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找焦典的原因,一方面是觉得自己同他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领着人到处招摇的地步,另一方面,却是怀着私心,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还在没出息地同前男友有勾连。
要是直言告之自己正是因为淡然放手了,才会光明正大的直面,那家伙一定嗤之以鼻。
白平衡其实也是嗤之以鼻的,只不过他善解人意地用调侃的方式将真正的想法一带而过。之后小白悲催地暗想:若是自己也能像焦典一样任性洒脱,这傻丫头是不是会早一些觉悟?
两人结伴出现在展厅时,受到了比展览主人还要厚重的关注。特别是在过去的一个星期,关于景莘的人肉深度广度的加深,她过去的情史不例外地也被挖了个彻底。
焦典的粉丝们迅速晓得:她们偶像的狗仔女友,居然是业内某知名摄影师抛弃的糟糠前任。
自从焦典在节目上大放厥词,景莘就承受了不少压力,网上对于她的质疑越来越分层次:起初本有许多人对麻雀变凤凰抱着艳羡的心情,随着连日的炒作与无休止的曝光,妹子们羡慕嫉妒恨各种情绪叠加,言论走向大多变成了叫嚣抗议。
但凡是女人恐怕都会有这种疑问: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邋遢女人,凭什么跟她们的Focus在一起?
☆、时过境迁
庆幸的是,今日来参加摄影展的同仁,在卜光拍摄的景莘中,找到了不怎么牢靠的答案:业内公认的为了追拍八卦连形象都可以不顾的狗仔女,也曾有那么清纯,干净,修边幅的过去。
作为旁观者的白编辑,在看到关于针对景莘而特别设立的展区之后,也很惊异,小白没想到卜光会如此大张旗鼓地纪念景莘的过往,除此之外,他也不认识照片里笑的无一丝杂质的女子。
那个人……
真的是景莘?
除了五官轮廓相似,表情,打扮,衣着,整体风格,都分明是不一样的人。
景莘挽着小白的胳膊,看到过去的自己被那人突兀地展示人前,一开始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出去。
一整间屋子,四面墙,巨幅的照片,小幅的照片,全部都是自己。
头像,半身像,全身像……
正面,侧面,背影,各种角度……
摆拍,偷拍,抓拍,有意无意……
如果认真的回想,卜光拿出来展示的,只是他作品库里很小的一部分关于她的记忆。就如同他们的感情,几年的点点滴滴,如今就只剩下看似丰厚,实则寥寥无几的精装剪辑。
何况这些剪辑,有许多在景莘看来,都是败笔。
卜光从来都是这样,太注重浮华的美丽,照片里的女子,看似不一,细细品来,表情都趋于类似:柔和的神韵,恰到好处让人感觉舒服的笑,没有激烈,没有冲击,像一杯甜甜的糖水,虽暖人,却在欣赏的人心中,留不下深刻的痕迹。
似乎……他只抓她露出类似微笑的时刻,纵使排除的照片有其他,之后,他也只会选恰巧捕捉到她露出类似表情的照片。
作为模特,景莘其实不介意自己呈现的是大众审美观下比较认证的一面,然而作为摄影师,她还是会觉得,卜光表现的角度,是在太匮乏也太单一。
小白是门外汉,却也殊途同归地看出了门道,点着头对景莘耳语,“卜老师,果真只能拍杂志。”
这话……是褒是贬,谁都知。
爱情会让人盲目,要是还同卜光交往那阵子,有人敢这么评价他的才子男友,景莘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出言反击;当下面对他作品里的自己,她脱掉了有色眼睛,不能不打心眼里承认,自己看清了美丽背后的事实。
卜光打拼了几年,于圈内有人脉有名气,来捧场的除了摄影人,还有娱乐人。无数经他“妙片生花”的艺人们,大多都来了,那些个曾经做过杂志封面,夹页的许多个“经典杰作”,也都一次性地展示。
从拍摄杂志的专业角度,卜光可谓是登峰造极,死角,缺陷,不堪现于人前的残酷真相,都被他很好地遮掩住了。因为如此,明星们才早有共识,只要照片由卜光来拍,就绝对不会不美。
所以今天的摄影展,不折不扣是“美的展示”。
各个展厅走下来,严子菁的照片最多。她虽不像景莘一样有自己的一区,却穿插在整个空间的许多或明显,或隐藏的角落。
卜光照片里的大美女,无一张不美,无一角度不美,无一动作不美。然而景莘还是发现,严小姐被记录的角度与内涵多了许多。
不像自己或是其他被卜光拍摄过的明星,严子菁的照片不再单纯的反应展现的完美瞬间,甚至有一些有了生活化的流露与大胆的尝试,由于模特本身的美丽,显得一些对不完美的捕捉也形成了新鲜的冲击力。
更重要的是……
卜光记录了严子菁的喜怒哀乐。
严小姐做什么表情,都是好看的,这在某种程度上抵消了感染力,却更迎合群体的口味,只是人们看着觉得好,却说不请为什么好。
景莘看的出来,卜光溶于那些作品中的内心情感,与拍自己的那些照片不一样,这段恋爱对他来说,绝对不只是有淡然甜蜜。
看得出他的纠结与痛苦,欣喜与深刻,交往中的波折与努力,失落与无奈,虽然表现的差强人意,却足够给人震撼与思考,这是他拍摄过的那些所有精雕细琢的俊男美女的杰作,都无法比拟的。
白平衡看着景莘凝眉对着严子菁的照片发呆,带着试探的语气故作调侃,“怎么,嫉妒了?你可是占有一个屋子的人呢。”
景莘全副心思都投入到卜光透过作品所表达的内容里,对老友的话听而不闻。小白看她一脸严正的紧紧盯着墙上的美女,越发担心,“哎,你没事吧,真伤心了?”
放柔语气连问了几声还是没得到回应,不得已只有伸肘去碰她。景莘终于回神,扭头去看小白,脸上的表情也瞬间放松,“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
白平衡脸上写满担忧,“还会难受?”
“难受?”景莘反问的没心没肺,转念一想,自我解答,“哦,没事没事,早就时过境迁,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现在跳出来看,有些感触罢了。”
小白断章取义,“你也没必要跟人家现任女友比,怎么说能把前女友的照片单独立一个展室展览,可见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不低。”
景莘不自觉地咬了下嘴角,笑着摇头,“卜光总是那么自以为是,他弄出我从前的照片,为了传递什么讯息?我在他心中永远占有一个不会消逝的地位?我们曾经清纯无暇的初恋是值得纪念的遗憾?”
白平衡有些迷惑,“难道……你不这么认为?”
“从前我的确是这么以为的,正如你所说,现如今有了对比,才知道自己输在什么地方。”
“输在什么地方?”
“他爱她多,爱我少。”
景莘点着头,像是自言自语,语气很是不在乎,却还是透露出些丝伤感。小白很认真地分析某女说话的表情,左看右看一会,终于认证她不是在故作坚强,只是陈述事实。
“哦?你怎么知道他爱她多,爱你少?”
景莘撇嘴,八字眉走起,“所谓的艺术,就是通过一些东西表达情感,我看到了卜光的表达,也感受到了他的情感。”
“怎么说?”
“我不知道艺术家本人意识到了没有,他拍的我和他拍的其他明星没有什么区别,变化的是服装,妆容,pose,没变的是作者在拍摄时对于感情倾注的吝啬,以及对细节与技术的过度追求。”
白平衡不是专家,听了景莘的理论,却也渐渐有些共识,“想来……像是这么一回事。”
景莘勾唇微笑,“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为什么也心心念念想要去追求噼里啪啦的爱情了。原来为一个人疯狂时,身体里产生的激素都会不一样,脑袋里发生的化学反应也更有差别。”
小白被老友的跳跃性思维逗笑,“怎么说着说着说到我身上了?”
景莘长叹,像个哲人一样放远了目光装深沉,“我现在才知道那家伙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家伙是哪家伙?那家伙又说了什么?”
第一个问题,小白几乎是在问出口的同时就自我脑补了答案。
景莘讪笑,“焦大明星说过……卜光拍的我,没有我拍的他有感情。现在想想,一个局外人透过几件死物都看出来的东西,我却一直没弄清楚,真是惭愧。”
白平衡心说:搞了半天,你想表达的重点就是卜光爱你,没有你爱他多?
拜托啊大小姐,全地球人都知道的事,这脑子缺弦的傻女却还偏偏兜兜转转绕了这么一大圈才找到迂回表达,走的还是让人摇头的文艺逻辑,小白一方面佩服着她,一方面鄙视着她。
显而易见的东西,她傻兮兮地看不见;反而是一些隐藏的,隐晦的,难以言喻的,她有雷达接收。
该说她聪明,还是傻?
景莘长叹一声,笑了,“从头顺起,也没有什么难解。卜光从来都追求一个‘最’,才会常常止步于浅薄的虚荣。当初他追求我,恐怕是因为我校花的名头与复合大众审美的‘清新’,之后会同严子菁纠缠到一起,想必也是被大美女出众的外表吸引而躁动。”
白平衡有些忐忑地看着分析的头头是道的景莘,无法确定她此举背后的心情。
景莘无视老友为她焦心的目光,自顾自继续,“这人就是如此,太追求‘完美’,才会有意识地用幻觉蒙蔽自己。我们交往中,他有没有认识真实的我,或者有没有爱上过真实的我,真是……不好说,兴许他喜欢的只是自己勾勒出来的影子也说不定。”
小白抿唇,“这么说来,他也没有爱过严子菁了?”
景莘自嘲地摇头,“开始怎样我不知,只是如今……他恐怕真的深陷其中了。”
☆、天理循环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东南方传来一声呼唤,叫的是“景小姐”。
景莘与小白不约而同回头瞧,叫人的是严子菁。
严小姐迈着模特步微笑而来,俨然一派女主人的模样。
白平衡被此女的风采所震撼,看直眼不说,还于百忙之中趴到景莘的耳边口无遮掩地评论,“难怪输的丢盔卸甲,怪只怪你运气不好,摊上这么正的情敌。”
景莘恨铁不成钢地试图怒瞪他,不料这厮自美女出现就没再看过她一眼,只顾着跟严小姐交换笑容。
严子菁走到两人面前,伸出手分别与他们交握,招呼打得正式过了分。
起初景莘还有些别扭,三言两语之后也渐渐放松了表情,真诚地道了几句恭喜;白平衡更是没有节操地同美女套近乎;严子菁对小白的态度很是恭敬,夸了好几句白编辑的报道有深度。
景莘被此女歪打正着的幽默感折服,笑着笑着竟忘了问卜光人在何处。
其乐融融的气氛没持续多久,严子菁就收敛了笑容,极尽真诚望着景莘道一句,“唐突的很,我想同景小姐单独谈谈。”
景莘心说“上回你找我单独谈时也没顾忌什么唐突不唐突,莫非是今天摄影展的气氛太正式了,才引出一问?
本主还没应个是,白平衡已经做出“我马上就回避”的姿态;景莘眼看着小白放了手,由着严子菁像牵骡子一样把自己牵进个小黑屋。
“景小姐,同卜光复合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一进门就单刀直入问这么敏感的问题,景莘被严子菁的威武全然震慑,一边仰视眼前如花似玉的美人,深吸一口气道,“严小姐,我无意同卜光复合,也不想与他有擦肩一笑之外的关系。”
严子菁有些愣,调整了半天表情才讪讪补问一句,“景小姐……真的不再好好考虑?”
景莘轻哼一声,“对于曾经抛弃过自己的人,若不能淡然放手,那还活着做什么?”
话说的有些严重,却是景莘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即使分手后痛不欲生的那些日子,即使天天做梦卜光哭着喊着要回头的那些日子,她也没想着要吃偷食跑路的渣男。
爱是爱,尊严是尊严,若想着忍气吞声,从一开始就不会斩钉截铁的分手。
何况现在说还爱卜光,也有些牵强。
严子菁想对景莘的义正言辞做出回应,就笑了笑,可惜笑的皮肉不协调,看在景莘眼里反倒起了冷效果。
“景小姐,卜光今天要等你的回答吧,你真的要拒绝他吗?”
这人不提,景莘恐怕忘了自己与卜光还有这么一档子约定。
“哦,应该会实话实说吧。”
景莘自顾自地点着头,心中感慨万千:虽然比从前想象中的平淡许多,但是“卜光求她回头,她高姿态地说不”这个场景还是预期发生,想要的东西就在眼前,狗仔女却不觉得解气,相反,有些怅然。
严子菁拧起眉头,似是鼓起很大勇气,“景小姐,他是真的喜欢你。”
任人都看得出,大美人说这句时眼中的燃烧。
景莘云淡风轻的摇头,“严小姐,他喜欢的是你,爱的是你,他拍你的那些作品里,表达的都是这个主题。”
闻言,严子菁脸上的表情扭曲的不成样子,整个人也卸去了完美的面具,流露哀怨与痛苦,“我们没办法了,没办法了……如果还有挽回的余地,他也不会下决心同我离婚。”
离婚?
景莘震惊的不能自已。
不久之前,严小姐还红口白牙地说过三十五岁之前不会考虑结婚生孩子,如今爆料自己即将成为下堂妇,唱的是哪出?
“你们……结婚了?”
问话的声音有些颤抖,仅仅是因为消息本身的突如其来;严子菁有些错意景莘的惊愕,明知自己失言,索性和盘托出,“其实我们早就结婚了,从同居开始,我和他就已是合法夫妻。”
景莘下巴彻底掉了:原来卜光才同自己那里逃走,就迫不及待地迎娶新人,亏得自己还曾异想天开。
原来……当初那半年自己跟踪的,思念成稠的,为其痛苦的,一年前酒后乱性的,并非一时失足的男友,却是打着别人标签的人夫?
怪不得在卜光的工作室的那天,他说他与那位叱咤风云的吕律师相熟,原来是因为他想要离婚的缘故。
舒怜做卜光的前台应该有段时间了,卜光与吕诗认识也一定很久了,莫非同严子菁离婚的念头,他由来已久?
景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做反应,只能僵立着等待严子菁给解释。
严小姐娓娓道来,“当初……我们是奉子成婚,他那么突然地跟你分手,是因为我逼的太紧的缘故。”
景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严子菁是在承认当初做小三抢男友的光辉事迹?
“你怀孕了,卜光才与我分手,娶了你?”
千算万算,没算到中间还有这么个插曲,当初卜光只是突然地向她坦白,毫不留恋地说分手,景莘怎么也没想到,迫使他离开自己的不是严美人,却是严美人肚子里的孩子。
“那孩子……?”
“孩子被我打掉了”,严子菁有些委屈地吐出这几个字,“当初真的是没办法,你也知道因为我工作的关系,结婚,生孩子这些事……会有很大的影响。”
景莘不可置信,“你打掉了孩子?”
“是的……”
“你打掉了孩子?”
又问了一遍,口气夸张却并非本意。严小姐头低着,面上显出的是悔,是恼,说不清楚。
某女太震惊,导致没礼貌的审问无止境继续,“你用孩子迫使卜光负责任,他同你结婚了,你就打掉了孩子?”
话说的有棱有角,有些伤人,却直白的要命。严子菁脸色变得难看的不得了,最终却也不得不点头。
阴谋还是闹剧,虚构的不像是真的。当初虽然不晓内情,但景莘毕竟当过这场闹剧的主角,时隔这么久得知真相,却像是跳出了包围的框框,让自己成为一个旁观者,站在卜光的角度体味他当初经历这一切的所感所想。
不得不承认,卜光是个家庭心很重的男人,对小孩子也喜欢的不得了。严子菁怀孕了,他负责任,是复合他道德理念与行事逻辑的举动,之后孩子被严小姐自作主张地打掉,他伤心的无以复加,才会冲动着找律师欲同耍弄了自己的女人解除婚姻关系。
“卜光什么时候提出要同你分手?”
虽然好奇,还是问出了口,景莘虽对卜光无欲无求,却还是想听到严子菁说出自己期待的那个时间
点。
“自从我打掉孩子,他就生我的气……一年前你们同学会后……我知道他同你……那之后他就预备同我离婚。”
一年前……
果真吗?
景莘脑子空白了一瞬间,整个人也像被甩进了五味桶,心中泛起难以言明的滋味。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景莘有些自嘲地笑了,“无论如何,他最后都没有离开你不是吗?他有两次在我们之间做选择的机会,他都选择了你。”
严子菁苦笑摇头,“我用死威胁他,他才打消了念头,那时候我真的觉得离开他活不下去。”
一天之内被扔了这么多炸药,景莘真不知道自己还有余力支撑多久。
“严小姐……你何必同我说这些?”
严子菁有些奇怪的笑了,“景小姐一定没想到吧。在外人眼里,谁都以为是他爱我多,宠我多,其实我们两人中,做更多努力的是我。”
景莘无意识地点着头,心说:你是名模,他是摄影师,你的容貌叫国色天香,他的外表算中等偏上,你是全国宅男的性幻想对象,他只有过区区一个拿不出手的我,谁高攀了谁,能怪不知情人猜测吗?
“当初是我喜欢他,诱惑了他,因为你回来,他要跟我结束关系,我才有意让自己怀孕。他是个负责任的男人,我果真得到了他。”
要是两年前景莘听到此女这般表白,才不管自己身高体力有否优势,上前先抽她再说。如今尘埃落定,反倒沉下心来做起了听众,一边还犯贱地点着头,鼓励严小姐继续说。
严小姐接收到信号,果真就喋喋不休地继续说,“怪我人心不足,得到了他也不想放弃事业,一时冲动才做了错误的决定……这两年,我们过得并不幸福。”
景莘笑的很不自然,心中感慨:不幸福的两年,那男人还是爱上你了,爱的不堪却又不能抽身,不知是不是老天对他的惩罚。
原来分手后受煎熬的不止自己,卜光也痛苦着,虽然他的痛苦有一大半原因是另一个女人。
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痛苦……
这么想着,狗仔女的脑子里忽忽飘过“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八个大字。
☆、何时消磨
某女的脑子里正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小黑屋响起了敲门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卜光在外轻声呼唤,“子菁,你和莘莘在里面吗?”
严子菁对景莘一笑,走过去开门,前一秒还愁云惨淡的脸,霎时披上了光鲜亮丽的外衣。
景莘惊叹于大美女对面部表情的管理,也试着将自己僵硬的腮帮子鼓了鼓。
吱呀一声,重见光明,出现在两女视线里的不止卜光,还有陪在一旁的白平衡。
景莘踱出门,走到小白身边玩笑道,“你怎么躲在门外,偷听?”
白平衡朝卜光点了点下巴,“在外头遇到了卜老师,他问起你,我说你和严小姐在聊天。”
卜光任严子菁走到他身边挽起他的臂,笑着对景莘道,“莘莘,你来之前怎么不打个招呼?”
景莘莞尔,“想着……你肯定忙疯了,就没多此一举。”
卜光有些愕然,似是没料到景莘会如此温良客气的回话。
若细细回忆,自从两人感情崩裂,景莘便从没在卜光面前清水一样交谈。她对他说的话,或尖酸,或嘲讽,无一时不带有或多或少的攻击性。如今,她态度平和,他反倒有些怅然:无恨便无爱,她果真要放手了吗?
见卜光发愣,严子菁松开挽人的手臂,微笑着开话题,“你不是有话要同景小姐说吗?我正好也有事要同白编辑聊。”
小白闻言,知情识趣地让出位置,对景莘使个“请你保重”的眼色;景莘看看严子菁,再看看卜光 ,不置可否;卜光对严子菁露出感谢体谅的笑容,手微抬轻贴景莘的腰,引她一同进屋。
门关上那一瞬,景莘无意识地扭头,恰巧看到外头并肩而行的一男一女,男的身型无比熟悉,可惜还没整个看清,就被门板格挡了视线。
是错觉还是怎的?竟觉得笑着赏片的那一对男女像焦典与华芙?
狗仔女有些迷糊:没听大明星提起他要来摄影展啊?何况画面里出现的竟是他同华芙结伴而来。
有些不知所措,脑子里也乱乱地跑火车,卜光温柔的话萦绕耳边,却半句也没听进耳去,直到眼前人伸臂抓起她的手,关切地问“莘莘,怎么了”,景莘才回神。
“你也邀请焦典了吗?”
脱口而出就问了,语气有些急切;卜光微微一愣,沉默半晌才强笑着答句,“同我合作过的明星我都邀请了,焦先生似乎同华小姐一起进来的。”
卜光的话证实自己没看错,景莘禁不住皱了眉,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严子菁说过华芙喜欢焦典……
现如今两人成双成对出现在公共场合,是要对外宣告关系不一般吗?
景莘心情复杂,要是早些时候得知这种事,她该欢欢喜喜地庆祝自己嗅到了粉红的味道,可现在……
虽然还无法定义与焦典的关系,狗仔女已经无法再因他的绯闻而心生雀跃。
无论是言亦桐,华芙,还是别的谁……
卜光见到景莘的表情,有些落寞,陪着噤声了一会,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试图唤起她的注意力,“莘莘,你还同焦典在一起吗?”
卜光搓着手,有些忐忑不安地等待她回答;景莘还没完全脱离自己的小世界,隐隐约约听到问话不自觉就点了个头。
卜光咬了咬牙,正色道,“莘莘,你可知道……他同言亦桐有暧昧?”
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先是严子菁,现是卜光,这两人还真是天生一对。
景莘彻底回魂,看着眼前正儿八经试图挽救失足青年的前男友,不知该据理力争地为焦典辩护好,还是沉下心听他有什么证据。
这边还没犹豫完毕,卜光代替她做了决定,“莘莘,有人拍到了他们的不雅照。”
“不雅照”三个字……的确震慑耳膜。
“说到不雅照,我和他也有……”
景莘喃喃,语音有些囧,毕竟自己露肉的照片,于某一日成了全国人民谈论消遣的内容。
卜光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咽,似乎是想到了关于景莘的那张不雅照的内容。
“不一样……他同你在一起是为了遮掩他同言亦桐的不正当关系。”
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人提及“不正当关系”此种过季的专业用词。
景莘哭笑不得,“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
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
同样是过季用词,被某女说着就有点化腐朽为神奇;卜光被雷的一怔,“怎么可能一样?无论社会开明到什么样子,娱乐圈进化到何种地步,这种事还是会惹人诟病。”
同性恋……惹人诟病?
说这话的人才会惹人诟病吧!
景莘深吸一口气,“你觉得同全民情人的言影帝相爱惹人诟病,还是同一个无权势无背景,无容貌无气质的狗仔谈恋爱惹人诟病?”
“莘莘……”
“要是焦典真为了他所谓的演艺事业饰非,他为什么要同我这个污点纠缠不休?能博得言影帝的青睐,光荣还来不及,何必遮掩?”
卜光被景莘的论调呛没了词,吞吐道,“莘莘,照片不是假的。”
“什么照片?亲吻?上床?还是什么?”
问话的语气有些辣,对事不对人,景莘的确很好奇,能成为两个男人之间不雅照的,究竟是什么内容?
卜光脸有些红,似乎即将说出的是难以启齿的话,“应该是前戏。”
“前戏啊……”景莘不自觉地咳嗽,“什么程度的前戏?两个人脱光了缠在一起?”
“不算……好像是一个人压着另一个人脱衣服……”
卜光目光游移,景莘却越发当真,“谁压着谁?脱自己的衣服还是脱对方的?脱到什么程度?”
“这……”
“你看过那张照片?”
卜光抿了抿嘴唇,“据说是在‘青梅竹马’剧组拍剧照时偷拍到的,至于照片的原版,除了摄影师本人,谁也没见过。”
都透露到这种地步了,景莘怎么可能还猜不出,“谁给‘青梅竹马’拍的剧照,谁就有这张所谓的不雅照了?”
“应该是。”
“那么……是谁给‘青梅竹马’拍的剧照?”
“李千秋。”
“没听过啊。”
“是我工作室的摄影师,在业内名声不大,拍剧照拍的却是一绝。”
原来是不光工作室的摄影师,怪不得他断言的斩钉截铁。
“既然是光影工作室的摄影师,你怎么可能没见过那张所谓的绯闻照。”
“不雅照……”
卜光嘟囔着纠正,景莘点着头有些不耐烦,“嗯,不雅照。既然李千秋是你手下,你怎么可能没见过他的‘杰作’?”
“我没那么浓厚的好奇心,况且……这本来也不管我的事。”
景莘有些怒,“既然不关你的事,就请你不要以讹传讹在圈子里到处宣扬了。”
卜光闻言,露出受伤的表情,像是对景莘的指责很是措手不及,“莘莘,我只是劝你不要成了别人利用的棋子。”
这人辅修阴谋论的吧,景莘有些自嘲地笑,“凭我这糟糠条件,能成为国民偶像的棋子,算是高度荣耀了。”
话说的有些心酸,卜光正要接话,被景莘挥手打断,“没看到照片,谁也不能断言言亦桐与焦典有什么。就算照片内容真的是不堪入目,也不能就确定两人之间存在事实。你我都是干这行的,最该明白眼见不为实的道理。”
卜光没了话,两人一度冷场。半晌,景莘动了动嘴唇,笑着打破尴尬,“你找我单独谈,谈的就是这个?”
话题转换的不算圆滑,足够给台阶。卜光紧绷着神经,笑的很不自然,“莘莘,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总算说到这个了,景莘吸吸鼻子,“你让我考虑‘我还爱不爱你’,我好好的考虑了,答案是……我好像不再爱你了。”
眼前人脸上显出一丝扭曲,“你爱上别人了吗?”
景莘凝眉,严肃认真地思考这一题,随即谨慎地摇了摇头。
“你没爱上别人……只是不爱我了吗?”
本来还平和的心态,被此人让人咋舌的态度搅混了,“没人会一辈子不变心,尤其是在爱人先变心的情况下。”
卜光点着头,眼睛失了焦点,“莘莘,要是我一年前问你同样的问题,你会怎么回答?”
“我会说‘我还爱你’。”
“要是那时我同子菁分手,你会回到我身边吗?”
“不会。”
迎上卜光错愕的目光,景莘坚定地点头,“一年前,我的确还爱你,也满心希望你能低三下四地求着我复合,可是……无论是那时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都不会回到你身边。”
“莘莘……”
“卜光,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们之间的结束与永不可能,唯一有区别的是我对你的爱与执着,何时消磨……”
卜光露出个要哭的表情,似乎对景莘的回答感到无力与绝望。
“你是说……现在已经消磨了吗?”
☆、视而不见
答案显而易见,景莘却并未直言,“事到如今,我是否爱你,是否对你有执著,又有什么要紧?卜光,我们已经无法回头了,现在的你,该好好珍惜眼前人才对。”
卜光苦笑,“珍惜眼前人?你说子菁?”
虽然很不愿当这两人的月老,景莘还是觉得自己有义务说句公道话,“严小姐很爱你……你也爱她,既然相爱,就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卜光几乎是即刻就摇头否认,“我不爱她,我爱的是你,从头到尾,我爱的一直是你。”
语气怆然,像囚困在自己亲手挖的陷阱。
景莘默默长叹,暗想:这人到现在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刚才在外头看你拍摄的作品,人像无一不完美,拍严小姐的那一些,充满了感情,让人无法不触动。”
卜光眨巴眼试图消化前半句里关于“完美”的深层含义,见景莘眼中并无亮光,才知道她的评价算不上褒义;听到后半句,又仔仔细细地看她表情,在确定并无讽刺之意后,他才笑着接话,“从前我拍你时,更有感情。”
算是暧昧的甜言蜜语了,景莘却只就事论事,“你展出关于我的那些照片,我看着就像是一张。”
大实话飘进耳朵,卜光霎时愣了,曲起眉认真地思考景莘的评论。
景莘却吝啬给他时间,“你拍的我……单一单调的可怜,不如你拍的严小姐丰满有层次。模特的喜怒哀乐,你的喜怒哀乐,彼此的纠结,困惑,折磨,与爱恋,都融在那一张张躲在角落里的照片里了。”
“莘莘……”
“你刻意将严小姐的照片散落摆放,极力冲淡人们的关注却又纠结着想要展出,细心的人一眼就看得出那些作品的厚重与独特。卜光,你爱的是严小姐。”
“不不不,我对她的……不是爱。”
“我说的爱,并非什么风花雪月无杂质的纯爱,是融在交往与生活中,互相牵扯,宽忍,有喜有悲的真爱。”
卜光终于无法否认,只无言的望着景莘,眼中似乎有泪。
“我羡慕你找到你的轰轰烈烈,那种又爱又恨,又惊又怕,有欢有乐,有苦有痛……”
“莘莘,我也爱过你。”
卜光急着打断景莘的话,景莘却有些艰难地摇头,“我们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剪影,结局也实在不堪,在一起时经历的都是甜,现在回头想想,我无法确定那是不是爱。”
卜光抬头看看天花板,嗓音有些沙哑,“莘莘,我爱过你的。你说得对,今天展出的关于你的那些照片,都像是一张……那是我记忆力最美好的你。我拍过那么多关于你的照片,也曾认真地记录过你的喜怒哀乐,在那些记录中,也实在地加入我甜蜜酸涩的情感。莘莘,关于我们的过往,不单单只有甜,我也曾又惊又怕,有苦有痛,我也曾嫉妒你的才华,自卑自身的有限,我也曾纠结挣扎,思考起点与终点。”
景莘无法不惊,“卜光……”
“你不知道这些的理由,只因从前在我们的关系中,你是凌驾者……你的表达痛快直白,我的感情身沉内敛,即便我们当初不欢而散,即便我们如今分道扬镳,你也不能否定,我们曾经那么用心地爱过。”
景莘说不出话,嗓子有些痒,眼睛也有些痒。过往的回忆如涓涓流水,润入心头。
卜光说得对,自己不该因为结局的不堪就否定过程的美好。他的离去让自己失去了自信,之后便不可避免地否认自己,也否认他的情感。若想真的放手,同过去说再见,就要不掺杂一丝杂质地审视那些流逝的时间。
卜光是个好情人,这是无法否认的,快乐的时光,自己得到的那些纯粹与独一无二,也都不该被一并抹黑。
景莘点点头,鼓起勇气,“我相信……你也曾用心记录我的喜怒哀乐以及我们爱情中的点点滴滴。
你选择展出的是在你心里我最好的一面,你最想记住的一面,最想炫耀人前的一面,让我很感动。”
“莘莘,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没结束。”
卜光的头还半仰着,表情若隐若现,景莘却一笑释然,“如果你对于我的记忆只剩下了最美好的一面,那么就变相地昭告,我已是你的过去时。卜光,我已是你的过去时。不管你心里怎么以为,理智上怎么期待,事实就是,我们都已是彼此的过去时。”
……
沉默,之后便是若若的重复。
“过去时啊……”
有些隐约地嚼着这四个字,卜光含笑面对景莘,“莘莘,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回忆几年前他青涩的模样,那是年少的自己真心喜欢过的人,当下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有着自己的青春爱恋相似的面容,却兼具更沧桑成熟的眉眼……
卜光不是当初的卜光,景莘也不是当初的景莘了,年少的他们相爱,如今的他们已愈行愈远。
“严小姐是你的现在,你该好好把握你的现在。”
景莘轻轻说出这一句,心中有说不清的滋味;卜光面有挣扎,嘴角都微微抽搐,“我和她也是真的不可能了……”
“因为她对事业的执着?”
明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还是问了,景莘怨恨自己的自虐,却平淡地接受了前男友成为知心人的新角色。
卜光冷笑,眼中有深深的无奈,“当初催我接受她的是我母亲,现在逼我同她分手的也是我母亲。”
景莘从不知卜光的妈妈曾经参与他们的感情纠葛,现下听他这么说,就只有错愕。
“子菁当初做手术时孩子已经很大了,她受了伤,加上她从前不注意保养,之后又没有好好调理,医生说她以后怀孕会很难。”
“就因为这个……伯母就逼你分手?”
景莘咬牙,卜光躲避她的审视,轻点头,“我妈的传统观念很重……”
“不止伯母,你的传统观念也很重,你潜意识里一定认为女人不该整日抛头露面,该乖乖呆在家里相夫教子。”
卜光要辩,被景莘抢先截了话,“别急着否认,你刚才还说你嫉妒我的才华,纠结痛苦什么的,如今对严小姐,恐怕也是一样。孩子什么的只是借口,她的事业心与上进心才戳到了你的软肋。”
卜光显然没料到景莘会这么分析,一时间不知该默认还是否认。
景莘笑,“很难怀孕毕竟不是不能怀孕,就算她一辈子生不出孩子,也不能成为爱人分手的理由。”
卜光语塞,景莘也适时收了话题,“你的事,自己做决定。不过我还是想劝你,爱一个人,就不应该因为任何理由轻易分手,同样的错误,别犯两次。”
卜光眼中闪过不明所以,景莘有意躲闪,“我们在这也有一会了,小白和严小姐想必等急了,不如出去?”
不等回应,景莘就自作主张开了门;卜光无法,只有整理表情跟了出去,两人结伴穿梭于明显变多的人群之中,四下寻找各自的同伴。
严子菁与白平衡到处都不见,焦典与华芙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视线。开始景莘还有些刻意地躲避与焦典碰面,折腾一会之后发现那人似乎压根就无视她。
兜兜转转,怎么也该看到她了,竟视而不见。
与自己的鬼鬼祟祟不同,焦点对她的无视光明正大。她在他眼里变成了透明,似真空般没有温度的透明。
一开始狗仔女还东躲西藏,到最后压根就站在显眼处瞪着眼看那边言笑晏晏的金童玉女,忍不住咬牙切齿,“该死的王八蛋对着我时,怎么没笑的这么像个人。”
此时的焦典完全把国民偶像的装备全体裹上了身,俨然是出席高雅时尚场所参加社交活动的青年绅士模样,让景莘不得不疑惑:昨天还揉着自己胳膊嫌肉多,之后□时又连爆粗口的那怂人哪里去了?
“你就装吧!”
景莘青筋暴起……
失踪的白平衡不知何时凌波微步到她身边,笑着调侃,“咦,你失宠了吗?你男朋友怎么跟别的女人成双成对了?”
景莘对老友的落井下石无比沉痛,怒瞪他一眼呛声道,“那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
小白诡笑不减,“你们不是都同居了吗?还嘴硬什么?你看见他和别的女人有说有笑,吃醋了吧?”
“你才吃醋,你们全家都吃醋。”
“我是吃醋了,从前吃卜光的醋,现在吃焦典的醋。”
白编辑说这话时脸上满是轻松的笑容,景莘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彼时升腾的怒气,也都瞬间消弭了。
小白看她脸色变化,笑着岔开话题,“你刚才跟前男友说什么了?怎么出来时眼泪汪汪的?”
“啊?”
“你和卜老师关禁闭时,大明星可看了好几眼呢。”
☆、三堂会审
“他看到了吗?”
莫名其妙的,景莘有点紧张。
白平衡瞧她神经兮兮还极力掩饰的模样,忍不住恶作剧,“你们独处时,大明星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景莘摇头,“不可能,他从刚才开始就没看我一眼。”
小白摸摸下巴,语气笃笃,“恐怕是吃醋了吧。”
“啊?”
“大明星吃你的醋,连坐了我,刚才从我身边经过,我试着打招呼,他权当没看见。”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景莘冷汗都冒出来了,这传说中的国民偶像还要不要形象了。
狗仔女同焦大少算深度接触,知道那家伙人前人后两层皮,如今这该死的连人前都不收敛了。
依猫男睚眦必报的小心眼儿个性,要是生气了的确有可能这么耍性子的,只不过他生气的原因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