二宝两人刚才挖什么东西将它刨出来的。我们把它带回去养着吧,免得它冻死了。”
小满想了一下点头道:“好。”
文珞笑呵呵说道:“那就放在姐姐那里养着,我得空了便去瞅瞅,我要将它带回了屋,我娘会骂我的。”
小满笑笑点点头,伸手用个木枝将缩成一团的刺头儿扒进手帕子里,系起四角拎了起来。
文珞跟着她身边笑着,乐呵呵的问东问西,刺猬吃什么啊,吃多少啊,会不会还有家里人啊,晚间再来看看,有的话将它们一并带回去养着啊。
路上正碰着文瑛带着文琪文瑁在玩,那文瑛见了两人兴高采烈的,便只哼了一声,将怀里那只小猫的头恨不得揉烂了道:“平日里对你多好都没用,一回头便跟别人跑了,你俩也学着些,得知道跟谁亲,谁对自己好。”
小满大人大量,不与她计较,也当做没看见,领着文珞往回走。
待两人回了小满的房间,文珞又围着那刺团儿转了半天方才离去。那刺团儿在屋暖和过来,便爬来爬去,小满有些嫌腌脏,便寻思着去前库房那边找几块木板,再看大宝二宝有没有空给它钉个小窝什么的。
天有些灰灰的暗了,小满才从杂物库房寻了几块像样些的板子,便来两个长工住的屋子寻他们。
却听到陈氏压低的声音:“你明日一早将过年的礼给大哥送过去,一定要问清楚,我那事办得怎么样了,我这边可急着呢。”
一男人声间唯诺答着:“夫人放心吧,小的肯定问着舅老爷,给你个回话。”
“哎,还有,千万不能讲旁人知道了,连老爷也不行。”
“唉,唉好的,知道了,夫人。”
“可记清楚,一定要问个准信啊,舅老爷万一说……,万一说还得等段时间什么的,便说我这手头紧着呢,叫他便是借我一点钱先应应急也是好的。”
“好的,小的知道了。”
“你办事我是放心了,那我便先回去了,你可都记住了啊。”
小满等她二婶走远了,才笑嘻嘻拿着木板进屋去找林大宝。那林大宝面上有些狐疑却也不多说话,听了她的话低下头便去寻锯子干活,不一会便将个小木盒钉好了递给了小满。
小满只笑道:“有劳林大哥了。”
小满回来也只专心喂养着那刺猬,有时也给文珞两姐妹绣绣小鞋小袄。
这一天突然想起事来,便抬头唤凌霜拿纸笔来。
“姑娘这几日不曾动笔,可是想练字了。”
小满匆匆写了几个字,吩咐凌霜:“备几样像样的东西,送到周举人府上,顺便问秀菊两位姐姐好,再问下周举人记下那唐老头……呃,唐大夫住址,就说方便母亲病时好寻着老先生来。”
凌霜应着声去了。晌午便收到周府回信,回礼比她们备过去的还丰盛几分,再附上个小便笺,上面寥寥几字写着一个地址,小满看那字迹却是清秀洒脱,又有些媚人姿态,偏偏还透着几分俏皮,想来是那周元秀的手迹,便只是叠起来收起。
小满想,如那小唐老头愿意的话,她倒是可以跟他学学医,便是无用,也可帮助一□边的人。
第二天便是腊八,梁氏带了小满去前院与一大家人一起吃饭,席间照旧沉闷。
众人用完饭,吕氏便过来扯着梁氏手臂,朝陈氏说道:“二婶子,不如我们去你房里坐坐,看过年吃什么好。”
陈氏近来面色不好,像重病初愈,又像每晚都不曾安枕一样,只点点头,开口说好,声音也是沙的。
梁吕二人跟着陈氏进屋,陈氏屋子本是向阳的,以前来时都是宽敞安静的,不知为何今日看来颇有些乱糟糟的感觉。
吕氏连摇梁氏手臂,又频频使眼色,梁氏便坐下开口道:“二婶过年也不分些钱粮到各房,这大过年的,手头上紧也不方便过日子,二婶子当家也是辛苦,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啊?”
陈氏猛地抬头,望了两人好一阵,才扯着脸笑道:“没有,只是今年收成不好,难为大家,今年过年就将就些,等明年就好了。”
“今年收成还行啊,你三弟秋收前去看了的。”吕氏开口细细地说。
“收成是还行,可你二叔那倔脾气,哎,怎么劝都不听,说是要开间铺子,叫家里的钱尽里省着,等将来铺子成气候了,咱们的日子便可过得舒坦些了,他二叔也是为着这一大家子着想,只是累得大家伙跟着一起过一段苦日子。”
“若真是铺子能开起来,也是件好事。”梁氏微笑着接话。
吕氏来回看看两人,问道:“那今年过年帐上就一点钱也不拨出来给大家伙使么?”
“哎,都给你二叔拿去寻铺子了。只怕到时候还要各房拿些体已钱出来帮一把呢。”陈氏脸上有些过意不去。
“啊,我说二嫂,你怎么都不跟咱们商量,就自己定了啊。”吕氏瞪大了眼,样子看起来是在质问陈氏。
“都是你二叔在拿主意,我知道什么呀,再说了,你二叔忙里忙外,不也是为这一大家子有口饭吃么?”陈氏面色便难看起来,说话语气也冲气来。
吕氏给梁氏使眼色,梁氏赔着笑,朝陈氏道:“不管怎么说,也得跟大家伙商量一声是不是?”
陈氏将茶杯往桌上一顿,哼道:“你开铺子不也没跟大家伙商量,还瞒着大家伙来着,想来也是啊,你都是用自己的体已钱,何必跟咱们商量,只是苦了我家那口子啊,成日里在外奔波得辛苦,别人反正是吃穿不愁的,也不领着的情,就咱夫妻两,苦哈哈的图个什么呀。”
梁氏便住了嘴不好再说。
吕氏抹着泪说道:“就二位嫂嫂都是有好日子过的,只苦着我,还有我那可怜的珞儿和珠儿。”
梁氏两边劝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