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节的,都号什么呢?”林检一脸黑出现在屋门口,身后跟着林桧。
陈氏起身道:“当家的,你今天没出门啊?”
“过年过节的,出什么,与三弟商量事情呢。”林检也不客气,径直进来坐下。
吕氏忙抹干眼泪,站到林桧身边,林桧开口训她:“大过节的,又出来撒什么泼,刚才你说的事,二哥跟我说过了,我也觉得是个可行的事,咱们是一大家子,有事要互相帮持才对,何况二哥是为家里的生计在忙活,还不快跟我回去。”
吕氏便跟着她丈夫抽抽搭搭着回去了。
梁氏便拉了小满的手与陈氏辞完回屋。
小满回了屋,望着漆黑的天,又唤凌霜:“我适才在二婶子那看见幼兰在那绣个鞋样,绣得精巧好看,你去叫她过来下,给我们也描个好鞋面儿,过年我给母亲做双鞋。”
凌霜应声去了,不一会便回来了,身后跟着低着头的幼兰。
小满知道她俩进屋,也不起身搭理,半天吩咐凌霜道:“我前几天教你做的那枫露茶,你再去煮些来,也给母亲送些去,再帮翠桐给母亲煎药。
凌霜去了,幼兰仍一个人立在屋子中间。
“姐姐坐啊。”
“奴婢不敢。”
“坐吧,咱们还像以前一样,还是好姐妹,好姐姐。”小满笑嘻嘻拉着她坐下。
“多谢小姐。”
“你跟着我二婶子这些日子,过得可好?我二婶子她待你如何?”
“二夫人待奴婢还好,就是近来脾气暴些,想着村里人家,都是这样的习惯。”
“哦?背地里说主子坏话可不好哦?”
幼兰一个愣住。
小满又笑道:“没事,你与我们,不必讲究这些,有什么说什么,我也就想了解了解二婶的为人,免得不小心冲撞了她。”
幼兰笑着,将陈氏日常习性讲了一些。小满一直笑着,待凌霜的茶送进来了,又扣个她一个茶碗,笑盈盈说道:“你既然将咱们屋里的事都告诉了我二婶子,我婶子那边的事,你也要仔细跟我说说才好,同样是你的主子,不可有偏私的。说说看,婶子今天在屋里,跟我二叔说了些什么,你也给我细细说说,好不好?”
那幼兰正掀了茶盖打算喝茶,听了这话,不免一个失手将茶盖掉落下来,双手轻轻颤着,好久才捧稳茶杯,哭着嗓子道:“小姐。”
☆、风雨欲来
那天一大家子人散了后,林检安慰了他的妻子,用百年难得一见的温柔架势搂的陈氏的腰,轻轻握了她的手摇啊摇,直摇得陈氏收了悲苦愁容才放手,抚慰着说道:“辛苦夫人了,若不是我执意要开那铺子,夫人也不至于如此为难。”
陈氏哼了一声说:“那是她们不知好歹,也不想想咱们做这些是为了谁?”
“我想过了,咱们家帐上这些钱加上今年的收成,再留下这一年的吃食,怕是连赁铺子的钱都凑不齐,不如,将咱们以前攒下的那些钱拿出一部分来垫上,就说,就说是你的嫁妆,到时候分红,咱们房里也抽得更多些。”林检与陈氏极认真的商量着。
陈氏面色便一下苍慌起来:“那钱,我,我托我哥放出去赚利钱去了。”
“收回来便是,托给人赚钱,哪有自己做生意来得划算。”林检点下他夫人的头。
“嗯,好。”陈氏被林检这殷勤劲弄得心里发毛,应声也应得颤危危的。
“那我明天就去跟人把合约定了下来。”林检得意洋洋,这一天的功夫,家里人便都知会过了,这事眼见得便定下来了。
陈氏却是一晚上心神不安,寻思着第二天一吃过早饭,待林检一出了门,便叫曾婆子去问林大宝回来了没。
却不想林大宝至晚上方回,是跟着陈氏的大哥陈远一起回来的。
林检正巧也春风满面的从外回来,见了他大舅子登门,也不敢怠慢,忙迎了进来说话。
那陈远却一脸苦瓜,坐那一个劲叹气,时而顿足一番,林检耐着性子劝了好久,问:“舅舅有话便直说,看有什么咱们可帮上忙的。”
陈氏见她哥如此,原本不安的心便狂乱跳起来,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果然那陈远支吾一番,开口说道:“妹子托我把钱放出去挣些利钱,哥哥我却遇人不淑,被那人卷着银子跑了,这两年都没踪影,前几日还听在外走商的人回来说,在外看到那人,那人就是个骗子,说的什么多少间铺子,多少田地,全是空的。”
陈氏果然吓了一跳,脸都变白,忙问:“果真如此了,先前哥哥说可能被人骗了,我还不信,想着那中间人还在街上开着个大铺子呢,那,那个中间人呢?”
陈远一拍双腿:“唉,我就是前几日上街看那中间人的铺子关门了,才去仔细打听一番,那中间人只一夜之间,便走得无踪无迹了啊。”说话末恨不得哭出来。
“报官了没?”林检也跟着变了脸,急忙着问。
“官府说这事得细细访来,急不得,哎。”陈远一脸愧疚,低了头哀叹不已。
林检一手用力抓了桌子角,直抓得手背的青筋绷得老高,用一双狠厉的眼望着陈氏,恨不得吃了她的样,陈氏见了,不由后退一小步又一小步,听得林检气道:“你也是,把钱放出去也不跟我说一声,哎,昨日与你商量你也不跟我说一声,如今可好,我与人合约都签下了,没钱,这铺子还怎么开,哎,这违了约,也是要赔银子的,这下可好,不说开铺子了,咱们只赔人家违约的钱,就够咱们赔得干净了,你说你,怎么净给添乱。”
因当了陈远的面,林检恨不得吃了陈氏的心也只得稍稍压着,只这压着,便愈加顺不过气来,气得呼呼直吐气。
“哥哥,你手头上方便不,要不先借咱们周转下?”陈氏小心翼翼问她大哥。
陈远又是一个大顿足,恨不得将心剖了给他妹子看:“我说妹子啊,咱们家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年年还指望你们接济一番呢,那一大家子娃都张着嘴等饭吃呢。”
陈氏知道他大哥虽说日子是过得不如自己,但在他们村里也是数得着的,不至于像他说的那样,便接着道:“大哥,你就帮咱们应应急,不然,你妹子我,怎么跟当家的交待啊?”
林检只黑着脸看她兄妹唱双簧,气得胸膛起伏不定。
“我说妹子,你这三百多两银子从哪来的,你们忘了,如今财神爷在家住着呢,你们不去找她,倒来为难我这个庄稼人,这,这不是舍近求远么?”陈远此时反而镇定下来,斜着眼看林检陈氏夫妇。
林检看了她那与陈氏一样,斜着看人的眼,不免心里一阵厌恶,没好气道:“这些年我们也帮了你不少,你却这样不用心,坑了我们,如今我们有麻烦,你也好袖手旁观。我大嫂如今是个寡妇,还哪来的银两?”
“哎呀,我说妹夫啊,你这话说得,人家就算是寡妇,那身上的一根头发丝拔下来,也是比你大腿粗的,何况她的那些东西,本就是你大哥的,不也就是你的,也就你实诚,都留给她用,可她也不见得领情啊,那银子铺子抓在手里,还等着你养活,这,这不也是不仗义么?妹夫啊,对着那些不仗义的人,你也不用那么多虚礼,这开铺子,也是为一大家子生计不是,她也不能不出力,大舅子我跟你保证,她掰手心一小小块,够你忙活一年了,你信不信,信不信?”陈远说得愤慨不已。
陈氏转头看林检,林检低了头在思量着,她便知丈夫已然动心,便劝道:“咱们也不逼着嫂子,只跟她商量着,先想法子把铺子盘了下来,以后不管是还她钱,还是按成分红,也不会少了她的,嫂子是明理的人,也不会不同意的,当家的,你看呢?”
林检摆摆手道:“容我想想,舅老爷不容易过来一趟,住几日再走。”说完便进里屋去了。
陈氏瞪着她兄长道:“哥哥做事好不慎重,叫妹子以后如何信得过你。”
陈远嘻嘻笑着,陈氏气得直叹气道:“好在当家的没怎么责怪我,这些天啊,可累得我吃不下睡不着,唉,哥你先回去吧,我没那心思招待你。”
☆、不过如此
前一天一大家子人才在一起吃过饭,这天陈氏便又使唤曾婆子来请梁氏去前厅一块儿吃饭,说是有事要商量。只因梁氏说觉得胸口舒服,小满便要说母亲仍只后院歇着就好,等她去问问二婶有什么事再回来告诉母亲。
梁氏也不反对,小满刚转身要走,却又被她叫住:“我猜了下你婶子要说什么事,只是母亲要还你说几句话,你可愿意听?”
小满便含着笑点点头。
“这首先要说的便是,你父亲原是五品礼部员外郎,你外祖原也是朝里有名的大学士,这些都是难得的,你平时一言一行都要持着身份些,比如和你叔婶她们,不可为钱财起了大的争执,否则便与市井波妇小民如何区别。”
梁氏边说边将手轻抚小满的头,她却只是低头,心里则在想,母亲您是没过过那种艰难困苦挣扎无助的生活。
“再要说的便是,无论如何要尊重长辈些,你父亲是去了,你将来嫁了人,要是受了欺负,有硬气些的娘家人,肯替你出头才好哇。你这天天在家忤逆长辈,传出去也是于你名声有碍,将来如何能寻得好人家。”
小满依旧低着头,眼里闪着水光,肯替她出头的人,没有,这个什么小姐身份反倒是个累赘。
“还要说你知道,如今二叔当家,咱们便算是靠着你二叔过活,你婶子知道咱们还带有你外祖的田产,心疼你二叔持家辛苦,心里不乐意也是能理解的,你不必事事都去堵着她。”
小满听着,呆呆的点头,咧嘴笑笑起身往前院去,想着如何应对。
陈氏与吕氏难得一见还没先上桌,各自抱着小孩在说话,林检与林桧依旧还坐在吃茶的小几旁,小满浮了一丝笑意挂上嘴边,将屋里四个长辈挨着叫了一遍。
“你母亲呢?怎么不过来吃饭?”林检问,眼里有些失望。
“母亲昨夜又犯了老毛病,今天便在屋里歇着,叔叔婶子们有什么事,小满回去转告也是一样的。”
林检便说:“先吃饭,这事也与你说不了,还得与你母亲说。”
说完便移身饭桌前。
“我母亲那身体,叔叔婶婶们也是知道的,临出来母亲还特意交待,这一病怕是又要在床上躺个几天,耽误了事可不好,有事先和侄女说了,母亲再回去做打算也是一样的。”小满微笑着说。
陈氏与林检一样,觉得小满不如梁氏软弱好拿捏,却想着她到底是个小孩,又是女孩子,给些个利头哄哄,应该也是能说通的,便开口说道:“你二叔不是说想开个布庄子,将来你们姐妹做好看衣服便可去做,也是再没顾忌的,而且家里日子也好过些,再则开铺子与种庄稼赚钱多些,将来也给你们姐妹多备些嫁妆,不然,你看这家,过得扣扣索索的,那些男娃还好,可真是苦了你们这些女孩子了,看别家,哪个女孩儿不是娇生惯养的。只是这开铺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需得大家伙齐心协力,一起凑一凑才好。”
小满正啃一块骨头啃得起劲,半天了只着低头,装着没听见般与骨头奋战。
陈氏面色不高兴,转向吕氏。
“二婶子说的是在理,可咱们房里没钱你是知道的,先前还干张着嘴等地里收成来过年了,如今没见着分下一星半点的银钱,如何还能往外拿得出钱来。更别说我家珞姐儿这几天病了,还一直没吃药呢,只撑着呢。”吕氏像是又要哭了,她是很委屈的,同样是一家子的妯娌,都怪她那男人不争气,自己过得这样苦哈哈的。
“侄女那边呢,你娘手头可是方便,能出多少?”陈氏恨恨的用眼剜了吕氏一眼,这女人这半年来很不安份,不再像以前那样听话了,见小满还只是顾吃,便直接点名问道。
“咱家地里收成不好,京郊那些薄地,水土本就不如宜州肥沃,收成更好不到哪去,都不够付工钱与交税粮的。”小满认真答,她也不想说谎,也想做个乐天无忧的千金小姐的,无奈心里对无钱无依靠的生活的恐惧迫得她不得不多些计算,之前便听幼兰说二婶的打算,直觉便是厌恶拒绝。
“算了,这事,我还是去与嫂子说去,你这孩子知道什么。”陈氏瞪了低头吃饭的小满一眼,便也打算开吃。
“不过,临过来母亲说了,要是真是家里有困难,她那边有些暂时穿不着的衣服可拿去典卖了,换些银钱使使。”小满笑着看陈氏与林检,要是让陈氏去找自已母亲,母亲说不定将自己买了都要凑些钱出来的,何况她那衣裳袄子的被陈吕二人日积月累时不时顺几件走,早晚也是没的。
陈氏刚听没有,便闷闷起吃饭,此时又听小满这样说,还是有些意外的,一口饭便包在了腮边,撑得她那发黄松驰的脸更加痴肥难看。
“只是小满有一问题,二婶子现在筹到的银两是不是都是公帐上的呀?”小满不知道自己十岁的眼里是不是有她要故作的那种天真。
“是,是的。”陈氏倒是一愣,预先也没想好这些,想做的帐还没做好呢,倒确实是只将地里收成算了进去。
“那,二婶自己要出多少啊?”
“我,我这手头也是没钱的,今天吃明天的。”
“那也不能白叫我母亲一个将衣物卖了呀,眼瞅下雪了,冬天不好挨哇。”
“也是,等将来铺子赚了,多给嫂子做几件好衣裳便是了。”
“那将来铺子要是赚了,是按入股分红,谁最先出资出的得多,日后分红便分得多,还是各房平分啊?”
陈氏便又愣住了,她想的自然是,出钱的嘛,自然是梁氏出得越多越好,分钱嘛,自然入公帐里,也就是在自己掌握中。
吕氏却坐不住了,哭囔道:“哎哟,要真说按入股分红,哪咱们房里又是要落后的,二嫂你当家这些年,手上自然是有富余的,大嫂也是有嫁妆傍身的,只苦了你珞儿与珠儿两个女娃,她们的娘是个没本事,将来可怎么办啊?”
陈氏听她指责自已当家多年便手头有富余,不免被戳到痛处,蹦起身便要与她争执理论教训诉苦一番。
林检将筷子啪的一声放下,喝斥陈氏说道:“她一个小孩没见识,你也跟着没见识,哪有听说过卖几件衣服便能开起个铺子来的。”
陈氏委屈看了她丈夫一眼,抱怨着:“我这不也是想着,多一分是一分嘛,你只顾训斥我作什么,那你说有什么办法?”
林桧像是才听到几人的说话,开口说道:“那就先不要开了嘛,等过两年日子缓好些了,再开也成的。”
林检有些怒色上脸:“不行,我都与人签好了约了,之前你们都是同意的,怎么这时候倒来说这话。”
林桧也跟着委屈:“弟弟我一向是不管帐,凡事只听二哥的,又哪知道帐上钱不够哇。”
吕氏道:“二哥你这样说,想来是有法子的,不如早些说来听听。”
林检将眼向小满这方飘了一下,小满便又将一丝笑挂在嘴边。
“我是想着,嫂子手里那里田地,一则远在京城,不好打理,二则农作时请工的工钱也是高些,三则要是卖与别人,价钱比宜州的高上许多,不如侄女回去跟嫂嫂说声,将手中的地让出一块去。反正嫂嫂手中地多,拿出一块两块来也是不打紧,却解了一大家人的困苦。”林检说得理所应当。
小满嘴边的笑意渐开,笑得有些呛咳,收不住了,好容易停下来,对林检道:“二叔好算计。”
林检肃脸道:“我这也是为一家人生计考虑,再说,当初我与三弟退学回家务农,全力支撑大哥赶考,我这身子如今累得有些撑不住了,你三叔也是做不得重活的,便是你父亲在时,也是照顾我们的。”
小满笑得有些颈背发寒,便收了笑,冷冷说道:“便是当初当着三叔公的面,二叔曾答应过的,不动我娘的嫁妆,那是她吃药活命养老钱。”
说完,不待众人什么反应,踢开身后椅子,转身回后院。
梁氏靠在椅上指点凌霜绣东西,见小满面色通红,眼里泪水直流,便起身来拉了她,问:“这又是怎么了,跟谁赌气了,临出去前我跟你说的话,都是耳边边是不是?”
小满睁着模糊双眼,看了梁氏一眼,胡言乱语道:“他们就指着啃咱们呢,等啃完了,再把咱给卖了,他们干嘛不卖自己的,便要卖咱们的,完了拿去给他们打水飘呢。”
梁氏摸着怀里女儿的头,安抚道:“这是怎么了?好好说。”
小满便哭哭啼啼将方才一番情况讲了一遍,梁氏听了笑道:“我当是什么事,你给哭成这样。你二叔说得也是对的。”
小满听了猛一抬头囔道:“娘。”
作者有话要说:估计好多人要讨厌女主了,
☆、谁的算计
梁氏拍拍她女儿的头,笑着说:“好了,去洗下脸,跟个花猫似的,这么大的人了。”
小满伸一手出去抓牢椅子扶手,又一手扯梁氏的衣角,哭到脱力:“娘,你相信我,不能给他们,一旦开得头,就止不住的,他们今天要了一块,明天肯定会想着再来要一块,不把你手上东西糊弄干净了,不会罢手的,哪天你不给她们了,你就是她们的仇人了,等你手上空了,他们不会可怜你,不会有人给你钱看大夫,不会有人管你的死活,更不会有人管女儿的死活,还恨不得将女儿卖了换钱,娘,你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
她第一次在母亲面前哭,哭得彻底肆意又放纵,不管是为过去那一世的的苦,还是为这一世的害怕担忧……
梁氏来回摩挲小满的头,苦苦一笑:“你在哪儿听得的这些,小孩子家家的,别乱想。”
小满只管趴在梁氏身上哭得天昏地暗,半天梁氏摇摇她手,轻声说道:“你二婶子来了,快起来,被人看着像什么样子。”
小满猛地抬头,紧紧抓了梁氏的手,望着迎面来的陈氏,沉脸说道:“娘,你就算不为自己,就当为我,不能答应她。”
“好了,掐得我好疼,我知道了,放心吧,你这孩子。”梁氏笑着说完,起身迎陈氏。
“听说大嫂又病了,怎么这身子这么弱啊,赶明天给多买些补品好好补一补,瞧我这整天黑灯瞎火的忙,也不知忙些什么,不记得来看望嫂子,身体可好些了?”陈氏拉了梁氏的手,仿佛是母亲初见远嫁女儿回家般,满眼是真心实意的关切。
“好多了,劳婶子记挂。”梁氏和气答着。
“嫂嫂身子弱,这屋里好冷,改明年开春,咱们两屋换换,前屋宽敞厚实些,夏天通风,冬天暖和。”陈氏很是关心她嫂子的身体啊。
“不用这么麻烦了。”梁氏依旧淡淡答。
“只是不知婶婶要什么搬呢,可是过完年就搬,还是随便说着玩的。”小满抢过话来,愤愤瞪着她二婶。
“呃,我屋里那四个娃大的长大了,小的又太小,怕是这后院子住不下,要不等过两年有钱了,再给嫂子将这屋子好好修葺一下,也是好的。”陈氏脸上的笑便有些挂不住,心里暗恨自己这个侄女,一面又嫌自己嘴快。
“不用了,我瞅着这院子很好,是我这身子太差,与屋子没关系。”梁氏是事事愿做和事佬的。
“那嫂子有没有想吃什么的,我叫大宝二宝上街时多扛些回来。”
“没有,婶子你就不要为我麻烦了。”
陈氏又呆了半天,左右扯了些话来说,后来便有些手足局促起来,面色上有些为难地朝梁氏说道:“中午请嫂嫂去吃饭,嫂嫂没去,不知道侄女回来有没有跟你提过咱们商量的事?”
“说了,只是婶子你有所不知,当年因着你大哥有志气,我手上那几块地的地契,虽说由有带着,那上面的名字依旧是家父的名字,不曾过到你们大哥名下,前几日派人去给家父送年关的贺礼,便得知家父也是卧病在床,每日昏睡,如今已近年关,路上交通不便,只是来回怕是要用上个把月,还不说这过年过节的,不好找牙人,找着牙人了,也不好找买家,要是一年半载商量下来,怕是要耽误了叔叔婶子的事。”梁氏说道。
“没事,没事,我去托人找匹好马,再找手脚快的信差过去,也是便利的。误不了事。”陈氏听说有戏,高兴得手脚开始乱抓,不知如何是好了。
“只是,家父一直深恶败了家产的子孙,尤其见不得子孙卖了田地家产度日的,看见了便要劈头盖脸骂的,只怕去说了,他老人家也是不肯帮咱们的,还叫咱们白等一场。另个,我适才听小满说,这铺子是按入股分红的,叔叔婶婶为了这铺子劳心劳力,到时候我得了大头,心里也是不踏实。不如就将咱们家现有的地拿出一两块去,反正听叔叔说,那铺子进钱也是快了,估摸着一两年就回来了。”
一番话说得陈氏有点发怔,抬了头看梁氏,一脸诚意样,她便不知怎么开口,说这钱只你自己出,将来分钱大家一起分,还是说叫你父亲手脚快些,我这边快撑不住了。
“家里的地是卖不得的,卖了大家伙就要饿肚子了。”
“二叔不是说那铺子进钱快的,不怕的。”
“那开铺子也是保不准的,有赚有赔的,也有人赔得血本无归的。”
“呀,那依婶子这么说,万一赔了,那地不就回不来了?”
“不会的,你二叔这两年都在琢磨这事,都打听好了的,不会出事的。”
“二叔肯定还是没把握的,要不依二叔的性子,早就将手上的地典了去做买卖了。”
“哎呀,嫂子,你就别瞎想了,不会有事的。”
“嗯,那就等我爹那边的信儿吧,就不知要等多久。”
“好咧,你这就给你父亲写信说这事啊,我们可都等着呢,我先回去了,屋子里还乱得一团糟呢。”
“嗯,婶子慢走啊。”
小满呆呆看着她娘的笑脸,半晌破了一声笑来。
“好了,这下可以去洗脸了吧,瞧你,跟门口那老猫似的。”梁氏依旧笑着。
小满洗完脸便冲着盆里混混的水发怔,早就知道,她的娘亲是不笨的,只是她还得做点什么才好。
“凌霜,把那刺团儿的窝收拾干净了,我要带她出去晒太阳,把早上做的甜米糕也也给包起来,我要带着吃。”
小满是极少进吕氏屋里的,现在一手拎了剌团儿,一手拎了甜米糕,站在吕氏房内,左看右看,不由摇头,这屋子与陈氏那边相比,明显清冷了不少,好在是可见收拾的了,比那边整齐些了,一色的榆木家具配上净白瓷的茶具倒也亮眼。
“哦,是小满啊,你可是难得上前来啊。”吕氏听到动静,抱着小女儿出来,看到是小满,着实意外了一番。
“嗯,平时不敢上前来扰了婶子清静,今天听说珞妹妹病了,便过来看看。”小满边将手里东西放下,边伸手接来朝她拍手囔囔的林文珠,上辈子的最后几年的日子都在泪水中挣扎,她自己都忘了早些年初回宜州时,是如何与这些孩子相处的了,但是不论如何,她们像是很喜欢她的。
“侄女,你那带的什么东西啊。”吕氏只当她到底是个小孩,便收了之前脸上的一丝丝防备。
“之前珞妹妹与我一同养的刺猬,她好几天没去看了,我便提过来给她看看。这一包是小米糕,早上我娘与孔妈妈一起做的,可甜了,给珠妹妹吃。”小满只顾逗着小珠儿玩,那林文珠听得了吃了,便一个劲咯咯笑着。
“对了,珞妹妹人呢?”小满来了半天不见林文珞的人,便扭头问吕氏。
“嗯,还在床上躺着呢。”吕氏皱着眉头答。
小满便边起身边问:“还病着了,可是很严重?叫了大夫不?”
林文珞躺在床上,两个脸颊红扑扑的,想来是发烧了,精神头不怎么好,好歹眼睛还是亮亮的,就是偶尔咳得厉害,听得你是肺燥。文珞见一小满带着刺猬一起来看她,高兴得马上爬了起来,披着被子笑着问:“姐姐怎么知道我惦记着它呢?”
小满笑笑,朝吕氏道:“要不将这小东西放妹妹这玩几天,这东西好在不脏,也不吵,吃的也不多,也不乱跑,好养活得很呢。”
吕氏见女儿喜欢,又因了她在生病,便点了点头。
林文珞高兴得直拍手,小满便与她一起逗刺头儿玩,文珠吃了一块糕,丫头甜杏给她擦擦手,也爬到小满腿上跟着玩。
眼前天色晚了,文珠已睡着了,文珞也累了,小满便起身要回去了,碰到吕氏在针钱堆中抬了头正望着自己,便走过去凑在她三婶面前,道:“妹妹这样子,怕落下病根,便不好了,还是要请个大夫看看才好。”
“没事的,乡里孩子,没你想的那么娇弱,都是这样的,挨几天便好了。”吕氏貌似不在乎地说。
小满见她捏针头的手有些发紧,便道:“婶子可不能这么说,听说我娘那病根便是从小落下的,先前大夫都说只是拖日子罢了,幸亏遇着了个好大夫了。”
“原也想请个大夫瞧瞧的,只是眼瞅过年了,到处都是人情往来,手上反而不方便了。”吕氏答道。
小满便笑着:“回头我与母亲说说,她能否先弄点钱来给妹妹把病看了。”
吕氏高兴抬头:“那可是太好了,唉,这些日子向大嫂伸手要的东西原也不少了,搞到现在,反而不好开口了。”
“妹妹身体要紧,不过话说回来,婶子你不觉得,是这当家的人,当家当得太不像样了?”小满笑着问吕氏,眼睛尽量无意些,再无辜些。
吕氏对陈氏自然一肚子不满,有时甚至到了恨不得挠对方一脸血痕的地步,但一直以来,都没有人站在她这边,也没人愿听她说,虽说吕氏爱占些小便宜,动些小心眼,但人的脾气也还是有些冲的,经不起人波动,就像此时,她便恨恨说道:“可不是,我与你三叔说了多少回了,他是从来不听我的,还骂我是长舌妇,只是这前面两房日子过得,侄女你也看到了,差得远着呢,而且我跟你说,你父亲托人带回的钱两,还不知进了多少到她们自己腰包,哪里有多少留在公家里。只恨你三叔是个呆子,从来跟他说这些,他都是不管的,我也不好去去你二叔争,只是你看看,这日子过得像什么样,还连累了我的两个孩儿。”
小满便点头说:“而且这还只是一时的,以后的日子啊,好坏差别会越来越大的,婶子你没听说,穷日子越过越穷,富人的日子是越过越富的,我就想不通,当初为什么不分家,这么一大家子在一块,难免有分得不均的时候,三叔三婶是这软弱性子,我娘也是,不是整日里受人欺负是什么?”
起先没分家,林松便有做兄长的义务,帮衬着家里,后来林松去了,吕氏依旧同意不分家,凑在一起过,自然是因为陈氏说,嫂嫂手上攥着大哥大笔的钱呢,分着过了,不都全是她一人的了,这便有了后来这许多事。
“婶子你也真是糊涂,分家单过,手里不管多少,也是有田有钱的,总好过现在这样,行事处处受人掣住,莫说现在珞珠两个妹妹过得多么委屈,便是将来,二婶把着家门,两个妹妹没得好的嫁妆,出门也是受气的。”小满望着低头沉思的吕氏,接着说。
“而且,婶子,你们这房过得苦巴巴的,省下的,也只被人占了去,何苦呢?你看这次为铺子的事,还不是将那一点公家的东西鼓捣成她自己的,婶子你信不?”小满此时多么希望她这个婶子威武些啊。
吕氏猛地起身,手脚不阵乱摸,好一会儿冲小满笑道:“天快黑了,侄女先回吧,一会回晚了,没得饭吃了。”
小满笑嘻嘻离去。
天近黑时,林桧踏进黑摸摸的家门,说道:“怎么不点灯?”
吕氏一个起身,用吓他一跳的声音朝他吼道:“我要分家……”
☆、过渡章节
这晚前厅西厢吵得很是热闹,林桧依旧义正严辞的指责吕氏是泼妇行径,可这回吕氏宁愿坐实了泼妇的恶名也不示弱,抬脸与她丈夫两眼相对,直言你都年过三十还靠着别人吃饭,林桧被刺到厉害痛处了,两下便吵得不可开交。
直至天黑透,大房里也不见人过去劝个一两句,小满自然也只是充耳不闻。
吕氏抱了小女儿囔着要回娘家,十分讲究脸面的林桧见她认真的收包袱,便不免弱了下来,缓了脸色,闭了嘴,真心跟她讨论问题所在:“你今天倒底是怎么了?”
“我就是要分家。”吕氏其实不想回娘家的,一则大女儿还病着呢,二是娘家日子也不好可过,大过年的就这么回去也不好看,但今日第一次与林桧的交战占上风,便依旧撑着样子,见林桧扯着她的衣服,便只管用力牵着身子往外要出门。
“那等过完年,我就去跟二哥商量行不?”
“不行!”吕氏抱了文珠便起身。
“都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在乎多等这几天。”
“明天。”
林桧面色犯难,吕氏又提起了包袱……
“好好好,明天我就去跟二哥说说看。”
第二天一大早林桧被吕氏踢醒了,磨蹭着去找林检时,林检却比他起得还早些,早出门去了,陈氏佯装着关切问:“三弟有什么事找你二哥呢,他回来我跟他说声?”
林桧嚅弱不清说了几句便走了,又不愿回去面对吕氏,便出门去瞎逛到近天黑才回。
一连几天如此,吕氏气得一看到他就浑身发抖,终于一天忍不住她自己跑到林崇勤家中与林崇勤妻子程氏关起门来细细哭诉了好半天。
于是这天林检快天黑了往回家赶时,便听得林崇勤门口的大黄狗跟要命般狂叫,林检被唬得往后一跳,抬眼便看了三叔公坐在屋中间望着他。
因着天黑了,看不清对面人的脸,林检只觉得那屋子里寒气阵阵,竟也跟着抖着嗓子向林崇勤问了声好。
林崇勤哼了声,不温不火的道:“咱家姓林的虽不是大姓,好歹在这一带也是有头有脸的。如今崇字辈的人就老头我一个,没办法,讨人厌的话我也得说。”
林检讪讪陪笑。
“当初你们家的事请了我去作主,想着你要操这一大家子的心,有些偏私也是难免,有些东西,我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你也该学着些,别人的东西,睁只眼闭只眼便好了,天天盯着也没用,省得成天打打闹闹的,叫人看笑话。”
林检收手收脚低头听着,揣磨着他知道几分。
林崇勤却不再吱声,等林检抬头看时,屋里黑洞洞的,人早走了。
小满这几日天天坐在屋里做女工,静静地等着前面的动静,前屋确实是热闹了几天,因为陈氏在进年货了,家里老少男女叽叽喳喳个不停,却只是不见吕氏那边有什么动静。
直至近小年了,见了吕氏几套新衣换着穿,小满才恍然大悟过来,这个盟友靠不住哇,转眼又被收买回去了。
这天便见陈氏笑得眼眯成两条缝过来了。一进屋高着嗓子说道:“嫂子,嫂子,京里来信了。”
小满听了便有些忧心,她那迂腐的外公,不会跟她娘亲一样热心肠吧?
梁氏起身笑道:“麻烦婶子了,还亲自送过来。”
“不麻烦,不麻烦。”陈氏笑得热心而真挚。
梁氏微微笑着接过信,避开陈氏殷切的眼,递给小满:“我这眼前半年哭得厉害,如今看东西都有些费劲,你来念念,看你外公有什么交待。”
小满皱着眉头接过,略看了信封,这字写得不怎么样嘛,她外公才名满京城,也不过如此啊,静静拆开看了看,抬首笑道:“不是外公的信。是周管家给您提前来拜年呢。”
梁氏微笑着的脸仍是微笑:“都说些什么了,在那边过得可好?”
“说是开的小菜馆生意不景气,勉强够大家填肚子,有负母亲您的托付,今年便不过来过年了,烦母亲跟他的婆娘曾妈妈也说一声。”
“哪有容易做的生意啊,慢慢来。二婶子你说是不是?”梁氏笑脸看向陈氏。
陈氏黑着脸呆呆半天才回答:“这我哪懂啊,我又没做过生意,就是你二叔说要张罗着开铺子,不也八字还没一撇呢。”
梁氏便劝慰她:“慢慢来,这样的大事也急不得的。”
陈氏嘴里便开始说忙,哼哼不清便走了。
拥有了成人心态的小满对于过年没有太过激动,便觉得这年也便悄悄过去了。
一直不见她外祖的回信,梁氏很有些着急。小满倒觉得不用着急,如果真有什么不测,应该早就有消息送来才是,几次三番将这话讲与梁氏听,她才渐渐安下心了。
等过了大年初五,街上商铺都开了,路上往来也通了,梁氏便催着小满写信寄出,问候她外祖梁知远身体近况。
小满另写了一封捎给周福。
如今荣富街有个望晴楼以富贵著称,她那小店要门面没门面,要装璜没装璜,要背景也没背景,自然更不能跟人拼财力,便只能往别致清雅路线上走,希望争得到一些许讲究的小富人家也是好的。如今春闱将近,天下才子齐聚京城,便也是可博出名的机会不是。小满便在信里交待周福,暂先不计盈亏,打出名号再说。凡是店里的菜色,再平淡的菜,也要请个不差的文人取些曲意的名。另外贴出告示,求文人赐店名,赐菜名,凡是进给店里菜赐了雅名的,当桌菜金免了,日后可随时进店吃这一道菜不用付菜金,凡是给菜取了名的,又考中进士的,日后来住店的钱也都可免了。小满歪着头想了半天,又特意交待再交待,一定要客人们注意的是取雅名,而不是免菜金,将来才能撑店里的雅字来,一定要烘出取名时是文人相聚比试文才的气氛来……,凡是进店取上菜名,日后若是中了皇榜,记得给他取名的才华好好传颂一番……
等到了初八,街上铺子都开了,林检便坐不住了,又召开了家庭大会。
梁氏很是愧疚,自己便先开口说道:“一直也不见父亲那边的回信,不知是不是信给在路上弄丢了,还是因为过年被压下了,倒是耽误了二叔的大事。年前我将随身所有的首饰与衣物叫人当卖了,再加上先前手里的,一共有一百多两银子,不知能不能帮得上忙。”
林检倒是很和气:“嫂子说哪里话,本就不该跟大嫂开这个口的。 好在其中袁员外帮着周旋了一番,便跟人讲好年后再交租金。我这边算了下,公帐上的银子再加去年收成,今天再算上嫂子这份,差得也不远,再将东边那块地典给人家种三年,便差不多了,这生意也要从小了做起,大嫂和三弟,同意不?嗯,还有三弟妹。”
吕氏低着头说:“二哥都典出去了,还来跟我们商量什么?”
林检装着没听到,见林桧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什么,便继续说道:“只是这段时间亏了了袁员外帮忙,正想着怎么谢他一谢,可巧上次他过来,看见了翠桐,说实在喜欢这孩子的机灵,想要买了过去,我便答应了,好在我与他这些日子交往知道,袁员外也是个厚道人,不会亏了翠桐那孩子的,嫂子你看呢?”
梁氏便又笑:“还是等我回去问问翠桐那孩子,她也是个倔性子。”
三房分开后各有各的心事。
吕氏眼皮子浅又时时心有不甘,得了陈氏割肉的送的东西与碎银两后,安分了些,也惦记得在林桧耳边唠叨:“平时上些心,跟你二哥学些持家的道理,早早分家大家才是正经。”
林桧只是默不作声。
陈氏一路跟着林检也是唠叨:“我就是被你糊住了,你说她性子好的,如今可好,没从她那得到一丝好处,偷鸡不成蚀把米,你就养着这对母女到老吧。”
林检又开始对陈氏不理不睬,懒洋洋回道:“你就那点见识,那小满过两年不就出阁了,大嫂那身体,不说你也知道,再说她到时孤身一人,费得了什么,她剩下的不都是你的了,你就不能耐点性子想着长远些。再说了,你从她身上搜到的东西也不少了,今日人家还助了公帐上一百多两呢,你就闭嘴吧。”
这边梁氏回来将话带给翠桐,本以为那丫头要回绝,不想翠桐脆声道:“上次我也见识过圆老头了,痴肥痴肥的,夫人放心吧,我不会连他都对付不了的,翠桐吃不了亏了的!反正二太太也不会容易长久呆在这院子,早去早好,等我过去安顿好了再回来看望夫人。”
梁氏问:“你是说真的?”
翠桐笑着说:“夫人你就放心吧,我跟你这么多年,你几时看见过我受欺负?”
梁氏便默默点头。
“我还有好些话要跟凌霜姐姐说呢,夫人,我先下去了。”
梁氏便又默默点了点头。
翠桐拉着凌霜的手到了两人小屋子,便皱了眉对凌霜说道:“我走后,姐姐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呢,姐姐一定要小心些照顾夫人,平时也厉害些,不要怕那些婆子们欺负了去。”
凌霜那时只知点头,后来才知道婆子们的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啊,离你出场的身影还有十万八千里啊
☆、祸起某人
这天小满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找东西。
凌霜看她恨不得钻进屉子里去了,便笑着问:“姑娘找什么呢?”
“一个小纸片……”小满埋头找着。
“我知道在哪。”凌霜在旁笑嘻嘻地袖手道。
小满便从书堆里抬起头望着她。
凌霜半天不动,只是嘻嘻的笑。
“给我啊。”小满搞不明白她笑什么,却也知道她不怀好意。
凌霜轻轻移开一个花瓶,拿起压在瓶底下的叠了几叠的纸张问:“姑娘可是在找这个?”
小满接过打开看了笑说:“果然是姐姐细心,我还想着好好收着的,都不知后来丢哪了,亏得姐姐。”
凌霜笑着问:“我就想着啊,要是弄丢了,姑娘该恼了,是不是?”
小满嗯了声:“丢了也不怕,等周举人回来再向他打听便是,就是怕这期间娘亲的病发作了找不到人误了事。”
凌霜长长哦了声,小满用严厉的眼神看她一眼,她便捂了嘴轻笑着。
“我今天要出门,一会去跟母亲说声,你去叫孔妈妈备些年节礼品陪我,再帮我把这两件小袄给文珠姐妹送过去,这几天她们出门玩便可以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