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田转头,看着又在上午第一节课就呼呼大睡的小鸟游,轻轻弯起了嘴角。
这个女孩子不一样。
她在笔记上写下一行字,驾轻就熟的撕下,抛出一道弧线。
小鸟游揉着脑袋打开纸,依旧费力的认着好友花一样的字迹。看完点点头,傻傻的冲生田露出大大的笑容,接着倒头继续睡。
真是……什么时候这丫头才能别这么迷糊。生田无奈的叹口气。
——今天中午别去食堂吃了。我老妈准备了你的便当。
☆、Ⅴ
出了乐器行,小鸟游抬头看了眼头顶正上方的太阳,摸了摸肚皮,目光最终定格在街对面的料理店上。
小鸟游对这种门口挂着蓝布全部都以木头建成的料理店情有独钟。掀开门帘进去,戴着厨师帽的大叔在操作台上忙乎着,还不忘喊一声欢迎光临。
拉开椅子坐下,抬头就看见大叔热情的问着想吃什么。小鸟游把胳膊支在桌面上,回答:“牛肉盖饭。”
“好嘞!牛肉盖饭,马上好。”
小鸟游很喜欢这种存留了真正日本气息的料理店,而且抬眼就能和老板聊天,让人觉得有人情味。
“小姑娘是第一次来吧,新面孔哦。”
“恩,路过,正好肚子饿了。”
大叔手法娴熟的调着酱料,瞥见女孩把身后的背包卸下来靠在桌边,搭了腔:“是吉他吧,大叔我以前也玩过哦,嘛,年轻就是好啊~”
说完一盘热腾腾的牛肉盖饭已经呈在了小鸟游面前:“嗨哟,牛肉盖饭。慢用。”
小鸟游今天用发卡把额发固定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平时藏了一半的眼睛。
“唔!好吃!”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小鸟游看向老板,“超好吃!是我到现在为止吃过最好吃的牛肉盖饭!”
大叔嘻嘻一笑:“嘿,这话受听。我家的牛肉盖饭的确是让人过口不忘。”接着转向另一边朝吃的正欢的家伙求证般的问,“呐,桦地。”
在听到那声熟悉的“是”的同时,小鸟游一口饭噗得喷了出来。
“哎呀呀,难不成是呛到了?”大叔立刻关切的端过一杯水,“吃慢点嘛,又没人跟你抢。”
还真是被呛到了。小鸟游接过水咕噜噜一口气喝了精光,无奈的瞥了眼老板。
在接收到女孩传来的不满的目光时,大叔很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心狠狠震了一下。
少女琥珀色的眼睛因为呛到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湿润的样子十分可爱。那种不满的眼神倒不如说是嗔怪,还透露着一点点委屈。大叔立刻就联想到自己年少时曾经喜爱的一部卡通,小鹿斑比。
好……萌。突兀就生出一股想要捏一把她脸蛋、不行揉揉脑袋也好的欲望。
拳头抵在嘴边咳了咳,大叔抑制住自己想要恶作剧的心情,开口继续说:“嘛……桦地是我家的常客了,每周末都会来吃一次牛肉盖饭呢,是吧,桦地。”
“是。”
所以她才会被吓到啊。和小鸟游之间只隔了一个位子的竟然是那个无时不刻跟在迹部身边的桦地崇弘。
小鸟游用余光扫一眼旁边的桦地——但是和我也没什么关系。耸了耸肩敞怀继续吃。
只不过两分钟的安静,小鸟游就听见那个沉厚的声音再次飘来:“大叔家的牛肉盖饭,浇点番茄酱会更好吃。”
小鸟游开始纠结嘴里的那口饭究竟要不要喷出去——僵硬了三秒,她还是把饭咽了下去,转头看着桦地,语气里有点怀疑:“桦地君是在和我说话么。”
“……是。”
是桦地!是那个除了回答迹部“是”以外什么都没说过的桦地!那个桦地现在在跟自己说话!在主动跟自己说话!天啊——小鸟游心里一阵激动后很快就平静下来,开始掂量桦地的建议:加上番茄酱会比较好吃么?
小鸟游盯着桌面上的番茄酱,于是决定尝试一下。
色泽柔嫩口感极佳的牛肉配上番茄酱,那种酸酸甜甜的滋味慢慢在舌尖溶化开来,渐渐侵占了整个味蕾,卷着饱满清爽的饭粒滑入喉咙——小鸟游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角的酱汁,认真的对桦地竖起大拇指:“桦地君,赞!”
桦地有些出神的看着她。少女的唇角微微翘起,虽然没有太大的表情,可是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觉着她很开心,那眉眼间满足的神情像极了幸福的猫咪。
这次第一次,桦地觉得看见一个人开心,自己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这是第一次,有女孩子纯粹的对自己笑,只因为他而笑。
澄澈的目光闪了闪,桦地晃了晃腿,拿起勺子继续埋头吃饭。
两个孩子同时吃完结账。背起吉他准备闪人的时候,小鸟游冲大叔挥了挥手:“大叔,谢谢招待,我会再来的。”
大叔哦了一声,心里却在想啊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了太引人犯罪了嗷嗷嗷。
小鸟游平时用额发遮着眼睛也是这么个原因。她曾试着对镜子做出各种生气、不满、厌恶、愁眉苦脸的表情,虽然这话由她自己来说有点不合适,可是表达出来却无非是可爱、娇嗔、委屈、我见犹怜。顶多也就让人觉得这孩子在闹别扭罢了。
幸村精市也说:“哎呀真是没办法被梨夏这样一看我就忍不住想逗逗你嘛。”
于是小鸟游不得不感叹,眼睛的确是心灵的窗户。她见这孩子以前的照片眼神也挺凌厉挺冷感的啊,一个模子换了个灵魂却完全不一样了。还是说她真的天生就是M属性的人啊啊啊。所以没办法,遮着好点就遮着吧,遮起来倒是多了点懒散的感觉。
眼睛只不过是真实地映照人的灵魂,其实小鸟游本身就是个又懒又随性的人。
至于今天把额发夹上去的原因,是因为太长了挡路。原本挑完吉他就想去理发店修理一下,结果肚子饿了就先吃饭了。
出了店门走了一阵子小鸟游才发现自己顺路要去的理发店和桦地的最终目的地竟是同一条大道。
明明是休息日路上的人却少得可怜。男孩和女孩一左一右走在不算宽阔的道路两端,十分意外的竟然又是桦地先搭了话茬。
“牛肉盖饭,下次一起吃吧。”
“唔……恩,好。”
这个算是邀约么,小鸟游曲指搔了搔脸:“那个,桦地君今天怎么是一个人的?”
“吃牛肉盖饭。还有……买姐姐的结婚礼物。”
啊,是这样啊。小鸟游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记得……
“桦地君应该很喜欢姐姐吧。”
桦地点了点头。
“恩……所以是不是有种心爱的东西被人抢走的感觉?”
桦地停下脚步看着距离自己有些遥远的女孩。
“心爱的东西被抢走?”少年的语气似乎有些不解,“姐姐,结婚以后就不住在家里了。”
面前这个是拥有赤子之心的桦地崇弘。面对这样一个单纯的孩子,她究竟说了些什么啊。小鸟游懊恼的皱了下眉,转而有些不确定的说:“桦地君是觉得会寂寞么。”
桦地重新迈开了脚步,几不可闻的点头:“恩。”
呃呵呵……小鸟游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老在揭人伤疤。
“那个,不是还有网球部的伙伴嘛。桦地君有迹部桑的,所以不用摆出这种不适合你的表情。”
迹部景吾。对,他还有迹部。
那个他一直钦佩憧憬着,对自己来说犹如神一样的男子。
桦地有些羞涩的低了头,对少女说了声谢谢。
“不、不客气。”小鸟游被这个高大的少年震得打了一个激灵——他竟然笑了。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桦地今天和她主动搭话聊了这么多而且还笑了!不、等等,这些都不是重点!他脸上那抹诡异的粉色是什么啊!为什么提到迹部他会脸红啊!他们之间果然有什么吧啊啊啊。
小鸟游突然觉得,她今天一天遇到的这个叫桦地的少年已经完全超出自己理解和承受的范围了。
小鸟游的腿没法走的很快,而这段路似乎也有点长。桦地体谅的放慢了步伐,和女孩一起慢悠悠的走着。好像散步一样。
后来两个孩子东拉西扯兴趣爱好也聊了不少,到理发店门口的时候,小鸟游对虽然还有距离但已经靠近了很多的少年挥手:“那我先进去了,下次见,桦地君。”
桦地点头,临走竟然还没忘了提醒:“记得下次……一起吃牛肉盖饭。”
说完留给她一个干净的背影。
小鸟游失笑。这个孩子,明明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问,虽然答应了下次要一起吃,可他知道怎么联系自己么。
拉开理发店的门,听着一声声欢迎光临,小鸟游抬脚踏出步子——
其实,好像和她的初衷有点不符呢。不过……算了,一切随缘吧。
☆、Ⅵ
生田换好校鞋关上柜门的时候,正好瞧见小鸟游急匆匆的冲过来。
“你就不会早五分钟起么,每天上课也在偷懒一天睡那么多还这么赶。”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低血糖。”
生田敲上小鸟游的脑袋,指向一转替她理了理翘起的耳发:“你那是赖床好不好。”接而倚上鞋柜,“社团那里处理的怎么样了。”
“恩……也到老师规定的期限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报什么社啊。”以前的小鸟游因为要四处参加舞蹈比赛,所以有可以免入社团的特权,条件是获奖的荣誉算学校一份。现在嘛……
小鸟游打开柜门,目光在接触到鞋子上那封信的瞬间怔住了。
发现小鸟游定格般的动作,生田挑眉:“怎么了?”
“……没什么。”迅速拿出鞋子换上把自己的鞋子丢进去,小鸟游囧着一张脸,“为什么冰帝这种贵族学校没有音乐社啊。”
“想唱歌?有合唱团的哦。”
“不是,我是说可以玩乐器之类的社团。”
“那不是有吹奏乐社嘛。”
“那种管弦古典的乐器我又不会。”
两个女孩并排走着。
“……你究竟是想要什么样的社团啊。都拖了半个月了,我就不信冰帝那么多社团没一个是你喜欢的。”
小鸟游嘟囔着其实人家以为会有轻音社之类可以组乐队的社团的。
“乐队啊~”生田托着下巴想了想,“嘛……流行乐之类的是入不了上流社会的眼的。冰帝这样的学校,没有也情有可原。”
入不了上流社会的眼么。小鸟游轻笑,还真是委婉的说法。
转个弯就是她们的教室。三年F班。
进了教室丢下书包,小鸟游拉开椅子坐下,生田环臂靠着小鸟游的桌沿。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啊~~好烦哪~~~”小鸟游伸直臂膀发泄般的喊完,咚地一声倒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着,“说起来社团不应该是个人兴趣么,为什么要强制参加啊。”
“呐,你刚才说你想加入的是什么社来着。”
“恩?”
“就是你说可以组乐团的那个。”
“轻……音部?”
“对、就是它!”生田突然起了兴致,满眼星星地揪起小鸟游的衣领前后晃,“我们自己组个社团不就好了!”
“啊啊别晃了别晃了。”小鸟游从生田手下挽救出自己的脑袋——差点没被这个恶女勒背过气,不过话还是要好好说的,“社团有那么好组么,而且你不是已经有社团了。”
“这个好办。只要有四个成员,再找一个老师当顾问,向学生会提出申请就好了。冰帝的学生最多可以同时参加三个社团,所以没有冲突哦。”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是三年生了,又是第二学期,这种时期能找到人么。组乐队的话,又不是随随便便拉个人就行的。”小鸟游一脸‘不可能组团成功,你还是放弃吧’的表情,“我还是填个文艺社混个水摸摸鱼算了。”
生田惘若未闻:“呐呐,成员的话,要怎样的?”
“唔……四个人的话,吉他,贝斯,键盘,鼓手刚刚好。”
“梨夏会什么乐器?”
“……吉他喂我说你别那么起劲啊该不会是真的想组乐团吧。”
上课的铃声叮咚响起,生田文佳一锤定音:“哟西!梨夏你去找个鼓手就行了,顾问和其他成员就交给我吧!”
……
小鸟游拿生田这一点实在没辙。
鼓手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啊。小鸟游大大叹了口气——说起来文佳她这么兴奋做什么,闲的蛋疼么。难不成她想自己代替老师当顾问?
从包里翻好要用的课本,小鸟游摸了摸从鞋柜里拿出来藏在口袋里的信。
小鸟游君:
观察你半个月了,发现你正好是对我胃口的女孩子。
我喜欢你。
放课后学校操场旁的水池边等你。
不见不散。
——噗,小鸟游吐血,还真是情书。
她今天是不是爆人品了?生田文佳和她疯,不知道哪窜出来的小子也跟她疯。而且瞧瞧这情书写得,这什么人哪,这语气有点让人火大吧。怎么整的她被喜欢上该感到很荣幸一样。
这是闹哪样啊——
等下,这不会是谁的恶作剧吧。从开学起就暗地里被观察到现在……
小鸟游一阵恶寒。
好恶心。
生田这回似乎是真的打定了主意不组团不瞑目了,一整天只要一空下来就奔出了教室不见人影。她这一系列行为直接导致小鸟游神经也紧绷起来。
这丫的恶毒她是见识够了,如果没有找到鼓手的话……小鸟游头皮发麻,自己会被整很惨的。
心里想着要找鼓手却没拿出什么实际行动的小鸟游一天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来了。
放学铃打响的时候,生田文佳笑盈盈地跟小鸟游说:“你先回去吧,申请社团还有些事要处理。”
小鸟游半信半疑的应了,然后拖着步子决定去见见递给自己情书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说半信半疑,是因为她从好友的笑容里嗅出一丝不怀好意的味道。
贵族学院里的小水池造得像是艺术品一样。
小鸟游拨开卡在头顶上的树枝,移了移缩成一团的身体,挥开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耳边嗡嗡叫的虫子,觑着眼睛从缝隙里盯着那座精美的水池。
没错,这个不像样子蹲在距离水池大概十米远草丛堆里的,就是小鸟游梨夏。
被不认识的家伙告白总会好奇对方是谁吧。小鸟游在心底呐喊——况且我是被他盯了半个月诶,先小小的偷看一下……又不犯法。
就在她抱怨腿开始抽筋怎么还没人来的时候,肩上突然多出了一只手。
小鸟游的心肝被吓得咯噔一颤,缓缓转过脑袋——这位笑得灿烂眼睛却一闪一闪像是发出杀人射线蜷着身体蹲在自己身后的家伙,正是她的好友,生田文佳。
“你、果、然、有、事、瞒、着、我。”
生田文佳一字一顿,说得铿锵有力。
看着生田不断制造出黑暗气息但眼里却是明显受伤的神情,小鸟游赶紧安抚:“我知道是我错了文佳,你不要生气。”
听闻生田停止了释放黑暗物质,抿嘴认真的盯着小鸟游:“梨夏,我很难过。”
“……”知道这个朋友对待友情有些神经质的敏感,小鸟游垂下眼帘。其实她觉得这件事没有提的必要,只不过是拒绝一个男孩子的好意,然后回家洗洗睡觉,第二天她们还是开心的过日子不是么。
是生田太过认真,还是小鸟游下意识里划出的那道隔篱。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情自己解决就好了。”小鸟游咬了咬干涩的嘴唇,她要怎么说——说她其实不属于这里,说她其实想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说她其实一直不想和这个世界的事物有太深的牵扯。
对于这个世界的主角,那些鲜活真实的男孩们,她只想能在旁边看着就好。小鸟游喜欢这些男孩们,而且很喜欢。可她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介入他们的世界。也许她对他们的喜欢和别人有些不一样,她是真的觉得,看到这些男孩子们的奔跑和拼搏,自己就可以跟着快乐。
他们是伙伴啊,这是他们之间的羁绊啊。她不懂,穿越过来的就一定是特别的么。她没办法硬生生的介入他们,谁能忍心破坏这些少年之间的爱呢。
至少她做不到。
可是她现在在这里。作为小鸟游梨夏,真实的存在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是王子的世界,却并不是只有王子。而作为自己世界的主角——
果然还是要忠诚于自己的心。
明明是她先递出的手。
现在却让这个女孩敲碎了她心中筑起的那道篱墙。
抬眼直视着生田文佳,小鸟游的眸子亮的像黑夜中的星辰:“文佳,你相信我,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蛋疼文终于有点击了啊,望天。嘛,喜欢的话还请继续读下去吧。o(* ̄▽ ̄*)o
☆、Ⅶ
“呐梨夏,你确定不是有人故意整你吧。”
“不知道啊。”
“我们现在已经蹲了十五分钟我从头到脚都被咬了N个包了耶,你真的没和别人结过梁子?”
“这也是一开始没有告诉你的原因啊……说不定我真的被谁讨厌了。”小鸟游移了移腿,麻痹感让她有种心被猫爪子挠着却哭笑不得的痛苦。
腿啊,我的腿啊腿啊腿啊。泪。
“啊啊啊!有人来了!”生田低头,用力掐住某人的腿,不顾对方极力抑制的皱成一团的丑脸,“你别发出动静,会被发现的。”
文佳你确定你不是在报复我么——小鸟游颤巍巍的抱住自己又刺又痛的腿,可是在看见来人是谁的人时候,巨大的冲击使她震惊的忘记了腿部的麻痹僵硬。
来者有两个人。
迹部景吾和桦地崇弘。
收到好友传来的疑惑的眼神,小鸟游无声的呐喊——让麻痹来得更猛烈些吧。
“喂……你什么时候和他们搞上的?”
“……”小鸟游丢给生田一个‘拜托’的眼神,“你用脚趾头想也不可能吧。”
观察了两分钟发现他们的确是在等人无误的生田兴奋的拧着小鸟游的大腿,一下比一下狠:“有你的啊梨夏,他们两个随便哪个都好,真搭上了你就有福享了啊。”
刺痛感如海浪般凶猛地席卷了小鸟游,随之思路也变得清晰。
这之中一定有什么误会。绝对不会是迹部,他肯定不屑于写情书那种不华丽的行为。至于桦地,更不可能。那个纯洁的孩子就算写情书也不会用那种语气。
况且她和他们根本没什么交集。
还来不及理清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小鸟游毫无预警的被生田一个巴掌拍出了草丛。
已经等得不耐烦的迹部正考虑着要不要走掉算了,脚步却因为从边上的绿化带里骨碌碌滚出来的家伙滞住了。
嫩黄色的头发上藏了几片树叶,皱巴巴的衣服,明显的手足无措。少女一脸不可思议的盯着草丛,半晌才呲牙裂嘴又或是咬牙切齿的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筛糠似得抖啊抖。
连一旁的桦地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更何况他审美甚高的迹部大爷。
于是颇为不满的哼了一声:“要告白的就是你?”
小鸟游恍悟。他和她,只是在相同的时间和相同的地点遇错了人。
大概也能猜到自己现在的惨样。努力忽略迹部紧皱的眉头和满脸的嫌恶,小鸟游一瘸一拐的原地踏步,忍着已经到极限的刺痛感,干巴巴的摆出她认为可以称为讨好的笑容:“那个……抱歉,是我搞错了。”
对方毫不领情的一甩头:“笑得难看死了,丑女人。”
一箭正中红心!
小鸟游大受打击——好、好犀利的吐槽!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迹部是这么毒舌的!还是说她触到他苛刻审美观的底线了?!
迹部盯着像石头一样僵住的少女,忽的觉得她有些眼熟。
啊、浪费他大爷的那么多脑细胞,终于想起来了。
于是更加蔑视的看着她:“不是前几天才跟本大爷告白的家伙么,怎么今天又换成忍足了。是男人你就想勾搭么,啊恩?”
已经无力去在意迹部话里的讽刺,小鸟游现在脑子里是一团浆糊。
她什么时候和他告白了?又关忍足什么事?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本大爷是在百忙中抽空替他来回绝你的。你这样的……”迹部把下巴扬的老高,“还是对忍足死心吧。”
小鸟游的小宇宙在听见这句话后,彻底爆发了。不是因为迹部那轻蔑的口吻,也不是因为他那句‘你这样的’,更不是因为他用下巴看着她。
小鸟游握拳——关键是那句‘本大爷百忙之中替忍足来回绝你’、‘对忍足死心吧’。
她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忍足是本大爷我的你丫闪边去。
哦哦哦她的(腐)魂燃烧起来了。
看见少女捏紧的拳头和极力抑制的颤抖(激动的),眼角似乎还有闪烁的泪光(被掐的),迹部不禁怀疑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太过了些。还是说,她真的就那么喜欢忍足?
“恩……实际上,你要等的那个女孩子,或者说是忍足要等的那个女孩子还没来,我只是路过而已。你放心,我想不管是什么女孩子都比不过你迹部桑的,所以请不要在意我,按照自己的意愿和忍足在一起(幸福生活)吧。”
“……”迹部皱眉看着这个突然燃起来的女孩子。少女的声音软软的,说起来好像是没什么气势,不过听着倒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威严(?)。
啊、他一定是被这个毫不华丽的生物给绕晕了脑袋。瞧她刚说了什么来着——
“不是你要跟忍足告白?”
小鸟游点头。
不是你要表白你摆什么可怜相啊!你抖什么抖啊!
迹部扶额。他大爷的时间是可以给这些甲乙丙丁随便浪费的么!果然都要怪忍足那个混蛋,说什么自己□乏力,部里正选都被他拜托了出来回绝女孩子。说起来为什么那家伙会有回绝不完的情书啊!
要不是看在网球(?)的份上,他怎么会干这种吃力不华丽的事!
气氛就这么僵住了。
打破尴尬的是从远处建筑转角高呼着小鸟游名字屁颠屁颠向他们跑来的男生。
小鸟游不知怎的就生出一股想要逃走的冲动。
男孩跑到小鸟游面前站定。抬手扬发,左嘴角标准的四十五度上挑。
“既然你来了,就是说答应了和我交往是吧。”语气十足的自信。
小鸟游捂脸——喂喂你在那潇洒个什么劲啊,你没瞧见你面前站着的才是全校最有资格嚣张的人啊。
一旁的迹部大爷以审视的目光把小鸟游从头扫到尾,完毕用鼻子哼出一个音。
聪明如他,只听一句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这样的还会有人要——就差没把这句话写脸上了。
嘛,被鄙视是一回事,正事还是要办的。小鸟游低头弯腰折出一个直角:“抱歉,我不会和你交往的。”
小鸟游行的这个礼倒是把男生给吓到了。女孩子基本没有在拒绝别人告白的时候鞠躬的吧,或者说应该只有男生才会这样做的吧。她不是该娇滴滴红着脸小拳头握在胸口说一句‘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么。
男孩嘴角的四十五度有点僵,片刻后立马恢复了黏腻的语调:“啊我知道了,你一定觉得自己配不上我对不对。不过没关系……”
小鸟游直起身子打断他的话:“前辈叫什么名字?”
“啊、呃……前辈?我们……不是同班么。”
“……”小鸟游死死的瞪着男生,目光就像要在他身上穿两个洞似的。就在男孩被盯到嘴角的四十五度快要崩坏的时候,女孩收回目光,重新换上抱歉的表情,“对不起,擅自以为你是高年级的前辈了,不过……我真的对你没什么印象……”
躲在草丛里的生田已经憋笑憋到内伤。生田深知自己好友对除了长相符合她个人兴趣、有过一定接触的家伙以外,从来都记不住。
虽说这个有些趾高气昂的家伙长得也能入眼,可是他怎么会对小鸟游有兴趣的?
奇怪……生田摆出名侦探的pose托住下巴——难道她家梨夏远比自己想象的有吸引力?
男孩的四十五度有些挂不住了。
小鸟游用那种软糯糯,带着无奈的语调继续说:“你是个好人,现在只是被一时的感情蒙蔽了头脑,以后一定会找到真正喜欢的人的。”
哦哦哦她终于也给人发卡了——小鸟游的小宇宙燃烧的更旺盛了。
其实不难听出,女孩的语气是觉得麻烦的。可是、面对那张看起来很委屈(?)的脸,他就是生气不起来啊。
男生看了看小鸟游,再看了看一公尺开外两个看戏般看着这里的少年,猛地顿悟过来。
“我知道了小鸟游君!是他们逼你的对不对!”男生指着迹部和桦地,“是他们让你这么说的对不对!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一番话雷得小鸟游外焦里嫩,下巴都没砸地上。
疯子啊……这家伙绝对是个疯子。
小鸟游瞥一眼被指责(?)的迹部,大爷明显的一脸不爽、黑得都能媲美立海大真田了。
大概是快忍到极限了。
不行,她要是再不解决眼下这个麻烦,以后就怕会有永远多不完的麻烦了。
为了世界的和平,为了美好的生活——
小鸟游咬牙狠心挥臂一指:“对,我不能和你交往,因为我喜欢的是他!”
算上躲在草堆里的生田文佳一共八只眼睛,都默契的顺着小鸟游的指向看过去。
那个身躯,只是站在那里便可以给人一股难以言喻的魄力。
男生仰头望着高大魁梧的桦地崇弘,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四十五度笑容终于崩坏,连声音都拔高到失常:“——你喜欢他?”
☆、Ⅷ
小鸟游漠然的点头,开口似是述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确切的说我只喜欢这型的男生,所以,如果你变不成像桦地君一样,就请别再来打扰我了。”
心灵受到重创的少年如失了魂魄的鬼魅,脚步虚浮的飘走了。
长吁一口气,小鸟游再次垂首弯腰对桦地表示自己的歉意:“擅自说了那样的话,桦地君不用当真,抱歉了。”
桦地点头:“没关系。”
“……”迹部惊。
“……”小鸟游呆。
“……”生田跌出草丛。
桦地继续说:“因为……是朋友。”
众人震惊!
小鸟游趁着迹部和生田还愣神的功夫一把抓过桦地跑离他们五十米远。
“桦地君认出我来了?”
“是。”
“该不会其实那天就知道我是谁的吧。”
“是。”
所以才会没有问她的名字就约了下次一起吃牛肉盖饭……么。
虽然只是把额发夹上去了,可是小鸟游那天的装扮略倾向庞克风,和平时在学校完全不一样。她还很有自信即使遇到文佳也不会被认出来的。而这个在那天之前与她完全没有过交集的少年,竟然可以一眼识破。
最干净纯朴的赤子之心呵。
不禁有些感动。
小鸟游吸吸鼻子。也许她拥有的比自己以为的要多不是么。就像眼前高大的少年——他已经把她认定为朋友。
回忆起和桦地一起走过的那条道路,小鸟游突然有些激动的问到:“桦地会架子鼓的对不对?”
“是。”
“太好了!桦地能帮我一个忙么。”
细软的头发下,少女的眼里满满的期待,仰起的小脸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桦地记得这个在走廊里好几次擦肩而过的纤细身影。明明看起来那样纤薄、懒散,明明好像有些淡漠、孤寂,可是她唇角的线条却总是让人觉得意外的温暖柔和。
渐渐就记住了这样奇异的感觉。
桦地点头,说好。
不过,要记得一起吃牛肉盖饭,还有,你要请客。
迹部抱臂看着正往回走的桦地和小鸟游,一时仍沉浸在打击中难以回神。
很明显,此刻和他并排而站的生田心情也一样。
“她就是小鸟游啊。”车祸+跳楼的传闻迹部大爷当然也不陌生,“……你朋友?”
生田点头。
“她和桦地是怎么回事?”
生田苦笑:“我也奇怪啊。”
“不是你朋友么。”
“桦地不还是你青梅竹马么。”
“……”
“我是第一次,听桦地说是以外的话。”
“恩……平常他在外人面前是不太爱说话,咳,本大爷不一样。”
“你这是在说梨夏对桦地来说不算外人么。”
“……”
“不对啊迹部,我今天脑子有点混乱。”
你乱,本大爷就不乱了?无名的恼火烧上心头,迹部打个响指:“回去了桦地,过了这么久还没来,本大爷不等了。”
桦地边应着是边跑回迹部身后。两人转身,走得风轻云淡。
于是他们刚走,小鸟游和生田就瞧见一个娇滴滴红着脸小拳头握在胸口的女生朝这儿来了。
生田摇摇头,拉着好友转过水池往外走:“白痴们的烂摊子就让他们自己收拾吧,还有梨夏,你给我好好讲清楚哦。”
“一起……吃过牛肉盖饭。”
“一起吃过牛肉盖饭。”
桦地和小鸟游大概没想过,他们对迹部和生田解释互相认识的过程都会是相同的一句话。
小鸟游在说完这句话后自己倒觉得有点匪夷所思。只是一起吃了饭,桦地就把她当朋友了?
“没了?”生田一脸怀疑。
“真的。”小鸟游解开领带随手扔到沙发上,“吃完饭顺路一起走了一会聊了聊,就这样了。”
生田想想觉得怪,又说不出怪在哪里,只好放弃。转而打量起小鸟游的家。
房子是不错的房子,可是……未免有点太乱了。
生田黑线:“你都不会打扫下的么。”
“明天会有阿姨来帮忙做清洁,冰箱里有吃的,你随意。刚才路上就觉得身上痒痒的,可能是在草里躲得不舒服,我先去洗澡。”
生田应下了。
第一次……来她的家。
在整个东京都算是很有名的住宅区。寸土寸金。
小鸟游的家处在这块地皮上,是一座四面临空的三层独立花园式洋房。
令人惬意的英国乡村式建筑风格。正临着客厅的落地窗外连接着绿坪花园,角落立着古藤秋千。
生田从冰箱里取出牛奶,上下扫视一番,邪恶的咧嘴挑眉。
洗浴完毕的小鸟游刚出来就瞧见生田文佳窝在沙发上,捏着勺子挖着半月形玻璃容器里的固体往自己的嘴巴里送,那叫一个得意。
那水灵灵的、滑溜溜的、浓郁郁的、香飘飘的……她的布丁。
“文……佳……”顾不上擦还在滴水的头发,小鸟游沉痛的,一步一步向沙发上的少女挪动着,“那是……我的布丁……”
“恩,我知道啊。”生田文佳拿勺子就着玻璃壁转动一圈手腕,那上便堆积出满满的泛着诱人色泽的布丁。
“你说了自便的嘛。”火上浇油般的颠了颠小勺,满意的看着对方的手指跟着布丁一起颤了颤,生田啊呜一口含住勺子,满足的感慨着,“不愧是K?nigskrone家的布丁,真好吃啊~”
半月形的容器已经见底,只有玻璃壁上还沾着浅黄色的残渣。就像小鸟游头发的颜色一样。
无力的滑坐在地板上,小鸟游可怜巴巴的望着生田:“那是最后一个了。”
其实不过是借由报复心理想小小的恶作剧一下罢了。生田当然知道小鸟游顶多说自己几句也不会怎么样,可是看她现在像落水小狗般的表情,生田有点后悔了。
女孩的头发湿漉漉的缠在一起,贴在脸颊,两只眼睛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满了委屈。
难怪她平时就觉得小鸟游总是一副迷糊无辜的样子,原来根源是那双眼睛。
“你你你你、你别那样子看我啦!”生田文佳慌乱之间抄起手边的东西就砸向小鸟游的脸,“好、好好好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
吃了她的布丁还拿靠枕砸她,这不是欺负是什么啊。
“好好,你没有欺负我你没有欺负我。”小鸟游抽过担在肩上的毛巾擦起了头发,“文佳你今天真的要住这么。”
“是啊。”
“那你的换洗衣服怎么办?”
“穿你的。”
“可是校服……”
“傻了吧,明天周六没课。”
“……”
“……笨蛋。”生田小声喃了一句,跳下沙发跪坐到小鸟游身边,一把夺过她的毛巾,“别乱动,我帮你擦。”
毛巾和发丝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生田一边擦一边想着这丫头头发怎么这么软的时候,小鸟游咯咯的笑了。
“恩?怎么了?”
“没……我只是在想,这样好像情侣哦。”
生田切了一声,加重手里的力道,扯得小鸟游痛得嗷嗷直叫。好不容易玩够了又突然扳过她的脸,把对方的额发全部撩上头顶,眯眼严肃的盯着她。
这回轮到小鸟游结巴了:“干干干干、干什么。”
生田没有回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眉头紧锁,看起来像是在做着痛苦的心理斗争。
半晌后一爪拍上她的脸,紧接着毛巾也甩了上去:“差了不多干了自己擦。”
揉着被施暴后首当其冲疼痛不已的鼻子,小鸟游的脸皱成了包子:“你发什么神经啊。”
生田跳回沙发舒适的躺下,顺手翻着沙发上的杂志:“谁叫你长那种‘啊——快来欺负我吧快来蹂躏我吧快来鞭挞我吧’的脸的。啦啦啦~”
胡乱翻着杂志却丝毫没有在看的生田心里不断的重复着——我喜欢的是男人我喜欢的是男人我喜欢的是忍足侑士那个混蛋男人啊啊啊啊。
☆、Ⅸ
遵守着从幼时便养成的生物钟,生田文佳的眼皮在时间走到七点的时候,吧啦睁开。
刚醒来的少女有些迷茫的转动着眼球,打量着并不熟悉的环境,动了动身体,发现全身都酸的要命。总算是明白过来,她昨天在好友家留宿了。
至于为什么会肌肉酸痛……生田文佳支起身体,看向在床上睡得甘甜的某人——昨天晚上她们好像是一起打游戏打到很晚,最后直接困的倒床上了,所以……她现在为什么是在地板上!
地上散落着零食包装袋、游戏手柄、漫画书、毛毯、遥控器等等各种杂物。
生田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一觉无梦的睡到天明。
捶着酸疼的腰,生田文佳决定先下楼喝点水来慰藉一下自己毛毛的嗓子。
令人意外的是餐桌上竟然铺满了早点。生田还在云里雾里,就听见身后一个亲切的声音传来:“啊啦嘛,小姐今天起这么早啊。”
生田诧异的转身,而那个亲切声音的主人在看见她的时候显然也惊讶了一下:“哎呀……不是小姐?”
体态微胖的女人笑眯眯的看着生田——
女孩子生了一张俏丽的脸蛋,五官精致的像是用上帝的画笔勾绘的一样。棕色的卷发慵懒的散在肩头,更是添了几分娇媚。
啊啦啊啦,真是一个可人儿。
“请问小姐您是……”
回忆起好友说过今天会有阿姨来整理卫生。生田迅速扫一眼变干净的屋子,看来就是这个阿姨没错了,于是对她微笑着点点头:“你好,我是梨夏的朋友生田文佳。”
举手投足间的大气和优雅无不显示着这个女孩子也是大户人家的闺女。
女人福了福身:“我是这幢房子的管家,冠了小姐的姓,鄙名枝子。”
阿勒?不是个打扫卫生的阿姨么,还是管家来着?生田黑线,梨夏对自己家的事情忘得真够彻底。
“那个……该不会是我动静太大吵醒了生田小姐吧。”
“不是不是。”生田连连摆手,“我一直都这个时间起的。”从小就在这个时间被父亲拖起来练书法的她,一跪就是一个小时,已经是改不了的习惯了。
更何况,这个叫枝子的管家连走路都不带声的,被吵醒才会有鬼咧。
这样想来……她也是极宠梨夏的吧。
枝子当然没有放过生田脸上表情的变换,笑得温柔可掬:“不嫌弃的话,生田小姐可以先用早餐。”
“诶、可以吗?”少女的脸上这才多了抹孩子的稚气,“不用叫梨夏一起吗?”
“是,您可以先用。小姐一时半会儿还不会醒的。”
十分认同枝子女士的这个观点,生田毫不犹豫的坐下开始用餐。
喝饱喝足的少女立马拜倒在枝子的一双神手艺下,好感度直升,话也就多了起来。
“枝子桑,梨夏一直都是一个人住这里吗。”
“的确是呢……”枝子的语气里有丝遗憾,“小姐的父母都在国外……”
“恩,肯定很寂寞吧,梨夏。”
“不过现在小姐有了生田小姐这么个好朋友,一定很开心。”枝子掩嘴,“倒是小姐一直嫌一个人住啊太冷清,上次还说想养只小狗陪她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