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桑柔还真不好当裁判,只好强调,“可他现在是皇上,皇上的尊严不容轻忽……”
温筱晚更加烦躁,“我知道是万民之上的皇帝,但并不表示他就不会犯错,若他做错了,哪个大臣敢随便指责?所以我就应当指出来,这是我作为妻子和皇后的责任。否则的话,他的行为就会越来越就独断独行,成为昏君。”
“快别说了!”桑柔急忙阻止。
这话说得可就严重了,历朝历代,哪个皇帝喜欢被人说成昏君?何况沐无忧每日为了朝政殚精竭虑,就算称不上千古一帝,至少也是明君啊。
温筱晚撇了撇嘴,没说话。桑柔又避重就轻地劝了几句,才告辞出宫。
没几天,温筱晚便听到殿外的宫女小声地议论,说皇帝驾临临安殿,不过片刻,临安殿的那位滑胎了,果然是苍天有眼云云。
温筱晚震惊得无法言语,当即令人去请皇帝,如果皇帝不来,她就死给他看。
那小太监不敢怠慢,急匆匆地跑去传话。
沐无忧正被虞月灵的突然流产弄得心烦意乱,只到禀报,也只好将临安殿的事交给桑柔来处理,自己乘车辇到凤安宫见半个月不见的妻子。
第一零五 酒后误事1
凤安宫内,天瑞国最尊贵的夫妻时隔半个月,再度见面,气氛仍旧不融洽。
“虞姐姐的孩子呢?”温筱晚强忍着猜疑,尽量平静地问。
“早产,没有保住。”沐无忧漂亮的凤目紧迫、却不着痕迹地吞噬着面前的俏丽身影,有多久没有见到她了?仿佛已过百年。
“桑柔也在,怎么会没保住?七个月的孩子也有活下来的可能啊。”
“小柔说,动了胎气,却又难产,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咽气了。”
温筱晚紧皱着眉头,明亮的眼睛里跳跃着一团火,咄咄逼人地问,“为什么你今天会突然到临安殿去?”
“我有事要问她。”
温筱晚的语气十分不善,“沐铭天都已经死了,他的精锐也被你灭了,你还有什么事要问她?若只是问,怎么会突然早产?”
她居然怀疑他?他若是想要灵儿滑胎,用得着自己亲自出马?沐无忧内心的火焰腾地便蹿了上来,磁性的嗓音象是冬季屋檐的冰凌,坚硬、冰冷,“朕要做什么事,不必向任何人解释。”
温筱晚也怒了,怒极反笑,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嘲弄地道:“请皇上恕臣妾无礼。臣妾一时忘了,您现在已经是皇帝了,天下的百姓,您要谁活着,他咽了气也得还阳;您要谁死,他立即就得叩谢龙恩再自刎。您说过的话也可以不作数了……今天就当臣妾僭越了,您请回吧。”
说罢,便转身背对着沐无忧,仿佛再也不想看见这个男人一般。
沐无忧被噎得半死,气得胸膛起伏不停,真恨不能冲上前抓住她纤弱的肩膀猛摇,将她的尖牙利齿全数摇落在地……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相互伤害?在她心中,到底把他放在了什么位置?
最终,沐无忧满怀的怒火化为无奈而伤痛地低吟,“你果然在意沐铭天,你的心里果然有他。那为什么当初不跟了他,为什么要选我……”
选我,却不忠于我?
温筱晚倏地调转回头,有丝着恼地瞪着无忧,“你说什么胡话?什么叫我心里有他!我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孩子是无辜的,凭什么要承担父亲的罪孽?”
沐无忧怒火万丈又酸楚至极的心中,忽地升起一丝喜悦,他很想央求她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的心中只有他。可是,这般低声下气的话,作为沐无忧他问不出口,作为帝王则更问不出口。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他故意反问道:“难道你一点也不在意第一个夺去你身子的男人?”
温筱晚恼恨地瞪他一眼,“在意!”
果然!
沐无忧的心沉入冰海,理智全数掩埋入土,呛口的话语又不自觉地冲口而出,“所以你在意他,对不对?就算是他强要了你的身子,你也觉得他与众不同,对不对?”
闻言,温筱晚怔了怔,不知道他的逻辑从哪里蹦出来的,迟疑地问,“你是说……我跟铭天……”
沐无忧冰冷而伤痛地抿紧双唇,“难道不是?”
“你是个猪头!”温筱晚暴跳而起,疾冲过去,怒得“啪”一巴掌拍在无忧那张举世无双的俊脸上,“你还可以更混帐一点!”
靠!真是靠了又靠,她完完整整地把自己交给他,他居然吃干抹净不认帐,还怀疑她不是处。
沐无忧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地疼,却顾不得摸一下,怔了半天,才犹犹豫豫地又是紧张又是期盼地问,“你什么意思?是说我才是你的第一个男人?可……可洞房的那晚,你并没有落红啊。还是说……”他眸光一痛,“你是被那群杀手给……”
闻言,温筱晚直气得差点晕厥过去,她是特警啊!每天在学校里爬摸滚打,超常训练,那层薄薄的膜早就没了,没落红不是很正常?这是现代人都懂的知识,他一个古人不懂,她不怪他,可他为什么心存怀疑却不问她?将疑问留到现在来伤害她、指责她?还以此为由,怀疑她红杏出墙……或许,他很介意这一点吧,所以才会对她这么不信任。
是可忍、孰不可忍?
沐无忧的眸中满是疑问和隐藏的期盼,因为没有落红,那时的他才更坚定了心中的猜测,认为晚儿被沐铭天或地牢里的那群畜生给强了。虽说有点失落,但他爱她,所以不介意她是否是出处-子之身,他一直刻意不在她面前提起,就是怕她会伤心。哪知道,他这番深情爱护,倒成了现在的心结。若当初问清楚了,也就没有这样的误会了。
可等了又等,却不见她说话,只是背过身,纤薄的肩膀急剧地颤抖,似乎在隐忍什么,让他摸不着头脑,期待、又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本是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只是因为现在两人正在吵架,气头上谁都不理智,两个人又都骄傲得紧,一个死不肯解释,一个非要人说清楚,使得心中的隔阂越来越深。
两人僵持着,木偶一般站立着,直到都失去了耐心、失去了力气。
温筱晚忽地一指殿门,“很晚了,好走不送。”
“你……”沐无忧恼怒地蹙起眉头,“先把话说清楚。”
温筱晚冷笑,“说清楚?好,我告诉你,沐铭天他没有强迫我。这是实话,你可以走了。”
她不愿意直接承认,觉得有条件的爱,就不纯粹了,若无忧爱自己,就应当爱她的优点和缺点、不论她是否处-子,否则,会令她心中产生不是真爱的错觉。
可这番话听在沐无忧的耳朵里,却自动解读成了,她是自愿跟沐铭天在一起的。难怪,她以前总是为沐铭天开脱,说罪魁祸首是睿亲王,沐铭天也只是枚棋子,是身不由己;难怪,她会这么在意沐铭天的嘱托,甚至为了沐铭天责怪他、怀疑他。
他当即用连连冷笑掩盖心中的痛楚,“呵呵呵,好、好、好!温筱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等你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后,你再来见我。在此之前,你就好好呆在凤安宫中反省一下,天下还有没有你这样把别的男人看得比自己丈夫还重的妻子。”
不再停留,不再多言,沐无忧转身拂袖而去,生平第一次,不顾风度地将门重重一摔。
呯——呯——
厚沉的门板重重撞在门框上,又重重弹回,反复几次,才安静下来。
那敲击声如同重锤,一下一下敲在两人的心上,让心中某处,訇然坠落,让心房空荡荡的,寂寞、悲苦。
沐无忧缓缓地走出凤安宫,举目回望暮色中的巍峨宫殿,嘴里全是心头涌上的苦涩。他该拿晚儿怎么办?
怎么办?
这个问题,沐无忧一直没理出头绪,他身为男人的骄傲,让他执拗地非要晚儿亲口向他道歉,亲口告诉他,她的心里只有他,他才肯原谅她。
可温筱晚也是个骄傲的公主,她已经暗示得那么明显了,他还要误会她,说明他并不是纯粹地爱着自己,他的爱是有条件的。哈!禁足就禁足,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她依然可以每日逗弄着小亦涵,幸福地当她的母亲。有儿万事足啊!
沐无忧只得每日里耐着性子、压抑着思念和焦躁批阅奏折,时不时暗示安从去问下凤安宫的守卫,皇后娘娘有没有求见。然而,每一次的希望,都被失望击败,绝望得沐无忧开始怀疑,晚儿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
四月,初夏。
人间四月芳菲尽,但御花园不是,工匠们凭着自己灵巧的双手,为皇宫留住了最后一抹春色。
原本应当在春季举行的春闱,因为朝政动荡,挪到四月初才进行,所以由皇帝恩赐的百花宴,也就自然地挪到了四月末举办。
百花宴,既是中榜进士的恩科宴,也是京城上流社会未婚男女的大型相亲会。
因为皇后娘娘被禁足,许多事管理不来,这次的酒宴完全由两宫太后主持。但百花宴的当日,身为天瑞国最尊贵的夫妻,帝后应当携手亮相。
是日,沐无忧早早地乘辇车来到凤安宫外,假作淡定地看着那一抹俏丽的身影,缓缓走近。
身着明黄色金丝绣凤夜明珠缀纹凤袍的温筱晚,淡然地来到沐无忧的眼前,淡然地将纤纤玉手,放在他早已伸出的掌中。
沐无忧用尽全力,却只能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一同乘辇车到达太液池边。
安安静静的一段路,两人都没有言语,却都用心去体会对方就在自己身边的感觉。这一刻,心中被骄傲和自尊高筑起的围墙,悄悄塌陷了一角,露出了里面柔软的心房。两人都有些后悔自己的倔强和固执,都在思忖,如果服个软,能不能回到最初的甜蜜?
就在两人心有灵犀地对望的一瞬,安从尖细的嗓音恭敬地唱诺道:“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太液池边,恭敬地跪了一地的,是天瑞国的文武百官和其家眷,以及今天宴会的主角——今科上榜进士。
沐无忧和温筱晚的骄傲和自尊,又瞬间被召回,刚才那一瞬的心软似乎只是个梦境。两人再度互望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坚持:如果你道歉,我就原谅你!
然后,两人同时调转了视线,望向下跪的人群,和蔼地抬手,“平身。”心中却同时道:明明是你的错,当然应该是你向我道歉。
向两位太后见过礼,帝后宴会顺利地进行着,宫女内侍们如穿花蝴蝶一般在会场穿梭,布菜、斟酒、清理食渣,井然有序。沐无忧和温筱晚含笑举杯,在众人的面前扮演最恩爱的夫妻。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娱乐节目开始正式登场。宫中有舞伎、艺伎,表演的歌舞十分柔美,只是看多了,也会有些审判疲劳,因而,在场众人不过是礼节性击案称好。
一名淡紫罗裙的美女适时地从席间起身,步态嫣然地来到场中央,盈盈一拜,娇声道:“东离国清琴,请旨为陛下献舞一曲。”
沐无忧微微一愕然,在安从的小声提示下,才会意过来,这是他登基之时随使团来访的东离国的清琴公主。那几位异国公主,现如今还以贵宾之名住在皇宫之中,只是因为他无心理会,加之她们也算安分守己,所以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她们的存在(风如雪在他心中,只是师妹)。
凤目俯视下去,清琴公主一身淡紫罗裙,广袖纤腰,婷婷玉立,一头青丝挽了一个坠马髻,仅钗了一只金步摇,却更衬得她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黛,简约明媚得如同……某人,某个刻在他心底,坐在他身边,却又似乎远在天涯的佳人。
因着某种相似的感觉,沐无忧的唇角自然而然地绽开一抹微笑,他的眸光似有若无地掠过皇后端庄的俏脸,柔声道:“有劳清琴公主。”
清琴淡然一笑,旋身后退数步,在宴会场中俏然站定。
一阵急促却欢快的鼓点,令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清琴忽地展臂飞旋,应着鼓点的节奏,跳跃舞动。
沐无忧瞳孔一眯,神色悠然神往,飘入不知名的空灵之境,似乎从她的身上,看到了一个重叠的身影……那个在沐铭天的万寿宴上,在热切的鼓乐声中,急速飞旋成一朵妖冶的淡紫海棠的美丽身影。
就是那一天,他如同密鼓的心跳让他明白,这个火辣俏丽的身影,原来早已在他心间生了根。
虽然,清琴跳的并不是温筱晚那日跳的胡旋舞,却也是刚劲热辣的舞种之一,四周或艳羡或赞美或痴迷的目光紧紧相随,沐无忧的眸光也带着回忆,紧紧随着那一抹刚劲又不失娇柔的身影,唇角带着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
这一切,都落入了温筱晚的眼中,长长的指甲深陷入掌肉,他居然……当着她的面,看另一个女人入了迷!
第一零六 酒后误事2
紫裙一次次飘飞旋转,纤长玉腿以常人难以想象的角度跳跃着飞翔着,舞曲已渐渐到了高-潮,随着乐声噶然而止,清琴猛然收势,双手交捧手臂举过头顶,如百合一般静立不动。
众人哄堂叫好,赞声如潮。
沐无忧含笑转眸,侧看向身边的皇后,“晚儿,此舞艳惊四座,是否该赏些什么?”
温筱晚早已调整好情绪,亦含笑回望,“全凭皇上定夺。”
沐无忧忽地觉得一股郁气从丹田直冲上头顶,让他瞧着晚儿脸上淡然自若的笑容十分刺眼,自己当着她的面称赞别的女子,她竟一点也不嫉妒!这算是什么妻子?
他心中郁闷,面对场中静立的那一抹俏影的俊脸,就笑得更为温和亲切,和颜悦色地道:“清琴公主才艺过人,赐南海珍珠一盅。”
场下响起一串压抑的惊叹声。
臣子和宫人们都在惊叹,南海珍珠十分名贵,一赏就是一盅,皇上出手可真是大方,莫非是……相中了清琴公主?
对此,静安太后十分满意,高贵的眉宇间也不禁流露出淡淡笑意。静淑太后本就一心疼着儿子,自然希望他能广纳妃嫔,开枝散叶。礼部官员们也欢欣鼓舞,皇上终于肯纳妃了,皇室的体统终于能得以传承了。
清琴娇羞无限地盈盈下拜谢恩,一颗芳心暗跳不止。
唯有温筱晚将自己的掌心掐得渗出血丝,才能保持住皇后应有的高贵而亲切的笑容。
宴会,在两人的冷战下结束。
宴会结束后,便是游园踏青。
才子佳人借此机会交流一番,相互试探心意;大臣们都围在皇帝的身边,或含蓄或急切地展示才华;命妇、王妃、官眷则围在皇后的周围,谈些风雅趣事。
温筱晚一边与女眷们聊着闲天,一边拿余光去瞄沐无忧,瞧见他与人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瞧见他不知聊到什么开怀畅笑,瞧见清琴走到他向前俏生生地不知说些什么,他也含笑回答……瞧得温筱晚一张俏脸几乎挂不住微笑。
片刻后,静淑太后唤了温筱晚到一旁的偏殿,提出想将清琴公主纳入后宫。刚才她婉转地问过皇帝的意思,皇帝对清琴公主也十分有好感,这般联姻,对两国的邦交也极有好处。
温筱晚闻言,心里直刺得痛,还要故作大方端庄地笑道:“是吗?皇上既然有了主意,那就按皇上的意思办好了。”
她刚刚就想好了,如果沐无忧想纳妃,她就回现代去,跟他离婚,他想坐享齐人之福,她决不奉陪。她也决不会象这时代的女子那般,苦苦哀求丈夫回心转意。
反正,她是不会低头的。
静淑太后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当即怔了怔,见她的笑容温婉,没有一丝勉强之色,这才高兴地笑道:“是啊!这才是当皇后的气度。”又安慰性地拍拍她的手道:“你放心,忧儿最爱的还是你。清琴不过是为了国家,不得已和亲。”
温筱晚含笑点头,表示自己非常明白。静淑太后兴高采烈地走了,出了偏殿立即着人请来皇帝,将温筱晚的意思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
沐无忧气得俊脸铁青,双手在宽袖中紧握成拳。刚才他不过是顺口说清琴的人品才艺都不错,后来听出母后有纳妃之意,才故意说,纳妃一事要同皇后商量。哪知道她竟会同意!他记得她明明说过,在她的家乡,都是一夫一妻,她怎么可能接受他纳妃?除非是,她已经不再那么爱他了。
“忧儿!”见无忧不喜反怒,静淑太后十分不解,“在想什么呢?母后刚刚问你,打算何时纳妃。”
“母后,孩儿刚刚登基,政务还未熟悉。纳妃一事容后再议。”沐无忧应付着说完,拂袖而去。
到了御花园中,立即又被朝臣们围了起来,沐无忧唇角含笑,大手一挥,“来人,上酒,今日朕与诸爱卿不醉不归。”
大约是心情郁闷,只要有人来敬酒,沐无忧都来者不拒。他酒量虽是极佳,可宫中收藏的都是陈年佳酿,喝得多了,自然也会醉。
“出去!全都给朕出去。”
夜晚,回到寝宫之中,沐无忧恼火地将所有人都赶出内殿,自己除了龙袍,一头栽倒在龙床上。
竟然一点了也不在乎他,一点也不为他吃醋,这算是什么妻子?
沐无忧只觉得心头烦闷,酒气上冲,喉头觉得干涩难受,额角更是痛得钻心,在龙床上翻来滚去,怎么躺怎么不舒服,忽然想到,晚儿是我的妻子我的皇后,我现在不舒服,她应当来服侍我。于是,立即扬声唤道:“安从,宣皇后侍寝。”
“诺。”安从应了一声,立即亲自带人到凤安宫去请皇后娘娘。乾安宫寝宫外,只有两名小太监在服侍着。
沐无忧头痛欲裂,每隔内秒去看一眼紫檀木仙猴献桃几案上的沙漏,只觉得时间过得慢如蜗牛。
叮叮咚咚一阵珠玉轻击的脆响,华丽的珠帘被挑开,一抹俏丽丰饶的身影慢慢走近。
沐无忧眯着醉眼,就着寝宫内蒙蒙的灯火瞧过去,那漫妙的身材,一步一个风情的步态,不正是晚儿吗?
原本,他很担心晚儿不会来,以前两人也斗过嘴,她有多固执多强硬,他是见识过的。可今夜,她来了,能证明她还爱着他吗?
沐无忧心中狂喜,拼尽力气压抑住,淡淡地开口,“去……倒杯茶,我口渴。”说到最后三个字,都有些撒娇的意味了。
晚儿轻笑,挪到圆桌边,取了一杯温茶,双手捧着走到床边,也不待他仰头看清楚她的脸,便从后扶着他坐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还体贴地将茶杯递到他唇边。
沐无忧就着她的手喝下茶,鼻间闻到她手腕处传来的熟悉的清淡甜香,心旌摇动,返身将她扑倒在床,张口含住了她娇嫩的唇瓣。
晚儿没有推拒,柔顺地依在他怀中,任由他的大手在她身上点燃一簇又一簇火苗……
推进的时候有点阻力,但正在兴头上的沐无忧并没有在意,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娇柔却暴怒地喝问,“你们在干什么?”
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得沐无忧浑身一震,茫茫然转头看去,虽是背着月光,寝宫里的灯火也十分昏暗,可那愤怒的身影如一团火焰,烧灼了他的眼眸。在脑中作乱的酒精全数被吓退,神智终于清醒过来,垂眸看去,躺在他龙床上婉转承欢的,竟是清琴。
第一零七 必须联姻
温筱晚恨不能用目光焚烧了床上这对狗男女,只是,她不想吵架给别人看,极力吸气,平息心中翻腾的火焰。
在她的身后,还站立着一列手捧托盘、预备服侍帝后就寝的太监宫女,一个个垂眸屏息,仿佛老僧入定,可该看的都看了个正着。
还是安从有眼色,立即一挥手,示意所有宫人退出内殿。
沐无忧“嗖”地一下从床上跃起,想奔到她身边,猛然发觉自己形象不雅,急忙胡乱披上龙袍,想也不想地冲过来想拉住她的手。
刚刚抱过别的女人的手想来碰她?温筱晚怎么会让他碰!她一闪身避过,顺便用喷着怒火的眸子凶狠地瞪他,瞪得他不敢再往前一步,呐呐地道:“晚儿,你听我说……”
温筱晚的唇角慢慢勾出一弯似微笑又似讥诮的弧度,“皇上有话请讲,臣妾洗耳恭听。”
“晚儿,”沐无忧语气中尽是哀求,她又在他面前自称臣妾,可见有多生气了,只是惶急之下他也想不到让她消气的方法,只能最直白地解释,“晚儿,我喝醉了……”
是真的醉了,这会子他的太阳穴还在一鼓一鼓地发涨,看晚儿还有两三个脑袋,脚还象踩在云堆上没上没下的呢。
温筱晚瞟了他一眼,笑容越发甜美,“好借口!”小宇宙却在咆哮,喝醉了就能连同床共枕一年的妻子都认错吗?
“晚儿……”沐无忧自知这个借口怎么也说不过去,可是刚才,他明明闻到她身上才会有的熟悉的甜香,见晚儿眼喷怒火,不断后退,他急了,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抱住她,将头埋在她颈间深吸一口气,喃喃地道:“不是借口,就是这种香气、就是这种体态,我真的以为是你……我眼睛看不清……晚儿,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温筱晚气得想推开他,可两只手臂被他死死抱住,使不上力,只能由着他撒娇道歉。
这算什么?只说自己认错人就算了?他一个当丈夫的认不清自己的妻子,难道还有理了?他做错了事,还要她来发现,若不是她质问,是不是过几个月连孩子都会出生了?就算他的心没有背叛,可身体是实实在在背叛了的,难道只一句求饶的话就想一笔带过?还有一个当事人怎么办?
心底的怒气、怨气汇聚在一起,凝成了水滴,从明媚的大眼中缓缓淌出,温筱晚拼命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肯示弱,不肯承认这是她流下的泪水。
沐无忧死死地抱住她,抱住她就仿佛抱住了希望抱住了幸福,怎么也不肯松开手,半晌后,才发觉怀中人儿的情绪不对,慌忙抬起头来看,讶然,“晚儿,你哭了?”
“没有!滚开!”
“你明明哭了……对不起!对不起!晚儿,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么,我真是认错人了,而且才刚刚开始,并没……”
“并没高-潮是吧?”温筱晚凶狠地瞪过去,恨不能扬手给他一耳光,没结束也已经开始了吧,他觉得没结束就算做过吗?“连我都会认错,你觉得我会原谅你吗?”
“我……”沐无忧无言以对,他也觉得奇怪,他怎么会连晚儿也认错?
他反应迟钝地转过头,想再次确认一下床上的美女与他的晚儿有何相似之处,可入眼就是一片雪白肌肤,吓得他又立即扭过头来,正撞上温筱晚似笑非笑的眸子,忙尴尬地解释,“其实我……是想叫她起来……”
“是啊。”温筱晚深表赞同,歪头越过他的宽肩,看向龙床上的丽人。
极度震怒过后,温筱晚的理智也稍稍回笼,她今晚是被宣来侍寝的,并非特意来捉-奸的,能“恰巧”撞见这么一幕,很可能是有人别有用心的安排。
清琴仍旧躺着,怔怔地看向他们,表情凝结在某一个欢乐的时刻,还没回过神来。温筱晚轻笑,这一回笑得自然多了,“清琴公主不冷么?”
虽说已是四月末,可夜间还是很凉的,这么不着寸缕地躺着,生病了算谁的错?
看我多善良多体贴多温柔,温筱晚在心中自夸了一番。
清琴羞红了脸,娇柔无力地扶着手臂粗的雕盘龙的金丝楠木床柱,勉强坐起身来,优雅且缓慢地穿好服饰,行到两人面前,盈盈下拜,“清琴叩谢陛下恩宠。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沐无忧心中大急,先惶惶地瞧了一眼晚儿的脸色,不喜不怒,不知心中如何作想,但他必须表明自己的立场,威严地沉声道:“清琴公主切莫叩谢,朕还有一事不明,想问问公主。公主用的香囊中放的是何种花瓣?为何会让朕误以为是皇后驾到?”
闻言,清琴秋水般的眼眸泛红了,又微微蹙眉极力忍着,真可谓梨花带雨,分外可怜。只是这一帝一后都没在意,鼓着眼睛等她回答。她只得娇怯怯地道:“清琴自幼喜爱枙子花,也爱香橙,多用这两种事物泡浴,因而体带甜香,并非带了香囊。”
沐无忧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遂又问,“不知清琴公主深夜到乾安宫,不等通传便私自闯入内殿,所谓哪般?”
这番话,指责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清琴是个心思通透的女子,当然听得明白,当即委曲地红了眼眶,花瓣似的红唇不由自主地颤抖,“今日使臣接到国内的加急函件,有重要事件必须明天一早立即启程返国。清琴这段时间住在宫中,得蒙皇上及太后、皇后的庇护,心中感激不尽,特地来向陛下辞行,守卫的太监说直接进来即可……并非故意私闯。之前已经去过两位太后的宫殿……皇上若是不信,可立即使人去问。”
可是你是怎么爬到我床上的呢?
沐无忧很想直接质问,虽说现在还是醉酒状态,可他也知这话不好直接说出来,正搜肠刮肚地想着怎么提问才好,那厢清琴就自动地解释了,“清琴一进来,陛下就吩咐清琴取茶……清琴怎敢抗旨?后来,皇上您话也不说一句,就直接将清琴按倒……”
说到这儿,清琴脸红了,沐无忧慌张了,温筱晚高深莫测了。
清琴的话音未落,外殿响起一起吵闹声,有人想往内殿冲,须臾后,一名绛红宫服的女官带领着四名侍女急匆匆地步入,温筱晚和沐无忧同时皱了皱眉,外面的安从竟没将人拦住?
那女官看到清琴安然无恙,似松了一口气,这才向着温筱晚和沐无忧一拜到地,“东离国使团女官尚文娟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使臣不必向别国君主下跪,尚文娟的礼数已算是十分周全了。她直起身子,才向沐无忧及温筱晚解释道:“请恕尚氏无礼。只因敞国公主进入乾安宫半个时辰还未出来,尚氏才会无礼莽撞。”她瞟了一眼蹲拜在地的清琴,笑了笑,问,“不知敝国公主犯了何事?”
温筱晚瞬间感觉这个女人不好应付,她正想将话题拉开,清琴却抢着羞涩地道:“陛下恩宠了清琴。”
沐无忧皱眉头,急忙解释,“清琴公主别误会,朕只是认错人了。”
那尚文娟却立即往一旁跨出一步,眸光越过众人落在龙床上。绣着牡丹团花的明黄床垫上,几滴处-子血如同妖冶的红梅,格外刺目。
尚文绢面露微笑,“恭喜陛下、恭喜公主,看来两国要办大喜事了。”
第一零八 我回现代
尽管沐无忧再三强调,他是认错人了。可尚文娟却坚持,不论是否认错人,女子的名节何等重要,她们东离国尊贵的公主殿下的清白已经交给天瑞国皇帝陛下,那么皇帝陛下就应当付起相应的责任。
唇枪舌剑间,殿外的太监高声唱诺,“静安太后驾到!静淑太后驾到!”
温筱晚始终垂眸静立,沉默着,目光多半看着脚尖前的那一寸见方的金砖地面,偶尔会落在沐无忧固执地紧紧包裹着她小手的大手上,听到太监的唱驾声,眼皮子才掀了掀。
两宫太后一同进入正殿,在上位坐定,沐无忧才携着温筱晚的手走出来。一番施礼过后,宾主依次就坐。
原来,尚文娟在来乾安宫之前,曾派人到两宫太后的宫殿问询清琴公主的下落。清琴公主是来自友国的贵宾,身份尊贵,有不得一点闪失,两宫太后才会急匆匆地赶过来。
听到尚文绢的描述后,静安太后旋即开怀笑道:“那哀家先向清琴郡主道声喜了。”又将目光转向皇帝,看着沐无忧绝世无双的冰脸,那笑容里又多了几分高贵和语重心长,“皇帝真有远见,东离国富裕强盛,与东离国和亲的确能保两国长久友好。清琴公主身份高贵,封为贵妃名正言顺。”
清琴一直在娇羞,闻言更是红霞满天,如玉的脸庞仿佛能滴出血来。尚女官一脸得瑟,附和着频频点头。
静淑太后淡然地撇了清琴郡主一眼,便将目光放在温筱晚的脸上,亲切和蔼地笑问,“不知皇后如何打算?后妃的等级可得先问你的意思。”
言下之意非常清楚,和亲是国策,不得不为之,可封号就得由皇后来拿主意,怎么说,这后宫都是由皇后来掌管的。
温筱晚扬起头,一脸皇后应有的端庄高贵,还未说话,便被沐无忧抢先道:“和亲不和亲,还需要斟酌。”
静安太后诧异地扬眉,“莫非皇上想始乱终弃?”
沐无忧高深莫测的目光淡淡一扫,令还欲呱噪的静安太后立即噤声,他淡淡地扫了一眼神色变幻未定的清琴公主,淡淡地道:“和亲与否是国策,后宫不得干政,请两位太后回宫歇息吧。”又对正欲发言的尚文绢道:“今晚之事,朕自然会给贵国使臣一个交代,尚女官也请服侍清琴公主回宫吧。”
尚文绢脸色阴沉了片刻,随即又大方得体地笑道:“尚氏自然相信天瑞皇会给敝国国君一个交代。”
说罢,与清琴一同,恭敬地给帝后和两位太后施了礼,告退。
客人一走,不等两位太后有所表示,温筱晚便抢先告退,对沐无忧哀求的眼神视而无睹。
沐无忧知道她在生气,知道这事不好解决。于是连夜传来上官焰商议对策。
可这世间的女子的贞洁多么重要,对方还是一国公主,哪能这般随便地想出对策,推诿赖帐,除非,他们能证明,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或者是清琴公主使了不光彩的手段,设计皇帝,主动投怀送抱。
她身材与皇后相似,身上的甜香与皇后相似,衣着品味也与皇后相似,种种迹象都表明,她是故意的!可证据,证据在哪呢?
上官焰皱着眉头思索半晌,问道:“皇上,您有没有发现清琴公主有何异常反应?”
沐无忧摇头,“没有。”他刚才一直在暗暗观察清琴,她除了娇羞就是娇羞,非常符合少女初为人妇的心态。
上官焰再问,“那么,您能肯定……您与她……合欢了吗?”
沐无忧单手支额,头痛欲裂,“朕不记得、不清楚、不知道!”
他只记得,他以为怀中人儿是晚儿,心花怒放的同时心猿意马,好象抱着她说了许多贴己话,又好象什么都没说,直接进入主题……
上官焰无奈,只得到外殿传来值守的两名太监。这两个没眼色的家伙已经被安从派人打了五十杖,伤得极重,只能趴在地上回话。上官焰问了许多,比如清琴是什么时辰进去的,皇后是什么时辰进去的,听没听到殿内传来什么声音等等。
问训的结果……就是可能发生了什么,但也不能完全确定。
沐无忧颓然跌坐在龙椅上,黯哑着嗓音道:“焰,如果我无法推拒这个婚事,那晚儿一定不会原谅我。”
上官焰颇为同情地看着他,夫纲不振啊,作为一个男人,混到皇上这个地步,实在是……太杯具了。
第二日上朝,朝中文武百官都得知了此事,一边倒地要求皇帝纳清琴公主为妃,以利两国邦交。
东离也是强国之一,若天瑞国君夺了其国公主的清白,却不给个名份,东离国君必定会发动战争。
这一点,在朝堂上的沐无忧清楚,文武百官清楚,在凤安宫的温筱晚也清楚。
非常清楚!
这就是古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有朝臣都在想着两国之间的关系,没人在意后宫中失落伤心的女人。而沐无忧……纵使他在意,也无能为力。
“皇后娘娘。”桑柔娇柔的嗓音,轻轻唤回遥望云间的温筱晚的神思。
温筱晚回头冲她笑了笑,“已经怀胎六月了,还乱跑什么?你家焰不会说你?”
桑柔笑了笑,拉着温筱晚的手坐到美人榻上,才道:“我这不是特意进宫来看看自己的姐妹吗?”
温筱晚淡淡一笑,桑柔是自幼接受这里的君臣思想教育的女子,自从沐无忧正式确认身份之后,就不敢再在自己的面前提什么姐妹一说,现在旧话从提,只怕是来当说客的。
果然,桑柔聊了阵子养孩子经后,就开始语焉不详地劝说。
皇后是一国之母,而皇帝是万民之父,即使没有昨晚那一出闹剧,为了平衡朝中势力,为了和缓友国邦交,他都不可能只娶一名女子,他的后宫,永远不会只有一名女子。不论他愿意不愿意!
这就是当皇帝的无奈。
后宫的充盈,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不论温筱晚多么得皇帝宠爱,也无法阻止。甚至连皇帝自己都不能阻止。
一番高谈阔论之后,桑柔问,“皇后,您有什么打算?”
温筱晚将目光调向高高的云端,声音飘忽得仿佛来自遥远的异域,“你说的这些我都懂,我们那也曾有过这样的朝代。可是,我不能接受。如果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么,我回现代。”
第一零九 剧烈争吵1
朝堂之上纷纷扰扰一个月后,册封清琴公主为皇妃一事,终于盖棺定论。
在这一个月间,沐无忧和上官焰都没放弃寻找足以反击的证据。沐无忧坚称当日的酒水有问题,他酒量极佳,纵使喝醉,也不会醉得什么都记不得。
因此,上官焰亲自出马,将宴会上接近过皇帝的宫女太监全都审问一遍,连当时皇帝饮酒的酒杯和酒壶,都交给桑柔一一验证。可惜事发时已近深夜,宴会上的餐具早已清洗干净,累得桑柔差点动了胎气,也没寻到半点线索。
册封的日期已经定下,就在六月初四。
越接近册封之日,沐无忧越沉默,即使在朝堂之上,他也很少开金口,仅用不喜不怒的表情和高深莫测的目光睥睨着阶下群臣,令人看不清年轻俊美的新皇,到底是什么心思。
其实,沐无忧只是前所未有的怯弱,只能用冷漠来掩盖。
自从温筱晚说出要回现代之后,桑柔就被他差遣着,隔三差五地入宫陪伴皇后娘娘,目的自然是劝说皇后娘娘回心转意。可温筱晚固执起来非常的固执,对桑柔的舌灿莲花不置一词。
每次听到桑柔的汇报,沐无忧都会伤心失落好一阵子。事后,他也曾多次去凤安宫向晚儿道歉,可晚儿的态度始终强硬。上官焰曾建议,夫妻嘛,床头打架床尾合,有什么误会,抱到床上翻滚翻滚,不就什么都解决了?但事实是,无论他怎样软磨硬泡,晚儿都不许他留宿,甚至,连他想抱抱她,亲亲她,都不被允许。
沐无忧非常心慌,晚儿的倔强和固执,他早就见识过,若想求得她的原谅,必须解决掉清琴公主这个麻烦。可到了后来,他也清楚地认识到,联姻已经不可避免,遂开始在温筱晚的面前暗示,即使不得不纳妃,他一定不会临幸除她以外的其他女人——换来的,只是她淡漠无言地扭头看向殿角的盆景。
他真怕会失去晚儿的真心、晚儿的爱,渐渐地,连凤安宫都不敢靠近了。
见到皇上兼挚友的沐无忧情绪如此低沉,上官焰实在是忍无可忍,主动请缨,“皇上,让微臣去劝劝皇后娘娘吧。”
沐无忧闻言,凤目一亮,上官焰的口才,那可不是一般的好,在自己身份不明的最初,就是他为自己争取到了不少朝臣的支持,若是由他出马,应当可以劝服晚儿回头。
于是,在皇帝陛下的授命下,上官焰堂而皇之地步入了凤安宫。
上官焰的口才的确非凡,可沐无忧忘了两点,第一,焰并不知道现代的婚姻情形,关于现代的一夫一妻制,晚儿只告诉过他一个人;第二,上官焰是典型的学士,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对上官焰来说,君就是臣的天,同理,夫也是妻的天,再由此推论,皇帝要纳妃那是天经地义的,温筱晚不但不应阻止,还应当承担起皇后的职责,主动为其挑选才是,尤其是对两国邦交有帮助的联姻,她更应当穿针引线。
所以,在上官焰的心中,温筱晚这番做作,是无理取闹,是不知进退,是陷皇帝于不义。
好在他开口劝说的时候,言辞十分委婉,兜兜转转转一大圈,说的就是请皇后您不要再闹了,皇上为了册封您为后,与朝中众臣本就闹得十分不愉快,您还在这里不明事理不识大体,让群臣觉得您不贤淑还妄图干政,给皇上造成了多大的困扰您知道不?
温筱晚冷剔了他一眼,尽管她心中不服,但也明白上官焰说的是实情,这些话,静淑太后也委婉地说过她。这世间对女子的要求是忍让和贤淑,包含的意义太过广泛,她实在是无法承受,也无法赞同。
面对期待她给个答复的焰,温筱晚轻叹一声,“请你转告皇上,还是送我回现代吧。上次的事,我原谅他了,但我绝对无法忍受他的身边出现别的女人,就算只是一个摆设也不行。现在分开,至少我们还能保留住美好的回忆,总好过今后的岁月互相伤害。”
说着,两行清泪蜿蜒成溪。
如果她们是在现代,女子的贞洁没有重得超越生命,沐无忧又是这般无意识地出轨,就冲他低声下气地几次三番来道歉,她再闹闹脾气端端架子,发泄一下心头的邪火,这事也的确可以就此揭过。
可是,这世间没有如果,这世间的女子,宁可自尽也不能失了名声和贞洁。加之沐无忧是帝王,而事件的另一当事人是友邦的公主,联姻已经是无法逃避的结局。温筱晚和沐无忧之间,很快会出现一个第三者。
温筱晚清晰又理智地看到了未来,只要沐无忧坐在龙椅上一天,他就不可能拒绝身为皇帝应尽的某些职责——联姻,有了一个第三者,那么第四者、第五者,都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即使没有那晚的乌龙事件,她和无忧的二人世界,又能持续多久?
她将未来看得如此通透,因此,无论桑柔和静淑太后如何安慰,也无法阻止铺天盖地的绝望漫上心头。成亲之初的海誓山盟,登上凤位后的自欺欺人,终归是要败在错综复杂的朝政面前,败得永无翻身之日。
虽然,无忧暗示明示他不会宠幸别的女人,可是,要她如何相信?就算他能做到,那么被他纳入后宫,淹没于高耸宫墙和孤寂时光之中的女子,又是何其无辜。
纵使清琴使了手段,可也是为了争取自己想要的幸福吧,这世间的女子所有的荣光系于一个男人的身上,她为自己谋得最好的归宿,也并没有错吧。
怪只怪,这是一个男尊女卑的世界。
第一次,温筱晚后悔自己留了下来,爱情,真的不是白面包,无法给人安全感。离开,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纵然回去后,她会念念不忘这段感情,或许终身无法再接受别的男人,可是,总比留在天瑞留在皇宫,两人相互伤害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