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个呢?”
“鱼头汤,红烧肉,嗯,还有,记不得了……”
小满便笑着摸摸他的脸,将他放下,抬脚进陈氏屋。
陈氏正倚着门框在剔牙,瞧了小满过来,好奇问道:“哦,侄女儿今日怎么过来了,可是回转了心思,想要答应了那张家的亲事?”
“婶娘不忙那便最好了,小满今日来,不为别的,只为这家里出了内贼了。”
“哦,哪里?”陈我一脸着急样。
小满轻笑道:“婶娘别急,这事查起得把人证物证请全了才行。曾妈妈,烦您跑一趟,将厨房里的张妈妈请来,顺便将她记帐的小本也带上。”
陈氏一听是要找厨房那边的事,脸上便有些难看起来:“厨房里的帐,我三天五头都会翻上一翻,没问题的。”
“问题是肯定有的,婶娘没发现,就是不知道是有心包庇呢,还是别有心思。”小满佯装叹气道。
陈氏讪讪笑道:“怎么会呢?”
不一会张婆子便到了,见了小满在,与陈氏两人脸上都不好看,便弯腰拱手笑着问道:“是不是老奴今日做的菜不合味口?”
小满接过曾婆子手中的小帐本,漫不经心翻着:“我说张妈妈,你这帐子做假做得太厉害了,远的不说,这三日里,咱们何曾吃过鸡啊?几时见过泥鳅了,张妈妈你也不能睁着眼乱写啊……”
张婆子望向陈氏,见对方默不作声,便道:“那是二太太自己添钱加的菜。”
“那这可就不对了,既然是二太太自己添的,就不能再记在公帐上了,我记得,每个月底,张妈妈可是直接拿这帐本与公帐上对帐,然后支下月的银子的,并不曾刨去这块,再说了,这样混记在一起,如何刨去,刨得对不对,可说不清了,妈妈这样做,是明摆着坑帐上的钱……”
张婆子一脸着急望向陈氏。
陈氏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得避着张婆子的目光,暗恨自己大意,不曾将这小丫头放在眼里,没防着她。
小满心里叹着陈氏的愚蠢,面上便变了脸色,厉声喝道:“快说,你从几时开始这样做弊的,到如今贪了多少钱两了?”
张婆子哭道:“二太太,大小姐,老奴没有啊。”
“那你就好好说说这帐,是怎么记的?”
“二太太,大小姐,老奴没有贪家里一分钱!二太太,这帐不都是你教老奴记的么?这黑锅,老奴不能背呀。”
陈氏便喝道:“你不要乱说,我几时教你这样记过,我每日只是把银钱给你,教你该怎么记就怎么记,你如今出了空洞,倒来怪我。”
小满瞧着陈氏面上露出一丝惧色,冷笑道:“是黑锅不是黑锅,你自己知道,你不好好说清楚,只管在这浑推给别人,我们如今只管把你赶了出去,以后看谁家愿意用你。”
张婆子见她说得认真,便抬头眼巴巴看陈氏,见陈氏只是低着头,便喊道:“二太太,你也替老奴说句话啊。”
陈氏便朝小满道:“张妈妈在家里干了好多年了,这次便算了。”
“不行,此事可大可小,不能这样糊涂过去了。”
“好了,这事我再慢慢查清楚,先让张妈妈回去吧,这急急忙忙赶了出去,晚饭怎么办。”
“还要什么好查的,婶子这样推拖,可是要包庇她,莫非这事,本就是婶子的主意?”
陈氏慌忙辩道:“胡说,我怎么会。也罢,就赶出去吧。这几日没寻着厨房婆子,便让孔妈妈先顶着。”
张婆子一声尖叫:“陈月霞,你要将我赶了出去?好,我便也不怕子,这位大小姐,你们后院吃什么,前院吃什么,可都是你这婶子亲□待的,银钱帐册也都是她自己一手做的,老身实在是冤枉,也着实是晦气,碰到这么个主子,恨只恨我听了她的话,我也没做那些贪财贪东西的事,只是不该背了这不好的名气出去。你家这婶子坑你们的,还不止这一点两点呢,要知道,大头的好处……”
陈氏早已奔出了门口,大声喊大宝二宝两人,指着张婆子厉声吩咐:“快将这疯婆子赶了出去。”
陈氏坐回椅上喘着气,惶惶地看了小满一眼,道:“侄女儿别听她瞎说,她疯了,对,是疯了。”
大宝二宝便来捂了张婆子的嘴往外拖,陈氏坐回椅上大口喘着气,小满见了她婶子这副慌张狼狈样,也不追打落水狗,她可以等,等到那一天,她可以轻松拿回自己的东西来,到时候,就怕陈氏要哭了。
哼着小曲进了师父的院子时,唐老头正坐在院子里石墩上,便是在等人。许氏见了小满进起,忙拉过她道:“你师父要出门给人看诊,你一会跟着去。”
小满惊喜道:“啊,真的?”便忙奔进屋里,寻了那个出诊箱来背着,出来问唐老头:“师父,咱们什么时候走?”
唐老头不作声,拉过箱子,自己背着,出了门……
在五柳街头一个不大的院子里,两个年轻女孩正在晒衣服,院子干净整齐,花草却又长得很是茂盛,生机勃勃。
两个女孩子边干活边聊天,一个笑嘻嘻对另一个说:“秀菊姐,你有没听说,咱们老爷好像是要娶小满小姐呢?”
另一个停下手里活,又惊又喜问道:“真的?你在哪里听说的?”
“真的。先前不是有两个媒婆一前一后从屋里出来?我那时正在井边洗衣服,便听一个对另一个说:‘你也不用得意,周夫人虽说拒了我,你那边也成不了,你没听人说,林家二太太与人说,周老爷看上她家侄女了呢。’”青茶一脸得意笑道。
秀菊上前拉了她的手道:“啊?真的,那太好了。也是,就咱们小姐那小模样,人见人爱的,又聪明,只是与咱们老爷年纪隔了些,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青茶摇摇头说:“你不看看,进进出出这么多媒婆子,老爷也没个点头的,想来是早就心里有人了。”
秀菊便去按她的额:“呸,你还能猜出老爷的这些心思来,不害臊。”
两人便笑闹撕打起来。
正顽得热闹时,听得老夫人在屋里唤人,青茶忙奔了进去,周夫人吩咐了声:“看见老爷回来了,叫他到我这来。”
青茶应了声,退了出来。
周元秀进屋时,见他娘亲不似太高兴,便忙问:“娘可是身上不好?”
周夫人抬头望着儿子俊俊朗朗的脸,摇摇头叹口气道:“我叫你来是有事跟你说。”
“母亲请讲。”
“咱们以后不一定还在这宜州城里长住着,我这个五十寿辰打算好好办一下,借机好好谢谢平时邻里的帮忙,你以为如何?”
周元秀笑道:“应当的,孩儿这两天便开始准备,这是喜事,母亲为何不高兴的样子?”
周夫人只摇摇头,摆摆手,歪在榻上。
周元秀知道她这是自己累了,要歇下了,便安静的退后几步要出去。
“嗯,等下。”周夫人唤住他。
“母亲有事便说。”周元秀忙回来轻声说。
“也不可过于喧闹,只请些邻里族亲便好。另外,你提到几次的那林家大夫人,也帮我引见一下,我也亲自好好谢谢人家。”
周元秀略有一点迟疑,也只是连忙点头。
话说小满先是摆脱了那张家的亲事,后又见了陈氏急得要跳墙的样子,又能跟着唐老头学些东西,心里很是得意,这几天时时哼着小曲恨不得走路都用蹦的。
这日梁氏拿了个帖子问她:“周家要给老夫人过寿,请咱们去呢?”
小满便心里咯噔一声响,面上浮了多日的笑意也渐渐散开去。
“母亲打算去?”
“人家好心邀请一回,自然要去,再说娘亲回了宜州,极少与外人打个交道,正好借这机会认识些乡里相亲。”
小满便默默回屋。
到了那日,小满依旧只着一身浅白色布衣,头上如往常一样总了两个角,便来找梁氏。
梁氏抬头一看便忙推她回屋:“好歹去做客,怎么能穿成这样,凌霜,快过来,给你小姐从新穿衣服。”
凌霜找了件水红色绸裙问小满:“小姐,要不穿这件吧?”
小满火气便上来:“穿那么艳的色做什么?”
凌霜不知她家小姐为何生气,只找了件暗纹湖绿色过来道:“小姐心里又在瞎想什么?这件行不?”
小满轻叹了气便穿上。
梁氏见了便去箱底翻出了一串细细的珠子绕在她发髻上,才出了门。
梁氏携了小满进周家时,周夫人身旁已围了一堆的人,周家向来不与人来往应酬,交际的人也不多,只是周元秀如今是红人,便是府尹大人都愿意与他打交道的,所以今日来的人也不少,这小院子里也是自然热闹。
周夫人在人堆含笑不知在说什么,听了人的报,忙起身向梁氏过来,拉着她娘俩坐在身旁,向众人道:“偲儿成天说这次文章多亏了梁大人的指点,总说要找机会多谢夫人一番,今日夫人赏脸能来,真是再好不过。”
梁氏忙笑着道:“不敢当。夫人太言重了。”
周夫人又拉着小满的手,仔细瞅了半天,啧啧称赞了半日,后又说道:“怪不得偲儿一直说他小师妹灵气得很,看这模样,还真是难得一见啊。”
众人便跟着各自称赞几句。
周夫人依旧不放手,朝梁氏道:“看了这孩子我就喜欢,想认下做我干女儿,不知夫人会不会嫌弃我们啊?”
梁氏愣了一愣,脸上有些别扭,笑道:“怎敢,夫人不嫌弃我们才好。”
“那就说定了,”周夫人从手腕上卸下戴着的镯子来,接着说道:“这镯子是我娘自小留给我的,我戴了好多年了,最困苦的日子也不曾卖了,今日便送了我干女儿了。”
小满看着那镯子绿盈盈水头十足,忙推辞道:“夫人这东西太贵重,小满不敢要。”
周夫人便眩然欲泣,万分难过:“先夫去得早,不曾育得过女儿,今日难得见了小姐,心里喜欢得不得了,却是与这孩子没有缘分。”
周边一片安静。
梁氏过来安慰道:“夫人莫要这样,大好日子正该高兴才是,夫人看得上我家小满,自然是她的福气。只是这孩子粗糙得很,怕负了夫人的厚爱。”
周夫人拭了拭泪,抬头问小满:“可是真的?”
小满见她满眼的殷切期望,暗暗里长长吁气,开口叫道:“干娘。”
周夫人便乐得抱起她,真心落下泪来:“好个懂事的孩子。”
周边有人便开始打岔道:“好了好了,皆大欢喜的喜事呢,一会好好喝几杯。”
“你就知道喝。”
“那可不是,刚才说到哪里来着?哦,夫人,那些姑娘都是宜州城里数得着的出身好名声好样貌好的姑娘,您怎么就一个也看不上呢?”
“哎,不是我看不上。他三表叔前日托人带来口信说,在京里给侄儿相了门好亲,只是当年受了他三表叔资助才有今日,我也不好回绝他,所以要等那边安置妥当了,这边才好答应人,要不应重了,就得罪人了。”周夫人轻皱眉头犯愁地说道。
众夫人们便连说京里的姑娘好哇,她们这辈子都还没见识过正经京城小姐呢,夫人好福气的话。
小满只是默默跟着梁氏喝茶,中途出屋来找青菜秀菊二人闲聊一番。两个丫头忙前忙给她找点心沏茶,完了便站在她面前嘻嘻的笑。
小满轻轻笑道:“你们站成一排傻笑什么?”
青茶抢着问:“我们家老爷要去小姐那边提亲了,这事可是真的?”
小满便伸起手臂来,道:“瞧了没有,夫人刚才将这给个了我。”
秀菊脸上的笑略略一僵,勉强笑道:“老夫人那是喜欢小姐你。”
“不错,我现在呀,已经是她的女儿了,干女儿。”
两个丫头便住了嘴,好一会,青茶笑道:“小姐,你知道吗,上次我上街,看着翠桐姐带着好几个丫头婆子在买东西呢。”
“哦,她过得可好?”
“她说现在是袁府里最大的管事丫头呢,可威风了。”
“哦,那便好,瞧见你们都好好的,我便安心了……”
☆、文璎心思
晚间周元秀来看望他娘时,周夫人早已歇下了,周元秀在门口略站了一站,要转身回房时,听得他母亲的声音从榻上传来:“你可是恨了你娘,给你做了这个主?”
“孩儿不敢。”周元秀安安静静回答,声音听来不温不火。
周夫人叹口气:“你从小便是个自己拿主意的人,往常你做什么事娘都依你,只是这次我却替你挡了,你可知为何?”
“孩人愚钝。”他冷静回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然周夫人知道了,他儿子这是怪她的,因为他从来没对自己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过。
“你向来聪明,我不想你也能想到一两分,只是我不提醒你,你不知道其中利害,那个女孩我今日见过了,确实是个好女孩,只是你已年过二十,要不是因为了考试,也不至于耽误至今,娘恨不得你立马就成亲,可她还不足十一。”
周元秀抬起头来欲言又止。
“你也不用急着辩解,自然还有更重要一个原因,你心里想来也想到过,娘偏要再说一说。你若是当初跟着唐大夫一心一意学医术,便也罢了,只是你争着气要往仕途上挤。”
“当初你爹出身寒微,家世单薄,纵使他自己再辛苦,那官职也升得慢,后来因公事意外殁了,咱家便一下子败落了,要不是你三表叔接济,咱娘俩能有今日?你放眼看看,这在官场上摸爬打滚的,哪个不是千方百计拉上一些有根基能相互帮衬着的姻亲,抱团死死的一起向上爬……。”
“你向来看事情明白,想来娘的话你也是认同的。你再看看林家,像什么样子,将来不拖累你还是好的,哪能给你一点儿帮助。你也不要说梁家,那梁学士再有名,也是个供虚职的文人,膝下也没有儿子,等他去了,那边也就完全靠不上了。这些,你可是仔细想到过了?”
周元秀不再做声,周夫人便摆摆手,躺下再也不吱声了,周元秀立在屋外,瞅着蚊帐子在夜风里起伏翻鼓,瞅了半晌,静静转身离去。
那日从周家回了屋,小满便再床上躺了一天,只是天气闷热,想是得了热伤风,却不想这一躺就连躺了几天,都是身上懒洋洋的,怎么也挣不起来,急得梁氏在屋前屋后拜了天上地下各路菩萨,又给林松烧了好些钱纸才罢手。
小满自己倒是不急,托孔妈妈出门给唐老头那边告了假,又带了些桂枝麻黄回来喝了两天,才渐渐好了。
前院林文璎听得她大姐病了,便哼声说道:“我道她是没脸的,却原来也知道害羞,哼,成天就知道攀高枝,以为天天往外跑就能勾搭贵人,哎,如今美梦成泡影了,她便躲着不见人了。看吧,过不了几天,依旧要往外跑的。”
林检陈氏还来不见有反应,便听林文玳重重放下饭碗说道:“她是你亲堂姐,你几时学得这么刻薄了?”
文璎便委屈朝陈氏道:“娘你看,哥帮着外人说我呢。”
陈氏便叹气道:“你妹子不懂事,可说的也是大实话,她这样每日里胡闹,丢的是林家的人的脸面,坏的是整个林家女孩的名声。”
“又不是许下了亲又退了,只是咱们在外听了路人的传的闲话,便认真了,真真该笑话的,是咱们太急切了。”
林松拍桌道:“不好好念书,整天想什么野心思呢你。”
陈思明见情势不妙,匆匆咽下口中的饭,拉起他表哥溜了。
文璎饭后依旧粘着陈氏:“娘,小满姐姐是自小读书,如今虽不读了,却是知书达礼的,女儿如今这么大的,却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以后无论做什么,便是矮上一截的。”
“如今日子不如以前啰……”
“娘,咱们族里就那几个小娃,倒是白白养着那教书先生。而且,咱们上次去拜访的王家,还有清明节遇上的张家,那些女孩子们都进学堂呢,一个个斯斯文的,只有我是个野孩子,她们都不和我说话,更不说在一块顽了。”文璎边说边万分委屈,拿手绢擦脸。
“我知道你想的什么心思,早就告戒过你,不许想……”
“娘你想哪去了,我如今是真想通了,将来找的一定要比后头那从位找的更好。”
“娘,女儿不识字,说出去便没了底气,怕是成不了的。再说了,每年束修都是平摊在各家的,咱们也不学里吃住,不多花多少的。再说了,三婶不天天念叨就咱们房里有人在学里念书,她们吃了亏了。咱们便把文珞带上,等文珠再大些了,也将她一块带上,三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陈氏便默默点头,道:“也是……”
过几日小满身上大好,便依旧整理衣裳要出门,便见梁氏难得的端正坐着等着她,见了她训道:“瞧你都晒成什么样的,本以为你一时新鲜,却不想你还认了真,以后不要再去了,一女孩子家家的,天天往外跑,别人看到了,要说闲话的。”
小满过去朝她娘撒娇:“娘,你就让我去吧,要不,我闲在家里,也是闷得慌,总得学些东西才好。”
“傻孩子,你要学的东西可多了,读书、识字、女工、煮饭、往来人情礼节,为何一定要学那个?就连前日你二婶都说,要把你们三个大些的女孩儿一块起送入族学里念书……”
“二婶说的?”
梁氏点点头。
“哼,不知道她又打什么坏主意呢。要我说,说闲话的没别人,就她自己。”
“你二婶有时候是有些不着道,但这件事,我觉得你二婶提议是对的。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万一在外出了什么事,我将来怎么跟你父亲交待。”
“我每天是跟着师娘进出,不会有事的。”
梁氏开始拿帕子擦眼泪。
“娘,我知道是因为周家的事让你觉得不好过,可是您仔细想想,周家从来没提过一句亲事,都是二叔二婶在往外逢人便传说,闹得人尽皆知,才会有如此结果,娘亲你放心,以后女儿自会当心,不留一丝话柄在人手上的。再说,我也不学多的,只学得治娘亲病根的本事,便回来了。”小满认认真真拉着梁氏的手说。
梁氏道:“那你也得去学里,学些礼仪知识,不然,我越看你越像没好教养的野孩子了。”
小满滚进她娘亲怀里,咯咯笑道:“有娘亲在,我怎么会是野孩子呢。”
又在梁氏怀里撒娇扮痴半天,梁氏被她闹了笑了,便说快去吧,小满才起身出了院子。
进了唐老头家,许氏一见便说道:“你可来了,元秀来找你好几回了,今日可巧遇上了。”
小满抬头望屋里,果然见了周元秀正与唐老头凑在一起翻着一本破烂发黄的书,不知在说些什么。
周元秀抬头见她来了,便起身跟屋里师父作了个揖,出门来对她笑道:“我过天要出门来,来跟师父师娘告别,趁今日天气好,也帮着去采些药材回来,师娘昨日个累了,今天便在家歇着吧,有我俩便够了。”
小满跟在他身后默默走。
周元秀本来心怀一丝愧疚,本来自己只想着要帮她,却不想弄巧成拙,虽不曾正经去提亲,却还是误人家女孩的名声。
扭捏半晌,见了小满削薄的身子,挺和笔直走着,虽低着头,那脸上却是一脸冷静淡然,眼里一股子明澈通透,一看便是干脆利落的人,不是一般那样随便哭哭啼嘀梨花带雨胡搅蛮缠的,自己不如也坦率些,便寻了个干净地坐下,与她说话。
“我与你一样,父亲自小便去了,只留下微薄的家产也被族里人只骗了去。那几年,母亲带着我过得很是辛苦。记得有年年关,她背了我写的春联与一些炮竹出去沿街叫卖。那年天气极冷,瓦棱上都挂着冰柱子,有好心人留她进屋坐着烤火,却不想被火星烧着了衣服,那家人一着急,便着一整盆水对着母亲劈头浇了下来,后来母亲担心我一心在家,没等衣服干就回来了,此后便落下了病根,一到冬里天冷就头痛。”
“当年为了求师父收我为徒,还给师父师娘跪下了。幸亏后来三表叔当了官,路过宜州,将父亲遗产收回来些,日子才好起来,也是省吃俭用的,将银子都省了下来。那时候年纪小,见了师父愁苦,又以为当了官便有万分本事,可以改变好多事情,我定了心思参考走仕途,母亲便将日子过得更加刻苦了。再后来我中了举,母亲才渐渐放宽了心……”
“如今她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好,我不也好逆了她的心意……”
小满扬起脸笑说:“大师兄,你想多了,我还没想要嫁人呢。伯母可是急着抱孙子的人,你万不可再为了帮我,再误了自己的大事,那我可罪过大了。你放心吧,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好的,不用担心。”
周元秀便道:“你没放在心上那便好。”
之后两人便不再说话,她费尽力气让自己目光不落在他身上,认认真真寻着药材。
原来他之所以这么照顾自己,是因为自己也曾经过这些苦痛,同病相怜罢了。
原本就是如此,世上看着美好的男子很多,但最终能相守到老的,就只是那一个,又或,一个也没用。
周元秀以为她真是小孩子心性,便也释然了。
“我过几天便要再回京待命,以后还说不定会去哪,等我安顿好了告诉你,你要是有什么难处,记得写信来找我。”临分别前,周元秀临走前认真叮嘱她,见她点头,才转身离去。
☆、蟑螂出没
陈氏拗不过女儿死缠,便又凑了一份钱,将小满、文璎、文珞送到了族学,只说随便认得几个字便好。
林家家族并不繁茂,林检一家在其中尚是数得着的,先前夫子只教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男娃,如今多了三个小女娃,便寻了个屏风,将三人与其余的人隔了开来,每日拨一两个时辰教着她们读读书,认认字。
小满年岁最长,个子最高,座位便被放在了最后。她也不多说什么,正要收拾东西摆开架势来读书,文璎凑过来亲热地扯着她的手臂道:“小满姐姐。”
从来不曾见她这样客气,小满心里有些发毛,推开她的手,笑道:“怎么了。”
“姐姐你看,其实我是比你高些的。”文璎挺直腰板望着她。
小满抬头一看,果然是,文璎与陈氏相似,长得浓艳健康,坐着倒是看不出比自己身板小来。
“嗯,妹妹今年长得是快。”小满点头应着。
“要不我与姐姐换个位置吧,免得一会夫子讲课时,我挡着了姐姐你。”文璎乖巧甜美笑着说。
小满诧异四处望望,总算知道了原由,这屏风遮得并不严实,正好那陈思明也是身量最高,坐在最未尾的位置,这文璎与自己换了坐位,便只需转个头,便能看见自己表哥,或者还能传个纸条什么的也说不定呢。
小满乐得离那黑娃远些,便立刻起身道:“还是妹妹细心,多谢了。”
文璎欢欢喜喜换了过去,无奈,整一上午,嗓子都咳疼了,头上的头皮都要挠麻了,桌子上能掉的东西都掉过一遍又捡了起来,陈思明都没朝她看过一眼。
小满这大半年是多半在外野的,偶尔一回憋坐在屋子,实在是闲得慌,便支起耳朵听背后人的动静,一面含着笑趴着打瞌睡。
等到中午休息时,文璎捏着两张纸越过屏风来找陈思明:“表哥,这几个字我不会,你教会吧。”
陈思明笑呵呵教了她,文璎一时不肯走,磨磨蹭蹭挨着他又问了几遍才回到自己位上。
经过小满桌子时,不无得意地轻轻瞟了她一眼,小满只是支着头半闭着眼含笑假眠。
总算一天坐省到了时间时,小满利落收拾东西便回家,文珞东西上,也跟上了她一起回,文璎慢慢摸着,就是不走,满以为他亲哥与表哥会等她一起,只一抬头,屋里便空了,恨恨地跺了好一会脚,才气鼓鼓地将书袋子甩在背上回了家。
小满与文珞一同走,虽说没几步路,文珞却兴致很高,一路叽叽喳喳说着夫人如何吓人,读书声音如何跟唱歌般等等。
却见陈思明气喘吁吁跑上来喊两人:“两位表妹好啊。”
文珞甜甜回了声,小满只不理他,那陈思明笑嘻嘻道:“嘿,你这几天可有出门玩,我姑姑这几天不让我去后面找你,连玳表哥那呆子也说我去找你影响不好,唉,女人就是麻烦。”
小满一脚跨过门槛冷冷道:“是蛮麻烦的,你还是不要来找我们的好。”说完也不跟人找招呼连着小步跑回后院子。
因有梁氏看着,小满头几日倒是天天去学堂时坐着,回家也不忘收集些不认识的字请教夫子,剩下的时间便是在睡觉,不以为这枯坐的日子难熬,不想也是过得飞快。
那文璎寻不着表哥,以前在院里做孩子王有感觉也找不到了,便日日在陈氏面前告状,几时小满又与表哥一同道回家啦,小满与表哥在门槛边拉着说话啦,气得陈氏天天咬牙,日常寻机也在梁氏耳边念叨。
梁氏说过小满几回,小满便不愿再去学里坐着了,又开始了三天两头往院外跑,倒是十天里只有二三天在屋里坐着读书睡觉。
那边唐老头刚开始出诊时偶尔心情好也愿意带着小满,后来发现这女娃一点就透,寒热虚实,舌苔脉象都不用多啰嗦,看一回便能分辨得出来,药理药性也张口便说得上来,才知道这孩子真是有认真看书,又或是有些天份,便走哪都带上她,教得尽心起来。
这天,小满跟着唐老头进了一家院子,一进院里便一股熟悉的感觉漫了上来。小满战战兢兢走着,待立在一间大房间内时,心里的慌乱与莫名的恐惧便愈加明显了来,四处瞅了半天,胡桃木的宽厚大床,黄花梨柜门的高大衣柜,多宝格上的各式玩物摆设,整齐的金丝楠木桌椅,这不便是当初那个用富贵将她镇吓住了的张家老太太的屋子?这老太太年轻时,张家阔绰出了名的,纵然后来丈夫儿子儿媳一个个先她离去,她也能守着一分家业独自己将孙子养大,也守得了那一份高傲厉害的心,守着了这一屋子繁华依旧,却怎么也管不住自己孙子往歪道上走。一世艰辛得不到安心处,心生怨恨变态,便将气撒在前世的小满身上,怪她这媳妇没本事,拴不住丈夫,小满日日夜夜畏着这吃人的婆子,像躲吃人魔一样。
一经多年,她竟然又进了这个惧人的院子,虽然是以另一种身份,也止不住背上发凉,心跳不安。
“唐大夫来了可太好了,快帮我瞧瞧奶奶。”屋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满惊诧回头。
那个面目俊美的人,那个她前世最盼望的人,如今活生生站在眼前,依旧衣服光华,举止风流,笑脸迷人,她若还是平常小女孩,怕是仍要忍不住多看两眼赞上一番的。
只是既识得了他的真面目,小满便觉得他万分恶心,不自己后退一步,躲在了唐老头身后。
那张明俊偶一见屋里老大夫身后跟着个面目精致的小女娃,不由多看一眼,又见她害羞躲着了,便伸了头去看,却只看了到半边脸,因面前还有两个老人,不好太直接过去纠缠,好不遗憾。
唐老头也看了出来,气恨恨给老夫人请了脉,问了病情,匆匆写了方子,丢下便走了。
却不想第二天,那张明俊竟备了一份厚礼,来了唐老头的院子,说是要感谢唐神医妙手与他治好了老太太的病。
唐老头与他应了一句话便进屋,张明俊只绕着许氏拉扯闲话,许氏也不防他,有什么说什么,却不想说道小满时,张明俊顿足大叹,原来是林家大小姐,我说呢,小小年纪,便生得如些标致美貌,那再长大一岁还得了。
小满进院子时,见了张明俊竟然在,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就像看见她平生最厌恶的蟑螂探出了头来一样,张明俊不知她心里所想,得意洋洋,以为自己引得了小女娃的注意。
小满也不理她,径直去找唐老头,两人默契的不说话,背了箱子出门。
张明俊探得了小满家世,心里便按不住了,虽说这娃还小,但也只不过一两年的事,于是便只在唐老头院外候着,小满回家坐上车前,便听得耳边有人凑上来说道:“姑娘请留步。”
小满见他竟然龌龊如斯,气得发抖,冷着脸,一双眼如刀子般望着他,厉声说道:“哪来的肖小之辈,青天白天的,是要做什么!”
张明俊笑道:“在下爱慕姑娘美名,上次特意去府上求亲,不知为何遭了拒绝,如今巧遇姑娘,还请姑娘说个明白,也叫在下死心,不然在下这心里,日夜挠得慌,想姑娘想得紧。”
小满便开始笑,原来他以前在外头是这样勾着别家姑娘的。
小满收了脸,依旧冷声道:“不为什么,就是没看上公子你。”说完催车夫驾车回了,一路上气得浑身乱颤,怎么就摆脱不了这些人呢?
☆、采花小贼
半个月里隔上岔五便能看见那只蟑螂一回,有时被拉扯得近了时,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脂粉,倒真是一股恶心上涌,有恨不得真当他是一只蟑螂一肢踩死再碾得粉碎的冲动。
比如这日一早出门,她坐的马车便与人的刮在了一块,小满掀了小窗帘子去看时,一抬头便见一张脸,含着笑望着自己,便猜着对方是故意的,忙放下帘子坐回车内一言不发只等车夫与人交涉。
耳边却有人低声说道:“张某一见姑娘便难以忘怀,今日有缘遇上,为何不赐某一睹芳容的机会?”
小满知道他平日里寻花问柳惯了的,倒不想他如此大胆又不要脸皮,原打算此生将这人视作寻常,现在却又气得很了,便捏着嗓子故作娇羞说道:“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便是有心底话,也不好与公子说,要是公子有心,便今夜过后寅正时分,在我师父的后院如何?”
张明俊听得话,喜道:“姑娘愿垂怜小可,自是小可荣幸,定当赴约。”一面又心里万分得意:他遇上的姑娘,还没有禁得住他的示好不欢喜的。
小满只说这几日家里有事,特意在午后天热人少时叫许氏帮忙雇了车回了家,临行前对唐老头许氏无意状说道:“这几日徒儿出门,听说好些人家遭了贼,据说那贼还顺道作采花贼的,师父与师娘住得偏辟些,晚上要尤其注意些,这几日连着出诊,家里有些散碎银子,莫要让贼人惦记上了。”
许氏将她送上车,小满又叮嘱她一回:“师娘可要当心了,防着遭了贼。”
许氏便笑道:“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以前家里也遭过一回贼,你师父把人两条腿都打折了,后来瞧人可怜又给人接回去了,弄得那人被抬走时还说谢你师父来着。这些年家里倒是没再有过小偷小摸的了。”
两位老人家倒没将小满话放在心上,依旧如常生活。只是唐老老性子多疑,又向来警觉,睡觉浅,耳朵又灵,这天晚上倒真给他听出院子里动静来了,起身拎了根棍子便轻手轻脚下后院来。眼瞅着一个年轻高瘦后生要院里东张西望,便几个大步上前,抬起棍子将那人一举打得趴下,厉声喝道:“哪来的小毛贼,年纪轻轻不学好,偏做这个。”
那个躺在地上便求饶:“师父你莫动手,我并不是贼啊……”
话没说话,便被唐老头喝断:“谁是你师父,我怎会教你这样的肖小之辈。”说完又是顿胖揍。
“师父听我说,是我与你徒儿约好今日便要此时会面,并不是晚辈有心做贼啊。”
唐老头刚收住手,听了他的话,存了几分疑虑,又想着白天小满说的话,正好屋里许点了灯,借着一闪的光亮,看清了躺着那人的脸,便一下子时白过来,那日去给他家人诊病,这人就一脸谗猫样直瞅自己的徒弟,定是心怀不轨,心里着实讨厌这人,存心给他一些教训,便趁着后院还是黑的,劈头又朝那人身上胡乱砸去,听得咯吱一声轻微碎响后,那人惨惨的痛呼一声,想是腿骨折了,才收了手。
那人痛得半天说不出话,伏着身子号了半天,才挣扎着抬起头来:“在下真不是贼,实在是与林姑娘有约。”
唐老头举手又朝他脸上拍去。那人便捂了嘴直呜呜怪叫。
许氏掌了灯摸到跟前,举着灯朝地下人脸上一送,便见一脸血肉模糊的一人,在哪往外吐血牙齿呢,便“哎呦”一声叫,忙后退几步。
“不许白白坏了人家女娃人名声。说,你进我家院子里来做什么的?”唐老头厉声问。
那张明俊这才学了乖,含糊声音说话:“晚生酒喝多了,进错了院,神医饶了晚辈这一回吧。”
唐老头便将他拖回屋,着许氏给他清洗干净,又给他接了骨,敷了些药草,找了辆车送他回家,临出门时冷脸说道:“这手脸上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日后积些德,兴许不会吧。”
那张家老太太一见孙儿如此模样,不免又心疼哭泣一番,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知他又在外惹了事了,便气恨恨道:“明天你便去住到山上寺里去,一是养这腿骨,一面也抄些经书,也给你那死去的爹娘祈祈福,尽些孝道。”
张明俊没法,便只得被人抬上山里香云寺里去住着,这一住便是一个多月。
小满跟唐老头出诊回来,唐老头只低着头说:“你年纪也大了,老这样跟着我也是麻烦,不如以后不要来了。”
小满早点许氏讲了半夜贼人的事,心知这老头是为她好,便呵呵笑道:“师父,你放心吧,明日你再看。”
以后小满出门便茶水抹黄了脸只作男娃装扮跟着唐老头。
天气进入严热时候,过几日便是林松周年祭,小满便多抽出些日子来陪梁氏,这一陪便又想起一桩重要大事来。
上一世梁氏身子虽不好,但在夏季却还是好的,之所以在这一年秋季一病去了,却是有另一缘故:因着林松周年祭,陈氏便请了好些和尚回来在院里做法事,连做三天。第三日晚上便有人瞧见了梁氏与一年轻高壮和尚在房里不清楚,愤怒的林检又命陈氏带了下人又从梁氏房里寻出了和尚衣帽。梁氏分辩着说是那和尚自己冲进来,自己正拼命反抗叫人来着,至于那衣物,却不知是何时被人放在那的。一院子里的人没有信她的,直嚷着要送她去祠堂。连那时小满都有些怪她母亲不自爱给大家伙丢了脸。后来是梁氏将手中所剩嫁妆悉数拿出又跪着求了陈氏半天,众人才放过她。
这回无论如何不能教那些和尚进门了。
正巧这日晚饭后小满伏在她娘脚边与梁氏一起纳凉时,便见二婶陈氏下后院来,找了个椅子坐下便是商量这事:“大嫂,咱们家虽说不是什么大户,在这附近却也是有些头脸的,凡事不可马虎。眼瞅着大哥去了快了年了,咱们也该好好请师父们来做场法事才是,大嫂你说呢?”
梁氏近来神色悲凉,面色便有些凄苦道:“烦二婶操心了,还又得麻烦几从位兄弟给张罗着。”
陈氏道:“那我明日就去请香云寺里和尚住持们。”
不得梁氏点头,小满急忙说道:“二婶一番好意,侄女儿本不该拒绝,只是咱们家院子太小,姐妹们又大了,要有些避讳,请了那些师父们来,怕是施展不开,不如咱们家自己去寺里去,在那边做,又显诚心,又方便,岂不是好。”
陈氏略略有些愣住,便转念一想,在寺里也差不多,看热闹的人更多些,便点头道:“侄女说的也是。嫂嫂你看呢?”
梁氏只是轻轻点头,并不多话。
陈氏便又道:“嫂子,你也知道的,咱们公帐上吃紧,这样的大事,也不好行事扣索小气叫人看笑话,你看……”
梁氏道:“婶子放心,无论如何,也不会叫婶子难办的,我再将剩下的首饰都卖了,反正也用不着。”
小满立起身冲着梁氏喊:“娘。”
梁氏摸摸她的头。
陈氏边道:“这下可好,我不用操心了。”一边欢欢喜喜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唉,我写得好慢,这蟑螂下章将他打发远了,
☆、孽缘孽缘
香云寺是宜州城内香火最为鼎盛的寺庙。建在连绵的五老峰边上。寺前宽阔干净,来往香客颇多,却也不显喧闹,莲花池内莲花开得正欢,放生池内鲤鱼与乌龟也游得自在。
僧人将林家众人带到后院安顿下来,却是个清凉安静好所在,整整齐齐几间客房,一律白墙青瓦,落在竹林间,院内一汪清凉山泉水缓缓自山上流下,在院内盘桓半个圈后向下流去。
僧人指着后院一间房间说:“现在寺里并无住其它香客,只那一间,住了位年轻施主,却也腿脚不便,在那为早亡的父母抄经祈福,与众位施主并无妨碍的。”
于是林家众人便在院内安顿下来,小满与梁氏挤着住在了一间房内,反复叮嘱孔妈妈不要让人随便出入,即便是寺里僧人也不行。午后便跟众人去正殿,随着僧人跪着,听僧人嗡声唱经做法事。到了天将黑时,在僧人们示意下去用了晚斋,才扶了悲泣的梁氏回房歇着。
却见文璎过来找她去后院游玩。原来陈思明向来调皮好玩,这天硬吵着跟来了,文玳虽说是林家这一辈长子,却原本说是要在家读书的,也被他日夜磨着跟着一块来了。
两个小男孩一吃完饭去钻进后院里,陈思明带着林文玳活蹦乱跳地在那粘蝉扑蝶,文璎晚了一步又不敢一个人去林子里找他们,又不想去找文珞,这才找到小满这里。
“小满姐姐,这院子风景好着呢,反正没事,不如我们出去看看。”文璎依旧穿着一身鲜丽桃红色衣裳,笑着来拉小满。
梁氏便也催小满:“跟你妹妹去吧,天天守着我,这性子也太老成了些。”
小满却死活不肯,一个劲摇头:“今儿太累了,妹妹却找别人吧。”因为她现在都不确定当年闯进她娘屋子里的和尚是庙里的真和尚,还是外人假扮的。照陈氏那守财奴的性子,十有□是雇了外人假扮,这样还好,如今在寺里,想来她不敢这么大胆,但如果是庙里的人被她下了血本买通了呢?总是不放心,便只好决定日夜守着梁氏。
文璎几番邀她,她也坚决不去,到最后文璎也恼了,愤愤道:“姐姐也太瞧不起人,哼,不愿与我一块玩,我还找不到人玩不成。”转身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