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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零一章 感情裂缝1.3

作者:紫彤 当前章节:148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17

挫败的上官焰向皇帝禀报后,沐无忧怒急攻心地冲入凤安宫中,厉声质问,“你竟然想走,想离开我?”

温筱晚平静地看向他,微微颔首,“是的。我觉得……”

“休想!”沐无忧断喝,“你休想离开我。”

“来人,给朕封了凤安宫的大门,若有一只苍蝇飞出去,朕都要这宫中所有人的命。”

她的冷静、她的决然,让他被怒火和心痛冲昏了头脑,根本不想听她心平气和的解释,只想用简单最直接的方法,将她困在自己身边。

第一一零 剧烈争吵2

温筱晚蹙起眉头,耐心地劝道:“无忧,你冷静点。”

沐无忧恨恨地冷笑,“我不象你,听说我的妻子想离开我,我无法冷静。”

这算是什么皇后?这算是什么妻子?只为了一个无心的错误,就吵着闹着要离开他!无视他为了她牵肠挂肚、冷静全失,无视他为她放弃自尊放弃骄傲,几度低声下气地道歉求饶,无视他努力寻找证据,撇清与清琴的关系,甚至于,她还想无视他们的孩子。

沐无忧心痛地瞅着她,“你连涵儿都不要,你算是什么母亲。”

温筱晚蹙眉,“谁说我不要涵儿?我正想跟你说,我走时,会带上涵儿。”她顿了顿,克制着尖锐的心痛,尽量好声好气地道:“你以后还会有别的皇子,把涵儿让给我吧。况且,把涵儿放在皇宫,我也不放心,若是别的妃子皇子欺负他怎么办?你忙于朝政,不可能随时随地看顾到他。”

她居然连涵儿都想夺走!连一个念想都不留给他!要与他断绝得如此彻底!沐无忧怒极,“休想!”

温筱晚苦苦哀求,“无忧,我不能没有孩子。”

她不能没有孩子,但她可以没有他!

沐无忧深吸几口气,强令自己冷静下来,才开口再度劝说,“晚儿,你只是故意在气我对不对?你不是真的想离开我,对不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宠幸清琴,她决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

温筱晚幽幽地笑了,“你纳她为妃,却不宠幸她,她难道不会心生怨恨?她心中有怨难道不会跟东离国君诉说?两国的关系还能好么?你联姻的目的还能达到么?”

沐无忧重重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凤目中满是自信和威严,“晚儿,我有信心,只要天瑞足够强大,可以不必靠联姻来保持与邻国的邦交。晚儿,我不怕冷落清琴,我也不怕她心生怨恨,我只想爱护你留住你,亏欠一个别有用心的女人,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虽是皇帝,却不是圣人,若她要怨,就怨她自己吧。”

温筱晚怔怔地瞧着他,心中挣扎犹豫,可以再相信他一次么?可以么?

见她的神色有所缓和,沐无忧忙乘机坐到她身旁,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温筱晚下意识地起身,避开他的手。

沐无忧的俊脸立时黑如锅底,她居然敢嫌他脏,还说什么已经原谅他了,根本都是假话。

自尊心受到打击,沐无忧的怒火又扬了起来,冷嘲道:“晚儿是嫌弃为夫了吗?你就这么清高,眼里揉不下一粒沙子?那你心中还念念不忘沐铭天又是什么意思?你把我这个丈夫又放在哪里?”

温筱晚一怔,随即暴怒,“你胡扯什么?我哪里念念不忘沐铭天了?”

沐无忧也怒了,“没有吗?没有你会背着我帮他?”

刚刚平静了不到一弹指光阴的两夫妻,又开始了剧烈的争吵。那刀来剑往的争吵声,一震一震地冲出雕刻着百花争艳的窗棂,守在殿门外的宫人们,听不清里面具体在吵些什么,却也知道帝后之间的矛盾,又深了一步。

片刻后,年轻的皇帝呯地一声摔门而出,吩咐封锁凤安宫,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出入后,便重重踏着步伐,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日后,册封大典。

原本,册封妃子只需一张圣旨、一部册宝、一个内庭小仪,但因为清琴公主身份高贵,又是联姻之举,于是办了一个小型的宴会,请上东离国使臣,君臣同乐。但同时册封的,还是歧国的如雪郡主。

原应升座接受新妃拜见的皇后温筱晚,被禁在凤安宫中,皇帝口谕,免去此礼。这消息传到凤安宫的时候,已是入夜。温筱晚乍闻之,怔忡不语,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漫上心头,随即又一阵子轻松,她半点不想看见那两个女人。

这样,也好吧?只是,泪已双行。

良久,待得脸上的泪水被风干,她淡淡地轻轻地道:“知道了。”

夜不能寐,辗转天明。

弦安宫内,宫女太监流水一般地手捧大盆小盆进进出出,服侍内殿的两位主子梳洗。

早膳已经布好,风如雪面含春色,羞涩地陪沐无忧在桌边坐下,共进早膳。沐无忧只是简单地尝了几口点头,便宣摆驾前宫。

风如雪忙起身,跟到殿门口,蹲下福道:“臣妾恭送皇上。”

沐无忧只是“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登辇而去。

等仪仗走远,明媚的笑容便从风如雪的俏脸上撤下,换成了恼怒,咬牙切齿地暗道:好你个温筱晚,居然被软禁了还要霸占着师兄的心!

又有谁想到,风如雪这个雪妃的名头,是她父亲用师傅的恩情和歧国与天瑞的无限通商契约换来了。册封之前,沐无忧就找她言明,与她只是假冒夫妻,为的是制衡东离国的清琴公主,等日后她有了属心之人,他会放她自由。

她当时一口答应,心里想着,哪只猫儿不偷腥,哪个男人不多情,只要她入了宫,自然有办法唤起师兄的怜爱。

昨夜,对两位新册封的妃子来说,都是洞房花烛夜。皇上选在她这里夜宿,表面上看起来,她比清琴风光了不少,可实际上,皇上老早就将她赶到小榻上,还点了她的穴道。令清琴艳羡得银牙咬碎的洞房花烛夜,不过是两人各睡各而已。

“奴才(奴婢)恭喜雪妃娘娘、贺喜雪妃娘娘。”弦安宫的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一个个面带喜色,自己服侍的主子这么受宠,自己日后必能捞到不少油水。

风如雪扬起笑脸打赏,心中却越想越不痛快,越想越呕气,寻思着,后妃应当晨昏定省,不如现在去会一会皇后娘娘吧。

她立即吩咐备轿,由八名太监抬着,先到两位太后的寝宫请安,又急忙忙地来到了凤安宫外,哪知,竟不得入内。

守卫的大内侍卫满脸堆笑,却寸步不让,只道这是皇上的口谕。

抬出了皇帝,风如雪当然无法再坚持,却又不肯白白放过这个可以奚落温筱晚的机会。正踌躇着,远远的,琴妃陪着两位太后慢慢过来了。

仪仗到达殿门,一众侍卫整齐下跪迎驾。

静安太后一瞧风如雪的脸色,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端庄一笑,“平身。皇上只说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是否哀家也是闲杂人等?”她说着转头去看另一座凤辇上的静淑太后,笑问,“妹妹,你觉得呢?”

静淑太后是特地跟来的,就是怕静安太后和琴妃会变着法儿的刺激晚儿。这会子见侍卫不放行,立马觉得就此打道回府也挺好。只是她还未表态,守卫的侍卫就自动让出了一条路,陪笑道:“两位太后当然可以入殿。”

无奈!

静安太后自己进去了,还不忘叫上风如雪,笑里藏刀地问,“昨日洞房,皇上应当很温柔吧?哀家看雪妃行动自如,没任何不便之处。”

清琴马上附和点头,“是啊,上回清琴被皇上宠幸的时候,第二日都无法坐立呢。清琴真羡慕雪妃姐姐,能得皇上如此温柔相待。”

风如雪立即变了脸,手里的帕子都快扭碎了,脸上却扬起笑容,“我是习武出身,自是比不得妹妹娇气。”

这三人,不论私底下怎么吵,进这凤安宫的目的却是一致的。

两位太后在外殿上首正坐之后,等了一刻多钟,温筱晚才出来见礼。

静安太后的脸色便不大好,嗤笑道:“如今皇后的架子也大了,让我们两个老人家在这等……”

静淑太后却一把拉过温筱晚,上上下下打量几眼,关切地问,“晚儿,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一夜无眠,脸色当然不会好。温筱晚微微点头,扶额轻叹,“晚儿的确头疼得紧,怠慢了两位太后。几位请回吧,晚儿怕过了病给你们。”

这就是要逐客了!静安太后心中冷笑,面上也端起了关心,问询了几句,指着下首坐卧不安的两位新妃道:“雪妃和琴妃是特地来给皇后请安的,要走也先请过安再走。”

两位新妃闻言,立即站起身来,冲着温筱晚盈盈下拜。

温筱晚侧身避过,冷淡地道:“我是待罪之身,受不起这礼,以后也不必来了。请回吧。”

说罢冲静淑太后抱歉地笑了笑,“晚儿头晕,先回内殿休息了。”

静淑太后到底疼儿媳,立即作主允了,闹得静安太后想抓温筱晚的失礼都抓不着,一行人只得各怀心思地离开。

待众人一走,温筱晚立即走到殿门处,朝一众侍卫威严地道:“皇上说过,任何人不得出入,为何今日要放太后入内?看来你们都没将皇上的口谕放在心里啊。”

一众侍卫惶恐,温筱晚再接再厉,又危言恐吓了一番,吓得他们再也不敢放除皇上以外的任何人进来,这才回殿休息。

思量了一夜,她坚定了回现代的决心,不想再跟这宫里的任何人接触,不想再听到任何与沐无忧有关的消息,她只想独自坐在这宫殿里舔伤口。待到桑柔产后恢复了,她会找桑柔商量,让上官焰送她回现代去。

日子一天一天流动,夏去秋来到。

温筱晚每天坐在凤安宫中逗鸟养花,她不想听到沐无忧的消息,可偏偏每天都能听到他的消息,知道他整天忙于朝政,但夜间也没忘偶尔到两位新妃的寝宫留宿。

这就是他给的承诺?温筱晚冷笑,索性下令,再有谁到她面前来嚼舌根,她就割了谁的舌头。

于是,日子终于可以简单快乐地度过。每天最欢乐的时光,就是小亦涵抱过来的时候。因为沐无忧也想见儿子,所以小亦涵晚上是由乳娘陈氏带在乾安宫的。

这一天,时辰已经过了,可陈氏还没有来,温筱晚站在殿前的走廊上,不住伸长了脖子观望。直等到晌午,安从才急匆匆地赶过来,陪着笑禀道:“皇上口谕,殿下已满周岁,要为殿下请启蒙师傅,日后,不能再将殿下送来凤安宫了。请娘娘不必再等。”

“你说什么?”

温筱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无忧他竟然……连儿子都不让她见了?才一岁的小孩子,连话都不会说,请什么启蒙师傅,这不是鬼话是什么?

她想抓住安从质问,可安从溜得跟泥鳅一般,传过话立即一揖到地,转身跑了。等温筱晚气愤过后回过神来,眼前哪里还有安从的影子?

不行!她决定了,今晚要夜探乾安宫,要找沐无忧问个清楚明白!

第一一一 冷宫岁月1

和安殿,是外宫之中皇帝处理政务的大殿。

此时,御书房内,沐无忧正与上官焰密谈,说到后来,一掌击向龙案,“这群臣子,享着高官厚禄,整日想的却是如何拉帮结派,收拢权势,没几个真正为百姓着想、为朕分忧的。必须制定出严谨的考核制度,让他们自己鞭策自己。”

上官焰瞅了皇帝一眼,轻叹一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大臣们想着为自己的儿孙多谋些财产、多谋些出路,也是无可厚非。您的考核制度设定得再完美,他们也能钻到空子,一个人钻不到,就会联手来钻,这样反而不好。”

沐无忧知道这极有可能,重重地“哼”了一声。

上官焰继续道:“静安太后的娘家势力不可小瞧,澄亲王又是在朝中久植根基之人,朝臣们离心,再正常不过。况且这种状况,哪朝哪代都有,所以对君主来说,制衡才是最重要的学问。历朝历代都有一条制衡的捷径,陛下您却不愿意用。”

闻言,沐无忧抿紧双唇,紧靠椅背,不吭声,不接话。

上官焰见皇上今日不象往常那般抵触和恼怒,便大着胆子劝道:“其实很简单,娶几位手握重权的大臣的女儿,就冲他们外戚的身份,就不得不离开权利的中心;再娶几位有离心的大臣的女儿,就能令他们为了自己的家族与您同心同德。”

“朕不想靠几名女子来治理江山。”

“这哪是靠女子来治理江山?后宫不得干政,朝中的事她们一律不得多言。您只是让朝臣们知道,您看中他们的学识人品,相信他们教女有方,才愿与他们结为亲家。”上官焰顿了顿,哂然道:“其实在我们尚未知道会有今日的成功之前,不就讨论过这个问题?臣犹记得那时您是很赞同的,而且还很有信心让后宫平静无波。说来说去,您现在就是怕皇后娘娘会不满,对不对?”

“其实,您反正已经纳了两位皇妃了,再多纳几个,也是一样,皇后反正要生气。索性让她一次气饱了,日后与您心意相通,这样多好。”

沐无忧紧抿着唇没出声,这几个月来,他已经发觉皇帝不好当,根本就是太难当了。

朝堂之中,根深蒂固的世家、新晋的官员、无法进入权利中心又想掌权的外戚、始终有异心的澄亲王、太后一党,以及他们背后的明的暗的势力,和相互之间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爱恨纠葛,使得他所作的每一项决定,都必须深思熟虑反复推敲。再平常的奏折、再小的事务,背后都可能隐藏着动摇朝政的引线。

这些不务正业的官员,已经成了朝中的毒瘤。想一刀削去?那么,你就会发觉,它早已与自己的身体血脉相连,除去之后,自己必定血流如注,一个弄不好,还会失血过多而亡。

因此,他不单要考虑百姓的褔祉,还要顾虑官员们的利益,既不能给得太多,以免养出狮子大口,又不能给得太少,以免他们心生不满而去盘剥百姓,他想让官员们多想想百姓,少想想自己的家底,多做实事,少拉帮结派相互打压,为此,他整日殚精竭虑却收效甚微。

难道真的只有充实后宫一途吗?

上官焰还在继续唠叨,“不是臣想说皇后娘娘的不是,而是皇后娘娘自己办事太过不妥当。她是您的皇后您的妻子,最应该站在您的身后支持您的人,可她都干了些什么?先不说她帮沐铭天这个贼子这事,就在联姻一事上,居然不顾国家利益朝廷大统拈酸吃醋,还吵着要回家乡。贤、良、淑、德,她占了一个字没有!”

“够了!”沐无忧听不得别人说温筱晚的不是,终于出言喝止。

其实,事到今日,他也发觉除了广充后宫平衡朝局之外,难有既快且有效的法子。可是一想到晚儿决然的话语,他的心头就是一阵钝痛。她真的打算为了这个离开他吗?就算他的心始终如一地放在她身上,也不能弥补吗?

凤目再一次往殿门口睃了一眼,终于听到一串又快又急的脚步声,是安从回来了。沐无忧的眼眸不由得泛起希翼之光。

安从敲了敲门,得到皇帝的许可后,才入殿禀报,“奴才已经传了圣谕。”

沐无忧极力显得平淡镇定,“哦?皇后娘娘怎么说?”

“呃……没有说什么。”事实是,安从这个胆小鬼,根本就没有留下来听温筱晚的训斥,当枪口上的炮灰,一溜烟地跑了。

一丝怒色涌上凤眸,沐无忧抿了抿唇,挥手喝道:“滚下去。”

“诺。”安从忙退出御书房,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心道:陛下,奴才愿为您挺身挡下刺客的刀枪,可不想死得这么不值得啊。

上官焰知晓皇帝的口谕,想乘机啰嗦几句,也被沐无忧打发了。

等一室寂静之后,沐无忧才蹙眉困顿地伏在御案上,他该怎么办?这五个月中,没有一天,他不是在盼望着晚儿的突然出现,哪怕只是远远地悄悄地出现一刻,他也会觉得甘甜如蜜。他必定会抓住机会告诉她,他没有,没有临幸过任何一位妃子,这些都只是做给她看的,只是想让她吃醋、让她为他心急、心疼。

可偏偏她一次也没有出现。

今日他特地吩咐说不让她再见亦涵,原以为她会怒冲冲地跑来与他吵闹,可她还是没来。

以前守卫森严的睿亲王府,她都能来去自如,安排在凤安宫外的守卫,哪里守得住她?她不出来,只是因为她不想出来。

这么一想,几乎连心尖尖上都痛了,眼角也漫起了一片水渍。

***

凤安宫外守卫的侍卫,少说也有百来人,温筱晚特意等到天黑,打发走了随侍的宫女,拿出现代的那身装束,飞檐走壁的各类用具都有。她正在收拾,耳朵听到极细微的声响,不由得警惕地回身。

内殿之中,不知何时多出个人来,高瘦修长的身材,水汪汪的桃花眼,不正是欧阳越大侠么?

温筱晚微怔,“你怎么来了?有事么?”

欧阳越不大好意思地扰了扰头发,“嗯……听说你过得不好,特地来探望一下。”

皇后被软禁的消息,象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中的大街小巷。欧阳越听到后,忍不住开始担心起来。在护送的虞月灵出宫后,他就十分注意打听温筱晚的消息,得知皇上不惜与朝臣们争吵,也要立她为后,心里酸楚的同时,也深感欣慰。可没多久,就听说她被禁了足。

他急得抓耳挠腮,可人家夫妻两的事,也不是他能管的,硬是憋了五个月,今日终于忍不住溜进宫来,想问问温筱晚,你到底过得好不好?想不想离开?

话一问出口,欧阳越整个人就尴尬了,他这么说,真有几分勾引有夫之妇私奔的嫌疑,可他心里,其实真的只是想关心一下温筱晚而已,并没想过别的什么……比如出宫后,他俩是不是会比翼双飞这种问题,他想都没想过——只是梦到过。

心底的渴望被欧阳越这么直接的问出口,温筱晚立即说道:“想!我想离开皇宫。”

她不要呆在这个地方,每天听到静安太后不怀好意地派人来跟她说起,无忧昨夜又宿在哪个宫中。

欧阳越大喜过望,有些手足无措地道,“那……我现在就带你走吧。”

温筱晚偏了头,想了想道:“我还有些事要准备,过几天吧。过几天你再来接我。”

她必须想办法抱走亦涵,再说服桑柔,让上官焰送她回现代。

以前她没有把握说服桑柔,可现在桑柔自己也当了母亲,应当能体谅她不愿意与儿子分离的苦楚了吧?

两人又商定了一些小细节,欧阳越心满意足地踏月而去,在初冬的冷风之中,犹自如同沐浴在春光里。

两人各想着心事,谁都没注意到,内殿的碧纱窗外,一双带着心痛和恨意的绝美凤眸。

第一一二 冷宫岁月2

既然已经决定过几日就带亦涵离开,温筱晚决定让沐无忧与儿子多相处几天,也顺便降低他的警戒心,于是放弃了当晚外出的计划。

而苦命的上官焰大人,则在半夜被一道圣谕诏入宫中,陪着已经喝得七荤八素的皇帝陛下宿醉一宿,第二天还要强打精神上朝。

一连三天,皆是如此。

上官焰想都不必想,肯定又是皇后娘娘给陛下吃了什么排头,可关心地询问了几次,英明俊美的皇帝陛下都避而不谈。

“对了,焰,你知道三天后是什么日子吗?”早朝过后,御书房里又只余下皇帝陛下和上官大人的时候,皇帝沐无忧突然出声询问。

上官焰不假思索地道,“祭天典礼的日子,礼部都已经安排好了,有什么不妥么?”

每年初冬,皇帝都要去天坛祭天,感谢神明给了天瑞一个丰年,祈求今冬普降瑞雪,来年风调雨顺。

沐无忧扯扯嘴角,笑了笑,“典礼没什么不妥。”不妥的是,某个人打算乘他不在宫中的时候,偷走他的宝贝儿子,偷溜出宫。

上官焰还想问清楚一点,御书房的门被人“呯”地一下推开来。一名盛装美妇哭哭啼啼地冲了进来,哽咽不停,“皇帝弟弟,您一定要为姐姐作主啊,驸马那厮,竟敢背着我眠花宿柳。”

沐无忧不耐兼无奈地蹙起眉头,揉着额角道:“皇姐,此事你让母后为你出头吧。”

此女正是沐无忧的皇姐,瑞玲长公主。说起来,沐无忧对凭空多出来的十几个同父异母的姐妹并没有什么感情,可是因为瑞玲长公主的眉宇之间与晚儿有那么几分相似,所以对她格外礼遇些。她也素来行事检点,不会恃宠而骄,象今天这样无理冲入御书房,想必是真的觉得十分委屈了。

这厢沐无忧在下逐客令,那厢瑞玲长公主就自顾自地说了自己的委屈。无非是昨日驸马被同僚拉去喝酒,半夜不归,她找了许久,才在某秦楼楚馆找到醉得一塌糊涂,抱着歌伎而眠的驸马。

沐无忧立即就投影到了自己的身上,为驸马辩解,也许只是酒醉无意识地过错,还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男人的苦衷,听得瑞玲长公主一愣一愣地回去了。

第二日散朝后,他还惦记着这事儿,宣来驸马询问,昨日有没有被长公主修理啊?驸马讪笑道:“臣夫妇已经和好如初了。”

沐无忧不敢置信,又令人传来了瑞玲长公主。长公主不好意思地笑道:“还是昨日皇帝弟弟您一番苦口良言,让臣姐体会到了男人的不易,男人偶尔行差踏错,只要他不离心,有什么不可原谅的呢?”

沐无忧闻言,真是于吾心有戚戚焉。他又不是故意犯错,为什么晚儿就是不肯原谅他呢?

上官焰乘机在一旁嘀咕,“所以说,女子就当宽容贤德,人都道家和万事兴,整天拈酸吃醋,不是给自己的夫君添堵吗?男人还能在外兴国安邦吗?”

沐无忧黑了俊脸,虽然他现在也觉得理当如是,可自己的妻子,只有自己能说教。

上官焰也知晓其中之理,点明就不再多言。其实他的意思,是希望沐无忧另立世家之女为后,在他看来,温筱晚那倔得跟驴似的个性,和没有大局观的行事准则,根本不能当皇后,只能当宠妃。

两日后,祭天大典。

但凡是祭天祭祖,女子都是不能参加的。

桑柔刚刚哄睡了满月的宝贝儿子,正在自家府中的东阁内小憇,冷不丁的,欧阳越与皇后温筱晚跃窗而入,皇后的手中还抱着一脸兴奋,大眼睛骨碌骨碌乱转的长皇子。

桑柔吓了一跳,忙起身见礼。她被白白胖胖可爱至极的长皇子吸引,从皇后娘娘的手中接过来,逗着玩儿,一边随口问道:“娘娘今日怎么想到来上官府玩儿?”

温筱晚神情严肃,“我不是来找你玩的,我是想请你说服上官大人,送我回家乡的。”

***

冗长枯燥的祭天大典终于结束,浩浩荡荡的皇帝仪仗队延绵几里,开拔回宫。沐无忧端坐在龙辇上,面沉如水,高贵而摄人的凤目深如幽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当仪仗队进入城中,沐无忧忽然低声吩咐几句,传令官立即去请来上官焰大人。沐无忧亲切地道:“今日是琛儿满月吧?你回府陪小柔和琛儿去吧,今日的政务不多,朕放你休息一日。”

上官焰心中大喜,谢了恩,驾马离开队伍,直奔回府。

他没让人禀报,直接冲入正房,却正好听到桑柔苦苦哀求的声音,“皇后娘娘,请您收回这心思吧,您怎么能抛下陛下一人不管不问呢?”

上官焰心中一凛,躲在门外偷听,不过片刻,就大约明白了,温筱晚又在想回家乡的事。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女人还嫌皇上最近不够忙是不是?

“呯”地一声推开房门,上官焰怒火万丈地冲入房内,不顾君臣之礼,指着温筱晚的鼻子就骂开了,“你到底知不知道,皇上并非其他皇子,自幼就在朝中有太傅、有伴读,他在朝中的根基,不单没有澄亲王和太后深广,甚至连沐铭天那个贼子都比不上。作为新皇,他要处好与朝臣的关系有多难,你知道不知道?陛下为了你的事,不知跟朝中大臣争执过多少次,你还在这胡搅蛮缠,你到底识不识大体?你到底知不知道皇后的职责是什么?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将皇上放在心上?”

欧阳越看不过去了,挺身而出,回骂道:“她是皇后,她想怎么当就怎么当,有本事你变成女人抢了她的皇后之位,你再去识你的大体好了。”

上官焰怔了怔,瞧清楚是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颤抖的手指改为指向欧阳越,脸却是冲着温筱晚的,“你到底是不是皇上的妻子?有夫之妇还与别的男人纠缠不清!身为皇后,居然跟他偷偷出宫,你将皇上的颜面置于何地?你将天瑞国皇室的颜面置于何地?”

温筱晚很淡定地解释,“我们出来,没有一个人看到。”这是真的,欧阳越的轻功那不是是一般的好,大白天也跟鬼影子似的。

上官焰气得差点喷血,“没有人看见就算没做过?你对皇上处处要求,为何却不规范自己的言行?”

他真是后悔莫及啊后悔莫及!当初他为什么会认为这个女人聪慧、坚强、勇敢、忠贞呢?明明她就是个小气、尖酸、刻薄且不识大体的泼妇。

温筱晚冷哼一声,“我跟欧阳大哥清清白白,有什么要避嫌的?有什么要规范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其实很想让无忧废了我这个皇后,好另立世家之女为后吧?我一走,不正趁了你的心吗?你还犹豫什么?”

上官焰的怒火瞬间被这几句话扑灭。的确,如果她离开了,国不可一日无后,就算皇上再怎么伤心失落,还是得另立皇后。只要新皇后温柔贤淑,必定能抚去皇上心头的伤口,这不正是一举两得?

虽说乾坤盘无法修补,可只要他说动师傅和两位师兄出马,四人各守一方,共同发功,还是有把握将这女人送回家乡的。

只是……皇上那儿,不好交待,可是,对皇上和天瑞国来说,却能拥有一位宽容大方的皇后。

上官焰低头琢磨,拿不定主意。

温筱晚见他神色稍动,知道有门儿,便想火上添柴,可话到嘴边,却哽堵着无法出口。她知道,心底里,有一个声音大叫着,不舍啊不舍,这里还有太多的不舍。

真是不明白,想了无数次家乡、下了无法次的决心,真正在即将来临的时候,却还是会犹豫。

温筱晚用力闭了闭眼,将心底涌上的不舍生生压下去,沉声问,“考虑好了没?什么时候送我回家乡?”

上官焰猛然抬头,“考虑好了,我不会送你回家乡,只会马上送你回宫。”

温筱晚愕然,“送我回家乡,对你和朝中大臣来说,不正是个好消息吗?”

上官焰也不否认,“是,我是巴不得皇上赶紧废后,因为你根本不配当一国的皇后。可是,你仍是皇上的妻子,你的去留,只有皇上能决定。况且,你应当比我更清楚,你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你想让他这一辈子都活在痛苦回忆里?做梦!”

温筱晚苦涩地笑笑,“总会有人替代我的位置,与其被人挤走,不如我自己退出。”

上官焰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这个女人怎么回事?有时泼辣得跟个悍妇似的,有时却又这么懦弱?皇上若是情窦初开的青涩少年,还有可能觉得下一位会更好,可偏偏不是啊,皇上是过尽千帆才取一瓢饮,哪里这么容易变心?

他狠狠地发誓,“除非是皇上令我送你回家乡,否则你想也别想。”

“很好!焰,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沐无忧的声音,忽地从门外传进来,屋内一众人的脸都变了变色。

上官焰眸光一闪,忙打开房门,垂手候立在侧。温筱晚则在听到沐无忧的声音的同时,就化了一尊名为淡漠的雕像。

沐无忧步入房中,桑柔忙见过礼,被夫君拉了出去。房内,就只剩下了三个人……呃,小长皇子暂时算婴儿。

沐无忧瞟了一眼玩得不亦乐乎的亦涵,眸中闪过狂暴的怒火,指着欧阳越道:“给朕拿下,投入天牢。”

“不行!”温筱晚一步拦在欧阳越身前,回视他道:“是我请他带我出宫的,要罚就罚我吧。”

沐无忧不怒反笑,“还是这么喜欢包庇别的男人!你放心,你,我自然会罚。”

说着,一声断喝,“来人!”

数名大内高手,立即冲了进来。

第一一三 冷宫岁月3

欧阳越哪会束手就擒?他立即扭头看向温筱晚,温筱晚只管盯着沐无忧,看也没看他地道:“你走吧,别被我拖累了。”

欧阳越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一想到这是人家夫妻两的事,他想插手也没资格,便心中一酸,拔足离去。

哪知,院外已经围了数十名高手,挥舞着绳索扑向欧阳越,看起来早有准备。

温筱晚呆呆地问无忧,“你早知道了?”

沐无忧冷哼了一声,没有理她,目光阴鸷地看向窗外。

窗外,欧阳越已经被绳网困住,左突右冲也无法脱困。温筱晚心中微惊,看无忧恼怒的模样,不知抓到欧阳越什么怎么处理。沐铭天惨死的情景再度浮现于眼前,她想也不想地掏出手枪。

“呯、呯、呯”

连续三枪,命中三名侍卫的大腿根部,那里有根大动脉,一旦受伤,血流如注,无法站立。三人身子一歪,倒地,手中的长绳也无法挥出,绳网出现一个大洞。不待其他人反应,欧阳越长啸一声,突围而出,转瞬间消失无踪。

沐无忧又惊又怒,他从未见过这么厉害的暗器,能让人血流如注的暗器,理应不小,以前,即使是最精良的袖针筒,他也能看到筒内的细针飞出的瞬间,可这样机簧发射的暗器,他却根本看不到一点踪迹。

他抢上前几步,想从温筱晚的手中夺过来,免得她再伤害院内的侍卫。温筱晚听到风声,下意识地将枪头调转,条件反射地直指他的心脏。

沐无忧唇边漾起一抹凄凉的笑容,“若想杀我,只管发射吧。”

她何时想过要杀他?温筱晚一怔,被沐无忧乘机夺了枪,飞快地点了穴道,抱起她便跃上了马背。

飞一般旋入凤安宫内,宫人们作鸟兽散,将门窗紧闭,偌大的宫殿里,只余下温筱晚和沐无忧无言对视。

这情景真是熟悉!

此时此刻,温筱晚真是佩服自己,居然还有心情自我调侃。

沉默了良久,沐无忧方涩然道:“你真这么想离开我?一点夫妻情分也不念?你在怪我言而无信吧?当初,我的确是承诺过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在我心里,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都是这般想的,并非虚言。只是……现在你我身份不同了,我有许多无奈,你不会懂的。”

“我不是在宫中长大的皇子,没有从小就伴读的贴己,没有主动来扶持的大臣,没有常年累月在朝中埋下的人脉;甚至于,当初为了蒙蔽睿亲王,我的声名十分狼藉。这样的我,想在皇位上坐稳,要付出比其他人更多的努力和艰辛。”

“我并非不愿意努力,而是努力了,也没有效果,大臣们依然阳奉阴违,各自为政,我想将朝中权势过大又党同伐异的大臣除去,没有个十年八年是办不成的。在此之前……我……只有联姻一途。”

“晚儿,我知道你会生气,我想纳李佑魁将军的嫡三女和右相的嫡幼女为妃,焰已经跟我商议过多次,可我还是想先征求你的同意。”

温筱晚咬了咬唇,飘忽一笑,“若我不同意呢?”

沐无忧噎住,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温筱晚再次自嘲地笑了笑,“其实,你只是来知会我一声,这两位大人,可以帮你抓住文武两派的主要势力,你是非娶不可的。我不同意,你还是会纳她们为妃的对不对?只不过会把时间再往后拖延一下,算是对我的尊重。”

这般轻飘飘的语气,让沐无忧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急忙向温筱晚保证,“晚儿,我虽然会纳她们为妃,但我向你保证,决不会让她们为我诞下孩儿,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只有你有资格为我生。”

这一回,温筱晚笑都无力了,“五个月前,你说不会宠幸除我以外的其他女人,现在,你说只有我能为你生孩子,不知道再过五个月,你的承诺又会变成什么样子。无忧,你在改变,你没发觉吗?”

沐无忧气恼地抿紧唇,“胡说,我哪里变了?我对你的心,一直没变。”

纳妃只是制衡朝局之举,根本与感情无关,她怎么能这般怀疑他的心意?

温筱晚摇了摇头,无声叹息,“刚才,你是在试探上官焰吧?你以前,将自己的命交由他负责,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如今却也开始怀疑他的忠诚了。”

被她说中,沐无忧神情一阵尴尬,不得不解释原因,“如今他的身份与从前不同,当然可能会有变化。从前他是壮志未酬的饱学之士,认准了我为主子,自然全心全意为我筹划;现在他是位高权重的朝廷命官,我本无竟怀疑他,可看多了朝中私欲极重的臣子,怕他也会如此。就连当初叱咤风云忠肝义胆的李佑魁将军,都能变成摇摆不定的墙头草,你说我还能相信谁?”

温筱晚无奈地闭了闭眼,“我知道,所以我才说,坐在这龙椅之上的你,变了。今后对焰的试探,还会时常发生吧?”

沐无忧固执地坚持,“我没变!我只是防患于未然。”

温筱晚感觉累了,心累,身累,神累,不想再过多与他争执,心想,还是把话说清楚吧。于是,第一次,她开诚布公地向沐无忧述说自己的内心世界。

她能理解,身为一个帝王要担负的责任,也知道帝王的婚姻,很多时候都不由自主,可是,来自现代的她真的无法接受,自己和丈夫之间,还有别的女人的存在,哪怕只是为了政治目的,哪怕永远也不可能得到丈夫的真心。

她做不到这个世界要求女子的贤良淑德,她只会为他带来麻烦和争吵,所以她只有选择离开,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以免留在这里,最终夫妻反目。

沐无忧见说了这么多,她还是这般固执己见,不由得怒火上窜,亦对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为什么,为什么别的女子都能以夫为天,以丈夫的意愿为意愿,你却不能?

他冷笑,“回去?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乾坤盘一旦损坏,就不可能修复,刚才焰没有告诉你吗?所以,你只能留在这里,既然焰能送你回去,你也只能留在这里。因为,你是我皇后,你只能爱我、仰视我、侍奉我。休想我会放你回去另嫁人。我沐无忧不戴这种绿帽!”

“你说你不愿看见我宠幸他人?好,我成全你!今日,你就搬去冷宫,保证你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温筱晚惊呆了,“什么?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沐无忧扬起一丝冷酷的笑容,“晚儿,我可以这样对天下任何一个人,只要我想!别忘了,我也是男人,怎能忍受自己还活着,妻子却另嫁?人道夫妻一体,你在说要回去的时候,可有想过我的感受?又将我的尊严置于何地?所以,就算你不再爱我,我不再爱你,你也休想离开我一步,休想离开这座宫殿。这个皇宫太寂寞,无论如何,我都要拖着你与我一起慢慢熬到白头,死后,你也得与我合葬在一起。”

说罢,他转身而出,背影绝决无情。

宫人们的行动力一向超乎想像的快捷。皇帝的口谕一下,立时来人帮温筱晚搬物什。上任才半年的皇后娘娘,就此搬离了凤安宫,迁入离宫之中。

离宫,即是冷宫。殿内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好在沐无忧并没打算亏待她,入冬的棉被、棉袄、炭盆、火炉准备得十分充分。

温筱晚环视一圈,无视燕儿和小苏让她服软,向陛下求饶的建议,将人都打发了出去。

空茫的内殿里,温筱晚仰躺在柳木床上,泪珠一颗一颗砸向锦枕。她不知道自己跟无忧怎么会走到今天。她是被他强拉进这个世界的,离家、离世、离亲人,成为一个没有根的人,过着完全不同的人生,过去的种种,亲情友情爱情,全都化作一缕烟尘,渺渺而去。

以前,有着他的关怀和笑容,她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生活得很好很开心,可是,现在明明他们已经不可能再有最初的甜蜜,为什么他却不肯放手?为什么要绑着她、束缚她、囚禁她?

这样,他很开心么?这样,他觉得就维护住了他男人的尊严了么?

她伏在被里,把哭声都埋进自己的掌心,哽咽着抽泣着,穿越来这么久的时间,她从来没有过的伤悲,就像是潮水一样,把她深深地淹没……

第一一四 不争不行1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陈氏给温筱晚磕了头,得了恩准,才站起来,将手中抱着的小皇子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温筱晚忙接好了,小亦涵睡得香甜,长而浓密的睫毛象小扇子似的偶尔轻颤一下,红艳艳的小嘴还在嗑巴嗑巴的,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这小娃娃啊,生得跟白雪雕出来的仙童一般,长大后肯定是祸国殃民的妖孽一枚。

温筱晚宠爱地笑笑,问陈氏,“殿下吃过午膳了吗?”

陈氏忙答,“吃过了,刚才来的路上硬要玩了一会儿雪,这会子累了,才睡着的。”说着,向后使了个眼色,一名太监忙将手中的食盒递上。

陈氏介绍,“这是殿下爱吃的点心和瓜果,一会子醒了怕会想吃。”

温筱晚不错眼珠子地看着小亦涵,点了点头。

一旁的小苏忙接过了食盒放在圆桌上,心里却喟叹,堂堂的皇后娘娘,连亲生皇子爱吃的零嘴都没有,还得由乳娘带过来。

两个月前,无论怎么不能相信,温筱晚最终还是接受了被打入冷宫的事实。而冷宫,自然是什么都比不上凤安宫的,且不说家具都是普通的柳木、杉木制成,就连数量上都少了许多,从前左一套右一套缝制的衣服,多得没处收藏,只能搁在罗汉床上,再用白净的绸布盖好。

冬天已至,离宫的窗户却是年久失修,无数个破洞呼呼地往殿内灌风,烧多少炭盆都无法温暖起来。

那天,温筱晚悲伤了一下午,到晚上睡觉时终于觉得冷了,这离宫里,连打杂的宫役都没有,只得由她亲自领着燕儿和小苏,将寝宫的窗户用纸糊上,主仆三人挤在一起囫囵睡了一觉,好在炕下的地龙还烧着,总不至于被冻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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