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的脸上划过一丝喜色,慌忙掩了,万分心疼又心痛说道:“都怪我,脑子一时糊涂,害了嫂子。嫂子如今是这一家之主,倒了下,可叫人真不放心啊。”说完看着小满。
小满笑道:“婶婶何时脑子糊涂过?”
陈氏早知她不好对付,又见她如今面色冷冷清清,不像一般小孩没了大人便失了主意,心里有了几分担忧,也只得陪笑道:“确实是我糊涂了,嫂子一人操持这大家子不容易,如今病倒了,我这个做长辈子,也不能叫你没了人照料,嫂子病了也须好好养一阵子,不如我便过来帮你们照看着这家里吧,替你们当家当一阵子,等嫂子身子好结实了,再叫她自己忙活。”
小满盯着她笑,笑得陈氏心里瘆得慌,不由往后缩了缩。
“婶子脑子何时糊涂过?婶子想来是巴不得我娘病了吧?到时候借着替咱们当家的机会中饱私囊,当我不知道是吗,告诉你,休想!”小满声色俱厉的说话,当着一众下人面,说得陈氏面上羞愤不已,陈氏被人揭穿了心思,红着脸挣了半天,霍地一声起身,也大声喊道:“我一片好心,倒遭你污蔑,真是狗咬吕洞宾,哼。”
小满笑道:“不劳您费心,婶子自己顾好自己院子的事便好了,别过几日又来找我们要使唤丫头。”
陈氏气得倒仰,幼兰那贱婢竟然让她成为被人笑话的把柄,好歹稳住了身子,恨不得将小满面上冷冷的嘲笑撕碎,脑中想到,左手早已举起,眼看着便要朝小满脸上挥来。
小满见她恼羞成怒,忙后退一步躲开,扫了眼屋子,只两个丫头呆在一旁,心里正思量着要操起家伙与她二婶撕破脑皮痛快大干一场,正寻思用什么东西顺手些时,却见雅梅的小身板扑了上去,缠上了陈氏,朝院外大喊:“快来人呀,有人要打小姐了。”
院里两个婆子很快便来了,各都带了扁担与锅铲,旺顺与凌随后也到了,颇有气势站成一排盯着陈氏。
陈氏倒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平时她与幼兰在家闹得房顶都掀了也不会有人上前帮忙的。
小满问:“婶子这是要与侄女动手?”
陈氏笑道:“看侄女你说的。我是你二婶,好歹是长辈,怎么与你一般计较。既然你不需要我帮忙,那我便走了,走了啊。”
说完便走了,临门口将一盆开得正盛的迎春花踢翻在地。
小满浑若无事般坐回椅上道:“没事了,大家该干活的干活去吧。雅梅去给我倒杯茶来。”
众人一听便都散了。
等雅梅端了茶来,小满问:“你倒是会护着我?”
雅梅以为小姐要夸她,便轻轻红了脸道:“小姐是奴婢的主子,奴婢自然会护着小姐,小姐万一有个不好的,夫人要罚奴婢,将奴婢赶了出去,那可怎么办呀。”
“你很怕被再卖出去?”小满略有所思问。
雅梅轻轻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小姐不知道,在外流浪的生活有多苦。”
我何曾不知道,小满心想。当看她被前夫赶出门来借钱,说借不着便不用回去了,二叔三叔根本不让她进门,她在两家门外徘徊整整两天,那时,她是知道的,流浪是多么的无奈。
望着眼前女娃,小满倒没有像先前的恨意,不过是个为生活所迫苦苦挣扎的可怜人,一辈子都在担心着会不会被主人抛弃,她那样的人,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如何帮得了自己,要怪只能怪自己上一世过得实在是窝囊。
凌霜将白天里的事细细讲了梁氏听,梁氏听完叹道:“这孩子,终归是养成野性子了。不过这样也好,毕竟她不是真正的千金贵小姐了,没有强的父母庇佑,性子不能随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再写一章与二叔二婶的事,下章便远离这些人了,至于二婶一大家子以后的结局,就先放着,等将来我们小满发达时,再来个鲜明对比,气死她们啊
☆、将离宜州
陈氏在小满面前失了面子,还叫下人们都瞧见了,肚子里的气便几天消不下来,本想去找吕氏报怨几句,未进门便听到她与林桧高高兴兴在说什么热脸贴了冷屁股,心里疑心她在笑话自己,便一转头回了屋,又坐不住,去后院打幼兰干了一战,也不解气,文璎又还小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不好跟她讲太多,林检依旧终日不见身影,在院里转悠两天,无人倾诉,便收拾收拾回了娘家。
陈远见自己妹子回来,心情极为不好的样子,便抽出空来陪她说话。陈氏将与自家侄女的间发生过的事前前后后说了一天,说得生气处,连连跺脚,恶毒的诅咒的话也连着从她嘴里蹦出,直恨不得小满现在就遭了天遣。
陈远看着自已妹子,笑着摇头:“你怎么就那么没本事,连个小丫头都压不住。”
陈氏垮了脸抱屈:“你不知道那丫头牙尖嘴利的,做事根不本给人留情面的。”
陈远笑了笑,想了想说道:“我有个好法子,叫她以后再不敢忤逆你?而且有我们夫妻俩帮你制着她。”
陈氏哼了一声,哪里肯信,抬头说道:“那丫头是个六亲不认的主,你也不是她正经亲戚,哪里会卖你的面子。”
陈远胸有成竹道:“哎,思明大了,也该给她议亲了,我瞅着,你家这个侄女倒是合适。”
陈氏听了,回味了半天,道:“倒是个好主意,只是那丫头性子乖张得很,她要是不同意,咱也没办法 ,况且将来要是制不住她,我那侄儿又是个实心肠的,没得到头来受了她的欺负。”
陈远叹道:“我说妹子哎,你可真是的,这自古女子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父亲没了,姑爷就是她父亲,她那母亲,我不说你也知道,你还对付不了,按我说啊,这事一准能成。再说以后,咱们三个长辈,我就不信制不住她,就算制不住,咱多给思明纳几房小妾,我就不信我儿还能倒被她压制了不成。”
陈氏知道他是看中了梁氏的家底,惦记上了小满的嫁妆,只是想想那丫头与自己向来不对盘,不知道事情几分能成,但回头想想,若是事议成了,确实不仅自己有人支撑,再也不是孤军作战,况且那样梁氏手里的东西也算是落在自家人手里,便也满心欢喜回家筹备去了。
陈氏特意叫人打听了,在小满不在家时,来找梁氏。
“嫂子呀,前两天听说你身子上不利索,想着过来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倒不知哪里惹了侄女,两人间闹了些不高兴,回去细想了一番,也是我这个做长辈的太不大度了些。”
陈氏备了几份茶食,像是要赔礼的样。
梁氏自然知道事情始末,早对她有了警惕,只碍着情面不曾与她说破,这时也只得说:“婶子说哪里话,也是我家小满太不懂事了。”
这句话说得陈氏心里去了,只拍手便忙接着说:“说了不怕讨嫂子嫌,正是这样呢,我们这几位长辈瞧得清楚,这大侄女啊,性子太野了些,前两年还小,不打紧。这眼瞅着到了出阁年纪了,再不好好教导一番,在外出了什么乱子,闹了什么笑话,坏了咱们林家的名声,她下面,可还有好些妹妹们呢,怕连累了她们。”
梁氏听了她的这些混话,勃然大怒,只是向来不是暴烈性子,因而面上看去,也只是面色略微涨红,眼中一些些冷冷寒意,放了茶,也不看陈氏,说道:“我家小满是什么性子,我是知道的,要不是有人存心挑拨使坏,也决不会做出什么有违大体的事。这些年虽说时常出门,也只是跟着唐神医学些东西,也不曾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怎么就坏了林家姑娘们的名声。”
陈氏性子本来就暴烈,见平常软弱的梁氏也敢甩脸色给她看,心里也是一阵火,正要跳起来与她干上一战,转念想起今日的目的,生生压下怒火,笑道:“嫂子,你想忿了,我只是说万一,嫂子你不必这样生气,我这也都是为你们家小满着想。”
梁氏也只得转回脸色,与她应酬。
“不过话说回来,大侄女啊是咱们家这一辈的长女,这亲事自然要慎重。这大哥不在了,我与她二叔啊,天天就揪心这事,生怕一个不好,误了大侄女,到头来咱们心里不好过。”陈氏说得掏心掏肺的样。
梁氏见她这样说,也跟着道:“这事,我也时常惦记着,只是一时半会没好的人选。”
陈氏忙接话说道:“我这倒有个合适人选。早知根知底的,家里还过得去,模样也好,人也老实勤快,如今也还在族学里念书,嗯,这人你家小满也是认识的,两人投缘得很呢,嫂子你看怎么样。”
梁氏听了心思也有些活动,便问:“你说的这人是谁呀,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陈氏上前来拉了她的手,高兴笑道:“也合着是两个孩子有缘,我看了这许久啊,越看越觉得两人相配,最重要的是啊,我那侄子对小满啊,也有几分上心的,将来啊,想来是个会疼老婆的人。”
梁氏听了她这话,知道了她是要将小满指给她自己的亲舅侄,陈思明那孩子心眼倒是不坏,只是玩性还大,一时收不了性子认真读书,且有着陈远陈氏这样的长辈,小满将来过子怕是不好过,再说小满平日里也对那小子并没有多好,心里便不太愿意这门亲事,便只笑道:“劳婶子操心了,不过这样的大事,也不是咱们随口说说的,还得好好商量商量再说。”
陈氏见她不热心,怕事有不成,忙说道:“唉呀,有什么好商量的,你和谁商量去?你放心,这门亲事,有她二叔与我在中间保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梁氏心里越发不乐意,冷冷说道:“那我也得跟小满说声,不能冒冒失失将这事定了。”
陈氏便说:“嫂子这话说的好笑,那里要跟她商量,从来这样的事,都是父母之命,再说了,就是因为你家小满不懂事,咱们做长辈的才这样替她操心,怎么还能去问她呢,咱们为她好,她也是不知道的,要等将来年纪大了,才知道要领老一辈的恩情。”
梁氏打心里是护着女儿的,听了别人说小满的不好,老早就不愿意与她再多话,便站起来送客:“烦婶子操心了,这事,我与婶子想法不一样,还是得跟她说说才好。”
小满回来见梁氏时,她面上仍带着薄怒,梁氏想着小满一向性子冲,与陈氏又素来不来,怕她在这样的事上闹大了,倒是真坏了名声,便不想告诉她,小满左问右问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罢了。
晚上问凌霜,知道了大概,果然气得坐不住,无奈天已大黑,便也只能按下气来先睡了。
梁氏本想抽空去与陈氏好好说说,推了这门亲,没想到这天一开门,便见有人往屋里抬大红箱子。
正错愕间,陈氏进门来与她道喜:“嫂子,真真是姻缘到了,我去跟我哥说了,不仅他爽快答应了,连我那侄儿呀,也是满心欢喜啊,你事啊,就这么定了,嫂子,你看,这是定亲的聘礼。”
梁氏冷然道:“这亲事我并不曾允过。”
陈氏便大声说:“前日来与嫂子说定了的,嫂子那时不反对,怎么今日一下子翻脸呢。这叫周围邻居们评评理啊。”
梁氏见了街坊们都来看热闹,倒真不敢将事大声张扬,只得好声好气说:“那天也并不曾与婶子将事情说定,说好了要问侄女的意思的。”
陈氏仍旧大声道:“哟,那天嫂子可是答应了,只说要与侄女商量的,只是这婚姻大事,什么时候到要跟闺女商量了?嫂子这样三天两头前言不搭后语,可真叫人难办呢。这事啊,我可不管了,这东西啊,我是替人送来了,要退啊,你们自己退去。”说完便气冲冲走了。丢了梁氏一人站在屋子中发愣。
小满今天并没有出门,听了事情始末,恨恨说道:“就欺负咱们家里没人是吧。凌霜,去叫旺顺请些年轻力壮的人来。”
等人来了,小满叫一众人搬了箱子,随了自己,就那样理直气壮往林家老宅抬了去。一进门,众人按旺顺的意思,放下箱子,规规矩矩垂手立在一旁。
陈氏本以为梁氏顾忌着女儿名声,不敢太张扬行事,倒没想到刚送出去的东西只转眼间便被大张旗鼓的送了回来,还是由小满自己,倒有些愣住,回过神来才大声笑着说:“一个姑娘家,家里大人给张罗婚事,不说回避一下,反倒这样热心,莫不是心里有了中意的人了,自己想替自己定了终身。”
小满不理她,过去朝林检行了个礼,林检倒是有些意外,这侄女平日里对自己也不怎么样嘛。
小满抬起头便是满眼眶的泪,盈盈的将落不落:“二叔二婶关爱侄女,侄女感恩不尽,可也不能陷侄女于大孝的境地。如今父亲去世不到三年,侄女这边倒急着议亲事,传了出去,别人不止要说侄女不孝,恐怕也要连带叔父婶子们落下乏于管教的名声了。侄女惶恐,不敢连累了家中长辈,还望二叔与侄女做主。”
林检见了侄女可怜巴巴的模样,又想起大哥早亡,倒真是生出几分怜惜之意,又想着陈氏与陈远二人的打算,心里气不过,本来梁氏手上那些都是自己的东西,她们倒来算计,再说这大哥死了三年了,不张罗着给大哥好好办祭礼,倒张罗着给侄女去议亲事。若面前这侄女一心要将事情闹大了,他自己作为这个家里最大的当家人,别人不说别的,头一个指责的便是他,这名声实在是不好听,陈氏这个蠢娘们,一点脑子都没有,成日里算计着别人,也不看看时间。脑中将这些想过,转头便对陈氏喝道:“一天到晚,家里一点子事都拎不清,就去张罗别人家的事,我看你这猪头脑子,真是蠢到极点了,大哥三年祭都没过,不想着去张罗,倒去张罗侄女的婚事,你知道不知道一点儿轻重!”
陈氏被他骂得一愣一愣,正要张口反驳,被林检黑脸喝断:“还不收拾了你哥哥家送回去,如今是议亲的时候么?”说完也不等她答话,请旺顺几人吃了茶,将小满好生安抚了一顿,又拍胸脯保证替林松好好办了祭事,才送几人出门。
林松的三年祭在林检的帮持下,倒也体面办过,梁氏并不曾劳多少心神。只是小满一直担心着她二叔二婶时常的“热心肠”,总思量着如何远离了这起了人。
这一日小满回来见梁氏心神不定,却是梁氏接到京里叔家兄弟的书信,说是她父亲梁知远身患疾病,请梁氏抽空回京探望。
小满连着被陈氏搅了安宁,与这样的人讲情分讲道理是没用的,来硬的斗恶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况且闹大了实在是不成样子,整天叫人笑话,自己反而吃亏,便老早就谋划着离了宜州,恨不得远远离这些人,再也不见。
那京城里有外祖,好歹有些熟识的亲人,也早有置了些产业在那时,是最好的去处。眼见着梁氏离了老父亲近三年之久,思乡心切,便忙劝梁氏回京去探亲,梁氏也便不再多想,点头同意了。
两人将起程日期定下,便交待下人去收拾东西,梁氏又遣人去与林检说了声,小满也去与唐老头与许氏辞了行,梁氏便带了她,并雅梅与碧荷、孔妈妈、红薇与绿菱一行,只留了凌霜与旺顺看着院子,便收拾了东西上京城去。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是除四害的日子,街上的蟑螂被药粉药到处乱窜,我笑着对身边的人说:“你还敢出来?”今天早上一醒,他便说:“哎呀,昨天你失去了那么多兄弟,你倒是躲过了一劫,又可以偷着过一年了。”
☆、外祖知远
一路水路换陆路,总算在重阳之前到了京城。
小满自前世十岁离京,至十八病逝,再加上这一世重新过了三年,算来已是离京有十多年,如今重见京里光景,不由心里万分空荡,物非人易,从前自己是个娇贵千金小姐,谁曾知道,只这三年一个来回,她的心思早就苍老了,到隐约有了些挣扎过后的想不管不顾自甘堕落的想法。只是一眼瞟见身旁的母亲,想着前世惨死的孩儿,心里又重新注入一股力量来,不是为她自己一人。
下了马车,小满抬头看梁家宅子大门,门上匾额是新漆过的,光亮如镜,大门朱红厚沉,一看就知道主人家身份不凡,就连门前蹲着的两蹲石狮子也在阳光底下闪着经细细打磨后才显出的光脸,石狮身上不曾落下一点尘垢,门前大路也是整洁干净,外祖虽然闲赋在家多年,不想日子过得还不曾差,小满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梁氏上前叩门,待门开了,报了姓名,那开门的老头眉开眼笑道:“原来是小姐到了,小姐里面请,我去报给人知道去。”
说完便一路颠颠着边跑边喊:“小姐回府了,小姐回府了。”
小满知道她娘亲得自小极得父母的宠爱,如今见了家人也都热络,更是放心不少,一路细细打量院里光景,心里有些觉着想笑,原来她父亲林松与她这外祖一个样,怪不得得了外祖的青睐,瞧这院里子的布置,都是那些酸腐文人才会有的行事,也只有竹子啊,快要枯了的老梅树啊,因近了深秋,应景种了几株菊花。瞧着这光景,即便是春天,也不会有什么姹紫嫣红的光景。
只是院子宽阔干净,倒是安静舒心住处。
转眼便前一年纪略大些的家人上前来给梁氏行礼。那家人头上梳着整齐的倭堕髻,发髻后插着几枝梅花银簪,右鬓角再插一枝八宝葫芦金钗,身着藏青暗纹绣福字交领中衣,外着深蓝色绣缠枝花卉纹亮缎褙子,下面系着同样青色绫裙。小满一看这个家人极为体面,便知定是外祖院子里最得力的管事婆子了,心里高兴,便听得梁氏拉了来人的手,微微笑着道:“程妈妈一向身子可好?”
那程婆子一见了梁氏,眼中便泪光涟涟,连忙点头:“好,好。倒是听说了小姐在外吃了好些苦,怎地不早些回来?”
梁氏笑着摇摇头,连说不苦,程婆子也忙擦了泪,道:“小姐快进去,老爷在厅里等着你们呢。”
小满扶了梁氏的手进屋子去。便见了自已外公在厅里正正经经坐着,正憋着一张脸,看不出是个什么心境,只是一丝儿不见病态,倒是精神头十足,年近六十倒不见一丝老态,头发半白,脸上没有风霜痕迹,想来是一向过得舒心肆意日子,身上穿着暗绿圆领长袍,也看得出身板健壮硬朗。
小满脑中对外祖印像模糊,一直以为自已外公是个迂腐老头,如今看来却不是。也不敢随意乱看,只随了梁氏跪下嗑头。
那梁知远看了女儿与外孙女一眼,虽则是有几分心酸,外表却也看不太出来,只静静说道:“起来吧。”
梁氏与小满起来后,梁知远便唤了先前的程婆子来带她们下去安顿下来。
小满本来以为外祖要抱了梁氏痛苦一番的,却不想梁氏倒是垂了不少泪,外祖却是个端着的人,也不知道心里疼不疼惜自己这个女儿,不过要想着他那肃然的脸露出父女情深的样子来,该也是蛮好笑的。
程婆子带了梁氏进了个精致小院,院上有匾题名“采薇轩”,程婆子边推开门边说:“老爷性子还是那样别扭,虽说面上看不出来,心里头想来是可高兴了,十好几天前就催着婆子我收拾屋子,还特竟交待一定要收拾得与小姐你出阁前的一个样儿,自己还亲自过来看过两遍呢。”
梁氏左右看着,面上动容不已,眼中泪光连连,却仍旧笑道:“我是知道父亲的性子的,只是书信上说病了,可是真有这事?”
程婆子叹口气道:“这事呀,说起来麻烦,等小姐你收拾好了,今天好好休息了,明儿个有空,婆子我再与你细说。”
这个采薇轩中间是个小小客厅,右边过去是卧房,右手边是一间书房,小满看了房里布置,再看了书架上摆着的书,心里不免有些感慨,这才是富贵世家千金该住的屋子,住在这样屋子里,母亲要想不养成这温文性子也难。瞧着外祖不像是走斯文路子的,还真想不出她那早逝的外祖母是个怎样的性子。梁氏住在了正房里,小满跟着住在梁氏屋子旁一个小小耳房里。因为梁氏一行人并不多,下人们也都跟着住在院子后的厢房里。
等第二天小满醒来,怕她母亲起早了去给外祖请安,便忙唤了雅梅与碧荷来替自己梳洗了。等小满来了小厅里,却听到了她外祖正在教训自己母亲:“听回来的人说,你在外面吃了许多苦。我就纳闷了,从小我教了你多少本事,甚至说过了,必要是还可有市井泼妇们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你倒一样没听进去啊?本想早些接你回来,又想让你得些教训,如今看来,倒时有几分成效,比先前好了些,只是依我看来,你离我那外孙女啊,都还有些距离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算半章吧……
☆、妾室蓉娘
“外祖您说谁差我差得远呢?”小满脸上挂着甜甜的笑,用脆脆亮的嗓音打断了两人,说完便给梁知远匆匆行了个礼,行完礼便如以前一般往梁知远膝下一坐。
程妈妈眼尖,忙拿了个蒲团过来给她坐着。
“小丫头,昨儿个看你一脸端庄,还以为你长大了,今日仔细一看啊,就身量长高了些,性子还是没改的呢。”
“有外祖疼着,孙女啊就偷下懒,一时半会不改了。”小满见了她外祖是个可依靠的人,顿时从里到外放松了下来,只想着这在长辈面前撒娇的感觉真真是不错。
“哈哈哈……丫头,我给你留了好几样好东西,程妈,去拿过来。”梁知远朗声笑着。
程妈妈去了,一会便端了个暗红色绘芍药纹的铁梨木匣子过来递个梁知远,梁知远接过递给小满:“看看,可都是宝贝,就等着你回来给你开眼界呢。”
小满边笑着打开边说:“外祖可别小器,随便弄些东西来糊弄孙女儿,要知道孙女儿如今可是个财迷呢。”
匣子内面隔成八个小格,里面不止一样东西,有漆黑油亮的墨宝,有细腻白净如羊脂的玉玦,有竹雕笔筒,有和阗白玉雕的鱼形玉佩,也有细致通透的翡翠玉梳,有金刚菩提子佛串,有两拇指大小白瓷人儿,还有一格空着。
小满边看边笑着摇头。
梁知远本来听了她说自己如今是个财迷,眼内有一些的疼惜之意,如今见了她摇头,以为她真是因没见着钱财而摇头,便说道:“这墨宝可是响泉琴墨,经细心磨研后,写出来的字不仅色泽细润,清雅醇厚,最最难得的是经年不褪色,我这些年,也就是谋得两锭,如今给你留着一锭,这玉玦是先朝宝贝,不是现在的手艺可比,这笔筒可是前朝朱又松真品,如今这世上可是少见的,这佛串是你前些年天天吵着要的……这些东西,我想着你是喜欢的,集了这些年。只这一格空着的,以后补给你。”
小满心里有些感叹,外人看来自己虽是只回宜州三年,她自己却过了十多年为钱财困苦的日子,因而这些年只想着怎么抓着手中钱财不放,另一面又在想方设法挣回银子来,就连如今接着长辈的见面礼都恨不得是成堆的金子才好。只是她知道在梁知远看来,或者便是前世自己看来这些都是比金山银山更有价值的,便特意留着到现在给她。梁知远性子洒脱,自有情趣,甚至数起自家收藏的宝贝来,还是如孩儿般痴迷的样子,她呢,只不过经过上一世的苦,便时时心惊胆颤,明知已经离了那些人,离了那些不堪的日子,只是仍心有余悸,总是惊忧,倒不如面前这老人家活得快乐,要知道,自己如今有母亲,有外祖父,有钱有地有铺子,以后的日子,掌握在自己手中,不用担心再蹈上辈子的旧路。
想到这些,小满一把抢过匣子,退后一步躲在梁氏身后,露了一个头:“外祖既是送了小满,可不能再反悔了,便是以后说借了去看看,也是不行的呢。”
梁知远哈哈笑着,道:“借来看看,应是可以的吧。”
小满歪着脑袋看了她外公半天,笑道:“嗯,好吧。”
梁知远笑指着她笑鬼丫头。
“只是外公别忘了,您还欠着我一个格子呢,到时候我要好多好多的金银财宝。”小满马上接着道。
梁知远边笑边起身,朝梁氏道:“哈,什么时候真变成财迷了。走,家里还有个人,你们不曾见过,去前厅里认识认识。”
梁氏忙牵了小满手跟上。
梁知远在正厅坐定,便唤来程妈妈:“去叫蓉娘来。”
小满抬头看梁氏,见她母亲也跟她自己一样一脸茫然,便只能耐心等着。
一会便进来一个年轻的女子,梳着妇人髻,整齐的鬓角,头上的钗子是几支简单的蝴蝶样金钗,只有一支点翠镶蓝宝石的簪子略为华贵些,身上穿着水红色暗云纹镶边的交领中衣,外着玫瑰红绣兰花花卉的褙子,下面系着一条藕荷色细褶绸裙,手中紧紧捏着一块绛色的秋罗帕子,低着头,略显不安,委身下去与梁知远行礼,隐约有些站立不稳。极白净的一张脸,淡淡的眉眼,怯弱的体态,生得十分惹人怜爱。
待立起时,小满便看出来她的异样,那便是,像是有孕在身的样子。
梁知远忙伸手虚扶了她起身,道:“家里没有外人,你也不必多礼,来,坐我旁边。”
那蓉娘便安安静静在一旁坐下了。
梁氏会过意来,起身朝蓉娘走去,正要蹲了身子行礼,那蓉娘吓得赶忙站了起来,扶了她的手道:“姑奶奶不必这样。”
梁知远笑道:“蓉娘还不习惯这些,你们以后在家,便免了这些虚礼,没得瞎折腾得自己累了。”
蓉娘紧抓着梁氏的双手,她也只得作罢,侧过身子拉了小满朝蓉娘道:“这是我女儿文珍,平时被我惯坏了,以后万一哪里得罪了姨娘,还请多多包容些。”
小满虽知道这女子身份,却不知道也不愿意行礼,因而慢呑呑向前挪着,那蓉娘待她一近身,便抓了她的两手,连连赞着:“真是个好看的娃,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女娃。”
说完便将手上带着个玉镯子退下,替小满戴好,又说道:“这镯子不值什么,却是生下起便戴着的。姑娘就当戴着玩,戴个新鲜,不喜欢了就随意收着便好了。”
小满看在梁知远在旁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便挤了笑道:“多谢蓉姨奶奶。”
梁知远便对梁氏道:“好了,你们坐会,一回吃了午饭,去你两个哥哥家走动一下,早起我派了马车去接你妹妹芝娘了,晚些时候到了,你们娘几个好好聚一聚,人多也热闹些,我还有些事,你先陪陪蓉娘说说话。”
梁氏点头应着,目送着梁知远便出了屋。
与梁家宅子一街相隔的另一家梁府内,梁英的妻子秦氏正边整衣服对抱怨着:“那死老头老了也不正经,一大把年纪不好好修身养性,倒学着人家纳小妾,还说怀孕了,说出来鬼信啊,你信不信?就你还说,把芸娘与芝娘接回来与她相争,看她们互相厮杀?你就看那两个没出息的女人,一个个连自己丈夫都守不住,还会有本事回来争什么家产?”
梁英在旁懒得理她,只随口哼了声。
秦氏接着唠叨:“说什么他那院子是皇帝亲口下令翻修的,还说当今皇帝受过他的恩情,眼瞅着便要封他做大官了,这到如今不也是不见一丝动静?害得我这些天白忙活在他跟前凑热闹,如今倒好,把那个什么晦气芸娘什么宜州接了回来,她可是个寡妇,手上能有什么,没得到了以后,倒要咱们接济她,那可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梁英叹气道:“你真是妇人之见,二叔虽闲赋多年,那家底也不是少的,就明面上那些,也比咱们这一支多了去了,我就不信你不动心?只要那什么蓉娘生下的是女儿,或者这怀孕时间内出个什么忿子,孩子没了,那家产将来还不是咱们的,借着二叔伤风病重时,报信接了那芸娘回来,肯定能帮上咱们的!你忘了,那芸娘的母亲孔氏不也是,看着是个极软性子,结果二叔纳芝娘的生母时,她不是闹得整个府里人仰马翻,最后芝娘的生母生产时死了,她自己也慢慢折磨自己,最后早早便走了。”
“你指望着梁氏跟她母亲一样?可我听说,她在宜州可是任人欺凌的。”秦氏哼了声。
“那是因为她一人在宜州,没个支撑。如果有咱们在她身后支撑着她,我就不信她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她父亲诺大家产给了那个来路不明的贱妾。”
作者有话要说:唉,我想开个男欢女爱的文了,不想写这些了,可是,这坑还有好长,
☆、大房一家
秦氏将手中珠钗胡乱摔进梳妆盒里,站起了身,冲梁英道:“你那堂妹你自小看着长大的,你还不清楚,依我说,你还不如好好跟着你二叔,争取把这官职再升上去一些才是正经,你不放眼出去瞅瞅,谁到了你这样年纪,还跟你一个品衔,我都不好意思出门。”
“二叔若是有本事的,也不至于闲赋在家多年,靠他呀靠不住,再说了,当什么官不都是为了捞些钱财,这些年我这官路也不见畅达,还不如抓住眼前的靠得住。” 梁英斜靠着身子看着她娘子梳妆,满不在乎说着。
“好了,就你那没出息的样儿,走吧,去前面吧,不能让人家久等。”秦氏已经穿戴好,起身等梁英。
“我不去了,大哥又不在,我一个大男人看着你们女人闲聊也不好。就说我身上有些不利索,又怕见了妹妹伤心,改天再见。”梁英只哼哼不动身,万一提起他那个堂妹的短命丈夫来,一堆女人在那哭,叫他怎么办好。
秦氏哼了声,极为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自己走了。
且说小满跟着母亲一大早便过来拜见大房这一支。梁知远兄弟二人,兄弟二人早就分了府过日子,梁知致去世得早,并未谋到好的官职,两个儿子也没有得到什么祖荫,大儿子梁节读书认真,一路官职也得不虽说不热乎,倒也还顺畅,二儿子梁英读书不成器,又没什么别的本事,拼了财力捐了官,却只在个清水衙门做着半死不活的闲职。倒是梁知远,年轻时便极富了盛名,还曾给当时的晋王,如今的皇帝任过一段时间老师,虽则后来因不喜官场生活,无故辞退了官职闲了下来,日子却一直不曾困苦过,外加如今皇帝颇念旧情,前几天特意梁知远接进宫细谈了一番,赐了一堆东西下来,便又有了传言皇帝打算重用梁知远,所以说,两边比起来,梁知远府上更为显耀一些。
先是去拜会梁知致的夫人庄老夫人。庄老夫人面色清白,一身青灰布,自己住在宽敞清净的明心堂里,小满进去时,浓浓檀香味无故让她觉得不适,外加庄老夫人待人清冷,梁氏与她只是行完礼便再无话可说,老人家不愿开口多说话,也不曾有什么亲近的意思,便只得辞了出来。
梁节的妻子董氏拉了梁氏的双手,细细看过,面上颇为怜惜。
“妹子该当早些回来才是的,宜州地处偏远,又寒冷,瞧你这身子,比以前更弱了,这回回来啊,一定要好好养养。”
董氏头上的首饰虽然都样式简单,不见得华丽,都是市面上难得见的精致款子,戴着显得十分的大方得体,身上衣服也都是半新,颜色亮堂,做工考究,一看就知道主人是个知道过日子也不委屈自己的人,董氏自己是成州知府的七嫡女,丈夫梁节是工部正五品营缮郎中,位不高权不重,但是两人都是知足长乐的性子,因而年近四十,心境豁达,性子宽厚,修得一身温文好气派十分惹人敬爱。
“谢大嫂子惦挂。这是我女儿文珍。”梁氏与董氏见过礼,拉了小满上前来与她见面。
“哟,这才几年啊,快长成大姑娘了,瞧这小模样长得真讨人欢喜,怕是都盖过咱们这几家的娃呢,定亲了吧?”董氏快人快语,也不曾想着避着小满,边说边递给她一个荷包。
小满握着她递过来的沉甸甸的荷包,再瞧了荷包上的精细绣工,笑着说:“多谢大舅母,这绣工可真是好。”
“这是你铭姐姐的手艺,年前她们姐妹俩被接到董家去玩去了,回头等她回来了,你们两好好亲近亲近,这一去几年呀,都长变了不少,怕都互相不认识了。”
小满点头,前世去了宜州便与外祖这边兄弟姐妹疏远了,不曾有多往来,竟一时记不得她们后来的境遇了。
“哎呀,我竟然来迟了,妹妹可莫见怪。”一个高声笑语打断了众人,小满回头,是她那二舅母秦氏,一头金光闪闪的首饰,身上的衣着颜色鲜亮,一看就都是新做的,正满脸堆笑进屋来。
梁氏起氏与她相互见礼,小满也跟在梁氏身后,秦氏先拉了梁氏手道:“一看妹子就是在外吃够了苦头,为何不早些回来,要不是前几日他二叔病得厉害,送了信去,到如今可都还见不着你呢。”
秦氏脸上颇为悲泣,拉了梁氏细细的瞧,就差要哭了出来。梁氏忙拉了小满上前:“来,见过你二舅母。”
小满被秦氏头上金凤钗上的大珍珠闪花了眼,便有些呆呆的,只说道:“二舅母好。”
秦氏忙前她又抱又搂说道:“哟,我的儿啊,怎么出去几年,变得傻傻的了,真是的,肯定是被人欺负怕了,妹子,你放心,以后在这家里啊,有这一大家子人罩着,看谁敢欺负你。”
小满被她弄得要直翻白眼,挣了挣,逃了秦氏怀里,秦氏连忙摸出荷包来,递了她:“瞧这可怜小样子。”
小满接过她的东西,摸着像是几块碎银,还有个镯子,道了声谢,也不多看一眼,随手便丢给了身后的雅梅,然后索性呆在一旁只看着众人。
那秦氏从一进来起,声音便大得很,说话又快,一会儿便将平时亲戚与几户临近人家近两年的事说了个遍,梁氏与董氏只在一旁静静听着。
那秦氏见大家伙都听了她说,心里颇有几分得意,便双手一拍,道:“我给你们讲个新鲜事,也是你二哥在衙门里偶尔听来的。”
董氏笑道:“你二嫂与你二哥夫妻最恩爱了,她呀,不知道从你二哥那听了多少江湖趣事呢,且讲来听听。”
见众人还真被她勾起了好奇心,便越好讲得起劲。
“说是啊,有一个老头儿,又无儿无女,老伴也去了,家里倒有几亩肥田,日子过得可是殷实。一天呢,突然有个很久前认识的人路过,见了老头儿一个人生活孤苦,便说要给他作个媒。那老头本没当真,胡乱答应下了。没想到过几天,那人果然给他带了年轻妇人来,不仅模样好,身子健壮,还勤快,一来便屋子里忙里忙外,老头儿瞧着喜欢,便将她留下了,俩人倒真过起了夫妻一般的生活,不过半年,那妇人便说像是有了身孕,又说自己害羞,要老头悄悄去请了大夫来给自己瞧瞧。结果呀,你们猜怎么着,趁那老头出了门,那妇人卷了那老头所有家当跑了。你们说气人不气人?话说这世上的事啊,还真是巧,那老头不服气,没事便去各处寻找那妇人,后来竟然还被这老头子见着了,扭送到了衙门,才知道,这世上啊,还有专门干这一门骗独身老人勾当的人,你们说那妇人是不是太阴损了。”
董氏听了话,倒不如先前热心了,只笑了笑,低了头去喝茶。
秦氏见没人接茬,也不在乎,又随意说了几句话,不一会便将话题扯到了梁知远院子里来。
“妹子,你见了二叔新收的那个蓉娘没有?可真是个标致人物呢!”秦氏看似随意问道,眼睛直直盯着梁氏,想看她什么反应。
梁氏面色淡淡,这时也一如以前,也只低头喝了茶,细细咽下,才抬头笑道:“那是服侍父亲的人,只要父亲瞧着顺眼便好,咱们是做晚辈的,这样的事不好说太多。”
“不是我多嘴呀,二叔年纪渐渐大了,凡事都要有个节制才是好。可咱们是至亲的人,会知道疼惜惦记得这些,外面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才不管这些呢,只想着怎么勾搭上富贵人家过好生子,生生连一点面子都不顾了,妹子你别不信,这样的人多着呢,别被人骗了去还心里巴巴向着人家。”秦氏放低声音,语重心长劝道。
梁氏收了面色,不作声。
秦氏只当说动了她,便接着说道:“我劝你呀,平时多长些眼色,盯着那个蓉娘些,也记得多劝劝咱二叔,别被年轻小狐狸精迷了眼,最后搞不好身子垮了,家产也被唬了去,那是最可惜的了。”
梁氏道:“父亲不是平常乡村老人家,凡事自有主张,还轮不到我说东道西的。”说完朝外瞧瞧天色,道:“该回去了,改日再来看哥哥嫂嫂。”
董氏忙道:“我早叫人备了菜,且用过了饭再回去。
梁氏笑道:“临出门前,父亲便着人备了酒菜,倒不好误了老人家一番心思,嫂子这边,就先得罪了,以后再来叨扰。”
小满跟着她娘亲回了家,用过饭菜,心思便开始懒懒的了,只歪在榻上胡乱想着心思,原来走到哪,都离不了这样龌龊人的龌龊心思,自己将来若是能如大舅母那样过日子,也是心满意足了吧。只是她如今没有大舅母那样的娘家撑着,将来能嫁个什么的人可还是个说不准的事,且嫁的人身旁有什么样的人,也不是自己决定得了的,真真是烦恼啊。
将睡未睡时,突然想道一件事,还是银子靠得住些,她不是有个铺子在手的人,明儿个便去各个铺子里看看。
☆、琴心剑胆
第二天一大早小满一起床便去找梁氏,说要去周管家的小菜馆里瞧瞧,顺便问问另外几个铺子的状况。
梁氏笑说道:“周管家听说了咱娘俩进京,昨天便托了人来说要过来请安,且等两日他那边有人过来了,你再跟着去瞧瞧,不然你这么冒冒然去,怕他心里有什么想法。今日你外公要进宫去,晚点你小姨母要来,咱们先去给外公请安,等见过你小姨妈了再说。”
小满心里嘀咕一番:“那铺子是咱们自个的,怕他有什么想法呢,要是真有了想法,那才可怕呢。”
小满撅着嘴跟着梁氏去前厅给梁知远请安。
早饭已经摆上了桌,梁知远着了一身墨绿色富贵纹圆领长袍,颜面刮洗得干净,神清气爽地坐在桌边,面上掩不住的意气风发,身旁坐着娇弱白嫩的蓉娘,见了梁氏与小满母女,蓉娘面上有几分不安,想要起身,被梁知远按下了。
“女儿来迟了,竟然叫父亲等着了。”梁氏行礼说道。
“是我要出门,便叫她们早早地摆了饭,坐下来吃饭吧。”梁知远说完便动筷开吃。
四个悄无声息吃饭,梁知远吃完便对梁氏交待道:“这些日子我会比较忙,替我照顾着蓉娘。”
梁氏忙点头应了。梁知远便出了门。
小满直觉里不喜欢面前这个小女人,一则是因为她打心里不喜欢娇弱的小妇人;另一则是因为昨日秦氏的话多多少少进了她的耳,好好一个年纪轻轻的花容月貌的女子,虽说梁知远不见老态,怎么就乐意跟了她那眼瞅着快六十的外公,再说梁知远性子豁达,不在意流言,毕竟收了这样个女子,于他自己名声也有碍,看他今日进宫进得这么积极,想来对做官参政还是有希冀的,当年主动请辞,怕是别有原因吧,这隔了几十年再进仕,就算当今皇上做过他学生又怎样,依旧是个没根基的人,万一被言官就这事参上一本,晚节不保不说,伴君如伴虎,丢了性命才真真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