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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拼命三娘 当前章节:14883 字 更新时间:2026-7-2 09:00

“姑娘要出门去哪啊,我陪姑娘吧。”凌霜赶着笑道。

“这可不敢。我与孔妈妈一老一小出门不招眼,跟如花儿般的凌霜姐姐,嗯,还是不要了。”小满边说边摇头。

凌霜被她说红了脸,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小姐还真是小性子,才笑话她一下,马上便还回来了。

那唐老头住的地方实在是偏,下了马车孔妈妈一路打听着,还要走段小道,她便开始唠叨起来。

“姑娘我说你不好好在家呆着,就是要谢人家,叫大宝他们跑一趟不就得了。”

“不只是谢他治好了娘亲的病,我还想跟他学些本事。”

孔妈妈停住了脚,回头望着小满,那表情不知是好笑还是好气,终于还是笑着说道:“姑娘你别说笑了,您可是个小姐,学那干什么啊?学起来累,再说了,学了有什么用?没听说那个姑娘因为懂点医术便嫁得好的,将来过日子啊,还得讲究女工和持家。您也不能开个药铺或者出个诊什么的,学来干什么啊,回去吧,不要图这一时新鲜了。”

“孔妈你觉得我的女工如何?”

“还行。”

“读书识字呢?”

“小姐自小识字快,学问大着呢。”

小满便“扑哧”一声笑了:“学问大的人那是娘亲,我哪行?只是妈妈你不觉得平日里过日子,学问大也不顶用?”

孔婆子不好接这口,便是嘿嘿笑着。

“咱们以后的日子说不准的,以后不一定在这宜州城里一直住着,那唐老头上了年纪,也不定能活多久,我要是学会了本事,能自己治了娘的病,那不是最保险的,我刚才跟娘亲也是这么说的,她并不反对啊。”

还有一点她没说,要是她会一点点医术,上辈子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死去,不过她那儿子到底是死于天灾还是人祸,谁知道呢?或许她当初要是手里有足够的钱,命运也会不一样,思及此,想要离开宜州的心思便更加强烈了。

唐老头与自已婆娘正在院子里趁着日头翻晒年前存下的草药,抬头见了两人,倒是愣了一愣,却也不见多余动静,只使了个眼神叫他的婆娘接待。

小满再次庆幸她带的是孔妈妈,两个女人热络的互相招呼,只三言两语便进了屋坐下。

“年前多亏唐大夫出面治好了我家夫人的病,这不,我家小姐一直惦记好好谢先生一回,正好今儿个有空,便带了老身来了,也给您二位拜个晚年。”孔妈妈是个快言快语利索人,坐下便说道。

唐家婆娘人好客得很,忙前忙后的给她俩倒茶,拿果品:“你家夫人小姐也太客气了。大过年的,街上可热闹,也不知道今年元宵会不会跟去年一样热闹。”

孔妈妈便与她扯起街上的见闻来。

说了大半日,孔妈妈看着也该是告辞的时光了,便起身来朝一直微微笑着的小满问道:“出来的久了,怕家里夫人惦记,也怕误了您手上的活计,咱们这便先回去,小姐?”

小满便起身问:“我还想亲自去跟唐大夫说声谢。另外,不知唐大夫这边收不收女学徒?”

那唐家婆娘便睁大眼问:“女学徒?小姐是指你自己?”

小满静静点头。

唐家婆娘摇头如拨浪鼓:“我家那口子不学不收女学徒,便是学徒也是绝不会收的。”

“怎么可能?周举人之前不也是跟唐大夫学过的?”小满忙问。

“哎,这事说来话长啊。” 唐家婆娘头摇得慢了些,但也是一副想都不要想的模样。

“怎么回事呀?”小满问。

那唐家婆娘却只摇头不说话,孔妈妈见她面色颇些沮丧样,便递眼神止住了小满。

两人辞了出来,却不见唐大夫在院中,两人也只好回去。

“妈妈你觉不觉得奇怪,入村口时,我们打听唐大夫,村里人都说不知道,报了全名人家才指这边,难道那老头平时也都不给村里人看病的?刚才听那妇人的说话,像是以卖草药为营生,倒不是以看病诊金为主,按说这老头医术不错,应该不至于。还不收学徒,可不是个怪人?”小满是满肚子疑问。

只是孔妈妈也摇头:“想是不愿天天出诊奔波劳累了。”

过了几日,小满不甘心,也不叫孔妈妈陪着,自己便去了那唐老头的家中。

唐家婆娘依旧在翻晒东西,只是不见那唐老头。

“许婶婶。”小满清清笑着甜甜叫了声。

“林家小姐,怎么是你?”那许氏一脸惊讶。

“嗯,我来师娘一起晒这些药材。”小满笑嘻嘻的说道。

“哎,你这孩子,你听我的,这事成不了的,我家老头那脾气我是知道的。”

“师娘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师父医术了得,身子也还健朗,为何不多做些利人利已的事呢?”

“嘘,他在屋里呢,听了生气!这原由啊,也说不得,说了,他听着了,又得气倒下了。”许氏一脸叹息。

“那我便跟着师娘摆弄这些药材好了。”小满也不再多问,笑嘻嘻的跟着许氏要干活。

那许氏以为这小孩年纪小图个新鲜,也便让她跟着,平日里问东问西也都尽自己所知告诉她,原以为她撑不了两三天,却不想小满刚开始三五日的去,后来便恨不得天天去了。

这天她便开玩笑道:“屋里那老头子叫我跟你说,要你别再来了。”

小满便笑:“为什么呀?我又没碍着师父什么事?”

许氏便也跟着笑了,捂着嘴凑近她的耳朵笑道:“他怕麻烦不愿收徒弟躲着你,你一来啊,他去茅房都去得少了。”

“那师父就得怜我一片赤诚之心,收了我吧。”小满重生后一段时间心态苍老,如今适应了幼年时的身体,撒起娇来也一丝不会肉麻的。

“你来了也快半个月了,他可没松过口。他倔着呢,不过啊,昨日个他收拾书箱子,翻出两本破书来,说是不要了的,叫我拿去烧柴时引火,你要不要?”

“好啊。师娘把引火给我了,下回我多带些废纸来给师娘做引火。”小满笑着说。

春暖花开时节,小满去找许氏时间便更多了,差不多一个春季都跟着她在野地里采药,梁氏眼睁睁看着自己白嫩的女儿脸色渐渐晒成蜜色,却也劝不住。唐老头见了小满是长年黑着个脸,只是屋子里丢出引火用的书也不曾断过。

小满白天跟着那许氏出门,晚间读些书,时光便过得飞快。

这天下了一早上的暴雨,小满便没有出门,午休过后天气睛得喜人,她便捧了本厚厚的《诸病源候论》,挑了个上有结了青青毛桃的桃树遮阳的石凳打算看会书。

正才打开的书,便听见扑腾腾哗啦一阵乱响,随着树叶上细小水珠素素下落的,是个青色巨物,砸得地上轻轻一震。

那青色巨物就地一滚,迅速起身,扬起一张黑乎乎的脸,裂着一口白净好牙朝她笑道:“说了这毛桃还没熟呢,表妹你还要不?”

☆、元秀归来

小满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才定住心神,抬头打量这天上掉下来的小男孩。

十三四岁的样子,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面色比常人黑上几分,想是常年在外调皮被晒的,好在一双牙还是整齐白净的,如今正一面揉着屁股,一面笑眯着一双黑黑的眼望着自己问:“啊,不是表妹啊,要毛桃不?”

“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到我家院子里来的?”小满冷着脸厉声斥问这毛贼。

“孩子?你又是谁家的孩子?”那人将手抬起从小满头上平移至自已胸前。

“你不说我就叫人来捉贼了。”小满气哼哼说道。

对面的人扑哧笑的乐不可支,小满正用力瞪着他看时,听得身后脆脆声音响起:“表哥。”

一回头,一身水红色碎花小夹袄的林文璎正俏生生立在那,对着她面前的男孩嗔怪:“还真是跑到这后院来爬树了。”

怪不得觉着这孩子有几分面熟,原来是那把陈氏的舅侄也就是陈远的儿子,眉眼长得不太像,那陈远眼睛小些,放着贼光,面前这孩子却是浓眉大眼,但模子还是差不多的,五官凑在那冷眼一瞅,就知道是父子了。

隐约好像听陈氏说过舅侄要来与文玳一块上族学,好一起参加今年的童子试,当时吕氏还念叨了一番,小满自己却一心想着去唐老头那没放在心上,想来就是这个黑娃了,哎,也不是块读书的料啊。

“小满姐姐也在呢,今日没出门呢?”文璎用漂亮的双眼看了一眼小满,轻轻淡淡地唤道。

“嗯。”小满也跟着浮起笑脸。

“表哥快回去吧,我娘说找你有话交待。”说话便拉着那陈思明的袖子回前院了。

第二天天气大好,小满便惦记着出门。这些天看书,都是半懂不懂的,去问她师娘时,有时能恍然大悟,有时又更加迷惑,为什么那唐老头就不待见她呢?

在门口却被一堵墙堵住去路,抬眼看时,不由皱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小黑娃咧嘴笑说:“听姑姑说你天天出门,也带上我吧,我被关在这院子里几天了,正闷得慌呢,文玳那个榆木呆子!”

“不行。”

“好表妹,你就带上我吧,这宜州城里我不熟,我爹偏要把我送过来。”他竟然会耍赖皮。

“谁是你表妹?”

黑娃脸上一愣,又笑开了:“你这孩子,长得蛮好看的,就是脾气也太不好了些。”

小满快步向前走着。

黑娃便跟在后小跑几步,接着说:“我说的是真的,你那双眼睛,长得是真好看,就是老是瞪着别人,像人欠你什么似的,这样不好。”

小满猛然回身,死死瞪着他,果然将那黑娃又吓了一愣,接着回身往外走。

出了大门口,她日常雇用的辆马车依旧在那等着,小满利索爬进去,便见那黑娃抬腿也要进来,忙抬脚将他狠狠踹了下。

那黑娃疼在呲牙裂嘴,小满朝他身后喊道:“文璎妹妹,可是来找你表哥的?”

陈思明忙跳转身去看,看了半天并没有人,再回头时,小满的马车便已走远了。

小满进唐老头屋子时,正逢了他出来,甜甜叫了声:“师父。”

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早就习惯了这老头的沉默,本以为这老头又会充耳不闻,却不想听得他哼了一声作回答,小满这下激动坏了,忙凑上前去,陪着笑脸问道:“师父不忙呵?徒儿心中有个疑问,想请教师父。”

见那老头还在检视着手里簸箕里那些熟地,便接着道:“为什么先人们要将看病与阴阳五行联系在一块呢,我觉得这样不能说明根本的问题?”

那老头手上的动作便顿了顿,呆了一会,扔下手中正拿着的那块熟地,哼了声,转身进屋了。

小满便只得去寻了许氏,同她背了药筐去采药。

“刚才我家那口子说了,那些阴阳五行什么的,你爱看便看,爱信便信,能明白意思就行,也不可拘在这上面,不碍着将来看病论症的。”许氏一脸高兴。

“师父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呢?”小满皱起眉头问。

“哎,他能说这样的话,我也就满足了,你不知道他以前什么样,哎。”许氏边摇头边叹气。

“师父现在轻易不出诊了,到底是为什么呀?”小满问。

那许氏也只是摇头,小满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作罢。

彼时小满正爬上一棵老榉树上采着桑寄生,耳边听得一淳淳男子声音响起:“师娘。”

几分熟悉,却也完全想不起来。

待低头看去时,却是周元秀,正一身白色华服,面含温和笑容立在一棵开得正艳的夹竹桃树下,望着许氏。

那许氏还不及看清来人,小满便一个手上不稳,脚下一滑,只觉一阵恍惚,她自己从树上掉了下来。

小满恨不得将手中的镰刀挡住自己的脸,昨天自己还暗自嗤笑那周思明从树上摔下来的窘迫样,今日自己便在人前表演一番,好不丢脸。

许氏忙过来扶起她,替她拍了身上的土,笑着冲周元秀道:“冬偲回来了,听说你考中皇榜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我前几日就回来了,怕是后面朝廷有任命下来不好回来看望母亲,便早早回来。这几天被旧同窗拉去应酬,今日才得空来看望师母与师娘,刚来师父说您又进山里来采药了,我便过来帮忙。”周元秀本就长得出众,因着正是春光得意时,面上的光采很是眩目逼人,小满便只是在一旁呆呆的看。

那边周元秀说完话便来打量小满,看了半天,面上的表情很是精彩,一会是觉得这女娃生得有些灵气的赞扬,一面觉得几分面熟的疑惑,再过一会起来了的恍然样,再接着便是想来是谁之后的不敢相信。

“这,这是林小姐?”周元秀真心有些接受不了,上次见还是沉静冷淡的千金小姐样,如何转眼便是会爬树的山野孩子了。

小满自己倒有几分不好意思起来,微微低了头道:“恭喜师兄中榜了。”

“师兄?”

“呵呵,林小姐一心要跟我家那口子学医术呢。”许氏代小满答。

周元秀眼里便满是思索意味。

“好了,今日冬偲回来了,我们便早些回去,一会师娘做些好吃的,你跟你师父喝上几杯,让他也跟着高兴高兴。”许氏收拾东西便带了两人往回去。

那唐老头却不见得多高兴,小满与许氏收拾了饭菜摆上桌时,也是不见得他笑容的,才开吃便一杯接着一杯自己灌酒,许氏面色隐隐担忧,周元秀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只在一旁说着进京的趣闻与沿路的风俗异事。

那唐老酒量并不好,喝了不几杯便要倒下了,只拉着周元秀的袖子交待他:“记得做个好官。”

“师父,你放心吧。”周元秀将唐老头抱起放回房,许久出来与许氏告辞。

小满忙也向许氏告别,随了周元秀一同出来。

周元秀今日自己是有雇车随着的,小满却要等那常雇用的车过来,今日出来时间早了些,便要在路口等,那周元秀看她紧跟自己出来,便想着她有事找自己,便问她:“林小姐要不要与我一同坐车回去?”

小满故作为难:“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一个小孩,哪来那么多顾忌,走吧,小师妹?”周元秀笑着说。

小满也不再啰嗦,径直爬进车里。

“大师兄,师父明明医术好的很,却极少出诊,也不收个徒弟,连你考中了进士,他也不替你高兴,是什么缘故?”

“哎,这……”周元秀显然还一时没办法适应大师兄这个称呼。

“说来话长。据说师父年轻时便成了远近闻名的神医,后来知府夫人怀了双胎,一直也是请师父诊脉,却不想生下来一对死婴,且是龙凤胎,知府夫人又因大出血去了,那知府伤心得疯了,一怒之下便将师父投下了大牢。师父受尽各种酷刑折磨,后来不曾育有子嗣也是那时落下的,心生不满,又因一时死了三条人命,内心自责,外加那知府发了公文责令师父不得再行医,师父那时年少出名,原本意气风发的心一下受挫,便一下子心灰意冷了,收拾东西到这半隐居起来,一住就是二十多年。虽然那知府调任前又发公文给师父正名过,他却再也不提行医的事了。”

周元秀说得尽量简单轻松,小满却脑补了唐老头受刑后的惨样,不禁也浑身发冷。

“那师父为何后来又收了大师兄你?”

周元秀听了这声大师兄,又不自然的换个坐着的姿势,轻轻苦笑道:“我幼时家里鄹生变故,家道中落,母亲寡居,无力供我读书,便想着学个保命手艺,便寻着师父那里,母亲费尽心思替我求了好多天,师父才收下我。可惜我那时不甘心,一心想着考举人进仕途,恰好母亲娘家又有人愿意资助,便只囫囵学了几年,辞了出来,师父那时好不容易将心思转回一些,愿意尽心尽力教我,想来是被我气到了,如今是再也不肯收徒了,何况还是你,一看就学不了几年的,他当你也是玩呢。”

“那他还留着那出诊箱做什么,我看师父啊,就是没放下。”小满撅着嘴说。

周元秀摇头笑笑,反问她:“你怎么会想学这个呢?一个小姐,不在家好好学女工,跑出来晒得像个野孩子了?”

就一天功夫,周元秀对她印象完全改观,觉得她便是个早已熟识的临家姑娘一样,憨直可爱,言语用词便随意起来。

☆、恶梦来袭

“我要是学会了师父的本事,将来走到哪,都不怕娘再犯病了。”小满将眼望向马车外。

周元秀见她又是一脸苦大仇深的样,便笑出了声:“你还想走到哪去,再说师父的本事也不是一两年能学会的。”

小满拿眼斜斜划过他,冷笑道:“你懂什么?”

周元秀便又笑道:“又一幅拒人千里的样子,小小年纪,哪来的这么重的心思。”

小满便不再作声,待车停了,自己跳下车,回头笑说:“大师兄,再会了。”

周元秀也笑:“我明早也要过来的。”

小满愣住,却见那周元秀笑着放下了车门帘,她便只好纳闷着回去。

回屋梁氏正在用饭,小满也没细看,跟她娘道了声好,只说在师父家吃过了,便进屋要洗手更衣。

叫了几声凌霜却不见人上前,小满便自己进偏间来寻她,却见凌霜正将哭红了一双眼,便忙问:“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凌霜哽咽一会,道:“翠桐姐姐嘴皮子厉害,以前我还不喜欢她,如今可算是知道了她的好了,小姐你不知道,那厨房里的两个婆子着实可恶,我头天去领,她说来晚了,前院孩子这时节正长身体,吃得多,没剩下什么了,后来去早了,她又不给好脸色看,指桑骂槐说米都没下锅呢,咱们就知道等着吃饭。而且小姐,我看到了,前院两家的菜与咱们是不一样的,我跟她理论,被她一顿难听乡野粗话骂了回来,我斗嘴斗不过她,便只好回来求孔妈妈,后来还是托孔妈妈去了,这晚饭才有了着落。”

小满便咬牙笑道:“还真是个下贱奴才,你等着,我给你讨回公道来。”

因为惦记着周元秀的那句早上会过来,小满很有些犹豫要不要出门,在院里转过几个圈后,还是决定出门,万一要是被母亲看出来了她有意在等个男人,那会很难堪。

上了候在门口时常坐的那辆马车,小满还时不时往街口张望一下,没看到人,只好坐回车内,只觉今天车内与往常不一样,回头仔细一看,一人正露着一口白牙朝她笑着。

“你怎么进来了?出去。”小满手脚并用要将陈思明推出车外,她对这黑娃是恨屋及乌,没什么好脸色。

“表妹我在这院里子快憋死了,就坐你的车,出去玩一天,就玩一天!”那陈思明力气大得很,攀着车柱子死活不动。

“也行,过了这街口你就下去。”

“我不要……”

“那也行。你跟着我去采药吧。”小满见他死皮赖脸的推不动,便笑着说。

陈思明那黑娃没看清小满脸上的笑,乐得直点头。

于是午后回家时,陈思明便握了双手直要喊娘:“小满,你等等我,你这恨心的女人,竟然叫我摘了一天的苍耳。”

小满便回头笑道:“是你自愿的,你忘了?”说完回身又走。

转身却撞着个香喷喷的身子,小满伸手眼前扶住摇摆的人,问道:“文璎妹妹没事没?”

那文璎狠狠瞪她一眼,也不回话,朝她表哥跺脚问道:“表哥你昨天不还答应同我一起练字的,怎么今日又找不到你人影了?”

陈思明嘻嘻笑着:“明天,明天我一定在家好好陪你练字。”

文璎便拉着她的袖子往东厢拽,边走边说:“我这也是为你好,你也不想想你来是做什么的,怎么能整天跟人出去野呢?”

“表妹你又不是不知道,一看书我就头痛的。”

小满看着两人背影,含笑着回到后院,见桌上放着四色礼盒,便笑着问梁氏:“娘,咱家今天有客人来过?”

梁氏笑道:“是啊,上次那个周举人中了榜,特意过来说要谢我们一回,还带回了你外祖的亲笔信。”

小满也跟着笑:“哦,那可是好事啊,外祖身体可好?”

“信上是说好,周举人也说见着你外祖健旺得很,只是我这心里啊,老是不放心。”梁氏道。

“娘,那咱们便回京小住上一段时间,去看看外祖。”小满趴起梁氏怀里撒娇。

梁氏揉她的头,笑着说:“这么远,来回一趟多不容易,得好好准备才行。”

小满便粘在梁氏怀里滚了半天,絮叨着京城各种,间或夹杂一两句:“要是能回去,不在这里多好。” 梁氏也不说话,一个劲揉她的头。

第二天依旧去唐老头家,进院时正好看见唐老头要院里切上次采回来的桑寄生,小满想起昨日周元秀跟她说过的这老头的旧事,便走过去,趴在桌子上,过去托着腮帮子看那老头忙活,看了半天那人也不抬个头,也不搭个话,便自己笑嘻嘻说道:“师父我给你讲个故事。”

一句话像是说给了木头听,小满也不管他,接着说道:“说是京城里啊,有个女孩子,本来家境是好的,因意外失了父母,族里人贪财,把她嫁给了一户有钱人家,那有钱人家呢,也是贪她的嫁妆才要娶的她,却不想呢,她父母留下的钱财都被族里人分去了,婆家没得到好外,就日夜打骂她,还找各种事情冤枉她,最后好女娃想不开就投井死了。”

小说边说边看着唐老头反应,嘿,还真是好定力,一丝也没异像动静。

小满便接着讲:“虽知人死来,后来又活过来了,据她自己说是无常说她这辈子该受的苦还没受完,要接着回来历完了苦劫才能去投胎重生。可是师父你知道不,那无常小鬼做事做出岔子了,把这姑娘丢回来是,却重生在了小时候,于是那小女孩啊,便想方设法保住了父母性命,守住了家里钱财,又自己寻得了好的夫婿,顺便偶尔教训下族里的贪财鬼们。日子过得可幸福了,师父,你说无常们要是知道了,还不行气死啊。”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看那唐老头,只是手上动作慢了些,面上不见什么动静,小满便过去找了个小马扎坐得离他近些,接着问道:“我昨日个听了大师兄说了师父的旧事,师父,我问你啊,要是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你有那小姑娘那样的际遇,也重活一回,你会不会想法子避开那知府夫人,不去给她看诊,或者如今找到了救活她肚里那对娃娃性命的法子,正好可以用在她身上?”

那唐老头猛地起身,道:“那对娃的命,这天下谁也救不了。只是,就算能重活一回,我也不会躲着,那妇人的命还是可以救回来的。”

小满见他脸上气呼呼的,转身要走,便追上去喊道:“那师父你又为什么如此固执,守在这屋子里,是和谁赌气,还是憋着气等谁来给您解呢?你还可以救更多的人,你的医术还可以再磨炼,成天守在这屋子里算什么?”

不待她的话喊完,那老头早不见了身影,小满不知他回屋是不是暴跳如雷,不也知他会不会一怒之下赶了自己出来,不许她再进那院子。

只是忐忑等了好几天,不见异样动静,后面的日子,她便依旧时常出门。

尽管小心防着,陈思明那黑娃依然能躲进车里跟她出去混一天,或者千求万求央她从外面带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小满都懒得理她,说十次能带回一次便不错了。

这边林文璎天天打扮得鲜美可爱,却寻不到表哥的人,便不乐意起来,一状告到了陈氏那里。

“娘,表哥天天粘着那个文珍玩,你也不管管,我才是表哥的亲表妹,我们才是他正经亲戚呢。”

“他我自然会教训,倒是你,目光短得很,白白长了副好模样了,你表哥是个好孩子,可是你舅舅家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你娘啊,要给你找个更好的,你也要出息些,不要天天惦记着你表哥。”

文璎便睹气坐到一旁,道:“那我也不愿意看到他天天去缠着那文珍,他是来读书的,娘你也不管。”她如今是铁定了与小满结下梁子,连像以前那样叫她一声小满姐姐也是不愿了。

“我自然要管的,我的亲舅侄,怎么能给别的小狐媚子勾带了去。”陈氏咬牙恨恨地说。

于是这天小满正如往日一样回家时,便见到二婶子陈氏也在后院里,不自觉放轻脚步,想要听她说些什么。

那时陈氏正跟梁氏煞有介事地说:“女孩子啊,最重的是个名声,小满渐渐大了,成天里瞎混也不好,我那侄儿成天与她厮混,也好歹是自己院里,不传出去倒是不碍事,你二叔却偏偏说看见她在外与别的男人共坐同一辆马车,这就不行了,大街上的,人多嘴杂,时间长了,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呢,依我看啊,还是早日与她定下亲事来,也好叫她收收性子,出了孝期正好,再拖年纪就大了,嫂嫂你看呢?”

梁氏便道:“本来她这些日子出门,性子开朗了不少,我也是乐意的,也没想到婶子说的这些,婶子你说的也是对的……”

“哎呀,嫂嫂你能和我想到一块,那真是太好了,那侄女婿啊,我都给你挑了宜州城里最好的了,也真是难得对方也愿意,只叫你二叔你打听啊,人家就同意了,说年底便过来下礼定下这门亲来。嫂嫂你可知道是那家,便是那城东开粮米铺的有名的张家,他家铺子分号开得整个宜州都是有名的,而且配的是嫡三少爷,张明俊,那可是有名的能干的人,长得还真是个俊人,再好不过了……”陈氏听了梁氏同意,乐得忙伸出一双爪子,捉了梁氏不放,恨不得现在就将婚事做成了。

“这,这也太急了些,再说,也要跟小满商量一声。”梁氏有些拿不定主意,便推道。

“哎呀,嫂子,你不知道啊,那张家……”陈氏生怕她后悔,接着说道。

小满渐渐听不清陈氏说些什么,前尘往事如恶虎猛狮般向她扑来,那前世的丈夫张明俊,

便是那尖利的爪牙,撕扯着她浑身刺骨的疼直至支撑不住……

☆、摆脱梦魇

那年刚出孝期的小满被塞进花轿,还是欢欢喜喜的,对夫君,对未来生活充满希望的,待揭开盖头那一刻,见了张明俊俊俏的脸,心里那股高兴劲怎么都止不住,新婚头几日,小两口过得甜甜蜜蜜,每到无人在跟前时,她都恨不得朝天拜上几拜,感谢上天赐给了她好姻缘。

只是不过几天,她的丈夫便开始夜不归宿,开始还能劝得回来,后来她有了身孕,便再也劝不回来了,偶有一次见着了自己的丈夫,张明俊惊讶看她:“你怎么胖成这样了?”说完也不理她,转身又离去了。

她的心在日夜期盼与失望中渐渐冷了下来。

再后来她生了儿子,拖着病了的身子独自带着孩子,日夜盼着丈夫回来看她们母子一眼,盼了多日,却盼来了花魁进门。

那花魁红蔷薄脸粉白,樱唇红艳,指甲尖尖,捏着帕子半蹲□叫她姐姐时,她气得将手旁的杯子朝她的头上砸了过去。

彼时,那红蔷偎着张明俊嘤嘤的哭,张明俊搂着花魁心肝肉儿的乱叫,气得她一口气上不了,厥倒回床上。

醒来时儿子便不在身边,挣扎着去找时,下人却说,被新二姨太抱去了。

发了疯冲进那人的屋。

自己丈夫正笑着与别的女人逗着自己辛苦生下的孩子,她扑过去要抢过孩子来,红蔷灵巧躲过,扑进张明俊怀里又是哭:“她好凶,奴家怕呢。”

“红蔷在楼里久了,身子不好,一心想要个孩子,却没有,她自己却是万分喜欢这个孩儿的,你又身子不好,正好让她给你养着,她定会尽心照看的,你就放心好好养着,将来等你身体好了,再抱到你身边就是了。”她丈夫只嫌弃地撇了她一眼,依旧回头哄怀里的可人儿。

她再扑上去时,却被他一脚踢开,不耐烦地让下人拖了她出去,关了门。

听得屋里阵阵笑声,她在外像疯子一样转圈。

终有一日病得晕晕沉沉时,那红蔷一脸歉意将她儿子送了回来,她挣扎着爬过去看时,那孩子却是已全身青黑,早已凉了。

她抱过孩子痛哭到晕厥。

红蔷跟着丝丝抽泣,张明俊进屋看了两个女人一眼,甩手便又就出去了。

她病倒在床,再也没力气起来,只知道院子里女人越来越多,终日吵闹得厉害,有被骗卖进来日夜啼哭的,也有争宠吵架的,也有那么一两个来探病,在门口咒着她怎么不早死的。

直到有一天她比往日头脑清明些时,她看了她的母亲再向她招手,她便跟了母亲去了。

只是她没追上母亲的步子,被风吹散了,重生在这辈子的十岁时候。

小满不自觉坐在地上,直到寒意沿着底下爬上背来,才猛然清醒过来,踏进房大声说道:“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陈氏见她进来,颇有些意外,一般女孩子听到长辈们谈及自己终生,都害羞的躲着远远的,怎么这孩子脾气就这么怪呢:“侄女啊,这可真是门好亲,婶子我也是千挑万选的。”

“不劳婶子费心,我的亲事,我娘亲自会操心,婶子你这么精心挑选出来的,留给文璎妹妹好了,我可不敢要的。”小满笑着道,面上寒意上涌。

“哎,你是姐姐嘛,自己先给你找好了再谈她们的事。”

“我说了,我不要,谁爱要谁要,谁觉得这是门好亲谁就要去。”

“哎,你这孩子……”

“婶子,你也别生气,待我好好跟她说说。婶子辛苦了,先回去吧,这事啊,就过几日再说。”梁氏见小满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差,便起身劝陈氏。

陈氏气哼哼转身走出去了。

小满扑倒在梁氏怀中,哭道:“娘,女儿死也不能嫁那人,他是吃人的恶鬼,是真的,娘你才到宜州不久不知道,别人都是知道的,要不然二婶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不给文璎,她就指着将我卖了,别的什么都不顾的,要不然母亲你去打听打听,这宜州城里,谁愿意将自己女儿嫁给那个人?”

“你是不是这些天出门听到别人说什么了,外人传言也不可尽信。”梁氏不知缘故,依旧劝她。

“娘,你明日必须去叫二婶推了那户人家,不然,小满宁愿去死。”小满咬牙朝梁氏恨恨喊道。

“好,依你,真是个孩子,不用为这事要死要活的。”梁氏摸着她的背安抚她。

第二天中午,陈氏喜滋滋过来朝梁氏贺喜:“恭喜嫂子了,才与张家说了这门亲,人家一听说是林大老爷的亲闺女啊,高兴得啊,恨不得马上就娶了回去呢,今日一大早啊,家里老人家今日就送定亲的聘礼来了。嫂子你快去看看啊,好几只大箱子,好几担的猪肉呢。”

梁氏坐着不起身推辞道:“小满那孩子铁了心的不愿意,我也没办法,这事啊,就以后再说吧,婶子帮忙给推了吧。”

陈氏正了脸唬道:“那怎么行,人家都在门口等着呢。”

梁氏正不知如何推,小满气冲冲出来朝陈氏大声道:“我说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我娘没给我定什么亲,谁收下了礼,谁自己将女儿嫁出去,可不要来赖我们。”

陈氏气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这忙前忙后辛苦为的谁呀?真是不知好歹呢。”

小满抬头看头,眼里直冒怒火:“为的谁,为的谁你自己不知道吗?我再说一次,谁收了那礼,谁自己嫁女儿,只是不要将我搭了进去。否则这日子大家伙都不要过了。”说完一扭头从后院小门出去了。

这天小满进唐老头的院子里,见院里里较往常而言,热闹得很,好几个村民挤在院子里,不知因说到什么说得所有人都面上高兴得很,院里桌上放着几包红色糖包,是谁送礼来了?

竟然周元秀也在,小满朝他叫了声:“大师兄,你今日怎么来了?”

周元秀笑着朝她点点,说道:“今日师娘的寿辰,我来给她老人家过寿。”

小满点点头,她倒不知两位老人的寿辰,也没什么准备,指着院里人问:“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唐老头两口子在村里向来安静低调,不像是来给许氏祝寿的啊。

“村东头老朱家老母牛产小牛了,难产来着,师父采药回来,恰好看见了,就帮忙接生了,如今人家上门来谢他呢。”周元秀掩不住笑得露出了齿。

“你看,师父,是不是也很高兴的。”周元秀斜过身子朝小满耳边悄身说道。

小满听了他的话,转头望了过去,那唐老头依旧面无表情的,与众人应酬,看不出特别来,小满便茫然看向周元秀。

周元秀抬头摸摸她头上的发包:“傻丫头,师父能理会人,愿意在这与人应酬,便是比往常好了。”

半天众人哄闹半天才散去,因了周元秀的介绍,临走时人人都听唐老头为神医。

许氏今日过寿,唐老头便不许她上山去采药了,小满便帮忙着备了一桌子菜,依旧四个人围桌喝酒吃菜。

临近了看,小满才看清唐老头眼睛果然是光亮亮的,便朝周元秀轻轻一笑,师父果真是高兴的。

晚间回去前,许氏给小满的引火废书便比以往又多了些。

周元秀依旧邀她一同坐车回去,小满想起上次在门口听到陈氏的话,有些犹豫。

周元秀推着她说道:“以前都没讲这此,今日怎么迂腐起来,上去吧,我有事跟你说。”

小满便跟着他走向马车。

周元秀依旧面带温和的笑,却又认真说道:“我前几天与友人相聚,遇着旧时同窗张明俊,听他说,好像是与你商定亲事?”

小满微微苦笑着点点头。

“元秀并非爱背后说人,只是我那同窗相熟已久,相貌虽极佳,品性却算不得好,到如今还没取上亲事,却是有原由的,只是小师妹你与伯母才回来不久,不曾知道。此番婚事,周某认为,还得好好议上一议。”

小满气愤地喝着地上一块小石块,本想一脚踢开,却不想那石头是生根在地下的,只是露出了个尖尖的头,碰得脚尖生生的疼,顿时觉得万分委屈,一气坐在旁边一棵木刚被砍了的树根上,气哼哼说道:“我此生若还愿意嫁他,便叫我掉下这山沟里粉身碎骨了。还不是我那可恨的叔婶,一味想着他的聘礼,倒是恨不得将我早早赶出门。”

周元秀轻轻一笑:“你那婶子我没见过,二叔我倒是见过一两回,怒我直言,并不是厚道可靠的人。婚姻是大事,可不能叫人拿了主意,到时候受苦的是你。”

见小满皱着小脸,一副刚生吃了老苦瓜的样子,便接着劝道:“你也不用太着急,你不愿意嫁,他们也不敢强要了你去。”

小满摇头:“我是死了不会同意的,只是躲过了今日的张家,不知她们明天又要找个什么人家来,烦人得很。”

周元秀笑着伸手在她还扎着两个包包的头上摸了摸。

某天晚上林检回到家时,便急忙寻了陈氏扯着她问:“上次张家送来的聘礼,你没动吧?”

陈氏见他面色着急,便道:“没,没呢,小满那孩子死活不同意,同我闹呢,我也没敢动。怎么了?”

林检吐了一口气道:“那就好。”

陈氏不解他的意思,便问:“好什么好,那丫头那死倔性子,我真是服了,谁教出来的?”

“没准,这孩子是自己有自己的打算呢,还好啊,这亲事没与张家定下来,你猜怎么着?”

“怎么?”陈氏茫然摇头。

“昨儿个我在街上遇见了周举人,啊,不是,是周进士,你猜怎么着?人家都我可恭敬了,还跟我打听,我家侄女如今多大了,许过人家没有,还直夸咱们这个侄女模样好,性子聪慧,同行的人就起哄,说是不是看上我家这侄女了,他就笑了。你说,这不是想与咱们家结亲是什么?”

“怪不得他跑咱们家跑得这么勤,我还奇怪呢,向来也没什么交情的。哼,是又如何,那小丫头会勾搭人呗,小小年纪的,狐媚样。那周举人家那赶得上张家。瞧这聘礼,周家拿得出来吗?”陈氏用鼻孔哼了哼,极为看不起小满,又看着屋子里几箱子聘礼箱子两眼直放光。

“唉唉唉,我跟你说啊,明天一早就将这箱子整整齐齐退回去,真真是个妇人,周家赶不上张家?张家也就外表好看,里面都空了,你不知道吧,周家可不一样,人家明日个说不定就是大官了,跟你大哥一样,当京官都是可能的,说不定比你大哥爬得还高呢,你还瞧不上?你不出去打听打听,如今满宜州城的人,有女儿的,哪个不想把女儿嫁进他家去?就你个犯猪脑子。”

“再说了,那张家再有钱,小满嫁出去后,日后能有你一分?周家不要样,他要做官了,你就是跟在后面捡,也能吃撑你。听见没有,明日个就把这些东西退回去,就说嫂嫂母女俩不答应,你也没办法。”

陈氏想起林松在世的日子,恋恋不舍将东西放回箱子,盖起了盖。

☆、山重水复

这天小满不出门,等到午饭时,见孔妈妈提了饭盒回来,便问:“那些人可有为难你?”

孔妈妈摇摇头:“这几日倒也还好,没那么明目张胆的了,可是小姐你看……”说完将菜从盒子里拿出来,小满伸过头去看,一样豆腐,一样青菜,一个苦瓜汤,唯一一个见了荤的菜是一尾手掌长的红烧鲫鱼。

“我这些日子天天外师父家跑,心都没放在家里,偶见一两次这样,还以为是娘亲想着要吃素,如今看来,可是日日这样的?”小满一看这些就气晕了头。

“差不多都是这些了,要是大家伙都这样也就算了,偏偏前头的人与咱们不一样,说是她们家孩子正长身子时候呢,囔着要吃好吃的,是她自己出的钱添的菜。”

小满起身便往前院来,在门口看了见刚吃完饭的文瑁,在那正追着条老黄狗玩。小满走过去抱起他问:“小瑁哥儿,你吃过饭了,吃的什么呀,瞧这衣服上,也跟着吃饭呢。”说完伸手整了整小脏娃的衣服。

那孩子呵呵笑着:“鸡,还有肉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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